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臨危受命
張國師的奧運之路,始終伴隨着爭議。
最嚴重的要屬雅典黑色8分鐘,被口誅筆伐,導致上頭不信任,纔有了公開選拔開幕式導演的過程。
結果還是他。
而那8分鐘,也有很多內幕的,是各方協調、妥協的結果,讓老張一人背鍋。
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罵導演還要看老闆……
許非當然得反駁,道:“我提醒諸位一點,宣傳片不是給我們看的,是給從未來過中國,甚至對中國毫無瞭解的外國人看的。
我們覺着平、淺的東西,對一個陌生人來說,恰恰是最好的展現窗口。
這個思維轉換的問題,我到今天仍然強調!
而且我再次提議,馬上聘請有經驗的公關公司,爲申奧做整體包裝……”
說着都心累。
他年初提出這個意見,領導說研究一下,結果還在研究。這些人的熱情沒得說,但太受傳統限制了,自己沒經驗,又不懂,還不請外援。
想幹什麼?
某些人不滿,質問:“小許,你爲什麼總想找國際公關呢?我們自己做不了麼?不要太妄自菲薄嘛!”
“我們做的東西,是給人家看的,不能用自己的思維去做。說白了就像考試,你得針對出題人的思路去答。”
許非懶得再嗆嗆,道:“總之我認爲宣傳片是可以的,不玩概念,不賣弄,真實親切,這種風格非常好。”
劉領導跟幾位核心人員交流片刻,道:“有時太個性化了,反而忽略了想傳達的東西。
我們不去參加影展,是給國外媒體和羣衆看。片子裏有傳統文化、現代文化、場館建設、羣衆期盼,我覺得這些就夠了。”
於是通過。
劉領導又道:“過兩天就宣佈名單了,要充滿信心,我們一定能入圍!”
……
眨眼28號。
今天是入圍名單確定的日子,結果將在洛桑召開的會議上公佈。
新僑飯店氣氛緊張,專門開通了一部24小時的值班電話,接聽前方的第一手消息。
外聯部辦公室成了關注焦點,不時有人探頭:“怎麼樣,有信兒嗎?”
“晚上,晚上!”
“有信兒了麼?”
“等着!”
“哎呀,我們也等着呢!”
熬到晚上,8點10分左右。
“叮鈴鈴!”
“叮鈴鈴!”
電話鈴彷彿驚動了整棟樓,大家以最快的速度聚集在屋裏,接電話的那位被數十道目光注視,手都在抖。
“喂?嗯,是。”
“真的?好好!不意外,不意外!”
“嗯,明白了。”
他掛斷電話,先道:“我們順利通過選拔,成爲入圍的五座申奧城市之一。”
“哇哦!”
“我就說一定行!”
“肯定的啊,入圍都不行死去算了!”
緊跟着,那人又來一句:“我們的評分倒數第二,僅高於伊斯坦布爾。”
“……”
“……”
全場沉默,上次失敗的陰影彷彿捲土重來,強大的挫折感沖刷着每一個人。
“領導有指示,淡化排名,只強調入圍結果。”
“明白!”
負責寫宣傳稿的同志使勁點頭。
那人也不曉得說什麼,揮揮手:“等一天都累了,先回去吧。”
“可……”
“肯定要開會研究的,回去吧。”
……
時間突然緊迫起來。
第二天,劉領導再次來到新僑飯店,氣勢洶洶的一坐,旁人大氣不敢出。
“念!”
他吩咐。
一人捧着文稿,道:“結果出來後,其他四個城市不約而同的展開了輿論攻勢。
大阪說,我們主要跟京城爭。
多倫多說,巴黎不行,我們眼中只有京城。
巴黎說,別家都不行,京城纔是對手。
伊斯坦布爾說,京城是我們最大的障礙。
而一位西方評論家表示:京城會毀在自己的錯誤中,他們在複雜的情況下只要一招失措,就會立刻陷入被動,成爲世界輿論攻擊的焦點,他們必敗無疑!”
“……”
大家汗都下來了。
那人繼續道:“我們監測了157家國際媒體,就在名單出來後,有三分之二的文章提到京城,又有三分之二是負面、否定的報道。”
“這說明什麼?說明什麼?”
劉領導真急了,拍桌子道:“他們已經達成了統一戰線,拿我們當靶子!操縱輿論,挑起民衆反感,先聯手把京城踢出局!
西方輿論和政治環境對我們太不利了,這是第一大難關!”
“……”
許老師揉揉鼻子,去年開會我就說了,沒人在意嘛。
“已經失敗了一次,還想失敗一次麼?工作態度要改一改了,效率!效率!效率!”
劉領導一連三個效率,道:“馬上改變策略,請那些世界知名的公關公司來京,以及一切有幫助的組織、個人!
我們要用國際化的思維,國際化的速度,國際化的一流團隊,來應對國際化的競爭!
小許!”
“這兒呢!”
“你也別在心裏嘀咕了,事到如今,有什麼建議都說出來。”
劉領導當然能猜到他的心理狀態,許非更不能矯情,認真道:
“除了公關公司,還可以邀請悉尼、亞特蘭大、巴塞羅那這些有過成功舉辦經驗的城市,組成專家團問診,看看問題究竟在哪兒。
找到問題,才知不足,才能改進。”
“還有麼?”
“呃,悉尼的宣傳方案需要改進。”
“你來負責……”
劉領導頓了頓,直接指派:“你也跟着去悉尼。”
嘖!
好容易有點空閒的許老師撓撓頭,我還想陪媳婦們看奧運呢。
……
按規定,入圍後可以啓動國際性宣傳。
9月份的悉尼奧運會便是第一站,之前已經做好了方案,許非覺着差點意思,但沒說。現在危機來臨,形勢變化。
一切問題,以能力優先。
開完會,許非立即趕到公司,召集全體骨幹。
“9月11日,我們要在悉尼設展。”
“我接下了這個任務,對原有方案進行補充、修改,由時代傳媒負責。”
“嘩嘩譁!”
“許總牛啊!”
“別急着牛,我們只有一個禮拜的時間,馬上行動起來!”
所有的東西,都在許老師腦子裏想好了,逐一發號施令:
“你去大學找一些外語好的妹妹,盤正條順,大方得體,會幾國語言的最優。混血的更好,老外留學生更更好!”
“你去做一些菜譜,配上英文翻譯。圖冊一份,VCD一份。”
“你去聯繫非凡運動!”
“你去找伊蓮!”
“你去找工藝品廠!”
“你去中關村!”
“快快,行動起來!”
第八百零一章 去悉尼
幾場雨過後,京城秋涼。
晝夜溫差大,早晚外套,中午單衣,一不小心就會感冒。許老師忙的團團轉,某天覺得不對勁,趕緊喫藥。
感冒就是這樣,稍微有點症狀馬上喫藥,有很大幾率挺過去。
今兒是9月7號。
許非明天出發,晚上忙裏偷閒去莊子閤家團聚。
“汪汪!”
“老實點,老實點!”
幾人剛進門,葫蘆就興奮的跑過來,看着襁褓中的娃娃搖尾巴。
它已經是條老狗了,壽命無多。同樣是條老貓的石榴也鑽出來,傲嬌的瞥了一眼。
小旭和張儷蹲下身,握着孩子手臂揮了揮:
“這是葫蘆。”
“這是石榴。”
“那些是它們的狗子貓孫。”
倆孩子咿咿呀呀的咧開嘴,非常給面子。
自從有了娃娃,莊子就很少來了,夜涼如水,庭院深深,風吹得滿園蕭瑟,紅燈籠輕輕搖晃。
這是許老師的特點,從百花衚衕起一直沒變,喜愛鬼宅。
眼下他掃了掃院子,進屋見張儷在和麪,問:“你做什麼?”
“送行餃子接風面,當然包餃子呀。”
“羊肉餡兒?”
“羊肉餡兒。”
“嗯好。”
許非又上樓,小旭正跟女兒大眼瞪小眼。
小旭:“你瞅啥?”
小龍:“瞅你咋滴!”
嘖!
她就不喜歡,抱起小虎晃悠:“哦哦,還是小虎乖……”
小虎仍然很楞,不哭不鬧總在走神,偶爾瞧她一眼充滿迷惑。彷彿一個穿越的在驚呆:
臥槽,我媽是寶姐姐!
臥槽,我還有個媽是林妹妹!
臥槽,我爹是誰?我的孝子劍呢???
許老師則抱起女兒,道:“你爲什麼不喜歡小龍呢?”
“我有直覺,我們天生相剋。”
“那你就不能讓着她點?”
“我也第一次當媽,憑什麼讓着她!”
“……”
許老師無言以對,正好張儷上來,端着面和餡兒,笑道:“遭了那麼多罪,你就讓她撒歡玩吧,來包餃子。”
倆人放下孩子,過去包餃子。
燙麪蒸餃,羊肉餡加胡蘿蔔,餵了點薑末去羶。多年來的練習,許非和小旭的功力不可同日而語。
很快包好了60個。
小龍又在打弟弟。
熱氣騰騰的羊肉蒸餃上桌,順手下了碗蛋花湯,拌小菜,簡單精細的晚餐。
小旭處於“喫胖和減肥”左右橫跳中,夾起一隻餃子,有嚼勁的皮包裹着肉餡和湯汁,咬一口人生滿足。
張儷喝了口湯,道:“溫榆河的樓盤開工了,我留幾套房子,你們想搬過去麼?”
