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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準備

  10月12日,許非在《人民日報》上找到了一篇小稿,一百多字,大意是說:   “春城正在舉行的人大會,決定將君子蘭作爲市花,並提出要發展‘窗臺經濟’,號召家家都要養3至5盆君子蘭。”   他看到新聞後,並未動作,仍然在京城當閒人。   這一呆,就呆了三個月,每天鼓搗鼓搗古玩,學習相關知識。他一共收了百來件東西,花費過千,有十八件是較具價值的。   最小的是翡翠釦子,一組七枚,最大的是一張黃花梨帶抽屜書桌,剛好替了原來的那張破桌子。   如今的小屋子裏,已經頗具氣象,坐的是櫸木素板螭龍圈椅,用的是黃花梨桌,桌上擺着王之羽的筆筒,還有道光年間的松花石雕菩提葉形香盤……   這感覺,就叫一舒爽!   晃眼到了十二月中旬,他才覺得時間差不多,收拾收拾行囊,宛如下山的俠隱高士,翩翩然離了京城。   ……   “媽,您真是我親媽!”   許非摸着君子蘭肥厚的葉片,不由心中感動,他千叮萬囑的讓張桂琴好好照顧,老媽果然給力,四盆花中有兩盆要開花的意思。   大花君子蘭的花期長達50天,以冬春爲主,元旦、春節前後也會開,時候剛好。   “好歹是盆花,你就是不說,我還能養死了?”   張桂琴略胖了幾分,但腰肢還是很苗條,端着兩盤炒菜上桌,又喊道:“老許,喫飯了!”   許孝文從外面進來,照例坐在主位,擰開半瓶白酒。兒子回來了,高興,但他不說,就是喝酒。   老男人都這樣,幾盅酒下肚,臉變了紅,這才能放開嘮叨。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一去大半年不見人,就中間回來呆兩天又跑了。知道你培訓忙,但沒事寫個信,打個電話總行吧,看你媽想你想的……”   許孝文拍拍他肩膀,“你這小子,哎,你是不又長個了?”   “嗯,我也覺着高了點,能到182了。”   張桂琴點點頭,笑道:“小非還沒到二十呢,長個也正常。”   “現在就挺夠用的,再長就成穆鐵柱了,做衣服都費布。”   “穆鐵柱咋了,人家還爲國爭光呢!”   “就是,穆鐵柱的衣服國家給做。”   夫妻倆拌着嘴,許非不時插幾句,歸家的第一頓飯其樂融融。   喫了一會,他也問:“爸,你還跟大爺演出呢?”   “演啊,現在市場可好了,我一個月八百沒問題,好了能過一千。不過你大爺說,演到春節爲止,過完節他打算歇一歇,一是身體受不住,二是準備新書。”   “啥新書?”   “白眉毛徐良知道麼?”   “《小五義》裏的吧?”   “誒對,你大爺就想單獨把徐良列出來,編一部新書,叫《白眉大俠》。”   哎呀!!!   許非眨眨眼,忙道:“那啥時候能寫出來?”   “你當出新書那麼容易呢,怎麼也得一年半載的。”   徐良,最早出自清末李鳳山的《小五義》、《續小五義》。到民國時期,又有《再續小五義》和《大俠白眉毛》。   單田芳根據這些作品,自己改編再創作,完成了一部赫赫有名的《白眉大俠》。   不聽評書的可能迷糊,什麼大五義、小五義、小七傑、小八義的,忒亂,但聽評書的自然門兒清。   《三俠五義》都知道,南俠展昭、北俠歐陽春、雙俠丁兆蘭丁兆蕙(這倆是男的),五義則是陷空島的五隻老鼠。   而徐良,便是鑽山鼠徐慶之子。   單田芳在80年代出了《白眉大俠》評書,88年內蒙出版社又出了評書小說,然後就是95年的電視劇,98年又出了一套評書集。   許非對這電視劇太有印象了,白雲瑞啊,房書安啊,天聾地啞啊,還有那首很騷的歌:   “刀是什麼樣的刀?