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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把他當爺

  清晨,西湖起了霧。   許非穿着自家運動服,沿着湖邊跑了一段,在小樹林裏哼哼哈嘿。他又不會什麼炮錘拳,只能伸胳膊踢腿,做做廣播體操。   畢竟27了,男人吶,過30再進補就不趕趟了,年輕時就得注重身體。女人也一樣,年輕時就得保養,別到老了才知道砸錢買護膚品。   他很快跟晨練的老頭老太太打成一片,溜溜達達的返回招待所。   食堂打了飯,拿進屋喫,趁着點功夫給家裏寫信。   別的不擔心,唯獨張儷的地產。在小黑屋的那章介紹過,倆人準備搞個小項目,目前正在前期準備。   真到實施的時候,他指不定還得回去。   “江南如故,想你們,一切安好。”   許老師撂下筆,頗適應寫信的方式。想想再過二十年,誰要能收到一封遠方寄來的手寫信,且得吹一個月。   饅頭白粥見底,郵票貼上信封,看時間八點半,剛剛好。   今兒捋《綠牡丹》的劇本,他下樓到食堂,張梓恩、鄧潔、張國利都在,主要演員圍坐一圈,跟上課似的。   許非掃了眼,略顯不快,道:“我跟張導大體講一講,角色定位和表演風格,這些先統一,纔會有工作效率。   《綠牡丹》是明戲劇,旨在揭露明末的科舉腐敗。當然我們無需那麼深,做了點改編。我們一個個分析,孫嵩,你先說說柳大。”   “好!”   被忽悠來演喜劇的孫嵩幹勁十足,張口就來:“柳大是紈絝子弟,不學無術,偏又自詡才學過人,乃名士。   我專門寫了人物小傳,感覺這個角色具有濃重的戲劇色彩。他請人代筆,能理解,後來買通人謊報中榜,這就膽大包天了。   他本身帶有強烈的喜劇性,不能常理推斷,表演的時候可以誇張一些。”   “混不吝的感覺。”張梓恩道。   “對,混不吝,傻大膽。”孫嵩忙道。   “有沒有什麼設計?”許非問。   “有!你不說我笑起來獨特麼,我在家研究倆月,怎麼笑能把逗人笑。”   孫嵩挺拗口的說了句,正正身子,“看好啊。”   話音剛落,就見他開始咧嘴,嘴角往兩邊慢慢翹,從微笑到大笑,跟着還往上咧。   當扯到一個很誇張的角度,就像靜止般掛在臉上。不整齊的牙齒全露了出來,眼睛咪咪着,臥蠶濃厚,法令紋還深。   尤其他增了肥,肥肉堆成褶,整張臉頓時呈現出一種油膩、憨批的趕腳。   傻奸傻奸的!   “噗!”   鄧潔忍不住一樂,完了,小夥子被許非糟蹋了!其他人也目瞪口呆,這尼瑪是王滬生???   楊樹雲忽然來了靈感,拍拍巴掌,“我再給你畫個彎眉,配上效果更好!”   “喲,謝謝楊老師!”   孫嵩換做正常表情,拱了拱手。   他確實有靈性,明白要轉變路線,放飛自我。一個表情練倆月,增肥二十斤,下了苦功。   而除了柳大,他在《李娃傳》《亂點鴛鴦譜》也有重要角色。許非就是讓觀衆看看人家的演技。   “咚咚咚!”   大家正爲孫嵩驚歎時,突兀的敲門聲傳來,姜五傻了吧唧的戳在門口。   “對不起,遲到了。”   許非瞧他一眼,問:“爲什麼遲到?”   “睡,睡過頭了。”   “孫嵩你沒叫他?”   “不關孫哥事,我自己睡過頭。”   姜五撓撓亂髮,知道自己沒理。他在學校就這樣,沒有一次不遲到,做事慢八拍,人送外號“樹懶”。   “先坐着,再有一次,直接滾回去!”   “……”   姜五溜溜找到座位,悶頭不敢吭聲。   只聽許非接着道:“你們都是籤合同的,裏面有一條,無故遲到多次,視爲不配合劇組工作安排,按違約處理。到時候不僅滾回去,還要追究責任,賠償費用!   我們是工作,不是過家家!”   譁!   溫度驟然降到冰點,張梓恩都嚇了一跳,這麼猛的嘛?   “姜五你最後再說。蔣琴琴,談談你對角色的理解。”   “哦,哦!”   蔣琴琴連忙翻開小本,那是要求寫的人物小傳,還沒等念就被訓,“不能脫稿麼?自己寫的東西,自己的角色,你自己不熟悉麼?”   小姑娘當衆被罵,強忍着沒哭,道:“車靜芳是豪商之女,父母雙亡,有個哥哥,會詩文,敢於,敢於……”   (跟趙銘銘角色換一下,前面更正)   “不要背,怎麼理解怎麼說。”許·大魔王·非放緩聲調。   不過畢竟是小姑娘,才17歲,已經亂了方寸,啥都想不起來。   “好了,你也最後講。趙銘銘,你的。”   趙銘銘看了眼可憐的小夥伴,巴拉巴拉一大套,“我覺得沈婉娥和車靜芳很像,都飽讀詩書,都大膽追求愛情,都沒有世俗偏見。   演起來容易撞車,我覺得可以從個人特點入手,我稍微活潑一點,琴琴安靜一點。”   “喲,有長進,都會搶答了。”   許非點點頭,笑道:“不錯,技巧上再跟鄧老師請教請教。”   緊跟着,王燕和曹影的丫鬟,劉義君的謝書生,朱宏佳的顧秀才,姜五的車大,皆談了談對角色的想法。   蔣琴琴支支吾吾的也說了幾句,臉上掛不住。   末了中午喫飯,下午一集一集捋劇本、捋臺詞。晚上老師教吹笛子和彈琴的基本指法,何情、陳虹、如萍那邊,則跟着周潔學跳舞。   《歡喜姻緣》不是《紅樓夢》,都女扮男裝去喝酒了,也別講什麼羞答答看人,掩帕子輕笑。   但基本功課要懂,你彆嘴沒對上吹孔,古琴彈出鋼琴的指法,那跟智障一樣。   一天下來,所有人戰戰兢兢,不敢懈怠。   ……   夜,悶熱。   趙銘銘穿着大短褲,光着兩條白腿啪嗒啪嗒跑上樓,把暖瓶一放,“琴琴,怎麼沒去打水?我幫你打了,一會不供應了。”   “謝,謝謝銘銘姐。”   “你怎麼了?”   她聽聲音不對,爬牀上一掀被子,小姑娘自己哭呢。   “哎喲,至於麼?”   趙銘銘滑稽,笑道:“說你兩句就哭呀?我拍《雪山飛狐》的時候天天被罵。”   “可,可那麼多人。”   “我那幾十號呢,還有臺灣同胞,你這算啥?”   她把對方扶起來,道:“我跟你講,許老師這人特簡單。你不聰明,他頂多說你笨。你矯情、不刻苦,那是態度問題,趁早走人。   我一開始也難受,後來皮實了,罵就罵唄。”   “那你圖什麼?”   “我們能紅啊,能進步啊,這還不夠麼?”   趙銘銘不愧是嫡系,看的特明白,“你記住一句話,生活中你把他當哥,幽默體貼,無微不至。   工作中你得把他當爺,說一不二,唯命是從。但別怕,他講道理,從不故意刁難人。”   “……”   17歲的小妹子刷新認知,五官擰做一團。   她哪兒見識過這個?只覺大人物規矩多,抹了抹眼淚,“那,那我以後不哭了,我也皮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