“中央別墅區?”
“嗯,目前主要外銷,挺多外國人租住的。”
“我不喜歡別墅,我想百花衚衕。”小旭道。
“我住哪兒都行,聽你們的。”許非道。
“其實我也喜歡百花衚衕,那我就少留兩套……哎,衚衕什麼時候能改造?”
“要是申奧成功,應該能統一改造吧,到時候可以搬回去。”
百花深處已經沒什麼人了,就剩許宅和那個曾經亞洲最大的錄音棚。幾何時,那也是內地歌手朝聖的地方,如今生意冷淡。
喫了飯,餵了奶,洗洗涮涮。給許老師收拾行李,明兒直接去機場。
十幾年相處沒什麼好說,一夜神龍吐水,風調雨順。
……
悉尼奧運會,15號開幕。
8號深夜,二十多人的申奧先遣團抵達悉尼,入駐REGENT酒店。按單詞翻譯,是攝政王的意思。
但跟酒店組合,通常叫“麗晶酒店”。
沒錯,就是國產凌凌漆住的那個麗景大賓館!
休整到9號中午,何振梁先生組織開了個小會,言簡意賅:“這次有兩個戰場,一個是運動員的競技場,一個是我們的申奧宣傳。
我們幾個老傢伙要跟各方打交道,參觀悉尼的場館等等。展臺方面就交給你們了,小許!”
“必不負所托!”
許老師立下軍令狀,立即展開工作。
20多人,分給他的只有4個:
李偉,設展助手;
江超,新華社記者;
倆妹子,馬曉芳和路五芸,大學生學霸,青春靚麗,盤正條順。
他本想找一個本地,一個混血或外國留學生,讓老外說中文,跟老外宣傳那種。可惜沒找着。
5人也開了個小會。
“11-13號,允許我們在酒店的會議廳外布展。14號到10月1號,讓我們在酒店房間內布展。
兩個地方,兩個階段。
明天上午十點到下午五點,是規定的布展時間。按入圍的評分排名,多倫多、大阪、巴黎、京城、伊斯坦布爾。
平均每家一個多小時,我們在兩點半左右開始。”
2008的申奧工作極其複雜,國際奧委會被鹽湖城賄選案搞怕了,細緻公平到每一個步驟,生怕被人挑刺。
跟着,5人實地考察。
麗晶酒店是國際奧委會、各國嘉賓的下榻處,往來皆是貴賓。
許非到地方一瞧,會議廳外有個小空間,人流量應該特別多,別的沒啥特殊。
又有幾個西方人、日本人在場,眼神一碰,滋啦滋啦冒火花。
“面積不大啊!”
李偉估摸了一下,低聲道:“桌子長度不能超過1.8米,照這麼擺一排,剛好擺下。可我們超標了。”
“沒事,哪家都得超標。”
“可我們第四個上,伊斯坦布爾擺不下怎麼辦?”
嘖!
年輕同志太善良!
許老師教導:“我跟你們講,讓你們腦子裏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觀念儘快滾蛋!這種事情,這種時候,寸土必爭,利益爲先!
你可憐土雞,土雞扭頭就咬你一口信不信?”
“土,土雞?”
幾個年輕人不解,問:“爲什麼叫土雞?”
“因爲它擅長左右橫跳,左右作死啊!”
“……”
幾人不明覺厲,跟着許老師能學到很多東西的樣子。
上面的也是規定:每家只許一張桌子,一塊展板,長度都不能超過1.8米。
誰做誰傻子,肯定都超標啊!
看了一圈回去,許非又想起一事,道:“江超,你的稿子和照片能不能給我一份?”
“您要用麼?”
“我想給搜狐傳過去。”
“沒問題,我發郵件的時候順手多發一份就行了。”
江超表示小意思,哼,也不看看新華社的領導是誰!
第八百零二章 許老師又高又硬1
10號,中午。
李偉氣喘吁吁的跑回酒店,提着一袋子:“非哥,總算,總算找到了!”
“哪兒弄的?”
“一家華人開的傢俱店,捲尺也有。”
那袋子裏是幾件簡易的木工工具,許非不太滿意,但這種環境能弄到就不錯了。
他把卷尺揣兜裏,看看時間:“走,先過去。”
五人抬着三個大箱子,到了會議廳外的展覽處,裏面叮叮噹噹正在佈置,官方還派了監管人員,伸手一攔:
“對不起先生,巴黎在裏面。”
“巴黎不讓參觀麼?”
“二十分鐘前,巴黎也是這麼說大阪的。”
“OK,那我們等等。”
幾人坐外面等,開始閒聊。
“你們猜這屆能拿幾塊金牌?”
“上屆16塊吧,這屆我猜20塊。”
“算都算出來了,就那幾個有把握的項目,跳水、兵乒球、羽毛球、舉重、射擊,如果發揮正常,別的項目也努把力,能破20。”
馬曉芳掰着指頭數,很懂的樣子。
“田徑也行啊,馬家軍多厲害。”路五芸就不太懂。
“可別提馬家軍了,幾年沒看新聞了?”李偉道。
“還不如提男足呢。”江超道。
“你可拉倒吧!”
聊着聊着時間快到了,官方人員開始催,巴黎磨蹭到最後一分鐘纔出來。雙方一對眼,都報以客氣、古怪、挑釁的微笑。
“輪到你們了!”
“不熬耽誤時間,尤其不要耽誤我下班。”
“那你應該跟伊斯坦布爾說說。”
“你們都一個德行,賴在裏面不肯走,就爲給下一個減少點時間。好了,快開始吧。”
許非進去,多倫多、大阪、巴黎已經搞定,用布蒙着,目測都特麼2米長!
三個展臺佔據了大量空間,頂多還能擠一個。
“可憐的土雞!”
立即開工,李建麻利的拼裝桌子,也2米長,然後拎出展板。
桌子也就算了,這個忒明顯。工作人員皺眉,道:“先生,你們違規了。”
“不可能。”
“你們不可以用三塊展板。”
“這是一塊,只是分成三個部分。”
許非一本正經。
中間的主背景板是標準的,左右各有一塊活的,可以拉長收攏,收起來就變成一個扇形,往桌上一插。
三個面,能放三張畫。
他刷的摸出捲尺,當場測量:“你看,展板沒有超過1.8米。”
你妹!
工作人員瞪着他,沒再言語。
幾分鐘後。
“你們不能在地上放東西,我們的要求是,一切展品擺在桌子上,懂麼?”
“我掛在桌上可以麼?”
“當然不行。”
“拆,換底座!”
他準備了一個插電的小型走馬燈,畫着京劇人物和臉譜,本想立個燈杆挑起來,誰知不行。還好有備用方案,換底座擺桌上。
可這麼一來,桌面空間又不夠。
他思量片刻,道:“把茶器撤下去。”
“茶器可是精心準備的。”
“沒關係,走馬燈是動態的,更吸引人。”
折騰一翻,大概佈置完成。
在工作人員催促下,磨磨蹭蹭的收工。正碰上土雞的設計師進去,還沒等他們離開,就聽裏面喊:
“我們沒有位置了!”
“馬上給我們解決,不然堅決投訴你們!”
嘁!
許老師撇撇嘴,繼續閃人。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有人來叫,又回到展廳。
好嘛!五路人馬齊活,土雞已經佈置好展臺,孤零零戳在中央,一臉憤怒:“我們連設展的空間都沒有,他們違規了,應該全部踢出局!”
“我們嚴格按照標準,怎麼可能違規?”
“多倫多的展板超級大,他們才違規了!”
“不不,我們比不上巴黎,他們都趕上埃菲爾鐵塔的高度了。”
國際奧委會的一個小官員在此協調,被吵的頭疼,又不能讓他們拆了重做,道:“辦法很簡單,其中一個展臺挪到對面去。”
“……”
安靜了幾秒鐘,哇啦哇啦又吵。
許老師忽道:“既然大家都違規……”
“誰說我們違規了?”
“要不量一量!”
他刷的摸出捲尺。
你妹!
“別耽誤時間了,我提議採用一種最科學,最公正的甄選方法,抽籤!”
四家代表皺眉,但也沒別的法子,於是在各方監督下,小官員寫了五個紙團,每人拿一個。
“狗屎!”
巴黎把紙團摔在地上,不甘不願的挪到對面,孤零零一個展臺,懶點都不會邁步那種。
“可憐的巴黎!”
……
當夜,倆姑娘房間。
一個北外的,一個人大的,20出頭,身高168以上。
馬曉芳拿着一件古代衣裙,比了又比:“我老覺得像拍戲,這樣能行麼?”
“許老師不說了麼?別把這事看的太嚴肅,也別太輕鬆,就當旅遊景點推銷紀念品。”路五芸道。
“怎麼能一樣,這是奧運啊!再說他算哪門子老師,學歷有我們高麼?”
“跟學歷有什麼關係,三人行必有我師。你看他今天,不卑不亢,果斷無恥,反正我挺佩服的。”
“那倒是,要是我早懵了。”
馬曉芳又比了比,衣服確實好看。
在會議廳外設展三天,他們準備了三個主題:悠久歷史、現代文明、美好未來。
背景板三套,展品三套,服裝也是三套,據說還有專門的造型師。
姑娘們奇怪,隨團沒有造型師呀!眼瞅着到明天了,也沒見着,還想着要不自己化化妝……
一夜難熬,緊張的睡不着。
各種方法強迫自己睡,勉強等到凌晨。尚未睜眼,忽聽外面咚咚敲門:“起來了麼?”
