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大轉折1
一個月假期結束,許老師已迴歸三人世界。
可能調養的好,這貨又牛了起來。人過三十啊,就心歸心力歸力,力氣可以斷,面子不能丟……啊呸!心氣不能丟。
按照世界慣例,出差前後要行房。
所以一大早的都很乏,窩在牀上昏昏沉沉。許非是被電話吵醒的,抓着頭髮跑到客廳,“喂?”
“許總,我八點來接您。”小莫道。
“嗯好。”
說了一句掛斷,回到臥室,自己的位置已經沒了。倆人抱的嚴絲合縫,他只得搭邊上去,“往裏點。”
變成了張儷在中間,閉着眼問:“誰呀?”
“小莫,八點走。”
“現在幾點了?”
“快七點。”
“我一會起來。”
張儷背衝他,腿叉在前面,桃子微微拱着。許老師品了品,今年的桃子好像更熟了,愈發圓潤粉嫩。
忽地興起,把她從小旭懷裏拽過來。
“唔……”
小旭突然空空,噘着嘴貼過去。
……
半小時後,許是漢堡包太撐,張儷到底起牀。
打着呵欠給煎了蛋,切火腿,麪包片加牛奶。裹着件睡袍,挨在沙發上看他喫,小旭繼續睡。
“開會四天,加上來回兩天,我得走六天。”
“主題定了麼?”
“漏了點風,圍繞‘多出精品’發言。你說一官方會議,非讓我去幹啥?”
許非聳聳肩,裝逼賣乖。
他是本次唯一的民間代表,因爲放眼全國,有且只有一家民企能排得上號。
張儷懶得理,打開電視來回調,調到中央1時,正播《東方時空》的一個週日特別節目,叫《實話實說》。
今天第一期,屬於試播。
“哎,這不是汪海麼?”
她驚訝,只見屏幕上打着字:本期話題《誰來保護消費者》,嘉賓汪海等……
這貨粘着假鬍子假髮,戴墨鏡,喬裝打扮。
一個歪嘴主持人問:“去年你一度全國聞名,各大媒體都在報道,後來好像消失了幾個月,能說說你幹嘛去了麼?”
“我受大都匯和伊蓮委託,去調查假貨了。”
“成果怎麼樣?”
“打掉了五家假冒伊蓮的生產商和銷售商。”
“那給你獎金了麼?能透露一下具體數額麼?”
“呃,五十萬。”
哇!
觀衆驚呼。
歪嘴崔豎起大拇指,道:“看到沒有?這叫好鋼用在刀刃上,各商場都視汪海爲敵人,但我們逆向思維,就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結果。”
“這節目挺有意思的,真敢說。”張儷笑道。
“嗯,是個好節目。”
許非點頭,但以後就平庸了。這個神奇的主持人,也從被大量觀衆喜愛,忽然變的滿身爭議。
喫完飯,小莫也到了。
他跑到臥室親了一口,又抱着這個親了親,提着大行李箱出門。
先到北影廠家屬院接韓三坪,末了奔機場,匯同京城領導以及老藝術家共幾十人。
另有幾位大佬,但不是一班飛機。
也算浩浩蕩蕩,沒有任何記者跟隨,卻載着未來五年的電影發展之路,前往瀟湘。
……
這次電影會議。
各地的宣傳口、文化口、廣電口全要參加,各地的製片廠、發行公司、放映系統也要來,還有評論界人士。
大佬兩位,級別普遍很高,田領導也受邀前來,沉默旁觀那種。
當天下榻賓館,好幾百人一見面,氣氛熱絡。
許非和韓三坪到處交際,一聽他名號,皆是神色微妙:哦,就是你寫的《何謂主旋律》啊?
客氣中帶着矜持,上面沒表態,自己也不好主動。
隨即又看見了田領導,敏感時期沒答話,互相擺擺手。
晚上,客房。
跟韓三坪一屋,倆人正翻看會議安排,電視機裏播着火遍全國的《宰相劉羅鍋》。演到文字獄這集,乾隆大張文網,結果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不敢說話了。
“你寫稿了麼?”
“隨便寫了點。”
韓三坪遞過去,許非一瞧,標題是《多出精品是電影製片廠生存發展的唯一出路》。
“製片廠的中心工作就是出好影片,這不僅是社會職責,也是製片廠生存發展的唯一出路。
目前國有大中型製片企業的問題很多,困難很多,諸多因素制約着製片廠的發展,但解決間題的主要手段,只能是多出精品。”
“哈哈!你這作文滿分,句句都對,句句都是廢話。”
“不然我能說什麼?真提意見啊?”
韓三坪搖頭晃腦,道:“老實說,看你那篇文章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你膽子也太大了。”
“我不是膽子大,我是水平高。”
“唉,總之會上看吧。”
“咚咚咚!”
正聊着,忽有人敲門,許非起身去開,卻是地頭蛇歐陽長林。
“許總好久不見!”
“喲,你也來開會?”
“我做電視的開什麼,專程來看看老朋友。”
歐陽進門跟韓三坪問候,沏茶就座。許非問:“你那經視臺咋樣了?”
“1月1日已經開播,此次不爲別的,跟您談談購片的事。”
“你要加盟常青藤?”
“不不,省臺已經加盟了,經視沒必要。而且經視是試驗田,我的意思是單買,在貴公司的作品中選購。”
“可以可以,價格優惠。”
“那謝謝許總了。”
歐陽很感慨的樣子,道:“真應了那句,坐什麼位置想什麼事情。我當臺長以來,一直考慮生存之道,最終悟出兩個字:市場。
電視臺必須以市場爲導向,尤其是電視劇,我……”
他似要脫口而出,頓了頓又咽回去,好像挺隱祕。
瓊瑤奶奶嘛!
許老師心知肚明,也懶得問,道:“今年上星的出來了麼?”
“豫省和粵省,我們在爭取明年的名額。”
目前上星的有云、貴、川、藏、新、浙、魯,今年加上豫、粵,已呈普遍趨勢。而明年名額大幅增加,人人有機會。
京臺始終在爭取,歷史上是98年上星,太晚了,早一年就早發展。
韓三坪不太瞭解,也聽的津津有味。
末了,歐陽問:“您在京城消息靈通,電視劇不會有什麼變動吧?”
“放心,電視劇在十年內都沒人管。”
“那就好,那就好。現在電影風向很激烈啊,搞的我們也人心惶惶。”
“是啊是啊。”
仨人喝了口茶,皆點點頭。
電視機裏的聲調忽然拔高,李寶田中氣十足的臺詞功力:
“臣參奏內閣大學士汪仲直!
汪仲直身爲內閣大學士,廣設文網,坑害百姓,欺上瞞下。其所作所爲,乃絕我孔孟之道,毀我中華文明!
致使全國上下無人敢說,無人敢寫……其罪魁禍首,就是天下第一逆臣賊子,汪仲直!”
“這劇真不錯啊……”
歐陽拱拱手,笑道:“許總又出了一部精品。”
“哎,客氣客氣,一般精品。”
第六百零一章 大轉折2
次日,上午。
許非喫了一頓很豐盛的早點,隨人流步入一個大會場。沒看到攝影機,只有會議記錄和官方的文字記者。
一排排長條桌子,茶杯擺的整整齊齊。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拿過杯子,裏面是花茶,遂道:“同志?同志?”
“請問有什麼需要?”小姐姐過來問。
“有大棗麼?”
“有的。”
“給我加一個,啊,加倆吧。”
“好的,您稍等。”
“……”
一屋人斜視,斜視,斜視,這是個什麼玩意兒?許老師管那個,捧着自己的大棗茶,美滋滋。
等了一會,主角進場,在前方就座。田領導搭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XX部大佬親自主持,真的很重視,咳了兩聲道:“好了,開會。這次會議在去年年末就通知了,我親自抓籌備,準備了三個月左右。
期間聽到不少聲音,文藝界也有諸多反饋,今天就說一說。”
他翻開稿件,道:“中國電影走過了90年的光輝歷程,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影響深遠的優秀作品。
在充分肯定成績的同時,也要看到當下確實存在不少困難……
做好電影工作,必須認真貫徹以下原則:
堅持XX理論路線;
堅持爲人民服務,爲社會主義服務的方向;
堅持百花齊放的方針,古爲今用,洋爲中用,推陳出新,重在建設;
堅持弘揚主旋律,提倡多樣化。”
領導頓了頓,道:“這裏要說明一下,主旋律反映時代精神,表達人民美好思想情感,內涵豐富。
歌頌真善美,給人以啓迪,給人以鼓舞的影片,就是弘揚主旋律。
現在有一些說法,只有革命歷史題材、英模題材纔是主旋律,或者主旋律就是拍給領導看的,這些都是誤解。
我們表現主旋律的題材十分廣闊,現實題材、反映普通羣衆生活的題材,都可以體現主旋律嘛。
不同風格的藝術創作相互促進,文藝園地才能百花盛開。
當然,表現主旋律不能降低藝術標準,多樣化也不能對思想內容降格以求,這是得到大家認同的。”
“呼!”
