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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天下无贼3

  开头敲诈那段戏,俩人的外形、性格都是伪装。   男贼阴柔话痨,实则冷酷谨慎,女贼由于怀孕,情绪无常,倒接近于真实。他们来三省交界处销赃,第二天太阳升起,见到了人烟。   女贼非要拜佛。   香火鼎盛的喇嘛庙,游客众多。她站在殿门口,望着那佛,抬脚想进又没进,在殿外跪地,拜了三拜。   高处,是修缮佛殿的傻根。   汪宝强的傻根缺心眼,直楞,单纯。换黄勃演是另一种设定,没有楞,就是村儿里的傻小子——《斗牛》《民兵葛二蛋》。   角色地位也发生变化,戏份削减。   女贼拜佛,男贼偷窃,动作场面不用说,徐老怪最擅长的领域。同时,穿着兜帽斗篷的曹影出场,性感迷人,神秘危险。   这片的故事性强,脉络曲折,需要一点点铺垫好。他拍快节奏的港片拍惯了,得有许非和施楠生监督,才没放飞自我。   约莫20分钟,火车站,主线人物全部亮相。   尤永戴着小红帽,拿着“搜狐网”的小旗。   化妆成老头的葛尤稳如狗,很多观众没看出来,结果一开口:“说了多少次了,要团结……”   “哈哈哈!”   全场大笑,其实没笑点,但葛尤说就有了。   这叫:出场赢一半!   “这次出来,一是通过实战锻炼队伍,二是考察新人,三是增强向心力,打造自己的企业文化。”   “希望你能在今后的工作中再接再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刷!   葛大爷手一抖,一只金表滑过去,挂在廖帆演的四眼手腕上。   《天下无贼》跟《新龙门客栈》有个地方很相似,都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各路人马交集,明争暗斗。   男女主角、傻根、警察、黎叔,四伙人集中在火车上。   警察由张涵宇饰演,早就盯上了黎叔一伙,不做声张,反倒是暗线。   其余全换了真实相貌,梁佳辉短发,下巴干净;巩丽头发随便一扎,略施粉黛,成熟大姐姐;葛尤自是那个经典形象。   狗舔的油头,眼镜西装,像个奸商。   “说你缺心眼还不承认,贼会把字刻在脑门上么?”梁佳辉道。   “你怎么跟俺老乡似的?把人想的都那么坏。”黄勃一口家乡话。   “人心隔肚皮,小心点总没错。”   巩丽慢悠悠喝着热水,她看在傻根帮过自己的份上才提醒几句,并未莫名其妙的认弟弟。   梁佳辉把他扳过来,道:“看着我,我像贼么?”   “你不是贼,就有点瞧不起我。”   噗哧!   巩丽呛水,咳嗽两声。梁佳辉又指着她,道:“你看她,她像不像贼?”   黄勃还真端详一阵,摇头道:“大姐肯定不是贼。”   “不是贼,难道是菩萨?”   “大姐就是菩萨!她拜佛可虔诚了,她要是贼,我把眼珠子抠出来!”   “拜佛虔诚就是菩萨?你看谁都像菩萨?你这双眼长着也没用,趁早抠出来。”   “……”   黄勃不知如何答,讲了讲自己单纯的世界观,跟着加的一段台词:“庙里的喇嘛说,心中有菩萨,所以像菩萨,大姐心里肯定有菩萨。   谁对我好我知道,好人有好报。”   “你是说我恶人恶报喽?”   “我说了你不是贼,就有点瞧不起我。”黄勃重复一遍这个点。   “……”   巩丽在旁边一怔,这时候终于坚定了为孩子积德,金盆洗手的念头。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以后也当个贼。   ……   傻根的六万块钱,两伙贼都没看上。   黎叔不想惹麻烦,下令不打猎。男贼要占有六万块,也不是贪心,只想给傻根一个教训。   就如他说的:“他凭什么不设防?凭什么不能受到伤害?就因为他傻?就算我们不偷,那伙人也会偷,他迟早要上这一课!”   一个饱受社会毒打,久经江湖的人,看到这种无知菜鸡通常会产生三种反应:   要么摧毁,要么保护,要么事不关己。   我们也会遇到这样的人,比如在职场,很多人选择了事不关己,顶多提醒几句。   两伙贼本来没冲突,但黎叔的手下不顾命令,私自行动,造成双方矛盾越来越大。傻根成了工具人,双方通过他来斗法。   原版的女贼令人生厌,弱的一逼,还自命不凡的揽事,然后凡事都要男贼出手,最后把命搭进去……   这版最大的改动,就是删掉了“认弟弟”,让女贼不那么作,且增强了一些实力。   