“誰?”
“許總找的造型師。”
“哦,你,你等下!”
雞飛狗跳一陣忙亂,吱呀門一開,嚯,四個人擠在外頭。
“你們……”
“我們是天下影視的,我老師是楊樹雲。”
“我老師是毛格平。”
“沒聽過?戲總看過吧?《女駙馬》《天仙配》《上錯花轎嫁對郎》”
“我是說你們……”
“我們自己來的,公司出錢。”
“啊?”
“就爲了你們做造型啊!”
梳妝盤發,描眉畫紅,整整弄了兩個小時,兩隻水靈靈的古代閨秀出爐。
踩上繡鞋,還有道具團扇。
倆人心驚肉跳,道:“這,這能行麼?會不會太誇張?”
“拼創意的時代,小意思!”
“喲!”
李偉、江超也過來了,讚道:“妥了,今天最吸引人的就是你們倆!”
“開門紅啊開門紅!”
末了許非進屋,不甚滿意:“自然點!自然點!你們展示的是悠久,自信,不是自我否定!”
又花了半小時適應走路,忐忑不安的下樓。
倆姑娘總覺得誇張,結果到了一看,瞬間石頭落地。
巴黎、多倫多、大阪、伊斯坦布爾,全是青春靚麗的大妹子。日本最過分,居然達成了許老師的心願,真找了一個混血美女!
還穿着和服!
“豈可修!”
大阪代表見她們穿傳統服飾,猛地拍大腿,這也能撞車?
巴黎代表懊悔:早知道我們也穿古裝了,我們歷史也很悠久的!
土雞慌了:哎呀我們算哪個洲的歷史啊???
多倫多更慌:哎呀我們沒歷史怎麼辦啊???
第八百零三章 許老師又高又硬2
五個展臺今天齊齊亮相。
人流量還沒上來,互相看了看。
多倫多的主題叫“2008期待世界”,圖案爲多倫多市的鳥瞰圖。
大阪的主題叫“未來已經在此”,圖案是10個比賽場館。
伊斯坦布爾叫“建設中的奧林匹克城”,上半部爲城市鳥瞰圖,下半部是場館施工圖。
巴黎孤零零的在對面,主題叫“巴黎走向奧運”,也是場館圖。
他們都一個板,京城三個板:正中是天壇,畫看着有點厚,好像能拿下來;右側是申奧會徽和口號;左側是位老爺爺,坐在公園椅子上對着鏡頭笑。
沒花裏胡哨的東西,衣着質樸,笑容自然。
京城準備了三個主題,明天就換成年輕人了,後天變成小孩子,展現的都是笑容。
而展臺上面,全是各家的特色物品。
許老師貢獻了一支明代的花瓶,插着花,另有走馬燈、絲綢、書法等,以及一臺筆記本電腦,放着張國師的宣傳片。
宣傳品有十幾種,光碟、畫冊、徽章、扇子、瓷人等,這些不算空間的,都堆在大箱子裏。
江超趁着人少,咔咔拍了點照片:“沒問題,一搭眼咱們就贏了。”
“沒錯,嘉賓只要一看,肯定先奔這邊。”李偉道。
“他們擺的什麼啊?沒點特色。”路五芸道。
“巴黎那畫冊我覺得挺好的……”
馬曉芳引起了大家注意,順着方向一瞧,巴黎妹子手裏拿着大畫冊,看外皮就很高級。
許非想了想,也取出四本畫冊:“你去跟他們交換。”
“能行麼?”
“這玩意藏不住,去吧。”
馬曉芳先到多倫多,用英文說了幾句,順利換來對方的畫冊,很快滿載而歸。那幾家一看,也照貓畫虎的交換。
許非翻了翻巴黎,從紙張到圖片到排版設計,確實有水準,藝術且實用。
“這個好,留着學習學習。”
隨着太陽高起,悉尼彷彿從睡夢中醒來,散發着強大的活力。
會議廳是核心地帶,國際奧委會委員、國際單項體育組織代表、各國官員、中外記者、悉尼本地人員等等,每天都會往來於此。
首日展覽,官方自要做出姿態。
約莫9點鐘,樓下忽然傳來一陣人聲,呼啦湧上一羣人。爲首的,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薩馬蘭奇。
五國代表加上悉尼代表,陪在身側,另有一幫記者緊隨。
不大的空間頓時擠滿。
薩馬蘭奇往這邊望,一眼瞧見轉動的走馬燈,大步走來。
“……”
倆姑娘嚥了下口水,抬頭挺胸,露出這輩子最得體的一次微笑。
“你好,薩馬蘭奇先生,需要我爲你講解麼?”
“當然,你們的服飾很獨特。”
“這是中國古時某個朝代的服飾,他們的首都就在京城,距今6百年了。”
服飾爲點綴,馬曉芳淺談一句,便引着幾人到展臺前,先講解他們最感興趣的:
“此爲走馬燈,有近千年的歷史。燈內點上蠟燭,熱力造成氣流,令輪軸轉動。輪軸上有剪紙,燭光將剪紙的影投射在屏上……”
“Beautiful!”
薩馬蘭奇讚了聲,又看宣傳片等物,儘量不帶主觀色彩的評價,以免產生輿論壓力。
看完正想走,忽見天壇的畫很古怪,忍不住道:“畫板爲什麼這樣厚?”
“我正想跟你介紹,麻煩你拉住這裏。”
馬曉芳指引他,勾住畫下方的一個小拉環,然後往下,刷!
“OH!”
赫然是一份摺疊的地圖藏在天壇後面,刷的一下展開,豎長的,清晰生動的,宏偉悠久的,京城的那條中軸線!
“這條中軸線南起永定門,北至鐘鼓樓,直線長約7.8公里。經過三個朝代發展,延續數百年的古京城城市佈局……”
“這裏就是天壇,對面是先農壇……所有的宮殿、壇廟都依附這條中軸線,左右對稱,秩序壯美……”
“新中國成立後,我們在廣場中央建了人民英雄紀念碑,西側是人民大會堂,東側是中國革命博物館和中國歷史博物館。
1990年亞運會,爲了連接城市中心和亞運村,京城在這裏引出了一條街,成爲中軸線的延伸。西邊是中華民族園,東邊是奧體中心。
而我們這次如果申奧成功,中軸線將再次延長,建造奧運主場館。”
這回不是Beautiful,是“Wonderful!”
一幫老外聽的眉飛色舞。
古老與現代,悠久與城市,還帶點神祕色彩,簡直太東方了!
而且是老外能懂的那種東方!
馬曉芳愈發大膽,取出一份縮小版的中軸線地圖:“希望能給您留作禮物。”
“哦,感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收。”
爲保持公正,薩馬蘭奇肯定不能拿,又讚許了幾句,走向另一個展臺。
可臉已經露了!
隨同的國內官員,包括體育總局、奧申委、市宣傳口的領導偷偷齊豎大拇指:漲面兒!漲面兒!
話說主場館選址,在1999年就搞定了。
政府中意東南四環一帶,那邊集中着一批老化工企業,如果開發利用,可以解決歷史遺留問題。
關鍵是,那邊土壤污染嚴重,而國際奧委會的考察團很快就要來了。
沒時間處理,所以換成了北中軸線,鳥巢、水立方那個地方——距許老師家賊近。
等一圈看完,在京城展臺停留的時間明顯最長。
其餘四家不爽。
官員們離開,接下來是自由參觀者,各國記者和官員家屬最多。
許非的要求是看人下菜碟,別每一件東西都說上十分鐘,效果反而不好。看參觀者對什麼感興趣,對症下藥。
“這個叫捏泥人,有幾千年的歷史了。你可以留下一張照片和地址,我們會把做好的禮品寄送給你。”
“那太好了,謝謝!”
“你喜歡美食?太巧了,我們這裏有一份菜譜送給你,還有光碟。”
“OH!我早就聽說中國菜了,謝謝你們!”
這些宣傳品,上面印着申奧口號之類。爲了不讓大家隨手丟掉,儘量都做成了工藝品樣式,增加紀念意義。
倆姑娘站了半天,愈發嫺熟,還真體會到了許老師說的“在景點推銷紀念品”的感覺。
而令她們意想不到,最受老外歡迎的居然是一個袋子。
第八百零四章 許老師又高又硬3
“這是棉布購物袋,結實耐用,綠色無公害。
你知道,塑料袋的污染非常強,人們往往不知節制,濫用濫棄。雖然有很多人用紙袋,但耐用性不高,其實也會造成污染……”
“天啊,你說的簡直太對了!”
一個官員家屬,五十多歲的外國阿姨驚呼,大遇知己:“我一直在關注環保問題,尤其塑料袋的濫用,真沒想到你們有這種意識。”
“京城的奧運理念有一條,就是綠色奧運。我們從沒有迴避環保問題,我們一直在面對,在努力改進。
我們希望能通過此類方式,慢慢讓人們消除對京城的誤解。”
“我理解,你們的態度和行動非常棒!”