許非鬆了一口氣,能得到這幾句話,功夫總算沒白費。
一時間,全場的目光都暗暗掃向這邊,這孫子押對了!趙寶華更是恨恨,不僅被當槍使,還被搶了話語權。
田領導往人羣中瞄了一眼,忽覺這孫子比自己適合當官,太會看人下菜碟了!
而同時,衆人又深入思量,領導仍未解釋什麼叫“多樣化”。看來還是以主旋律爲核心,只是範圍擴大了不少。
“我們的電影,要從中國的歷史和現實中汲取素材,反映中華民族精神,這是中國電影的立身之本。
同時要學習借鑑外國電影好的表現手法和技術,立足國情,爲我所用。提高質量,多出精品,是人民羣衆的迫切要求,是繁榮電影的關鍵所在……”
領導又頓了頓,說到了關鍵部分:
“爲此,我們決定實施電影精品戰略,九五五零工程。即,在九五計劃期間,全國要拍出50部優秀影片,每年10部。
宣傳、廣電等領導部門注意,要切實抓好五個環節:
1,辦好重點製片廠。首先把長影、北影、上影這三個大廠,以及八一廠建設好,要發揮主力軍作用。
2,抓好劇本創作。建立創作中心,增加創作費用,可考慮與生產成本或放映利潤掛鉤。
3,優化生產要素組合。做到一流的劇本、導演、演員、工作班子、管理、經銷。讓精品出明星,明星出精品。
4,提供資金保障和政策扶持。國家電影資金集中用於支持精品電影,要給予重獎,給予榮譽。
5,加強對精品的宣傳。組織新聞媒體從各角度大力報道,要在羣衆中產生重大影響。
此外,針對生產單位普遍反映的資金困難問題,要採取措施拓寬渠道:
1,增加電影專項基金。將現在每張票收5分錢,改爲票房收入的5%。
2,從引進片的收益中,提取部分資金。從電視廣告的收益中,提取3%。
3,國家對具有特別重大意義的影片,給予專項補助。
4,繼續免徵拷貝稅。
5,鼓勵部門和企業投資拍片。”
“……”
話落,鴉雀無聲。
大五條小五條,共十條,外加九五五零的總方針,這便是未來數年的電影路線。
所有人都湧出一個念頭,主旋律最好的時代真的來了!
……
領導講了很長時間,上午光他自己發言。下午又輪到另一個大佬講,講完也該散會了。
當夜無人外出,全跟相熟的悶在房間裏研究。
臥房內,燈光暈黃。
韓三坪捏着厚厚的一摞通稿,只覺腦門發癢,隨手一抹,又沒有汗,啞着道:“要素太多了,小許你怎麼想的?”
“我們一條條來……”
許老師親臨歷史,心情激動,拿筆劃了幾道,“先看免徵拷貝稅,這個每年能給製片廠省掉多少?”
“按全國講,能有一二千萬吧。”
“好。再看專項基金,以後每部交5%的票房。去年總票房10億,按這個標準算,就是5千萬。
引進片賣票得交一次,票房出來還得交一次,好萊塢只拿13%,還得被扒兩次皮。
呵,誰再說老吳是買辦,除了壞就是壞!
電視臺最委屈了,好端端要拿出3%的廣告。”
許非搖搖頭,簡直絕了,這可是全國各級電視臺都得交啊!拿京臺舉例,去年廣告8億多,一家就得交2千多萬。
免拷貝稅、拿票房補助、拿電視廣告補助、拿引進片補助,還有國家專項補助,政府獎金,拍完還集中力量幫你宣傳!
如此多的資源,全部投入到主旋律電影。
許非終於明白,爲啥國產電影斷崖式減少,都去拍主旋律了。我要是製片廠廠長,我特麼也拍啊!一本萬利!
那話說回來。
初衷真是好的,確實爲了保護髮展國產電影,關鍵方向弄錯了。如今還強些,他起碼把範圍拓寬了,無形中給了很多生路。
“……”
許老師原本還覺得,自己要做的電影成本太高,這麼一看,Who怕Who啊?
他捧着本子,在各種補助上狠狠劃了一道。
第六百零二章 風聲
第一天大佬講話,之後便是座談會。
許非再度步入會場,摸過茶杯,又在喊:“同志?同志?”
“您要大棗是麼?”小姐姐笑問。
“嗯,加倆。”
韓三坪昨天沒好意思,今兒見了也道:“給我也來一個。”
“好的,稍等。”
一屋子人又斜視斜視斜視,許老師捧着大棗茶,照例美滋滋。
沒多久,座談會開始。廣電的孫領導主持,道:“昨天XX同志、XX同志都做了重要講話。今天我們就圍繞講話內容,進行全面討論。
我先說說吧。
近些年啊,隨着社會上各種思潮的影響,電影的創作主流常常受到干擾。一些作品遠離羣衆的現實生活,追求非主流化、邊緣化、文化消費主義。
淡化愛國主義、英雄主義、集體主義,甚至把電影變成個人偏激情緒的宣泄口或狹隘觀念的圖解。
還有的作品一味迎合部分觀衆的低俗情感,美學品位低下等等。
究其原因,還是‘電影要弘揚什麼樣的精神’的問題沒有解決,電影藝術品位高下之分、文野之分的問題沒有解決。”
“……”
許非在底下轉筆,腦子裏想別的事。
90年代中後期,第六代集體亮相,除了管琥等寥寥數人,餘下全被禁過,所謂的“邊緣化”。
師爺們熱血沸騰,政治掛帥,像《小武》,都能被扣上“影響我國正常對外文化交流”的帽子。
這些導演也不願意送審。
其實很多作品操作操作,是可以上映的。比如《蘇州河》,就講了一個可憐的愛情故事,很像壞人的男主最後還死了,符合惡有惡報。
時運不濟,剛好撞上這個時期罷了。如果到兩千年初,《蘇州河》算什麼啊,直接就過審了。
這也是國產片產量銳減的原因:拍別的不容易過審,沒有補助,還賠錢,索性就不拍了。
孫領導說完,衆人各抒己見,主要以“提高質量、多出精品”爲核心。
長影廠廠長表示:“有精品就有市場,有市場就有效益。當前的問題就是精品太少,形成不了衝擊波。所以背水一戰,多出精品。”
北影廠廠長唸了自己的小稿。
峨眉廠也道:“現在廣播冷、電視熱、電影難,必須以多出精品爲驅動力。”
瀟湘廠道:“電影精品,是一個國家電影發展水平的標誌,代表電影繁榮的方向。抓精品是迫在眉睫!”
哇!
許老師情不自禁的拍起手來,說的好好哦。
跟着又探討精品的標準,什麼樣的電影算精品。
新任電影局劉局長道:“內容要精粹,藝術要精緻,製作要精良,要深受羣衆喜愛。今年我們要生產30部左右的優秀影片,其中10部要稱得上精品之作。”
大導演謝鐵驪道:“XX同志說的很準確了,思想性、藝術系、觀賞性的統一嘛!”
桂省製片廠道:“電影必須通過審美這個中介實現,人物蒼白、藝術粗糙的影片,即便思想正確,觀衆也不會喜歡。
所以要做的雅俗共賞,情理交融。”
張梓恩也在場,屬於西影廠,道:“電影是精神產品,也是商品,要拍的好看。”
《過年》的導演黃健忠道:“出精品就要深入生活,貼近羣衆,無其他捷徑可走。”
“……”
許非無聊,在本子上記了幾段。
大概分成三個羣體:一是劉局長這種假大空,二是桂省製片廠這種思想靈活,但沒弄明白市場需求的;三是張梓恩這種心裏明白,嘴上不敢說的。
說什麼?就是娛樂化嘛!