第一、第二次对决,梁佳辉负责,杯子里摇鸡蛋,空手剥蛋壳,看的观众惊叹一片。   等到第三次。   夜深人静,列车在旷野中疾驰,乘客大多睡了。   曹影扭着腰走过来,叼根烟,又摸出一个口红样的“烟雾弹”点燃,屈指一弹。“烟雾弹”落在一个乘客的衣兜里,嗤啦嗤啦冒浓烟。   “咳咳!”   “着火了!着火了!”   “快找灭火器!”   车厢顿时骚乱,巩丽被吵醒,只见傻根冲上去帮忙,紧跟着,一个大桌布蒙在他脑袋上。   “……”   她知道对方肯定得手,一脚蹬上桌子,准确找到了穿白衣服的曹影,紧追不舍。   穿过几节硬座车厢,到了卧铺,前方忽被人堵住。   等扒拉开,继续寻找,那件白衣服明晃晃的在前面。但她理都没理,盯在某个古怪的孕妇身上,直追到车厢连接处。   赶上阻拦,那孕妇竟然身手利落,果然是换了装的曹影。   “哼!”   巩丽一招摘掉对方假发,冷声道:“这么快就怀上了,你属什么的?”   “关你屁事!”   曹影取下头发上的一根钗,一端尖锐,一端嵌着刀片。   俩人在狭窄的空间动起手来,设计的宛如穿花蝴蝶,精妙美感。巩皇技高一筹,攥住她手腕,反向一切。   刷!衣襟割裂,六万块的油纸包掉下,且露出红色的蕾丝胸罩。   (。人。)   哇!底下又激动了。   虽是(。人。),但巩皇更有料,嘲讽道:“你也不怎么样!”   “是么?”   下一秒,她面色一变,纸包的份量太轻,明显是假的。   “你也不怎么样嘛!”   曹影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娇媚的鄙视一眼,得意洋洋的走了。   PIA!   许老师一捂脸,这段戏是徐克强烈要求改的,百合男没办法。   说起来,巩丽在自己影响下,似乎多了几个莫名其妙的CP,《风声》张蔓玉、《卧虎藏龙》章子仪、《天下无贼》曹影。   指不定就是B站的剪辑热门,哦,还有《花木兰》的刘天仙。   ……   曹影偷到钱,换装的时候就交给同伙了。   同伙又被梁佳辉逮住,把钱拿了回来,但没告诉巩丽。   列车到了一个小站,二人下车,她这才晓得钱在对方手里,遂发生争吵,然后说出孩子的事情。   到此为止,男人从不理解到理解。   “轰隆隆!”   “轰隆隆!”   故事进入下一阶段,老二撺掇四眼,继续干男贼。   三人在火车顶上打斗。   原版又瞎杰宝配乐,一点紧张刺激都没有。这版做了最牛逼的音效,火车的轰鸣,撕裂的风声,拳拳到肉,砰砰砰从音响里蹦出来。   尤其过隧道时,火车一进去,光线全黑,风声全无,似瞬间被消音,只剩下强烈的轰鸣在耳膜中压过。   听得观众一震一震。   为什么有些电影必须在影院看啊?视听环境不一样。   “行里的话讲,贼输一眼。   你看着那傻小子,我取他的钱。我取不到,我下车;我取到了,你们俩归我。”   “我们俩?”   “别误会,你媳妇还是你媳妇。我是说人才难得,你们这对鸳鸯是少有的人才。你不当大哥,不知带队伍的苦处……”   葛尤满腔心思向明月,拍了拍他肩膀:“车厢里见。”   男女主是雌雄大盗,相依为命。   黎叔是团伙,手下老头、老太太、母亲、孩子什么角色都有。   他施施然走进车厢,就坐在对面,像只老而不死修成精的白面狐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对方。   广播响起:“有一位危重病人需要献血,请广大旅客……”   傻根自然要去献血,男贼在后面跟着,没让他把包放下。   因为自己接了这场赌斗,这条通往卧铺的路就是战场,必须要闯过去。   正好一个老头起身拿行李,保温瓶不小心从行李架掉落,下面是个娃娃。男贼抢步上前,接住了保温瓶。   这短短的一耽误,钱已经被偷了。   接着就是演技爆棚的时刻。   葛尤不费吹灰之力,赢了,属下把纸包放在他手里,附耳说了一句:“钱被掉包了。”   这是警察偷偷调包的,换成了冥币,但两伙人都不知道。   “……”   前一秒,葛尤仿佛戏耍孙猴子的如来,后一秒,嘴角缓缓收敛,眼神冰冷,却又格外淡定。   他慢慢悠悠的踱过去,坐在梁佳辉对面。   这里删掉了大量台词,只留下两句:   “黎叔看得起你才跟你过招,跟我玩狸猫换太子。”   葛尤身子前倾,低着头,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台词缓慢独特:“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黎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说完站起身,背着手离开车厢。   