阿姨對袋子愛不釋手,款式大方簡潔,方便攜帶,一面印着天壇,下面有英文:歡迎來京城。
“我不太好意思開口,但你們有深色的麼?淺色的容易髒。”
“當然當然!”
馬曉芳翻出一個深色袋子,隨口道:“我們還有不同型號,你需要多些麼?”
“可以麼?太感謝你了,每款我都要一個。”
“……”
馬曉芳把白眼忍到對方離開才翻出來,驚奇道:“老外怎麼這德行啊?”
“什麼德行?”
“嘴上冠冕堂皇,抹身就佔你小便宜!”
“哈哈!多接觸多接觸就習慣了。”
“非哥,他們爲什麼喜歡布袋啊?”路五芸也不嫌他學歷低了。
“因爲政治正確啊!”
許老師又講課,道:“他們有很多政治正確的東西。
有一些人,是真正堅信的。
有一些人,只把它當成一種風向,比如環保思潮火熱,你身爲公衆人物支持環保事業,就可能獲得大衆喜愛。”
“那實際上呢?”
“實際很多都是嘴上說說,塑料袋用的比誰都多。又或者根本不在乎,因爲窮人不會吹捧環保。
你看那位阿姨,明顯家境優越,她就需要這個布袋來裝點自己。”
能來奧運的,肯定不是窮人。布袋成了最緊俏的宣傳品,一箱很快發完了,李偉又搬來一箱。
我推銷宣傳品,你可能不待見;我推銷環保宣傳品,性質就不同了。
我在這賣T恤,你不同意;我在T恤上加一句口號“反對種族歧視”,我就能賣了……
這就叫,國際化思維!
總之第一天下來,京城展臺獨領風騷,不少記者專門來此拍照。
李偉等人五體投地,其餘四家羨慕嫉妒恨!
快下班時,混血妹終於忍不住跑過來,故意挑刺:“你們的絲綢真好看,一定是日本絲綢!”
“抱歉,是我們自己的。”
“怎麼可能,日本是全世界最大的生產國!”
還別笑,絲綢產業在整個東亞舉足輕重。早在三十年代,日本壟斷了全球76%的蠶絲產量。
到70年代,韓國異軍突起,出口創匯達2.4億美元。
近些年印度又趕上來了。
中國作爲絲綢的老祖宗,其實已經丟掉了霸主地位。但許老師不能輸啊,用半秒鐘想了想此刻該用什麼神情……
於是,他淡淡道:
“日本已經喪失了國際競爭力,你們的勞動力和土地成本上漲,日元升值,絲綢業在向巴西轉移,你們的移民都在幫巴西打造產業基礎。
你有空關心我們,不如擔心擔心自己。”
“咿~呀!”
混血妹揮揮手,氣惱的嬌吟一聲,柚木、希崎、蘿拉靈魂附體!
李偉一哆嗦,差點真萎了。
……
第一天,大獲全勝!
當晚,悉尼唐人街,許老師請客喫飯。
那四人完全有底了,江超脖子上掛着相機,更是不停嚷嚷:“薩馬蘭奇看中軸線那一秒鐘的震驚,我抓到了。
明天你們等着吧,照片絕對牛逼!”
“當時太過癮了,你沒看他們表情,土雞臉都綠了!”
“可惜只有第一天驚豔,明天就不奇怪嘍。”
“哎,心態放平,把每一天的任務都當成最要緊的來做。我們今天完成的很好嘛,再接再厲!”
許老師這等人才,能當軍師,能做政委,能充門面,碰到敵人還能一個滑鏟……
全面開花。
他張羅大家喫喝,感覺還差點意思,問:“喝酒麼?”
“能喝酒啊?”
四人早有心意。
“不耽誤工作就沒事,我也喝點。”
許非喊人:“老闆,有什麼好酒?”
“什麼好酒都有!”
“最貴的來一瓶!”
嚯!
一聽這口氣,六十多歲的老闆進來,乾瘦精明:“我姓曹,老家粵省的,你們是申奧代表團的吧?我看新聞都報了。”
“哎,事先聲明我私人請客,不是公款。”
“好說好說,哎呀倍感榮幸,給你們打八折!”
曹老闆親自開酒,也不知啥牌子,咚的放桌上:“老實說,京城申奧,我們什麼也感受不到。但就是希望你們成功,你理解吧?”
“理解。”
“理解就好,異鄉人不容易。”
曹老闆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可惜沒人願意聽,蹭杯酒滾出去了。
而許總此番做派,令四人印象更好,誰不喜歡大方的老闆?
他也有意拉攏,都是人際關係。像那倆姑娘一個北外,一個人大,學外語的,這年頭太好找工作了。
出國、外企、國企、機關單位,乃至外交部都能考慮一下。
“咚咚咚!”
“咚咚!”
酒過三巡,飯局差不多了,包間門被敲開。
“許總!”
“嗯。”
許非站起身,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
他扔下四人,轉到另一個包間,裏面是非凡運動的負責人,和一個陌生傢伙。
“許總,這位是千島湖養生堂飲用水公司的代表。”
“你好你好!”
名字有點拗口,另一個名就曉得了。他們就是大自然的搬運工,農夫山泉!
在9月5號,來悉尼之前,非凡運動、農夫山泉、水晶石電腦圖像公司、津門大維集團,四家成爲了奧申委的贊助商。
官方認證,發證書那種:“奧申委熱心贊助商。”
“我們運過來1萬5千支天然水,全是最高品質,一部分給運動員專用,一部分留作活動,約莫5000支。
不夠您說話,我們馬上再空運。”
“夠了夠了,也沒多少人!”
許非喜歡這個代表,直爽不含糊,笑道:“我的意思是,開幕之後在唐人街搞一個支持申奧的簽名活動。
目標人羣是本地華人、老外、外國遊客,起碼得搞到一萬個簽名。
我們兩家贊助商聯手,完全可以請一些運動員助陣,到時你發水,我發T恤,宣傳我來做。”
“好好,許老闆信譽有佳,我們十分信任。”農夫山泉沒二話。
非凡運動在國產品牌圈裏的市場份額,是當之無愧的老大。
不僅申奧,本屆奧運依舊贊助,運動員的領獎服全是非凡提供。
他搞簽名活動,屬於場外申奧助力。千萬別小看,所謂輿論、形象、支持率,都靠這一件件的小事堆積起來的。
國家領導、國民、海外僑胞,你支持申奧你得表現出來,表現出來國際社會才能看到。
什麼叫公關?包裝?
這些就是。
第八百零五章 2008我們京城見
設展三天,接待了三千多人,各種宣傳品發出去一萬份。
第一階段成績優異。
隨後轉移陣地,挪到麗晶酒店七樓,每家一個約20平方米的房間。他們將在這裏接待後面的訪客。
空間變大,可施展的餘地增多。
首先把筆記本電腦扔掉,租了一臺大尺寸電視放宣傳片。地板鋪地毯,牆上貼照片,桌上擺着部分場館的模型。
那套茶器派上用場,弄了個沙發,現場烹茶。也給倆姑娘偶爾歇歇腳,她們平均每天要站10個小時。
最後門口掛上倆燈籠,“中國小屋”就完成了。
由於第一階段的表現,其餘四家知道有個又高又帥的中國男人不好惹,沒再過來找茬。而中國小屋要開到10月1號,許老師不能陪那麼久,只等萬人簽名結束,便申請回國。
15號,悉尼奧運會開幕。
很快誕生了第一塊金牌,美國人在女子氣步槍比賽中奪冠,韓國銀牌,中國銅牌。但緊跟着在17號,第一次參加奧運的陶璐娜射下了中國隊首金。
上屆在亞特蘭大,中國拿了16塊金牌,排第四。
這屆是28塊,排第三。
下屆在雅典,32塊排第二。
等到2008,爆種拿了51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接下來的倫敦、里約熱內盧,再沒有這麼好的成績。然後便是2020年的東京奧運會,咦???
……
18號,下午。
酒店房間裏,代表團領導開了個小會。
“我們出發前,定了三項標準:畫面多、特色多、宣傳品多。負責設展的幾位同志完成的很好,這幾天不斷有人跟我反饋,說你們展覽太好了,怎麼怎麼樣,還有沙發和茶水喝……
哎呀,人性化!”
同志們一陣輕笑,何振梁先生接話:“別小瞧哦,西方人很重視這些東西。像小許做的環保布袋,簡直巧妙絕倫。
人說打蛇打七寸,這布袋恰好打在他們的七寸上。”
“是啊,在國內說國際化思維,總是一頭霧水。出來幾天就感受到了,老外的思路跟我們真不一樣。
我們在上輪評分中倒數第二,很多同志都有壓力。其實不要緊,亡羊補牢爲時不晚。
國內的同志已經聯繫了亞特蘭大、漢城方面的專家,我們也找了悉尼的相關人員。他們會聚集在京城,對我們上輪的報告逐條分析,看看究竟哪裏高分,哪裏低分。
還有形象大使也批准了,第一位是程龍,正跟張藝某導演溝通,抓緊再拍些宣傳片。”
領導拍拍手,道:“好了,運動員已經上場,我們在場下也不能輸。今天晚上要舉行晚宴,招待各國的相關人士,大家都去。”
中國此番兩路人馬:奧運代表團、申奧代表團。
任務當然不同,一個明面,一個私下。說招待,就是跟各方人員打好關係,人際交往。
不在麗晶酒店,在另一處地方。
馬曉芳和路五芸迅速成長起來,許非有意把她們打造成門面,精心化了妝容,伊蓮贊助的服飾,跟參加電影節似的。
大方得體,口語流利,在晚宴上博得了不少印象分。
結束時約莫9點,代表團領導站在門口,把客人一個個送上車。
倆姑娘笑得臉疼,一邊揉臉一邊回味:“哎呀,澳洲龍蝦真好喫,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龍蝦。”
“嗯嗯,他們小龍蝦也好喫!”