他不敢講,只說要拍的好看。
討論了半天,孫領導也在記錄,發現大多雷同,直接點名道:“小許,你作爲民營代表談一談。”
“呃,各位老師、前輩說的都對。只是我有些疑惑,想請諸位指點……”
衆人謹慎,你特麼又疑惑了???
“我們不如假設一下,現場就是一部精品電影的籌備會,我們都需要準備哪些東西?”
“這個好,從實際出發。”孫領導贊同。
“那我拋磚引玉了,既然要做精品,首先得是主旋律,革命、英模、羣衆、現實題材都算。
如果我想申請各項補助,會不會對革命題材有傾斜?”
“我們在生產革命歷史題材的作品上有優良傳統,經驗豐富,何況成本也不一樣,會適當給予支持。”
“那我們拍什麼內容,是根據什麼選擇的?”
“藝術性。”
“精神。”
“羣衆喜歡。”
“好,您怎麼知道羣衆喜歡看這個?”
“……”
“……”
“我覺得這個邏輯有點顛倒,電影上映了,才知道羣衆是否喜歡。現在還沒拍呢,就知道羣衆肯定喜歡了。
我贊同黃健忠導演的說法,要深入瞭解,起碼要調查調查,然後再講羣衆。”
“小許啊,你可能不太瞭解。現在一些觀衆審美情趣不高,喜歡粗俗有害的東西。我們要引導他們的價值取向嘛!”一位領導道。
“嗯,是我經驗淺了。”
許非點點頭,道:“那我們準備了一部藝術性高,精神豐富,羣衆喜歡的精品電影。它的票房,是不是衡量其成功的標準之一?”
“小許,你這就是商業化了。”
“民間資本做多了,思維也像商人了。”
“是啊,電影不能唯票房論。”
“可我們拍之前就知道羣衆喜歡啊,羣衆喜歡票房怎麼還低呢?這不是悖論麼?”
“……”
“好了好了。”
孫領導打圓場,道:“我們一直強調三性統一,主旋律也可以很好看,讓觀衆喜歡。這點是大家認可的……”
他忽地一頓,道:“小許,你問了這麼多,好像有準備作品啊?”
“呃,只是點不成熟的想法。”
“說來聽聽,謝導不也在大會上說要拍《鴉片戰爭》麼?”
“不敢不敢,《鴉片戰爭》是鴻篇鉅製,我比不了。”
“哎,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
孫領導對這個拿出《愛情呼叫轉移》《陽光燦爛的日子》《甲方乙方》,累計票房1.5億的傢伙還真感興趣。
沒辦法,許老師只得道:“我這算中等製作,哎,諜戰題材算不算主旋律?”
“當然了!”
“地下工作者更值得我們歌頌。”
“那就好。我打算聯合香港電影人,合拍一部主旋律作品,精品不敢說,算我個人的一點心意吧,祭奠一下那些無名英雄。”
“片名有了麼?”
“《風聲》。”
第六百零三章 潛伏
長沙會議,是中國電影的一個轉折點。
將主旋律推上了最高峯,湧現出《紅河谷》《大進軍》《離開雷鋒的日子》《黃河絕戀》等作品。
好看麼?好看,但觀衆不願意掏錢看,基本靠包場。
主題變化也很有意思,比如馮小寧導演,看看他的《黃河絕戀》,再看看他1990年的《戰爭子午線》。
嗯……
許老師在會上提出要拍《風聲》,遠沒有謝晉的《鴉片戰爭》震動。大家知之甚少,諜戰題材,合拍,沒了。
但確定的是,這貨要拍主旋律了。當天散會,不少人圍過來詢問。
“小許,你可別衝動啊,拍自己擅長的纔好。”
“主旋律沒那麼簡單,你能行麼?”
“別搞出個不倫不類的,那就笑話了。”
趙寶華洋溢着微笑,特意過來握手:“許總一腔赤誠,乃我輩楷模啊!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話,我本領微薄,但很願意幫忙。”
末了又有一位,皮笑肉不笑的:“許總好膽量,我等着看你的精品大作!”
“你是?”
“哼!”
旁人解釋,這是某省發行公司的老總,被你封殺那個。
哦,He……Tui!
田領導也擔心,破例問候:“小許,你有把握麼?”
“大概齊吧。”
“啊?”
“差不多差不多,您放心。”
把人應付過去,回到賓館,韓三坪又睡不着了,一個勁問:“劇本帶了麼?”
“沒有,回京給你。”
“你應該保守一點,公開在會上說,萬一拍砸了,都是敵人攻擊你的依據。”
“喲,那你還投資麼?不投我找別家。”
嘖!
韓三坪能說不投麼,對方給足了自己面子,臨陣退縮還混不混?當然情緒是很激動。
“彆着急,聽我說聽我說……”
許非擺擺手,笑道:“我聯繫好了一家香港公司,加上我,加上北影廠,三家合作。兩地最頂級的演員,成本不小,預計兩三千萬吧。”
“那麼多?”
“香港人工貴啊!我們負責內地方的開支,但最好申請補助,省點是點。”
“補助可以。從主旋律提出那年開始,官方就有一套完整的獎勵系統。”
韓三坪表示贊同,道:“我白天偷偷算了算,以後國家每年會有1-1.5億投入電影。每部主旋律至少能拿到五種資金,除了廣電系統,還能申請政府部門補助。”
“能省一半麼?”
“差不多吧。”
“那就好。”
許老師沒告訴他內幕,媽蛋的都是自己的錢!
轉眼四天會議結束,新聞發出,九五五零工程立即啓動。各製片單位或躊躇滿志,或心懷鬼胎,紛紛回家謀算。
而全國電視臺都在罵娘!
你們拍電影跟我們有毛關係?我們爲啥要拿錢補貼你們?
但不敢不聽,於是趁機抬高廣告價格,壓低購片價格云云,一時好不熱鬧。
……
在香港這座城市裏,每天都有數不清的電影公司倒閉,亦有數不清的電影公司成立。
去年的票房冠軍是《警察故事4》,5千7百萬。亞軍《食神》,四千萬出頭;季軍《大內密探靈靈發》,3千6百萬。
另有三部《古惑仔》石破天驚,全部擠入前十。
這給人一種香港電影仍在輝煌的感覺,生機無限。
陽光影業是一家新公司,但憑藉對幾部電影的神奇操作,已然小有名氣。老闆姓宋,非常低調,當然旁人也不在乎老闆是誰,有工開有飯喫就好。
此刻,在偏僻的辦公室裏,宋則成正在招待客人。
客人叫朱家新,哥哥叫朱家鼎,嫂子叫鐘楚紅。他搞了一家先濤數碼公司,專做特效,但本土影人捨不得花錢,不感興趣。
他便親自登門,一家一家介紹。
“老實講,要說服老闆投大價錢做CG很難的,而且編劇也不懂寫,怎樣在故事裏融入視覺效果。
我今天懷着誠意,也聽聞宋先生眼光獨到,想談一筆生意。”
“請講。”
“馬榮成的《風雲》想必看過?”
“當然。你想拍成電影?”
宋總一口流利的粵語,風俗入骨,很像個香港人了。
“正是,這部作品非常適合改編成電影。以前我推薦CG,沒人理,現在我們也要投資,與電影公司共同製作,就是要證明CG可以運用在電影裏面。”
“……”
宋總表面思考,心裏晃晃悠悠,《風雲》嘛!這題許總教過。
“漫畫人物太多,故事太亂,改編要砍掉很多內容。但如果做成一部電影,又未免太單薄,我的意見是,分爲兩部。
陽光願意嘗試一下新東西。”
“兩部……”
朱家新有些猶豫,兩部成本就更高了,而且《大話西遊》前車之鑑。但好容易有個老闆肯定,又不能輕易放棄。
“我考慮一下。”
“當然可以。”
送走朱家新,宋總在屋裏轉了幾圈,不一會下屬來報:“宋先生,客人到了。”
“好!”
他重新坐定,見進來三個人,二男一女。
“宋先生,初次見面。”
“坐坐!”
他戰術後仰,手裏夾着根雪茄,道:“到底怎麼回事?”
來者正是陳可新、梁佳輝、張蔓玉,陳可新道:“去年有個大陸老闆請我去拍片,我當時沒有答應。
沒想到他能聯繫上宋先生。”
“哦?你們也是?”