金絲大環刀!   劍是什麼樣的劍?閉月羞光劍!   ……   情是什麼樣的情?美女愛英雄!哈哈哈哈!”   誒,最後一定要笑,不笑就木有靈魂。   許非心思頓時活了,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兔子就喫窩邊草,有現成的大爺在此,這是多好的大IP啊!   ……   晚飯過後,許非去了趟單田芳家裏,把借的三千塊錢還了。從始至終,除了這爺倆,再無第三人知道。   他回來時,見父母守着那臺14寸黑白電視看的正歡,央視重播的電視劇《血疑》。   巔峯時的山口百惠一頭短髮,青春的不可方物。   張桂琴邊看邊抹眼淚,“幸子太可憐了,太可憐了!”   許孝文也鐵漢柔情,“是啊,好容易有相愛的人,還是自己的親哥哥。”   許非:“……”   《血凝》這部劇,可以說啓蒙了中國的家庭倫理類作品。什麼得了絕症啊,你爹不是你爹,你爹是我爹,我愛你,我也愛你,啊我們不可能的,我們是兄妹巴拉巴拉……   嘖,三十年前就是這個,三十年後還特麼是這個,一點長進都沒有!   許非很有耐心的等到他們看完,才把電視關了,在父母詫異的眼神中道:“爸,媽,跟你們說點事。”   嗯?   倆人對視一眼,都非常古怪,因爲太正式了!   張桂琴就見自己的大兒子坐在對面,頓了頓,開口道:“春城現在君子蘭熱,您都知道吧?”   “聽說過,說是人都瘋了,一盆花好幾千塊錢。”   “不是幾千,是幾萬,過陣子還可能十幾二十萬!”   許非加重語氣,道:“所以我想拿這幾盆花,去春城試一試。”   “不行,投機倒把的事不能幹。”許孝文直接否決。   “這怎麼能叫投機倒把呢?人家春城政府都鼓勵養花,君子蘭都成他們市花了,這叫正常的商業行爲。”   “我說不行就不行!”   許孝文的觀念較傳統,訓道:“你小子年輕輕的知道啥,啥叫商業行爲?你做過買賣麼?我聽說那邊亂的很,爲了一盆花都有殺人的,你去了就得讓人坑死。再說這不是啥好東西,踏踏實實掙錢才叫安穩。”   “是啊小非,那邊水太深,你這麼小去了能幹啥?”張桂琴也道。   “……”   許非見父母態度堅決,低頭沉默了半晌,忽道:“前陣子奧運會,有個賣文化衫的新聞,你們看過麼?”   “《中國青年報》的吧,有印象,說是個外地小夥,姓……”   張桂琴猛地反應過來,看着兒子難以置信。   “就是我。”   砰!   許孝文蹭的站起來,滿臉通紅,“你特麼說是培訓去,結果給我整這歪門邪道,我……”   “爸,這不是歪門邪道,我也沒耽誤培訓,我都有角色了。”   許非坐着,依舊四平八穩的解釋。   老爹先是氣,隨後又變成了詫異,還帶着點懵逼,尤其看他穩穩當當的樣子,心裏更是複雜。   老子一月八九百,你小子一月萬元戶?!!!   “奧運是個好機會,君子蘭也是個好機會,我真的想去試一試。”   許非沒想隱瞞,因爲這事瞞不了。   “……”   許孝文被張桂琴拽着坐下,又把平時捨不得抽的煙掏出來,一個勁猛抽。   不知過了多久,方道:“我陪你去。”   “就你們倆夠麼,再找幾個吧?”張桂琴擔心。   “還能找誰?沒聽一盆花都好幾萬了麼,這種買賣除了老子兒子,誰特麼也信不過,我陪你去!”   許孝文既下了決心,果斷的一面就表現出來了。   張桂琴也不好說什麼,自己嘟囔了幾句,忽地又問:“哎小非,你去年千里迢迢的拿回幾盆花,不會就知道它能升值吧?”   “沒有,怎麼可能呢,我就覺得挺好看的。”許非頓時冒汗。   “哦,我說也是,你又不是算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