“聽說他們兔子多,我還想嚐嚐兔肉呢,居然沒有。”
“人家不喫兔兔,兔兔這麼可愛。”
“不是不喫,是喫不過來。澳洲纔多少人口?根本比不上兔子繁殖……”
許非忽然一頓,揚揚下巴:“哎,那人幹什麼的?”
幾人一瞧,馬路對面不知何時聚集了四五個人,鬼鬼祟祟的往這邊看,懷裏夾着東西。
不一會,又來了兩個。
好似早有準備,等這邊客人數量最多的時候,突然把東西一舉,竟然是橫幅和標語牌。上面寫着:
“Dirty Beijing!Smog Olympic!”
“Air pollution-Made in China!”
“No one in Beijing!”
這橫幅一舉起來,開始還沒明白,有點懵。等看懂上面的意思,代表團無不義憤填膺。
而那些人見他們望過來,嘴裏哇啦哇啦高喊,明顯在故意挑釁。
“……”
代表團強忍火氣,繼續送別客人:“讓你見笑了,慢走。”
西方這東西太常見了,搭眼一瞧就知道幹什麼的。有人明哲保身,不發表意見,甚至乾脆匆匆離開。
有人好心提醒:“不要發生衝突。”
“感謝你的善意,慢走!”
等客人全部走光,只留下代表團在此。
那幫人愈發肆無忌憚,一個傢伙還裝作猛烈咳嗽的樣子,忽然暈倒在地,同伴趕緊人工呼吸,其餘的哈哈大笑。
“草!”
李偉擼袖子就要開幹,許非趕緊攔住:“別衝動,衝動就上當了!”
“沒錯,他們就是故意的,我們只要稍微做出過激行爲,就會被無限放大,造成極其不利的輿論影響。”
“先上車!”
於是呼啦啦上車,那幾人居然跟在後面,嘲諷聲不絕於耳。
彷彿隔了漫長時間才消失。
氣氛沉悶下來,一人掛斷電話,糟心道:“警察說他們有自由表達觀點的權利,沒做出攻擊行爲,不能受理。”
“草!”
“一丘之貉!”
“媽的!”
在國內看資料是一回事,親眼見證又是一回事。
許非也大開眼界,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西方XX勢力!
等回到酒店,又緊急開會,反覆強調:一定,一定不要發生衝突!
……
緊跟着第二天,第三天。
那些人如同惡臭的蛆蟲陰魂不散,甚至尾隨代表團,在會場、酒店外扯起橫幅。人從來不多,三四個,四五個的小團隊,靈活自如。
言語尖銳,惡毒,始終在企圖激怒大家。
某些西方媒體樂開了花,紛紛評論:
“京城不可能勝利!他們的制度和思維方式,一定會產生失誤!”
“他們即將陷入被動,並一敗塗地!”
“全世界都在等着中國人犯錯!”
第四天,愁雲慘淡之中,許老師來到了唐人街。
曹老闆的飯店外頭,形成了一個小攤位,三張桌子,鋪着紅色的絲綢。旁邊有牌子:“京城2008申奧萬人簽名活動!”
憑藉兩大讚助商的影響力,每天請來一位運動員現場助威。
今兒是女乒大魔王二代目,王楠。
操着一口東北腔,坐在椅子上,特自來熟的招呼路人:“大姐籤個名吧,支持一下申奧!”
“喲,你是王楠吧?”
一腦袋卷兒的大姐南方口音,興奮的過來搭話:“你怎麼在這裏呀?”
“我們搞簽名活動,您歇歇腳喝口水,還有禮品呢。”
“好好,我籤一個……哎,能不能要一個你的簽名?”
“可以啊,都有!”
紅綢上已經很滿了,大姐找個空白地方,用黑色筆簽字。工作人員遞給她一瓶農夫山泉,一件申奧文化衫。
許老師從80年代賣文化衫,一直賣到了新世紀,一招鮮喫遍天。
此刻,他就坐在飯店裏頭。
曹老闆給倒了杯茶,問:“最近新聞不太好啊,沒關係吧?”
“唉,就是一幫找茬挑事的。”
“他們就會搞這個,當地華人沒少受欺負,異鄉人不容易,想我剛來的時候……”
曹老闆又要講故事,又被許非打斷,道:“您在這裏很久了?”
“很久。”
“能召集一些人?”
“什麼意思?”
“不是打架。”
許非見他緊張,笑道:“這種事情,我們不能出面,不能有動作,因爲會造成政治影響。但你們不同,你們是‘民間自發行爲’。
我需要一些人的支持。
當然,不讓你們白做,這是點小意思。”
遂取出一個厚厚的紙包,推過去。
曹老闆沒忍住摸了摸,數額足以讓自己心動。
他抿了口茶,頓住,又喝了一口,嘆道:“許先生,我二十歲的時候過來,辛苦半輩攢下這麼一家餐館。
眼看着同胞越來越多,有80年代來的,90年代來的,還有去年今年來的。
學習、賺錢、結婚、過好日子,不管什麼原因,你既然出來,可能都覺得國內不太好。
我也是,我出來那會國內更窮。
轉眼在這裏幾十年,孫子都有了。中國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國家,中文好像是外語。我管不了啊,說後悔也談不上,畢竟這邊確實富裕,條件什麼的都好。
可人一到了年紀,有些事總在腦子裏想,翻來覆去的想。
我現在還是喫不慣漢堡薯條,我喫的是艇仔粥,穿的是布鞋,聽的是粵劇……跟我一樣的,在這條街上還有很多……”
曹老闆推回紙包,“這種事,拿回去吧。”
……
又是一天早晨。
江超從睡夢中醒來,無精打采,根本沒休息好。
身體疲憊,精神壓力更大。尤其這幾天被一羣蛆蟲騷擾,憋着氣不能撒,全成了內火。
“中國小屋”照常展示,人流量仍然很多。只不過有一些正常,有一些難免幸災樂禍,畢竟都在看報紙。
他也沒心氣去那邊,今天要跟代表團參觀悉尼的一處場館。然後開個交流會,學習學習經驗。
“嘩嘩譁!”
流水清涼,江超抹了把臉,隨手打開窗戶。
早晨的風撲在面上,絲絲涼意,腦筋愈發清醒。可下一秒就罵了一句:“馬勒戈壁的!”
只見在馬路對面,那幾個傢伙又出現了。他們好像分成了小組,緊緊跟隨代表團的行動,這一組是在酒店蹲點的。
據一位國際奧委會官員告知:自己已經收到了幾封電子郵件,全是反對京城申奧的。
並且提醒:這種情況可能一直持續,尤其從年底到明年的衝刺階段,那些人更會變本加厲,肆無忌憚!
“……”
江超拿着相機在樓上瞄準,如果扔出去,鐵定會砸破那孫子的頭——但他不能扔。
深呼吸幾口氣,正準備出門工作,猛地頓足,急忙忙扒住窗口。
只見從街道的另一邊,忽然走來約莫二三十人,齊整整的文化衫,胸前印着申奧口號、天壇、長城、會徽……
江超出於職業本能,連忙架起鏡頭:
這些人都上了歲數,有的還滿頭華髮,但大步走來,毫不客氣的把那幾人擠到一邊,佔據中心位置。
二人拿着什麼東西,舉高,刷的一展。
那是一條十米長的紅綢,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再熟悉不過的方塊字。
另有一條短些的,印着:
“悉尼華人支持京城2008申奧萬人簽名!”
嗡嗡嗡!
正是工作時間,幾乎整棟樓都看見了,騷動頓起。
馬曉芳、路五芸等人聽到消息,也急忙忙扒着窗口,那顯眼的紅色綢子宛如一面紅旗在晨風中飄搖。
代表團的幾個人先行下樓,一看更是愣住。
對方稍作辨認,認出是同胞,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加油啊!”
緊跟着,此起彼伏:
“加油啊!”
“京城加油啊!”
“中國加油!”
剎時間,在異鄉孤軍奮戰,被西方媒體嘲諷還不得還擊的代表團,在這一刻,終於感受到了前進的力量。
“謝謝!謝謝大家!”
“謝謝同胞們!”
他們仍然不能多做表示,只站在門口拱拱手,鞠個躬,還要繼續自己的工作。
“加油!”
“中國加油!”
“2008我們京城見!”
江超的鏡頭早已模糊。
第八百零六章 提前偷跑
“當地時間22日早上九點,在申奧代表團下榻的麗晶酒店樓下,出現了感人一幕。
20多位悉尼華人特意趕來支持京城申奧,他們多是一些上歲數的老人家,向我們展示了一條10米長的紅綢。
上面是悉尼華人和遊客共同完成的萬人簽名……
一位同胞表示:京城申奧,老實說我們感覺不到什麼影響,但心裏頭是期盼成功的。我們希望祖國富強,也希望爲申奧做一份貢獻。
最後,他們還向代表團喊出:2008我們京城見!”