“對,他也找了Maggie和佳輝。”
“我當時片約很多,沒太留意。”梁佳輝道。
張蔓玉也點點頭。
不用把香港演員看的太高,絕大多數都沒啥藝術追求,給錢就拍。只有極少數纔會愛惜羽毛,慎重選片。
而且香港娛樂圈水太渾,由不得清高。基本都有過片方賴賬不給錢,或者只給一半,或者強迫去拍戲的情況。
所以觀衆是旁觀者角度,有老港片情結,本土影人可不懷念。
“97迴歸,你們也知道那邊的特色。我想做這部片,成本不高,就當幫忙。”
“宋先生哪裏話,客氣了。”
陳可新率先表態,人家可是投了《甜蜜蜜》的。那倆人無所謂,有檔期就拍嘍。
“港方由陽光負責,你們儘快報上隨行人數,好走報備程序。製作團隊呢,大陸約三分之二,陽光出三分之一。”
“……”
陳可新張了張嘴,他還想自組團隊,要攝影師、燈光、道具之類的。結果一看,對方包辦,自己屬於單獨聘請。
他對香港公司很客氣的,點點頭算接受。
全部走了之後,宋則成呼出一口氣,踱到窗前,看着這座繁華密集的城市,不禁與許總隔空神交,萬里相投。
“你要變成港片的救世主。”
“你要擁有話語權。”
“拉攏一批聽話的,歸化一批中立的,再招一批不聽話的,留着殺雞儆猴!”
第六百零四章 騙補
鞏麗跟許非不算太熟,卻也不陌生。
大概是發個朋友圈,互相點贊,還有耐心回覆幾句的關係。
她在春節前宣佈結婚了,對象是新加坡的菸草商人,在香港工作。超級牛逼,說結就結,沒給外界半點鋪墊和反應。
“我正度蜜月呢,也就衝着你的劇本纔回來……”
“別!我不當壞人,你又沒退隱。”
“那倒是,不過我確實想休息一段。”
京城一家酒館裏,鞏皇上來幹了一杯啤酒,笑道:“說起來咱倆早就認識,一直沒合作過,也挺遺憾的。”
“這不就合作了麼?我長話短說,這部戲導演陳可新,製片人和監製是我,你和張蔓玉雙主角。”
“監製?”
鞏麗一愣,內地可沒這說法,這是香港和西方的工種,權力極大。
監製會根據整體情況,來調整自己的參與度。
比如《倩女幽魂》《笑傲江湖》的導演是程曉東,《新龍門客棧》的導演是李惠民。但一提這幾部電影,沒人說是他們的作品,都是徐克的作品。
再有《英雄本色》,基本由吳宇森完成,徐老怪就只提些建議。
鞏麗神色微妙,好像明白點東西,問:“其他演員呢?這是部羣戲,平衡性可不好把握。”
“你直說怕被拖後腿就得了……”
許非笑笑,又報出幾個名字:“葛尤、姜聞、梁佳輝。”
噝!
鞏麗瞪大眼睛,她在內地地位尊崇,跑去香港發展卻總低人一頭。拿不到好劇本,盡是《唐伯虎點秋香》《天山童姥》這些。
像《甜蜜蜜》,女主是大陸移民,陳可新本想找王菲,後來找張蔓玉,就沒考慮過鞏麗。
爲啥?因爲她不被港島觀衆接受,觀衆寧願去看王菲。而且香港女演員普遍矮一截,以男演員爲主。
所以她此刻很激動,拿兩地的頂級演員來烘托這對雙女主,也就許非幹得出來。
其實早在許老師構想時,先圈定的就是鞏麗,年齡、演技、影響力都有。那順着她往下找,誰能對戲呢?
只能張蔓玉了。潘紅年輕十歲還可以,現在有些大。
所以鞏麗、張蔓玉,是最早定下的演員。
“怎麼樣,夠不夠排面?”
“嘖,別樂啊,你這太外露了!”
“行了,幹一個吧。”
倆人碰了一杯,許非又道:“你現在的經紀公司是哪家?”
“澤東。”
“哦,墨鏡王那個。”
他頓了頓,道:“我以朋友的身份給些建議啊。咱倆同歲,都過而立了,心態應該會發生一些變化。
有的求安穩,有的求廣闊。
你肯定是後者,或許你正想往好萊塢發展,依託香港跳板。但我不看好,別說香港,整個亞洲都算上,能在好萊塢混出名氣的也就程龍一個。
他們的電影工業和意識形態非常成熟,白人、黑人爲主,少數裔點綴,而亞裔是點綴中的點綴。”
“……”
鞏麗抿抿嘴,臉色難看。
“他們只需要兩種,一種是打星;一種是所謂的能代表東方特色的面孔,大臉蛋子,小眯縫眼。
人家不需要演技派,周潤發也不過是個配角,你過去連配角都當不了,頂多是花瓶。
所以你現在路線有點偏,香港自己都擠不進去,你還在香港混,澤東也不是什麼好經紀公司。”
“哼!你是說籤你的公司纔好?”
“不不,你簽了也沒戲給你。你這種資質演小片可惜了,天生拍大片……啊不,那叫精品,天生拍精品的料。
只是希望你認真考慮考慮我的話,現在不接受不要緊,過一兩年我們再聊聊。”
許非又倒酒,“來,爲首次合作再乾一杯。”
……
市宣傳部,辦公室。
屋裏雲霧繚繞,飄飄乎如昇仙。李沐抽着煙,翻看一份彙報材料,不知不覺燒到手,忙捻在菸灰缸裏。
隨後又叼上一根,許非給點着,奇道:“您煙癮咋還上來了?”
“壓力大啊。”
李沐吐出一口氣,放下材料道:“這回行了,你得把主體捋清,從香港公司的角度講。
如何如何一顆紅心向祖國,爲迴歸大業盡力,想拍一部歌頌先烈,弘揚愛國主義的獻禮片。
你們積極聯繫,主動爭取,終於談成合作意向。怎奈資金有限,申請政府補貼……”
“高,實在是高!”
許非豎起大拇指。
“少拍馬屁!”
李沐搖頭起身,“我這就送過去。”
“您等會,我還有事呢。”
許老師關上門,壓低聲音,道:“我之前不在榕城搞產業麼,對新上任這位有些瞭解,很有潛力。”
“哦?”
“非常有潛力。”
“……”
李沐頓了頓,明白了,“行,我這就送過去。”
許非告辭了,他則跑到另一間辦公室,招呼道:“老張,忙着呢?”
“稀客啊,坐坐。”
“不坐了,這裏有份申請材料,你有時間就瞅一眼。”
“好好,我正好有空。”
“謝了啊,改天喝茶。”
……
廣電。
田領導半退隱後保持低調,以前相熟的也刻意迴避,不給添麻煩。
此刻在休息室內,坐了一堆人,全是來申請補貼的。其中包括許非和韓三坪,韓三坪還捏着兩份材料。
一份給電影要補貼,一份給北影廠要補貼。
大領導說了嘛,要建設三大廠,起到主力軍作用。沒錢怎麼建設?
“市裏能批麼?”
“百分之九十吧。”
“嗯,市裏批就好辦了,各項資金都能下來,一千萬沒問題。”
“特別重大影片那個呢?”
“不太行,那都是給《開國大典》《大決戰》的,我們這是小題材。”
倆人聊着,旁邊有人耐不住,湊過來招呼:“韓廠長,許總,兩位好啊!”
“您是?”
“我是XX製片廠的。”
16家擁有故事片拍攝權的製片廠,另有13家省、市級製片廠,從去年開始也能拍片了。這人就是某個省級廠的代表。
“你好你好,您來這是出差?”
“也算吧。中央要弘揚主旋律,我們雖然沒有拍攝故事片的經驗,但也要響應號召嘛!對了,我帶了劇本,請兩位行家指點指點。”
反正也閒着,倆人拿來一瞧。
“影片講述小鎮警察趙光明從警20餘年的故事,他嚴於利己、執法爲民、深受戰友尊敬和百姓愛戴。
展現了公安幹警無私奉獻、清正廉潔的精神風貌,向社會傳達愛國敬業,積極向上的能量……”
約莫一千來字,許非看背面,沒了?
沒了!
“這種算主旋律吧?”
“算。”
“那能領到補貼麼?”
“能。”
“那太好了!”
此人興高采烈的回去就座。
許非和韓三坪對視一眼,這特娘是個騙補貼的!
不少見,到現在還有呢,尤其動畫產業。《雷鋒的故事》瞭解一下,號稱花了2100萬!2100萬啊!!!
