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從1983開始 439 / 893

第四百七十五章 您得跟上節奏2

  重慶飯店不在重慶,在京城。   西壩河光熙門北里,六層樓,不大,一百多間客房,1991年開業。   下午,製片主任老錢領着一個混小子進來,十六七歲,黑油油的像個小猴兒,道:“以後你就住這兒,倆人一間房,跟你一塊的叫耿玏,老實點別打架啊!”   “我,我肯定不打架!”   小子縮着脖,滴溜溜到處打量:“主任,這首都的酒店也沒咋,跟青島差不多。”   “有咋的你住得起麼?一百多人住長城飯店,那特麼得多少錢?”   老錢是《歡喜姻緣》的製片主任,此番又被請來。劇組初創,人員未齊,副導演、劇務等先到了。   上到五樓,推開一屋,喊:“耿玏,把那倆孩子叫來!”   “誒!”   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去了。   不多時,人到齊,老錢介紹:“這小子叫夏宇,這是寧婧,這是陶虹。你們先熟悉熟悉。”   老錢走了,四人都挺拘謹。   寧婧先開口,問:“小子,你多大?”   “我76的。”   “我72,叫姐!”   “……”   夏宇瞅瞅對方,跟自己一樣黑,好像山裏的野孩子,大眼睛大嘴,笑起來讓人心慌意亂。   再往下看,是寬鬆的襯衣,胸脯鼓鼓的。   他不敢再瞧,叫了聲:“姐!”   “嗯,好孩子。”   “哎哎,還有我呢,我也72的。”   “姐!”   “誒!”   小桃紅就完全沒有攻擊性,又在傻樂。   夏宇非常皮,初來乍到才收斂些,小心問:“哥哥姐姐,我們是被選上了麼?”   “不清楚,我覺得是備選,可我也沒看別的演員來。”耿玏也疑惑。   “興許還在挑呢。”   “反正來了就爭取留下,別想別的。”寧婧最堅定。   “嗯嗯,大家加油!”   小桃紅有點心虛,她可是許老師親自打電話,自認爲走了後門。   聊着聊着就熟了,互相刨根問底。   這年代的人貌似都有些故事,父輩留下的傳說,子孫繼承着離奇古怪。   比如耿玏,他是中央美術學院的學生,爺爺叫張仃,著名畫家,參與過國徽設計。   當年抗戰,爲了工作需要,張仃把長子託給一位姓耿的朋友撫養。此人無子女,索性收爲養子,改叫耿軍。   耿玏便是耿軍的兒子。   再如夏宇,父親本是青島話劇團演員,後離異,移居杭城從事繪畫,同時在京城的藝術研究所工作。   他小時被寄養在日照的姑姑家裏,後在青島上學,父親杭城、京城兩頭跑,見面機會並不多。也是在報紙上看到消息,才向劇組推薦了兒子。   熱絡了一會,老錢又回來了,抱着一卷東西,“來來,都貼上!”   “貼哪兒啊?”   “貼你們屋。”   四人打開一瞧,嚯,全是毛、林、紅小將的舊畫報。純手畫,紅的耀眼,舊的斑駁。   夏宇也不懂,手腳麻利的貼了一屋子。   跟着喫晚飯,許老師定的規矩,只要來新人,晚上喫肉。93年的油水依然不是很足,夏宇幹掉了一隻大肘子,一個人。   紅燒的,軟爛鮮香,連皮兒都是金紅色。   末了躺上牀,摸摸鼓起的肚子,奇妙美好。   似乎從他踏上火車,遠離自己的高中學業那一刻起,就走了一條神奇的道路。他扭頭看牆,牆上是偉大的毛爺爺。   “光輝照耀,保佑人民。”   混小子閉上眼,睡了過去。   ……   姜聞就沒見過這樣的。   人家說“過幾天讓你看看演員”,這個幾天,指不定多長時間。就跟“改天請你喫飯”一樣,沒譜。   可過了幾天,許非真讓他去看演員。   於是,他懷着一種疑惑、驚詫又莫名很生氣的心情,到了重慶飯店。   “許老師!”   “姜老師!”   許非穿着長袖襯衫,牛仔褲,臺階上一站跟米開朗基羅的大衛一樣。   二十八歲正好的年紀,往前奔三十而立,成熟迷人,往後看青春尾巴,生性刺激。姜聞只比他大兩歲,糙的原始粗野。   “先介紹一下,這是製片主任老錢,這是財務總監小林,一百多人隨時待命。”   “都是北影廠的?”   “大半。”   姜聞眨眨眼,這小子跟北影廠這麼鐵麼?我閉關錯過了什麼?   倆人上樓,許非把演員叫出來。   “夏宇,馬小軍。”   “嚯!”   三十歲的姜聞站在那裏,深情的目光望過去,滿眼都是自己十幾歲的影子。   “小子不錯,像!”   “像麼?”   “很像!”   “那就好。寧婧,米蘭。”   “……”   姜聞一搭眼,微微皺眉,道:“你笑一下我看看。”   寧婧咧開大嘴笑。   他不置可否,道:“這個呢?”   “耿玏,劉憶苦。”   “嗯。”   “陶虹,於北蓓。”   “嗯……過來說話。”   他把許非叫到一邊,道:“米蘭得是高個子,皮膚好,氣質巨佳,那叫大颯蜜。寧婧太矮太黑,笑起來過甜,不成不成。”   大颯蜜是京城詞彙。   矮大緊做過釋義:“人長得好看,沒公主病,而且你越MAN,我越愛你。你上街打架我幫你提板磚;你上街茬琴,我幫你唱和聲。你被打成植物人,我養你一輩子。”   具象化一點,就是《老炮兒》裏的許晴,那是老男人們的最愛。   還有個詞,叫果兒。   指喜歡搖滾的女孩子。尖果兒指漂亮的女青年,蒼果兒指不再年輕的女性。   許老師不喜歡,對這些詞有種生理性的討厭。   話說回來,姜聞繼續道:“耿玏還成,陶虹最好,但還需要觀察。”   “沒功夫觀察,人家運動員得參加全運會,過來先碰一眼。”   “哦……那這波看過了,別的人呢?”   “還有別的?”   “沒別的麼?!”   姜聞一愣,就像撞到了天底下最難以相信的事情,“許老師,您就找了四個?”   “我覺得挺好啊,您不說夏宇很像麼?”   “不是,選角得多手準備啊!多找幾個才能比較,有比較才知道誰最合適。”   “哦……”   許非恍然,彷彿剛明白這個道理,道:“那行,現在副導演都來了,他們再選。”   嘖!   姜聞頓時不快,你特麼真的還是裝的?   還沒等開口,許老師又道:“您劇本差不多了,乾脆搬過來,軍營馬上聯繫。咱們立即啓動,一邊寫一邊挑一邊訓練。   我這段會比較忙,有事再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