啪!
新華社總部,田領導拍了下桌子,沒想到自己調崗了還有戲份。
在廣電時,小許就是給官方長臉的代名詞,如今申奧宣傳,他居然還能長臉!此等人才哪找去?
西方XX勢力,國內不可能報道。
田領導自然清楚,所以才愈發感慨,小許腦子真的活。
他又想起剛纔的一個電話,竟然是某位領導非常興奮,動了把許某人收編的念頭,先跟自己打探打探。
“……”
老田很重視啊,思考片刻,親筆寫函:
“許非同志處事靈活,思維突出,常有驚人之舉。因身份在外,有行事之便宜,最好不要拘束……”
老領導幫忙說話,許非本人也有察覺。
因爲代表團知道是誰搞事情之後,一個個都想把自己喫掉,於是隔天就跑了。
開玩笑!
雖然他很想在“敵在XX部”浪一下,但自己偌大的基業,大陸隱形富豪,三宿三飛,兒女雙全……
不合適!不合適!
……
許總先跑了回來,但沒到京城,途經香港奔珠海,先跟老宋見見面。
“陽光崛起之港片救市計劃”已經啓動,第一部戲是《少林足球》。陽光跟周星星談了幾次,達成一致:
票房在3千萬以下,收益平分;3千萬以上,星輝拿6成。
但陽光買斷了海外發行,要求衍生品分紅,同時塞了一位女主角——小公子。
誰也不曉得《少林足球》能拿下多少票房,星輝的目標是保本小賺。但老(許)宋(總)清楚,該片在日本轟下了約30億日元,衍生品也賣了2千萬。
總歸是賺的。
《少林足球》大部分在珠海取景,那個甜在心饅頭就在香山公園附近,前面幾場比賽在湖灣體育場,決賽在珠海體育中心的大球場。
設施還可以,四面看臺,圍着跑道,草皮質量一般般,煞有介事的立着一圈廣告牌。什麼搜狐啊、非凡啊、時代傳媒啊、大都匯啊,皆是國內知名企業。
決賽一場球,拍了一個月。
四萬多座位,請羣演得破產。於是片方想了個招,請當地羣衆免費看拍戲,每天抽獎,獲獎者可以跟周星星合影留念。
於是乎,每天都有兩三千人過來。
雖然還是很空,但後期用特效能填滿。你現在看《少林足球》就非常明顯,場上觀衆都是Ctrl+C,Ctrl+V……
此刻,兩位老闆混在觀衆席中,看着底下拍戲。
“跟他合作怎麼樣?”
“還好,星仔這個人很實際,不要談交情,要談生意。錢是大事,擺開說清楚,這樣大家都愉快。”
“呵,我發現你心態變化太大。”
“以前是觀衆看明星,現在是老闆看明星,也就那麼回事吧。”
老宋翹着二郎腿,道:“華仔那部戲我也拿了,還沒籌備,明年再說。這戲靠劇情,演員上得下功夫,我打算組一個全影帝陣容。”
“到時名單給我。”
“好。”
老宋點頭,許總對演員的喜惡極爲明顯,且沒啥理由。
說喜歡就可喜歡了,像周遜、曹影;說討厭就賊討厭,像趙菲特、徐才人……
底下人慢慢品出來,跟着他的喜好走,甚至同行也有風聞。到他這種地位,不說一句話定生死也差不多了。
“跟日韓合作那部戲怎麼樣了?”
“正在籌備,預計明年初開機。”
“最好等奧斯卡結束再拍。”
“奧斯卡?”
老宋想了想,奇道:“你覺得《臥虎藏龍》能拿奧斯卡?”
“爲什麼不能?本身就對西方人的胃口,索尼經典又擅長公關,很可能拿下第一座外語片獎。到時你作爲出品公司,權威性又能高一點。”
嘖!
老宋也很興奮,道:“如果成功了,鞏麗、章子怡身價勢必大漲,這對我們泛亞合作很有幫助啊,甚至可以去好萊塢混一混!”
“那得有合適的作品,亞裔不是那麼好混的。”
許非看看時間,起身道:“行了,我趕飛機,你繼續做你的革命工作……”
他拍了拍對方肩膀,“成功在即,莫忘初心哦。”
“不敢不敢!”
老宋一激靈,瞬間有食物鏈壓制的感覺,趕緊保證。
別看陽光影業大名鼎鼎,它上頭的母公司是隆達,只有部分財務權力。更別說他有自知之明,全靠許總支持。
而且許總對某個演員、某部電影的判斷,以及源源不斷的新點子,讓包括老宋、傑瑞在內的所有屬下敬畏。
總覺得他真有神祕能力,玄之又玄。
……
“許先生!”
“嗯,一切都好?”
“都好,小龍開始學話了。”
“是麼?”
許非一進門,蘭姐就告知了一個好消息。媳婦們忙事業不在家,他扔掉行李,蹬蹬蹬跑到嬰兒牀前。
小龍又又又在打小虎。
小虎都習慣了。
“別老欺負人。”
他抱起八個月的女兒,比出差前重了一些,眼睛愈發黑亮,彷彿辨認了一會,咿咿呀呀的笑了起來。
“叫爸爸!”
“噠噠!”
“叫爸爸!”
“呀呀!”
“不是學話了麼?”
“沒學會呢。”
蘭姐無奈。
許老師傻樂,又逗了逗小虎,這貨總像個穿越的,一邊發呆一邊拉粑粑。
他又很歡樂的換尿布。
現代人叫尿布,以前東北土話叫“粑粑戒子”。
非一次性的,反覆洗反覆用,他記得嬸嬸生完堂弟坐月子,自己一進屋,那戒子味難以形容。
上午回來,折騰到下午,閒着沒事索性去公司。
“許總!”
“許總!”
小旭剛給中層開完會,瞧見他,伸手指頭點了點:“你個奧申委的來做什麼?快點出去。”
“聽見沒有,讓你們都出去。”許非轉達。
噫!
一幫人撇撇嘴,乖巧的出去,還帶上門。
兩秒鐘後,陳總已在許總的大腿上。
她這輩子沒有信佛喫素,沒有胡思亂想,整個人的精氣神非常好,頓頓八個包子,甚至有點沉。
瞧許老師竟然憔悴了幾分,奇道:“你這趟很累呀?”
“累啊,盡跟老外鬥智鬥勇了。”
他巴拉巴拉講了一遍,小旭聽得興高采烈,看這個男人的眼神一如從前:“喲,那你爲國爭光了。
回來就歇歇,說不定發你塊獎牌什麼的。”
“我是得歇歇,你不知道,我算提前跑回來的。再待下去,妥妥被組織收編,到時候一查,咔嚓!
哎喲,我可捨不得你們!”
“呸!”
第八百零七章 院線到來
許非回來後,難得有一段清閒。
每天帶帶孩子,健健身,順便給自己找了個業餘愛好——釣魚。從上莊到十三陵,從密雲到野鴨湖,處處留下了他一無所獲的身影。
衆所周知,釣魚佬除了魚,啥都能碰到。
這個男人早出晚歸,青蛙、王八、螃蟹、河蝦、野鴨子、野鴨蛋、蘑菇……每天都不一樣。
僥倖弄上來一條小鯽魚,嚯!全家沸騰。
一條魚喫了三頓,基本還原了摳門的地主老財:看一眼魚,喫一口飯,小旭多瞅一眼還得被罵那種。
據說人有錢了,都得找個高雅的愛好襯托身份,收藏啊,高爾夫啊,紅酒啊……許總不感冒,就覺得釣魚挺好。
當然了,他那套漁具的錢用來買魚的話,全家能喫到吐。
轉眼11月8號,深秋寒涼。
海淀科學院南路,兩條街拐角的地方,立起了一棟剛裝修完的5層樓。
樓層雖多,整體面積卻不大,一層門市已經有商家入駐,必勝客、哈根達斯、月半灣、吉野家等。
門口的招牌蒙着紅布,鋪着地毯,停車場早已爆滿,拐出去兩條街。
兩側架滿了攝像頭,不時大呼小叫:
“周遜!看這裏,周遜!”
“潘越明!潘越明!”
“葛大爺這邊這邊!”
“臥槽,程龍!張藝某!”
“徐克!梁佳輝!鞏麗!”
記者嗨了,一家影城開業,堪比小型紅毯秀。
啥叫排面?這叫排面!
早晨天冷,小風吹的骨頭疼。等明星都進去,一時空曠,紛紛暗罵:孃的,還得站這兒等!
結果下一秒,一人跑出來道:“許總先帶着嘉賓參觀,大家可以去一樓門店休息,我們提供早餐、咖啡。”
“許總仗義!”
“許總太敞亮了!”
“廢話,人家一直敞亮!”
先說裏面,今天的嘉賓分四批:公司內部最紅的幾個演員;《天下無賊》劇組;同院線的影院經理,其中包括百老匯影城的老闆江志強。
他在新東安廣場六樓,建了8廳影院,且加入中影時代院線。
另一批屬於巧合,程龍、張國師在京城拍申奧宣傳片,許非邀請一下,便一塊來了。
“許老闆,久仰久仰!”