“世風日下!你看我會這麼說麼?我就不這麼說……”
許老師極鄙視這種騙補的,又等了一會輪到自己,咔咔進去侃侃而談:
“影片講述了那些無名英雄在黑暗中尋求光明,創造希望與未來的故事。
展現了革命先烈不懼生死,堅守共產主義信念,與僞軍和日本人頑強鬥爭的大無畏精神……”
巴拉巴拉。
第六百零五章 直接影響1
汪朔和馮褲子搞了家“好夢公司”,拍了《一地雞毛》《永失我愛》《情殤》《月亮背面》等。出片量不小,但都是別人投資,他們承製,利潤寥寥。
汪朔覺得胡混下去沒多大發展,遂勾勒出一幅宏偉藍圖:
拿幾百萬出來,不幹別的,只作劇本。與全國一線作家簽約,買斷他們新作的改編首選權。就是每年給作家幾萬塊錢,有適合改編的,公司可以先拿到;如果沒有,幾萬塊錢就當白送了。
這樣等於在源頭上,掐住了其他公司劇本創作的脖子。
想法非常好,問題是沒有啓動資金。正趕上葉大英也在搞公司,汪朔一忽悠,遂投了兩百多萬。
汪朔跳槽去了葉的公司,但繼續幫“好夢”站臺。
當時手底下有個製片人,叫王小柱,先跟汪朔後跟趙寶鋼,在圈內頗爲有名。是不是聽着很熟?
《大腕》裏英達的角色,就叫王小柱。
再後來呢,汪朔被封殺,遠走美國。王小柱帶着公司的一捆劇本,投奔鄭曉龍,鄭曉龍以此爲基礎搞了“常青藤劇場”。
……
北展劇場,晨。
好夢的新戲《過着狼狽不堪的生活》正在拍攝,汪朔寫的劇本,跟北影廠合作,已經開機好幾天了。
這場戲講女主角排話劇《阮玲玉》。
頭天晚上,請人藝的舞美隊奮戰了一宿,將整檯布景裝置完畢。另找了近千名羣衆演員,早早在外面等着。
“導演,電話找!”
馮褲子正忙活,員工遞過一部大哥大,他一接:“喂?拍着呢,千人大場面……什麼?現在麼?哦,好好!”
他掛斷電話,喊:“朔爺!”
“怎麼回事?”
“北影廠製片處的,叫我們趕緊過去。”
“草!這會過去?”
“好像特別急,咱先走吧。”
馮褲子現在也混出頭了,自己有車有房,開車拉着汪朔狂奔。路上各種嘀咕,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九點多鐘,到了韓三坪的辦公室。
裏面正有人嗆嗆:“憑什麼不過啊?憑什麼?哪點有問題?!”
“你跟我說也沒用啊,廠裏再溝通溝通,先回去吧。”
“砰!”
一個導演怒氣衝衝的出來,看都沒看一眼。
馮褲子頓時心頭一緊,敲門進去。
領導班子早已等候,神情肅穆,見到他倆勉強擠出些笑容。韓三坪寒暄幾句,手裏攥着張紙,醞釀一會方道:
“這是電影局早上傳過來的急件,我念念:
對《過着狼狽不堪的生活》的意見。
電影作爲大衆喜聞樂見的傳播媒介,對社會價值觀起着廣泛深刻的導向作用。劇本對於挑逗、追逐女性津津樂道,反覆咀嚼玩味男女之間的性慾及不正當的情感。
暴露醜惡而不鞭撻醜惡,有違社會公認道德標準。
劇本描寫的三人關係是婚外戀、第三者插足、通姦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一向爲社會所不齒,若非大加撻伐,劇本將難以成立。
爲此,建議北影另選拍攝選題,或進行根本性改寫,否則即使攝製完成,電影局也難以通過。
以上意見,請北影廠會同有關創作人員,認真學習長沙會議精神,端正創作思想。”
“……”
宣讀完畢,半天說不出話。
沉默了一陣,韓三坪問:“你們拍多少了?”
“十來天了,已經花一百多萬。”
“停了吧。”
“別啊,你們說怎麼改?怎麼改都行!”
“那你們就改吧,不過既使改了劇本,通過的希望也不大。”
“可北影廠通過了啊,有你們發的生產令。”
製片廠有審查權的,審查通過,原則上就能拍攝,但電影局可以再審。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韓三坪更惱火:“廠裏這項權力,已經被收回了!”
“沒有道理。我們站在水池子邊上,問你們能不能跳?你們說,能跳。等我們跳下去,那裏是開水,把我們燙死了。”馮褲子急了。
啪!
韓三坪一拍桌子:“你可以起訴我,我是北影廠的法人,我承擔一切責任!
但我告訴你,倒黴的不只你們一家。北影廠出品了20多部影片,有8部被斃了。包括你們那個《我是你爸爸》!”
剎時間,倆人腦袋嗡地一下。
《我是你爸爸》也沒了?兩部片加起來六百多萬,全打水漂了???
回去的路上,倆人都沒說話。
車緩緩開着,劇組一個勁打電話:“導演!羣演等得不耐煩了,咱拍不拍啊?”
“給他們結賬,都回家吧。”
“那舞臺拆麼?”
“拆吧。”
“劇場也要收費,說是我們自己不拍,談好的不能少。”
“給吧。”
呼啦啦一夜間,劇組解散,人去樓空。
……
馮褲子喝的不省人事,被朋友拖回家的。
他現住通縣的一個酷似農民新村的別墅區裏,周圍全是莊稼地,白天黑夜都靜悄悄的。
開發商已經跑了,小區連路燈都沒有,到處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和蓋了一半的殘樓斷牆。不僅如此,當地農民爲了向開發商追討土地出讓金,拿拖拉機把大門堵了。
業主只能繞道,先過一段河堤,然後從扒開的後門走。時間一長,最早入住的二三十位業主相繼出逃,僅剩五六戶人家還在堅守。
正是中午,酒醒的馮褲子站在二樓陽臺上,衝繁華的京城方向眺望,心情巨落寞。
自己從美工起家,一路混到現在,有車有房有情人,雖然情人還不能結婚,雖然別墅破了點。
但他覺得都是時運。
人生起起伏伏,自己只是時運不濟,肯定有上揚的時候。
“別吹着風,回屋坐着。”
“給你多喝點水,晚上喫什麼?我捎帶手買點。”
徐凡已經跟他同居了,極賢惠的照料生活,見他不言語,遂問:“以後什麼打算?”
“能什麼打算,手裏還有部電視劇呢。”
“我不太明白,這是衝着劇本來的,還是衝着汪老師來的?”
“都有。上頭抓得緊,他本身就敏感,這下是寧殺錯不放過了。”
“那怎麼辦啊?以後會不會都被斃了?”
徐凡擔心起來,頓了頓,道:“要不,要不我去跟許老師說說,他一年那麼多戲,肯定有機會。”
“真到那份上,還用你去說?我跟他認識更早。”
馮褲子嘆口氣,揉着宿醉的腦袋,“看吧,我先把這劇拍完。”
第六百零六章 直接影響2
“被斃了八部,八部啊!”
“北影一年指標才二十幾部,這下三分之一都沒了,指標還怎麼完成?”
辦公室內,韓三坪頭髮都白了。
大會之後,都知道審查會嚴,但沒想到這麼嚴。主旋律只需提交千來字的梗概,便可立項,申請補助,發行暢通無阻。
比如今年重點影片《孔書記》,得到數部門聯合推薦,拷貝輕輕鬆印了四百多個。
而其他影片卻得提交完整劇本,橫挑眉毛豎挑眼,發行也困難重重。
“完不成就完不成,不光你一家。其實也好,我們集中力量辦大事,先把《不見不散》拍了,然後就專盯《風聲》。”許非道。
大家都忙。
陳可新要拍《金枝玉葉2》《甜蜜蜜》,這邊要搞《不見不散》,下半年才能做《風聲》,在明年迴歸或國慶前上映。
北影廠是大廠,包袱沉重,勉強維持收支平衡。如果想良性運轉,起碼要八千萬墊底,才能把包袱卸掉。
韓三坪通過《甲方乙方》賺到了錢,照例與其合作,擔心道:“你真打算去美國實拍?人生地不熟,麻煩肯定不少。”
“沒關係,我朋友在美國開公司,他能幫忙。”
“成本也高,喫喝拉撒睡,聽說那邊賓館可貴。”
“沒關係,我朋友在美國有房子,絕對能住下。”
“……”
韓三坪撓撓頭,好像哪裏不對。
“這是自信和勇氣的事,說好一年一部賀歲片,那就得做到。趙寶鋼現在鍛煉出來了,葛尤、徐凡也是老搭檔,你說你還擔心什麼?”
