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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衚衕2開播

  今天是一個倍受期待的夜晚。   當《天氣預報》結束之後,有電視機的京城家庭,幾乎都做了同一件事——轉到京臺頻道。   這裏有高級知識分子,有學生,有公務員,有媒體人員,有普通工人。他們都具備一個特點,《衚衕人家》的死忠粉。   “媽,快點的!”   “來了來了!”   於佳佳蜷在沙發上喊,老爸早早就位,老媽拿着毛線鉤針過來,織着一件新毛衣。   她見此情此景,有點感慨,“過的真快啊,去年也這麼着,足足坐了二十天。”   “不一樣,去年夏天播的,今年還能趕上春節呢。”   “哎,今年一月播有說道麼?”老爸問。   “配合過年氣氛吧,不太清楚……”   於佳佳嗑着瓜子,確實不太瞭解,忽地叫道:“開始了!開始了!”   只見屏幕上出現一行預告:下面請欣賞42集電視連續劇,《衚衕人家》第二部。跟着畫面一黑,又一亮,熟悉的音樂,熟悉的片頭出現。   在電視機前的所有觀衆,不自覺的都生出一股暖意,就像跟一個老友久別重逢,特親。   片頭過後,同樣是熟悉的字體:   第一集無題(上)   本集編劇:梁左   “這片名什麼意思啊?”老媽奇怪。   “字面意思,就是不知道取什麼題目。”   於佳佳也疑惑,明顯搞事情啊,梁左如今炙手可熱,公認的大才子,還至於用這種手段搞穿鑿?   帶着不解,第一集開始。   先是在一個大廳裏,舞臺燈光輝煌,主持人宣佈,“下面有請,第1屆金鴨獎最佳男演員獲得者,白奮鬥!”   “嘩嘩譁!”   伴着熱烈的掌聲,葛尤穿着西裝上臺,人模狗樣,接過一隻專門訂製的鴨狀獎盃。   底下噼裏啪啦,攝像頭亂閃。   這貨心潮滾滾,熱淚漣漣,五官擰在一起抽動,聲音高亢,“今天,我能站在這裏,首先要感謝我的,母親!”   “鵝鵝鵝!”   老媽的獨特笑聲又出現了,“葛尤太逗了,站在那兒我就想樂。”   “跟陳小二還不一樣,他是越正經越逗。”老爸附和。   經過第一部的薰陶,觀衆都會看了,節奏同步。不用說,這肯定是場夢。   這段戲是全劇花費最大的,租了個大廳,請了三十多位羣演,就爲了一分鐘的效果。果然,隨着哈利路亞的音樂響起,葛尤的表情達到了高潮,宛如昇天。   “嘿,嘿嘿!”   畫面一轉,丫靠着板車睡覺呢,邊做夢邊傻笑,神態猥瑣。   “唔!”   葛尤忽覺有人拉扯自己,不情願的睜開眼,猛地一激靈,一個粉嫩嫩的小女孩,勉強站立,小手正扯着自己衣服。   “……”   鏡頭拉遠,倆人對視了一會,葛尤東張西望,狐疑道:“這不是第一部啊?”   “噗!”   於佳佳噴出一顆瓜子,頓時想起上部開頭的白奮鬥和狗。   這種自我吐槽的手法,類似於彩蛋,創作者皮一下。不能多用,多用就出戲了。   “哎,這小孩真好看。”   “白白嫩嫩的,大眼睛,長大肯定也好。”   老爸老媽的關注點明顯不同,楊壽天小時候的顏值也確實出色。   卻說白奮鬥撿了個孩子,帶回大雜院。   陶蓓正爲對白奮鬥生出好感而煩惱,她覺着自己一模特,要啥有啥,怎麼偏偏對他有好感呢?   幾個人在院裏聊婚姻觀,於蘭姑和張秋梅特通透,一個有自己的幸福,一個有自己的生活。   反倒沒對象的西葫蘆,純理論專家,嘆道:“我覺得吧,好的婚姻就像冬天穿件大棉襖,行動不方便,但暖和。壞的婚姻就像夏天穿件大棉襖,不僅不方便,還……哇呀!”   他嚇得一蹦,葛尤橫抱着孩子,跟搬袋白麪似的入鏡。   所有人瞪大眼睛,劉貝下意識酸了一句:“喲,哪來的孩子?外面小情人兒的?”   “我倒想有,怎奈赤膽忠心,經得起考驗。”   葛尤湊過去,“剛在道上撿的,不像走丟,我先領回來了,一會去派出所問問。”   “哪有你這麼抱孩子的,給我。”   姜黎黎看不過去,她手法就專業多了,一手托住屁股,一手扶着後背,這樣最穩當。   劉貝斜了一眼,嗤道:“真撿的假撿的啊?俗話說得好,男人有錢就變壞。你這街頭文化產業越做越大,保不齊就珠胎暗結,親生的說成撿的,變着法再生個兒子。”   “哈,這句好!”   於佳佳早備好了對話集,刷刷寫上一筆。   男人有錢就變壞嘛,很多年後才冒出來的。每人寫單集劇本,然後一塊研究,許非就給加了不少梗,被稱爲行走的名言警句庫。   她這句還沒寫好,就聽葛尤接道:“你被愛情衝昏了頭腦,我能理解,但也不能不顧科學吧?你瞅瞅她什麼樣,我什麼樣,她媽得多大的DNA才能把我滅了?   