倆人握握手,許非第一次跟房事龍正面打交道,鼻子果然很大,嗯。
他和韓三坪是東道主,引着大家參觀。
“我們說是影城,其實是一家小型的商業綜合體,包含餐飲和娛樂。除了放電影,我們還能承接年會、派對、觀影團、見面會等。
同時有一家周邊商品……”
他推開一扇玻璃門,裏面是空貨架,道:“以後這裏會放一些音像製品、書籍、海報、玩具之類。
國內缺乏正版的消費意識,但總要有人來做,老實說,我們抱着賠錢的準備。”
接着坐電梯上樓。
“影城有九個廳,最大的是2號廳,410個座位。目前是寬銀幕,但好萊塢正在興起IMAX風潮,等技術成熟,這裏會變成京城第一塊IMAX銀幕。
最小的是9號VIP廳,32個座位,情侶座,軟沙發,電動調整高度和角度,快下線的電影會挪到這個廳裏。
5號廳49個座位,沒有固定放映表,只接受預定。比如公司舉辦發佈會,個人舉辦電影聚會,以兩小時2000元的價格租用。
只要是中影有的電影,我們都能給顧客找到。
7號廳只放藝術片,其餘的正常放映,都是最好的視聽設備。”
“有數字銀幕麼?”江志強忽道。
“暫時還沒有。但從明年起,我們進行數字電影的實驗性放映,廣電會出資啓動市場,首批大概200塊數字銀幕和放映機。”韓三坪道。
這東西只能官方推廣,一臺數字放映機就240萬,地方院線可捨不得買。
“非常棒的設計和遠景,當之無愧的龍頭戲院。”
江志強點點頭,他進軍內地市場,就是相信官方改革的決心。
前幾天,他還呼籲降低票價,京城平均票價30塊,他要降到20塊。同行們不幹,政府出面協調,統一爲25塊。
這就是香港同胞的便利。
最後,衆人來到一面特殊的牆壁處,許非道:“這是手模牆,一會大家按個手印,再簽上名。
旁邊那是明星照片牆,現在空,很快就會貼滿的。”
逛了一圈,回到大門口。
記者們也都出來,架好鏡頭。
沒什麼舞龍舞獅,這幫人站在這裏就夠了,主持人說了幾句開場,道:“中影時代國際影城,正式揭幕!”
“嘩嘩譁!”
掌聲中,許非、韓三坪分站左右,同時一拉,紅綢落下,露出顯眼的大牌子。
前面四個字略小,藝術風格,後面四個字端正碩大:
“中影時代國際影城!”
跟着拍合照,兩位大佬居中,江志強、程龍、張國師、徐克等人兩列排開,咖位小點的只能站後面。
咔嚓!咔嚓!
畫面定格。
……
同一天,兩家聯合宣佈:中影時代院線正式成立!
前者佔51%,後者佔49%,共投資5千5百萬,首發36家,銀幕90塊,跨越七省。爭取在三年期限內,發展到200塊銀幕。
龍頭戲院亦喊出目標:第一年票房,2000萬!
一石激起千層浪,瞬間把暗流湧動的電影界扯到明面上。要知道,如今國內沒有一家超過2000萬票房的單體影院。
而他們的高調宣告,似乎點燃了引線,醞釀大半年的院線改革終於浮出水面。
11月份,據截止期沒多久了,剎時間,各地紛紛公告:
山東新世紀、溫州雁蕩、福建中興、重慶萬和、安徽中安、海南藍海、黑龍江天鵝、遼寧北方、武漢天河、西安長安、江蘇盛世亞細亞、湖南瀟湘、四川太平洋、河北中聯、上海聯合、華影南方……
除老少邊窮地區,23個省、市,組建省內、跨省院線共30條!
老實說只是雛形。
行政權力強推出來的院線,原有的各級公司搖身一變而成。
外面的人不太關注,或者也不懂,觀衆連多廳影院還不適應。但在電影界內部,卻人人鼓着一股勁。
有的爲改革叫好,有的是逆反心理,折騰我這麼久,我倒要看看院線有啥出奇的!
今年影市愈發可憐,《生死抉擇》1.2億,《無名之輩》將近5千萬,然後是《獵殺U-571》,2900萬。
差距大的難看。
而中影、天下喊了這麼久的五年計劃,第一部戲終於要亮相了,所有人都在等着。
第八百零八章 首次開炮的小鋼炮
正當國內院線蓄勢待發的時候,整個互聯網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冬。
這波寒潮從年中開始,到現在全面爆發,一直持續到了明年。全球至少537家網絡公司倒閉,各大巨頭的股票狂跌,一片哀嚎。
張狐狸打電話:“撐不住了啊!”
許非:“挺住,有我。”
老馬打電話:“完嘍,攤子鋪太大了!”
許非:“挺住,有我。”
小馬打電話:“用戶增長快,租不起服務器了!”
許非:“挺住,有我。”
爸爸!!!
許爸爸聽着舒坦,抹身就去找張總,借點現金救救急。
三家情況不同:
搜狐營收最好,只是美國股東看着股價狂跌,瞎傑寶指導,想讓搜狐去搞電商。許非噴了回去,繼續做自己的門戶、社區、博客。
老馬純粹玩鬧,拿到了幾家融資,迅速膨脹,年初把阿里搬到美國,高端人才請來一大堆,薪水隨便給,很快被拖垮。
只能裁員斷腕,收緊經營。
小馬最逗,別人愁沒用戶,他愁用戶太多,付不起服務器費……
許非各自追加了投資,股權進一步擴大,企鵝反而佔比最多,其次是搜狐、阿里。
這波寒潮來的快去的也快,明年就會復甦,互聯網照樣是金山產業。
……
網絡公司生不如死,網民可不在乎。
到今年年底,國內網民將達到2250萬,龐大且走向低齡化。表面上看,哪有什麼泡沫破滅?明明是欣欣向榮!
最典型的就是博客推出半年,在明星帶動和搜狐的狂轟濫炸下,影響力迅速提升,逐漸成爲最新的流行趨勢。
首批入駐明星19個,全是天下影視的。後來陸續邀請,數量越來越多,還有主動申請入駐的,也給了加V的認證號。
馮褲子是其中之一。
他覺着這東西挺好,可以自由表達觀點,學着上網打字,不時拽點人生感悟。
此刻,他正看一條新聞:
“今年的金雞百花獎將於16日在南寧開幕,21日閉幕,同時會舉行頒獎禮。
本屆金雞獎的提名名單已在10月份公佈:
最佳影片獎:《生死抉擇》《我的父親母親》《橫空出世》《我的1919》《益西卓瑪》。
最佳導演獎:張藝某、陳國星。
最佳男演員……
最佳女演員……”
摔!
馮褲子怒砸鍵盤,去年票房冠軍的《初戀五十次》,居然沒拿到一個提名!
老實說,之前的《愛情呼叫轉移》《甲方乙方》等雖然也是高票房,但許總清楚金雞獎的德行,從沒指望過。
馮褲子不一樣。
《沒完沒了》《一聲嘆息》的時候,他不敢跳出來,那是汪朔剛被封殺,沒底氣。現在不同,他拿了年度票房冠軍,名導演了。
膨脹了!
大風起兮雲飛揚啊!
眼瞅着那邊開幕,越想越氣。於是小鋼炮上線,噼裏啪啦敲了一篇戰鬥檄文:
“我是中國電影殿外人
中國電影自創業以來,經前三代導演的艱苦奮鬥,建造了這座寶殿。
宮殿建成後,一哨人馬殺了進來,並把大門把得很死。他們創立了一種流派,別人要想拍電影,就得按他們的路子拍,但別人要按這個路子拍肯定拍不過他們。
接着,又有一幫人殺到。
他們沒走大門,破窗而入,自己創立了一種拍法。他們是第五代導演,跟第四代一起把門、窗關死,過上了安穩日子。
可萬萬沒想到,第六代導演也殺入了。他們沒走門,也沒走窗戶,從地下鑽出來了。
今天終於輪到我,等我殺到這裏一看,不但進不去,也沒有下腳的地方。
我索性在旁邊建了一個耳房,日子過得還不錯。而我再往宮殿裏一看,那裏太擠了,擠到我都不願往裏鑽……”
寫完,點擊發送,顯示“正在審覈”。
馮褲子泡了杯茶,耐心等待,而這篇文章已經傳到後臺,交給新媒體中心。
值班人員嚇了一跳,報給主任,主任報給許總,在電話裏口述一遍。
許總一樂:“讓他罵!”
於是轉回來,發送成功,出現在了博客上。
馮褲子安心睡覺。
……
第三天,就在金雞百花獎開幕之前,娛樂圈忽然爆了。
媒體推波助瀾,起初標題是《馮曉剛:給金雞獎提個意見》,後來變成了《馮曉剛:我可以永不參評》。
羣衆喫瓜,他博客的訪問量激增,居然有很多人支持:
“說的對,得不得獎另說,連提名都沒有,立場太偏頗了!”
“好歹是年度票房冠軍,去年市場衰成什麼樣了?還不是靠賀歲片救市?”
“呵呵,金雞獎一直這操行,明目張膽的歧視商業片。”
“感覺他們就是一小堆人關起門,自得其樂。”
“這叫自欺欺人!靠他們拯救中國電影,別扯了!”