《不見不散》,其實就是《大撒把》的番外。
把背景挪到了美國,還是講兩個孤獨的人互相撕扯、依偎的故事。甚至模式也相似,《大撒把》倆人一年見一面,這個也差不多。
許非腦中的賀歲片,都排到公元2020年了,完全不用愁。他好久沒見馮褲子,跟徐凡倒還行,聽說那貨最近挺倒黴的。
徐凡很會來事,話裏話外表示萬一真走投無路,還想求您收留呢。
倆人聊了一會,看看時間,動身去電影局。
在門口撞見張國師,一同進去,到放映室——今天是《有話好好說》審查。
審查委員會重組後,共三十多人,包括相關領導、藝術家、專家等,特殊題材還得請相應的主管部門審。
不要求全到場,但通常不少於十人。
今兒來了十五個,包括新上任的趙領導、市宣傳的領導、電影局領導等。畢竟是張國師的片子,每一部政府都很重視。
於是開始放。
許非履行承諾,沒有指手畫腳,唯一意見便是:即便你是實驗性質,也用不着從頭到尾晃,太過了,影響觀影體驗。
張國師虛心接受。
90分鐘很快過去,期間不停在寫寫劃劃,末了當場開會。
“挺輕鬆的一部喜劇,表現手法前衛。通過簡單的吵架衝突,發展到一個荒誕不經的故事。恰好反映現在人們心態浮躁,我覺得主題不錯。”
“我認爲誇張離奇了一些,整體基調有點消極。”
“我倒不這麼看,結尾不是很昇華麼?解決衝突的好辦法,就是有話好好說嘛!”
“對,有話好好說這個片名起的棒,通俗易懂,也是共建美好社會的良方。”
有意思的就在此。
這些評委裏面,一多半都是張國師的朋友,你說他們向着誰?只要不是《活着》那種,百分百給過。
那假如是個新導演呢,結果就不一定了。
開完會,趙領導把許非叫過去單獨聊,她是位女同志,和顏悅色。
“《風聲》還順利?”
“感謝領導關心,一切順利!”
“呵,不用見外。我接老田的班,還得向他學習。現在電影界動靜很大,你是個難得的人才,更拎的清主次,以後要多多溝通。”
“謝謝您關懷,我一定不忘初心,爲人民和澀會主義服務。”
許非當場表態。
“那就好,期待《風聲》的表現。”
趙領導始終和藹,有一點倒沒說假,確實想拉攏拉攏對方。
這小子出成績啊!
……
四月的京城春暖花開。
兩排樹掩映着聯通營業廳大門,人來人往,頗爲興隆。許老師帶着小莫走進大廳,拐到一個小房間,問:“手機弄好了麼?”
“好了許總,您過目。”
工作人員打開三個盒子,躺着三隻黑不溜秋的揭蓋手機,摩托羅拉8200c,也是第一款GSM中文數字機。
大小跟後世很相近了,只是樣式古樸,按鈕簡單,還有個天線尾巴。
以前是模擬機,9開頭的,數字機就是正常號段。電信是133、153,聯通是130、131。
這三個都是131的,電話卡跟身份證差不多,不是後世的小卡。
“能發短信麼?”
“能發英文和拼音的。”
“全國都能打?”
“目前有些地區不能,我們今年大力建設GSM聯網,預計到年底可以全國漫遊。接打都要花錢,本市接是6毛……”
“嗯,拿着吧。”
“好的!您的購機費每部7千,加上入網費、卡費……每部10300。”
“給錢。”
他抱着盒子就走,小莫苦逼兮兮的付款。
哎呀!
許老師心情激動,先弄個破手機對付兩年,再換個掌中寶,再換個諾基亞的內置遊戲機……總之要堅持下去,離上網刷微博越來越近了。
到時候這些古董機一賣,換個不鏽鋼盆兒,美滋滋。
他沙雕網友附體,樂顛顛的往出走,又琢磨琢磨:算鳥,爲了早點刷微博,我還是自己搞吧。
許非上了車,同時按開兩部手機,一耳朵貼一個。
“喂?寶貝兒!親愛的!”
“拿到手了,晚上給你們看。”
“怎麼了?”
左邊的聲音高了點,他掛掉右邊的,“哦?找投資的,我馬上回去,好好。”
這會拿手機打電話,嗓門必須得大,人家覺得你有錢。後世打電話嗓門大,人家覺得你信號不行。
許非掛斷,一扭頭,對上小莫鄙視的目光。
“看什麼?”
“隨便看看。”
根正苗紅的小莫一腳油門,衝過綠燈,後面卻突地衝上來幾輛警車,滴溜溜亂響的超過去。
“臥槽!”
“幹嘛呢?抓賊啊!”
“還真是抓賊……”
小莫對這種事很感興趣,“您沒聽政府發文麼?要剷除一批危害嚴重的犯罪團伙,今年大案不少啊。
哎,我要是在警隊就好了,說什麼也得參加。”
“嗯?”
許非愣了愣,反應過來,哦,又嚴打了。
第六百零七章 騙子與中國雅虎不得入內
許老師一路唸叨着流氓罪回到公司,並決定給自己放幾個月假,分開睡。
先到七樓,把手機扔給小旭,問:“你見了麼?什麼來頭?”
“長的難看,我不想見。這個怎麼玩?”
“一電話能怎麼玩?我上去瞅瞅。”
“你去吧。”
小旭鼓搗着新玩具,頭也不抬。
許非又上九樓,來到時代風投,見着一位三十來歲,挺精神的西裝小夥。
“許總,你好你好!我姓李,京城本地人,剛從美國留學歸來,還算勤勉,拿了個學位。我專門研究互聯網的,聽說許總對這方面很感興趣?”
說着排出一列證書,以示真身。
“不錯,互聯網是新興產業,我非常看好,也願意幫助有抱負有才華的人完成夢想。”
“那我先感謝許總了。不瞞您說,我此番回國正是爲了創辦一家真正的互聯網公司。國內目前可以說一片空白,最出名最受追捧的居然是瀛海威,可嘆可憐。”
“瀛海威怎麼了?”
“那就是個二道販子,做的根本不是互聯網。”
“你想做什麼?”
“許總,您聽過雅虎麼?”
“知道一點。”
“雅虎四月份剛剛在美國上市,第一天的股票總價就達到5億美元!要知道,它成立也不過兩年多啊!
我想做的,就是中國雅虎!借鑑他們的運營模式,信息免費通過廣告盈利,我保證您幾個月就能收到回報。”
“……”
許非挖挖耳朵,“你確定雅虎在國內能賺錢?”
“大好的例子在眼前,肯定可以的。”
又聊了幾句,確認這個貨不是坑人,而是真心想法,遂道:“看來我們談不來了,請回吧。”
“許總!許總!”
此人被保安拽着走,一個勁喊:“你目光短淺,你有眼無珠,你會後悔的!”
“哧溜!”
許老師喝了口熱茶,枸杞菊花西洋參,美滋滋。
今兒預約的不少,索性一併見了。不多時,來了第二位客人,進門就問:“你聽過雅虎麼?”
“送客!”
跟着第三位:“許總,我們要做就做中國雅虎,包你一年賺一個億!”
“慢走啊。”
第四位:“雅虎完全可以移植到國內來,那是最先進的商業模式。”
“不送了,走好。”
“哧溜!哧溜!”
許非這杯茶泡了好幾起,緩緩吐出口氣。
1994年,美國斯坦福大學的大衛費羅和楊致遠,建立了自己的網絡指南信息庫,作爲記錄個人對互聯網的興趣的一種方式。
不久後,倆人創辦雅虎,通過N多分類目錄爲用戶提供服務。通俗講,類似一個導航+搜索的網站。
開始沒有自己的搜索引擎,靠AltaVista、Inktomi、Google等第三方技術爲後臺服務,直到2004年纔開發出自家的搜索引擎。
它的模式是免費提供信息,靠廣告賺錢。其實很慘淡,95年的營業額不過130萬美元,還虧損63萬。
但人家流量高啊,用戶多啊!