再者說,我生女兒就生女兒,我們家又沒皇位,用不着帶把的。”   得!   看到此爲止,於佳佳徹底放心,還是那個味兒。   ……   飯店內,一幫大佬也在看。   關注點自然不同,觀衆看逗樂,他們看創作思路。就是這集想講什麼,用什麼樣的方式去講。   所以他們更在意最後那句話,“我生女兒就生女兒,我們家又沒皇位,用不着帶把的。”   “這是講重男輕女的吧?”   “父母要兒子,就把女兒扔了。”   “還是窮,沒錢沒勢,養不了倆。”   “有錢有勢也不成,政策抓的緊,後面可能有表現。”   嘖!許非豎了根大拇指,“心悅誠服。”   “是你這本子好,沒廢話,有鋪墊,這樣才能琢磨。你要是爛戲,想琢磨都無從下手,那怎麼說的來着?”老馬道。   “辣眼睛!”   劉震雲顯然是忠實觀衆。   “哈哈,對,辣眼睛!”   幾人一樂,心裏沒怎麼在意。   人家搞嚴肅文學的,寫的人性、思想深了去了,衚衕有內涵,但沒到讓他們驚詫的程度。   白奮鬥把孩子帶回來,一幫人開始研究。   “說不定被爹孃給扔了,是個棄嬰。這要是讓人販子撿着,準保給人當童養媳去了。”   “給兒子娶媳婦比天都大,有錢找合法的,沒錢找違法的。”   “女的帶着七個孩子改嫁,那男的也窮,但願意養活,條件就是你得給我生兒子。後來又生了倆,還是閨女。”   果然,主題愈發清晰,就是講重男輕女的。   莫言等人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繼續喫喝,有一搭沒一搭的聽着。   到了第二集,謝元和方清卓出場。   劇裏沒刻意講明,但從倆人的化妝上,女的顯大,低眉順眼,暗示她便是現代童養媳。   “警察同志,你要是早點進來,我也不至於挨頓打……”   謝元被揍的鼻青臉腫,捂着腮幫子哎喲。   許非演的警察一臉嚴肅,問:“看看,這是不是你們孩子?”   “是是!”   方清卓忙道,被丈夫盯了一眼,馬上搖頭,“不是,不是!”   “到底是不是?”   “……”   倆人不知如何回答,小姑娘忽然跑過去,脆生生喊:“爸爸,媽媽!”   “妞兒!”   方清卓一把摟在懷裏,畢竟還心疼。   小姑娘在媽媽跟前呆了一會,又過去找爸爸。   謝元一扒拉,往那邊躲,“別叫俺,你這個賠錢貨,丫頭都是賠錢貨……”   “爸爸!”   “別叫俺,別叫俺!”   “爸爸!”   莫言聽着聽着,忍不住又扭頭看。蘇童也側過身子,劉恆的椅子都掉了個個。   只見謝元滑稽的像只猴子,甚至蹲到了沙發上,恨不能再往裏擠擠,“咋還把你找着咧,找你幹啥咧,你弟咋辦?你弟咋辦?”   “別叫俺!春花,快把她領走!”   “你等會兒……”   警察止住方清卓,把孩子攬到跟前,問:“你們有倆孩子?”   “沒有沒有!”   “那什麼叫她弟咋辦?”   “同志,是這麼回似……”   謝元重新坐好,比劃着雙手道:“俺們結婚六七年咧,一直莫孩子。好容易她肚子有動靜,不想是個女娃娃。女娃娃哪行咧,得生男娃!   我就帶她來京城打工,順便看看病。”   “看病?”   “得看!要是莫病,咋就生不出個男娃?”   謝元從裏懷兜裏摸出一張紙,“你瞅瞅,這是俺弄到的偏方,能生兒子。”   “所以你就把女兒扔掉了?”   “也不是故意扔的,走散咧,走散咧。”   謝元小心翼翼的把偏方揣好,拍拍口袋,彷彿說了句“喝水喫飯”一樣的話。   “草!”   飯店老闆先忍不住了,“我要是碰着這號人,揍死丫的!”   “這號人多了,你揍得過來麼?”   “唉,拍的真好,跟第一部一個味兒,就是題材沉重了點。”   “這叫上來先表明態度,免得一羣老幹部又說不深刻,第一集也挺逗樂的。”   另桌的食客聊上了,而且都懂。   “……”   劉恆皺着眉,問:“他這樣不犯法麼?”   “有規定,遺棄孩子的,還得情節惡劣的,五年以下。”   許非夾了口菜,解釋道:“一般情況都不會量刑。如果量刑了,孩子父母抓進去,那更沒人養,以教導訓誡爲主。而且人家死不承認,就說走丟了,你心裏明白也沒辦法。”   劉震雲嘆道:“我倒能寫出來,效果不一樣。那個演員,謝元是吧?演的太好了,蹲沙發那段絕了。”   “意思表達很清楚,戲裏沒說,但琢磨琢磨,就是重男輕女和基本國策鬧的。”   “分寸掌握的好,再露一點就過了。”   “影視藝術跟文字真的不一樣,電視劇有搞頭。”   大家紛紛感嘆,看向那個年輕人,好像才發現似的又驚訝於他的年紀,果真不同凡響。   這才叫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