剎時間,拍過《沒完沒了》《一聲嘆息》《初戀五十次》的名導演馮褲子,名氣達到了職業生涯最巔峯。
搜狐娛樂做了專訪,發在阿狸的博客上。
“金雞獎馬上開幕,真的不關心頒獎典禮麼?”
“結果我都能想得到,分官許願似的,反正大家都樂呵。”
“你好像對自己的觀點很有自信?”
“我的信心來自於廣大觀衆,來自人民對我的支持。”
“可有看法認爲,金雞獎就是一個專家獎,強調專家立場並不爲過。”
“他們評委有兩個偏見,一是市場火爆的影片必然流俗;二是非科班出身,半路出家拍不出好東西。
我不敢說《初戀五十次》有多麼藝術,但起碼觀衆喜歡,裏面也有溫情和感動,也有人生思考,怎麼就睜眼看不見呢?
而且我很明白評委的立場,他們就是‘我和觀衆不是一回事兒。’”
好傢伙!
從中國電影誕生以來,始終都是“宮殿”裏的那幫人說了算。第五代強行闖出一條路,第六代曲線求生,自己玩地下電影。
只有馮褲子,這個排不清輩分的編外人員,第一次向宮殿開炮。
媒體嗨啊,成天找人採訪,採訪必問馮褲子,尤其金雞獎的評委。還真有回應的:
“沒關係,少了他的作品,我們沒有損失。”
“炒作罷了。”
“我不喜歡這部電影,我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火上澆油,使得今年本就熱鬧的金雞獎愈發沸騰。
而其中,許大佬自然是各方爭搶的採訪對象,怎奈不接受。他沒打算參加頒獎禮,可這麼一鬧,臨時改主意又參加了。
歷史上,馮褲子罵過金雞,罵過金馬。說過多次不屑參加,結果不還是顛顛領獎去了,領完還誇一通。
有奶就是娘,口無遮攔,欺軟怕硬。
但在某些事情上,小鋼炮確實是門好炮!
第八百零九章 大老闆
金雞獎的報名規則,是去年上半年(一般是5、6月,時間不定),到今年上半年之間,取得公映許可證的作品。
注意是許可證,不是上映。
所以去年的《我的父親母親》,今年的《臥虎藏龍》都在列。《無名之輩》由於換領導被拖延,只能參加明年的金雞獎。
實話實說,金雞每年都在挽救,每年都失敗。
今年央視首次直播,跟南寧國際民歌節同期舉行,耗資3千萬,明星陣容龐大……導致媒體過多,去年100家,今年320家,800多記者。
總之就是火熱。
在許非看來,換湯不換藥。作爲國內最高獎,最核心的獎項部分不能服衆,整再多花裏胡哨的都沒卵用。
但他還是來了。
20日傍晚,國際大酒店。
中國電影家協會祕書長兼本屆電影節祕書長張斯濤,在一樓等候多時。11月的南寧不冷不熱,他卻好像很虛的樣子,不時拿手絹擦擦汗。
80年代,手絹是通用品。
2000年,手絹是區分老年人和年輕人的東西。
他沒拍過電影,屬於電影界的文化人,傳說中的專家。組織本屆盛典,從頭到尾紕漏不斷,最糟心的是明星。
事先都見報了,說周星星、梁朝韋、張蔓玉、高倉健、廣末涼子都會來,結果全部放鴿子。
讓媒體大加嘲諷。
更可怕的是獎項,馮褲子就夠鬧心的,而張斯濤知道最終答案,等一頒佈,肯定又是一番口誅筆伐。
“咚!”
“隆隆隆!”
滑輪滾地的聲音傳來,在空曠的大廳格外清晰。張斯濤一抬眼,趕緊迎上去,仗着年齡大喚道:
“小許來了,等你半天了。”
“張老師?”
許非開會見過多次,半生不熟的,笑道:“找我有事?”
“一會說,先辦入住。”
張斯濤取出一張通行證,道:“你臨時說來,我就給你搞了張通行證……那個前臺,按最高規格開個房間,先住兩天。”
登記完,他又陪着上樓。
許非見酒店空蕩,奇道:“人都哪兒去了?”
“彩排呢,你要不要去瞧瞧?”
“好啊。”
小莫留下收拾行李,許非換了件衣服,倆人下樓。
坐車從酒店出發,沿民族大道駛向民族廣場,在旗杆處停下。前面鋪着又長又寬的紅毯,盡頭是南寧人民大會堂。
沒錯,就叫這個名。
“明天頒獎禮,嘉賓的路徑就是這條線,從這裏走星光大道。”
張斯濤簡單介紹,道:“小許啊,不瞞你說。公衆對金雞獎批評已久,我們一直在改革,可爲什麼不見成效呢?
今年是新千年,跟民歌節同期,央視直播,本想請兩岸三地的明星助陣。但大陸的好說,港臺實在請不來,你幫忙找找原因?”
找你妹!
許非很想吐槽,道:“兩岸三地的交流纔剛開始,互相不瞭解,以後就好了。”
“我想也是,可金雞獎本身缺乏吸引力也是一個因素。哎小許,你跟他們合作過,下屆能不能幫忙邀請一下?”
“……”
許非看了他一眼,懶得回話。
……
大廳門口擠滿了記者,被隔在安全線外,保安虎視眈眈。
衆人眼饞啊,因爲幾步之遙,就是香甜可口的明星大餐。這幫人在裏面等着彩排,暫且無事,聚在一塊瞎聊。
哎喲,你們瞎聊什麼?出來聊啊!
記者們急的跺腳,一哥們忽生一計,道:“叫他們,想採訪誰就叫誰!”
自己先對着裏面喊:“吳倩蓮!吳倩蓮!”
穿着牛仔服的吳倩蓮還真出來了,她是頒獎嘉賓,看一水的鎂光燈狂閃,忙道:“哎,等我明天穿漂亮點再照嘛!”
說着進去了。
“葛尤!葛尤!”
大家開始撒歡,挨個點名。
葛大爺也給面子,出來啪的立正,讓他們拍了幾張照片。
“鞏麗!鞏麗!”
“……”
“張藝某!張藝某!”
張國師厚道,出來打個照面,記者抓緊時間提問:“下部戲有計劃麼?”
“還在找題材,最近在搞歌劇《劉三姐》和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
“你覺得章子儀能拿金雞麼?”
“這個評委說的算。”
“你對馮曉剛的爭議怎麼看?”
“哎,我得彩排了。”
張國師不想回答,扭頭就走。
其實這件事,馮褲子說的正確,他作爲第五代,是先摘桃子喫的。所以沒法發表意見,何況一個公司的。
同時也有點不滿,馮褲子太口無遮攔,讓自己都難做。
記者們繼續喊,歸亞蕾出來了。
這是難得的好脾氣,擺出可以採訪的架勢,結果幾個人呼啦衝上去,圍得水泄不通。
衆人氣憤:“中央臺讓一讓!讓一讓!”
“我們也要採訪!”
央視纔不管呢,歸亞蕾還不好意思,連連揮手:“馬上就好,大家都有機會。”
記者們沒轍,央視爸爸嘛!
而就在此時,眼尖的忽然喊:“哎,葛尤又出來了!”
“張藝某也出來了!”
“鞏麗!”
“陳到明!”
噝!怎麼回事?
衆人一頭霧水,猛地一轉身,哦!
“你不是說不來麼?”張國師先過去問。
“這叫意外驚喜。”葛尤笑道。
“他準沒好事兒。”鞏麗愈發瞭解這個傢伙。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陳到明打着招呼。
“許總好!”章子儀很乖巧。
“哥哥/許老師!”曹影、小公子興奮。
“哈,你小子來了,晚上可要喝幾杯!”謝晉一如既往的豪爽。
許非一一回應,先進去,見裏面還在彩排,問了問時間,又抹身出來。
對着大廳,一招手:
“都出來採訪!”
譁!
裏面空了一小半。
除了張國師沒宣傳任務,剩下的人在門口一字排開。
“……”
記者們傻了幾秒鐘,呼啦啦湧上去,央視的又搶在前頭。
“《天下無賊》已經啓動宣傳了,接下來會有密集的行程。對,徐克導演、梁佳輝都會參加。
怎麼說呢?這部戲是我的一個突破吧,作爲五年計劃的首部作品,我也很榮幸出演,絕對不會讓大家失望。
《臥虎藏龍》下月在美國正式上映,前期有很多鋪墊,我覺得票房可以期待一下。
會參加奧斯卡,我跟小章都會去……”
鞏麗一把摟過章子儀,國際章也適時道:“鞏麗姐是我的偶像,跟她對戲收穫非常大……得獎不敢想,能參演《臥虎藏龍》我就很滿足了。
沒有,我們從來沒有矛盾,都是外界亂講。”
“我演一個賊,特厲害,跟以往的角色都不一樣。反正大家去看吧,具體的等宣傳時再聊。”葛尤道。
“我很榮幸擔當頒獎晚會的主持,緊張啊,當然緊張了。”曹影笑道。
“百花獎是觀衆票選,對我來說非常有意義,能獲得大家肯定很開心。”潘越明道。
“呃,呃,我也很開心。”周公子道。
“嗚嗚嗚!”
記者們快哭了,從開幕到今天,從沒有這麼配合的明星,這麼順暢的採訪。
看看鞏麗摟着章子儀,看看潘越明周遜親密無間……這特麼才叫娛樂新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