這吸引了資本注資,藉着互聯網產業的東風,僅僅兩年助推上市,市值390億美元。
上市後,又變成了一個新的媒體模式,郵箱+門戶等,引發一大批跟隨者。
“想靠電子商務掙錢的都是糊塗蛋,網站就得拿錢砸……高薪聘幾個罵人的槍手,再找幾個文化名人當靶子,誰火就滅誰!
網站靠什麼啊?靠的就是點擊率。點擊率上去,下家跟着就來了。你砸進去多少錢,加一零直接就賣給下家了。
有人談收購立馬就套現,給你股票你都免談,你要感興趣你投個八百萬到一千萬,多了我不敢說,我保你一年掙一個億。
我說的可是美金啊!”
此段話,是互聯網初期階段的金科玉律。別指望靠網站賺錢,錢都在場外,在股市裏。
互聯網泡沫在2000年左右破滅,之後又回暖。許老闆的計劃,就是在泡沫破滅之前,撈一波就跑,然後抄底回購。
可能時代風投的名氣還不大,找來的全是低級貨,談必提雅虎,提雅虎必談盈利,純忽悠。
許非忍耐了數日,終於寫了幾個字,道:“做塊牌子掛門口,再打個廣告。”
“照這個打?”
“對。”
經理戰戰兢兢的去了。
第二天,公司門口多了塊醒目的大牌子:“騙子與中國雅虎不得入內!”
……
全國如火如荼,羣衆拍手稱快。
許老師兩耳不聞流氓罪,將最近的精力都放在風投上。“騙子與中國雅虎不得入內”這句在報紙上一登,瞬間火遍業內。
來找的人也不再是低級貨。
這日,許老師終於看着一個熟臉,腦袋再大點跟咕嚕似的。
“許總好,我叫張朝洋,清華物理系畢業,麻省理工博士後。94年任MIT亞太地區(中國)聯絡負責人,去年年底回國,任美國ISI公司駐中國首席代表。”
先把履歷掰了一遍,32歲的張狐狸態度端正,不敢忽悠,道:“現在我想獨自創業,但沒想好具體做什麼。
您肯定是懂行的,我今天是求投資,也是求指點。哦,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沒關係,我們先聊聊。”
許非捧着自己的茶,笑道:“最近每個人都跟我講雅虎,我才掛上那牌子。你覺得雅虎模式在國內能成功麼?”
“目前不可能,國內網民基數太少,上網條件不足。”
“那國內有沒有優勢?”
“當然。我們在1月就建成了ChinaNet全國骨幹網,表明國家層面非常重視。
而百姓生活條件不斷提高,計算機早晚會成爲大衆商品。到那時,中國的龐大人口就會成爲最廣闊的市場。”
“你對瀛海威怎麼看?”
“做不長久,國內或者說整個互聯網初期,都不適合做收費模式。”
“那你覺得……”
“我覺得要搞一個免費的東西,先佔領這個巨大的市場比較重要。”
“但具體做什麼不知道?”
“呃,呵呵。”
張狐狸尷尬的笑了笑,喝口茶掩飾,一入口又愣,許總這麼虛嘛?!
歷史上,他在去年底回國,今年下海,到處拉投資。最後在兩位美國教授的支持下,成立了一家愛特信公司。
起初也不知道幹什麼,摸索了一年多才慢慢通透。
許非要抓緊上市圈錢,索性直接教導,讓人拿來一塊黑板,開始裝逼,哦不,講課。
第六百零八章 家裏家外
許非自己就喜歡忽悠,但他講究方法。
有些人需要“哈哈哈,將軍大難臨頭卻不自知,可憐可憐。”
有些人需要“跟着我,有肉喫!”
眼下很明顯不用虛的,全是乾貨,他也不怕張狐狸喫幹抹淨,直接弄死。
“網站靠什麼?點擊量。
點擊量靠什麼?內容和服務。新聞、BBS、聊天室、免費郵箱,先做這四項。新聞有兩個渠道,一是偷別家網站的信息,技術上能實現麼?”
“偷,偷???”
張狐狸一開始就嚇住了,緩了半天才理解,問:“沒有法律責任麼?”
“做生意最要緊的,就是學會鑽法律漏洞,條文沒規定,我們就可以做。能實現麼?”
“可以。”
他點點頭。
“好。二是關注報刊,多找點打字員,人工輸入。要考慮現在的網速,圖片少點,排版要工整,頁面簡潔大方,儘量提升閱讀感受。”
“理解。”
“類別先分爲時政,財經以股市爲主,體育以足籃爲主,外加娛樂、生活等。”
“生活包括什麼?”
“小故事、小段子、生理健康、旅遊信息……對了,你從美國回來,肯定知道星座吧?專門開個星座、占卜欄目,每天放運勢,塔羅牌什麼的都整上,年輕人就喜歡這個。
同時搞一個簡單的虛擬社區,註冊會員,每人有自己的主頁,做任務提升等級,種文字菜園、養文字寵物、釣文字魚,還能互相攻殺:
你的寵物盼盼被XXX攻擊,-120,已被殺死。
到了一定級別還能得到獎品,我們特製的玩偶、塔羅牌、星座牌等等……這個理解麼?”
“……”
張狐狸瞪大眼睛,連頭都變大了,愈發像一隻咕嚕。這人彷彿給自己打開了新世界,臥槽,互聯網還能這麼玩?
“技,技術上很困難,不一定能實現。”
“能實現多少做多少,要緊的是思路!”
許老師敲黑板,繼續道:“同樣,BBS和聊天室也要分類,什麼情感天地、武林至尊、文學歷史、影視音樂、體壇風雲都弄上。時不時要搞些爆點出來。”
“什麼叫爆點?”
“瀛海威的Rose知道麼?”
“您說是假的?”
“別,我沒這麼講。我的意思是,要定期出現類似的熱點話題,這樣纔有點擊量。現在的網民上網都不知道幹什麼,需要引領。
比如體育,甲A現在如火如荼,是不是能在BBS上發起個同城球迷會?是不是可以組織線下看球?是不是能在現場拉個橫幅:XXX網球迷會?
或者什麼假球、黑哨事件,熱播電視劇、流行歌曲等等,要由我們帶動,第一時間形成討論。所以你不僅是技術上的東西,還需要一個強大的內容運營。
以上這些,概括兩點:點擊率和用戶粘度。什麼叫粘度?
有感情,有牽扯,讓他們欲罷不能,只想上我們的網站。等網民基數增長,以後還會有地圖、搜索、遊戲……”
許非巴拉巴拉講了半天,張狐狸聽的眉飛色舞,茅塞頓開。
“還是那句話,思路與技術同樣重要,缺一不可。”
“理解,完全理解!”
張狐狸服了,問:“那廣告還要麼?”
“要!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兩個多小時後,張狐狸從匯賓大廈出來,煥然一新。
他覺得自己是新型人才,站在第二層,結果對方在第五層,被吊打。而且人家有個強大優勢,時代傳媒的宣傳能力。
雙方當場簽約。
風投拿出4百萬,佔70%的股份,他用技術、管理和一些存款參股,佔30%。另外傳媒會派出一人,專做內容運營,聽從自己管理。
公司名叫搜狐。
……
“什麼破名字?你怎麼不叫搜狗?”
“狗也有啊,你喜歡叫搜貓都行。”
“呸!”
浴缸內,小旭從他身上滑開,調轉方向,撲進張儷懷裏。
這浴缸挺大的,但三個人還是有點擠。許非自己佔一半,張儷靠在對面,腿往這邊伸,身上還掛着小旭。
他就見四隻小腳挨在旁邊,索性摟過來把玩,白白的,粉嫩的,裹着一層香膩的肥皂泡。
三位老闆擠在一處,一談就是好幾億的生意。聊了聊大都匯發展,打算在蓉城再開一家,同時打造旅遊名片。
傳媒現在往幫大企業、地方政府定製形象名片上走,拍攝各種宣傳片,然後在央視投放,高端局。
至此大都匯就有三家了,京城、羊城、蓉城。
明年亞洲金融危機,政府採取一系列調控,銀根緊縮,貸款困難。許非要緩一緩,免得資金鍊斷裂,順便跟着索羅斯賺點零花錢。
主要是跟張儷聊,小旭蜷在她懷裏一聲不吭,末了忽道:“我今天看到一個新聞。”
“什麼?”
“瓊瑤要來大陸了。”
“嗯?有報紙麼?”