刚出去,又倒退回来,脑门上顶着一杆枪。   呼啦啦进来几个戴卡通面具的家伙,辽北地区著名狠人范德彪开始嚷嚷:“打,打,打……”   “劫!”冯远政娘娘腔。   “最烦你们这帮打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葛尤吐槽。   “啊!”   车厢内乱作一团。   范德彪一直以来,是戴眼镜的斯文人,《牛大叔提干》《三鞭子》那种。从《卖拐》开始,才剃成寸头,突出大头,身宽体胖,伙夫形象。   现在为了这段戏,许非让他提前变身。   只见他大着舌头,又结巴:“我要劫个色……”   “IC,IP,IQ卡,通通告诉我密码。”   “报告打劫的,没有IQ卡。”   “怎么没有?”   “我有IQ,你没有。”   “把你的给我,我不就有了吗?”   “哈哈哈哈!”   观众狂笑,你这种智商,也就告别自行车了!   许非纵看过无数次,仍忍不住笑出声,彪哥真神人也!   “你当我傻呢是不?这是给死人用的假钱!”   “严肃点严肃点,我们这打劫呢!”   “哈哈哈!”   车厢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黄奕客串的便衣小姐姐格外开心。   彪哥一转身,盯着她:“你觉得这个事有意思么?腰腰腰,腰里藏什么?”   “没什么,不信你摸。”   “诶?”   “诶?”   “你让我摸滴啊!”   他像一只快乐猥琐的肥鼹鼠,伸手去摸,笑容瞬间凝固。   “摸到了么?”   “什么呀?你说话啊!”   “枪!”   警方在前面的布置终于展开,不仅擒获劫匪,还将小红帽盗贼团一网打尽。老二、四眼都被抓住。   另一边,傻根抽血晕倒了。   软卧包间里,巩丽看着晕在床上的傻根,笑道:“或许这样很好,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以活在天下无贼的梦里。”   “我坚持我的看法,这堂课他早晚要上。”   “上课也轮不到我们,我们算做了好事吧?”   “算,当然算。”   梁佳辉依旧瞧不起傻根,拍了拍他的脸,道:“这小子命好,赶上我们改邪归正。再过十几分钟就到站了,我们赶快下车。   你几年前不是买了房么?我们去那里。”   “你舍得收手?”   “舍得!”   梁佳辉像模像样的举起手,道:“今日王薄、王丽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你织布来我浇园,让孩子上个好大学,别再像我们一样。”   “滚你的!”巩丽笑骂。   “哗啷!”   门被拉开了,张涵宇走进来。   二人顿时凝滞,这个人始终坐在隔壁,此刻又出现在这,只有一种结论:他是警察!   “……”   沉默的对视后,张涵宇取出那六万块钱,塞进黄勃包里:“坐着说。”   三人就座。   梁佳辉盯着对方,无奈笑了笑:“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有件事请教,你什么时候调的包?”   “灭火的时候。我也有件事请教,我盯了你们一路,始终没看明白。你们是贼,为什么护着傻根?   因为他老实缺心眼,你们良心发现?那不偷他就完了,干嘛还因为他跟道上的人结怨?”   “……”   又一阵沉默,巩丽道:“我怀孕了,想做件善事积点德。”   “入情入理,回头我写报告,也能说圆了。”   张涵宇对他们非常感兴趣,道:“那让我猜猜,二位不会是想着干完这件事,就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呵,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话落,他又解释:“我没有嘲讽二位的意思,江湖一直都在,只是形式不同,我做警察见得多了。   抓你们是我职责所在,但说心里话,我对你们的举动心怀敬意。   有些事能用一句身不由已来解释,有些事没的商量。   一会就进站了,二位说说交心话吧,我不打扰了。”   原版是白天,现在改成了晚上。张涵宇出来,坐在过道的椅子上,窗外夜色茫茫。   包厢内,巩丽也看着窗外,又问:“你说这路有尽头么?”   “有啊!”   “在哪儿?”   “……”   俩人同时抬头,望着上面的排风口。   “只好等明天金盆洗手了。”   “我们不算贼性难改吧?”   “不算,当然不算。”   “我觉得也是。”   原版中,奶茶哭哭啼啼的文艺范,说什么“把孩子给做掉”。   华仔忽然霸道总裁,说什么“如果孩子有事,我要你偿命。”   拜托!   雌雄大盗啊!   二人没矫情,当即越狱。   另一边,小叶出卖了黎叔,黎叔被拷在房间里,自己却打开了手铐,也爬上排风口。   于是乎,男女主在前面爬,黎叔在后面爬,不经意往下一瞧,发现傻根的包了。他逃走需要盘缠,遂把包勾上来。   他的武器,是一只缠着线的非常尖锐的抓钩。   “快,上去!”   梁佳辉掀开盖子,让巩丽先爬到车顶,自己忽听“叮”的一声,却是抓钩撞到了铁架子。   他一转头,正对上葛尤。   “上来啊,你怎么了?”   “傻根的包在黎叔那里。”   梁佳辉站起身,不等巩丽说话,又道:“你先走,积德要善始善终,我不想孩子没福报。”   “我们一起!”   “马上进站了,你再不走来不及。你去那里等我,相信我!”   夜风凛冽,前方已见小站的模糊灯光,接应的警察严阵以待。   本是俩人一起逃走,如今只能走一个。   “……”   巩丽看着他,头发在风中散乱,周遭似乎又消去了声音,只余下火车的轰鸣。   她转身,离开,趁着慢速行驶时跳下车。   ……   画面忽地一转,大雨天。   张涵宇走进一家饭店,坐下,看了对面一会。   观众纷纷奇怪,正此时镜头转动,露出对面挺着大肚子的巩丽。桌上摆着烤鸭、饼皮、面酱。   “你这地方还真难找”   “你现在怎么样?”   “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黎叔判了,背着好几条命案,死刑。”   “……”   巩丽靠着椅子,始终沉默,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   画面闪回。   排风通道里,梁佳辉、葛尤狭路相逢。   这时的光浓烈,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他变成好人了么?不见得,但那光照在他身。   为了爱人?为了孩子?为了傻根?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却仍然守在了这里。   这版在徐克之手,呈现出一场高质量的决斗戏。   梁佳辉亮出了自己的刀片,在狭小的空间内你来我往,精巧过招。宛如两只机敏灵活的动物,闪躲,嘶吼,试探,寻找着任何一个攻击对方的机会。   戏拍的残酷。   他技不如人,脸上被划,胳膊、腿被割伤,最后被绳勾勒住脖子……   而外面,夜色苍茫,女人站在铁轨上向那边望。   如同影片开头,一条路不知来处来,不知去处去。   “……”   全场静默。   当二人越狱时,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能逃走。当男人留下时,又都希望他能安全回去。谁也没想到,居然死了,那样干脆利落。   窗外雨潺潺,再次回到饭店。   “我媳妇也怀孕了,跟你一样能吃,生怕孩子营养不够。”   “等你把孩子养大了,告诉他爸爸是什么人,不丢人。”   张涵宇见她一直沉默,张了张嘴,最后叹道:“别等了。”   他走后,巩丽又呆怔了一会,伏着身子,大口大口吃着烤鸭卷饼。   这个凶悍强硬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哭了一次。   颤抖着,不停的吃,不停的吃……没有任何对白,眼泪一个劲往下掉,又跟食物混在一起,被吞进肚子。   “……”   这种惊讶的、满足的与悲戚的,奇怪的糅杂在一起,让观众只能寻求一个最简单的发泄方式。   当银幕暗下,灯光亮起。   不知谁起的头,“哗哗哗”全场都在拍手。   那对小情侣中的女孩子边哭边拍手,却未留意隔壁的人已经离开。   许老师走出影城,凌晨两点的夜空没有飘雪,只觉干冷。他打了个喷嚏,赶紧钻进车,嗯,就是戏里那辆大奔。   同样的片子,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感受,何况还是改编版。   他现在只想回家,抱抱孩子和孩他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