“客廳有。”
許非嘩啦站起身,晃盪着鐘擺跑出去,又晃盪着跑回來,溼漉漉的捏着一份報紙。
“瓊瑤宣佈由於臺灣電視劇製作環境出現不利於她的情況,將放棄臺灣市場,發展香港、內地、新加坡市場。
據悉,這一決定和在中視的《一簾幽夢》收視不佳有關。
她表示,與香港亞視合作《包青天》之後,來自各方的邀約不斷。
尤其內地有廣闊的市場,目前已深入接觸,將與新的合作方開展影視生涯的另一階段。包括以前老劇的大量引進,或合作拍攝新戲等等……”
“……”
許非神色古怪,小旭抿嘴樂:“怎麼樣?”
“好,鬥志燃燒了!”
“怎麼還跟打架似的?”張儷也笑。
“你倆都看過瓊瑤小說吧,感覺如何?”
“有些很好,有些莫名其妙。”
剎時間,倆人想起當年同看《一簾幽夢》的情景,不禁打了個冷顫。
“消息來的及時,不錯不錯!”
許老師湊過去,狠狠親了小旭一口,“還是你懂我!”
隨後又親了張儷一口,“你也懂我!”
他嘩啦嘩啦的跨出去,擦乾抹淨,套上內衣褲,又開始穿襪子。
倆人搭着浴缸沿看,美好的身子揉在水裏,熱氣燻蒸,一個嬌豔欲滴,一個楚楚動人。但此刻,都變成了兩隻女妖精。
“你回去呀?”
“嗯。”
“那你來做什麼?”
“泡澡啊,非常時期得注意點,我走了!”
砰!
“……”
倆人被果斷的關門聲嚇了一跳,小旭泫然欲泣,我們怎麼找這麼個沒用的男人?
第六百零九章 開枝散葉
五月,京城。
三環邊上有一棟小樓,二層被租了下來,簡單裝修成了一家公司。這年頭公司多如牛毛,這家略顯不同,做的藝人經紀。
“花姐!”
“先坐會兒,我們馬上就走。”
王晶花擺擺手,收拾着一包東西。來者一男一女,男的俊秀斯文,叫任權;女的鄉土氣息,叫李蓮花。
都是上戲學生,明年畢業,但已在謀發展了。
王晶花另立門戶,底氣源自於陳到明,二人偶然相識,談過經紀人的事。而任權拍過天下的戲,也認識,他又帶上了同學李蓮花。
再加上尤勇、劉威、蘇瑾、胡軍,目前手下有七個人。
“花姐,電視節目以後別上了,我就想多拍點戲。”
“戲要拍,節目也得上。《開心百分百》是京城收視率最高的,要不是嘉賓空缺,你倆還輪不到呢。”
“爲什麼空缺啊?”
“天下今年要做8-10部戲,自己的演員全派出去了。對了,我幫你倆聯繫好了,過段劇本能送來,男二女二起。”
明顯看出反應不同,李蓮花蠢蠢欲動,她家境一般,很早就工作補貼家用,不放棄任何機會,極具野心。
任權比較淡然,對這種事隨遇而安,更喜歡經商。
隨即出門,打車奔京臺。
到了《開心百分百》的演播室,先領着倆人一個個拜見。曹影去拍戲了,何炯準備畢業論文,今天是代班主持:梁添和劉貝。
這節目不光有猜猜猜、明星臉,嘉賓也是核心部分,做遊戲全放得開。觀衆之所以喜歡,很大程度是看明星。
他倆腕更大,一進化妝間王晶花趕緊示意。
李蓮花和任權起身,“梁添老師,劉貝老師!”
“坐坐,別客氣。”
“花姐你弄的我都不好意思。”
“你們是前輩,應該的。”
末了纔開始化妝,王晶花又在旁邊站着,遞水遞紙什麼的。劉貝衝梁添眨眨眼,意思是這保姆當的名不虛傳。
“小貝姐!”
正忙着,瓏丹妮衝進來,“您第一次代班,開場要不要唱段戲?”
“唱什麼?”
“《甲方乙方》那段,不用扮上。您跟添哥配合一下,主要是搞笑效果。”
說着又喊:“老郭?老郭?”
“誒誒!”
小黑胖子跑進來,紅光滿面又紅又黑,精神頭好多了。
他這倆月跟做夢一樣,先是被挑中上節目,居然還簽了約。籤的演出活動部,平時到處跑,沒事就來節目組打雜。
每月五百塊錢,供住。哎呀這可太舒心了,最關鍵的是能說相聲。
“姐怎麼了?”
“你懂唱戲,幫着忙活下。”
“好好!”
小黑胖子瞄了劉貝一眼,趕緊低頭,這可是大腕兒啊,還那麼美。
節目組運轉起來,圍着劉貝團團轉。李蓮花化完妝就沒事了,坐旁邊特羨慕。
如今經紀行業發展,已被越來越多的人接受。演員大多不懂,閤眼緣就簽了,跟經紀人關係也鐵。
她想籤時代的,可惜沒路子,只能退而求其次,簽了王晶花。
花姐也不錯,據說有時代參股,對人也關照。
“準備好了嗎?要開始了啊!”
“上場上場!”
在副導演的喊聲中,不知多大年齡的李蓮花挺胸抬頭,憧憬着未來邁出了第一步。
……
“場地找好了麼?”
“好了好了,一間舊房子,員工也招了幾個。”
“嗯,有困難就吭聲。”
“誒。”
現在公司人員流動頗大,繼蘇越、王晶花後,張國利兩口子也要離開。
他這幾年雖沒挑過大梁,但這一部那一部的摻合,也混了個臉熟,關鍵經驗暴漲,眼界開闊。
歷史上,他初期沒成立公司,現在被薰陶的想自立門戶。自己當導演,鄧潔做製片人,拉投資分潤,比現在強多了。
倆人尚有合約,主動提出以違約金入股,給了時代30%的股份。
鄧潔老過意不去,道:“許老師,我們不是,不是……呃,只想出去闖闖……”
“沒事沒事。”
許非擺擺手,道:“十幾年的交情,就不用說這些了。你們發展好,我也高興。我不介意當黃埔軍校,樂的大家開枝散葉。
再說我不有股份嘛!”
“那也得說聲謝謝,要不是你,我還在混飯喫呢。”
張國利態度誠懇,道:“以後有用得着的地方,儘管說話。”
客氣一番,倆人告辭,開着桑塔納來到一家飯館。
進屋所有人都在瞅,跟着沸騰起來。
“喲,皇上!”
“哎喲,劉大人沒來啊?”
“我說鳳姐啊,你演的劉夫人太好了!”
內心滿足,客氣着進到包廂,裏面有個人立馬起身。耷拉眼,大嘴,牙齒不整齊,說帥不帥,說醜不醜。
此人叫鄧健國,放映員出身,後來幹過報紙,做過生意,都很失敗。1990年帶着一千元闖羊城,慢慢有了起色,開始搞影視娛樂。
在圈內很有名,號稱炒作大王。
比如他坐飛機,會讓機場廣播找人:“廣東巨星公司董事長鄧健國尋找XXX,鄧健國董事長在咖啡廳等你。”
這叫免費廣告。
而最成功的案例是涮劉小慶。
當年全國媒體爆炒“劉小慶公司欠賬50萬”,這貨便召集媒體,號稱要英雄救美,幫人家還款。
末了又說500萬包劉小慶三年云云。
後來還收了個乾女兒,資助讀書,等乾兒女長大了,就變成了小嬌妻。一個52歲,一個19歲。
總之,是位神人。
如今他北上發展,剛好跟張國利一拍即合。
他負責投資,張國利負責製作,利潤按比例分成。
“《宰相劉羅鍋》這麼火爆,說明戲說劇大有可爲。我請人寫了劇本,講康熙微服私訪爲民解難的故事。
暫定四章,《犁頭記》《八寶粥記》《銅鼎記》《紫砂記》。初次製作長篇劇,爲了保險,請張梓恩執導,我掛個監製。”
“好好,國利兄胸有成竹,我當然放心。演員方面呢?”
“四個故事各有主演,別的差不多了,《八寶粥記》的朱雲巧,我想讓蔣琴琴來演,但要等檔期。”
“檔期?”
“她手裏有兩部劇,如果實在錯不開,只能另請他人。”
“溝通溝通嘛!演員不嫌戲多。”
“呵呵,她拍天下的劇,我總不能跟許總搶人。”
“倒也是,那就看情況吧。”
鄧健國摸摸下巴,腦中一直浮現許總的名字,這是個碰瓷的好對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