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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病毒傳播1

  日本人跟美國人一樣,不喜歡看字幕。   許非看的是吹替版,就是配音。他也不懂日語,翻譯在旁邊小聲解釋,再結合自己的劇本臺詞,觀影體驗不咋滴。   《病毒》對比《釜山行》沒什麼大改動,只是更貼合日本環境。   背景設定很大,病毒順着內河入海,一路污染了魚類、牲畜、人類和海域,侵襲東亞、東南亞。甚至當初有人提議,把美軍基地也搞屍變,想想又刪了。   而當劇情開始時,病毒已經泄露一陣子,官方一直在隱瞞……   張國榮演一個在日本工作的香港人,娶了日本妻子,離婚在爭奪孩子的撫養權。   他是金融人才,性格涼薄,但十分疼愛女兒。女兒跟媽媽親,吵着要去媽媽那裏,他只好帶着女兒,坐上前往另一座城市的列車。   於是人物一個個出現,鞏麗的孕婦,宋康昊的拳手,真田廣之的反派,廣末涼子的高中生……   該片最大的新鮮感,就是故事的發生地在東方,以及喪屍的屍變過程、動作設計。   好端端的一趟火車,由於溜進一個感染者,成了地獄之災。開頭鋪墊的不急不緩,到第20分鐘時:   “這位乘客,您沒事吧?”   “小姐?小姐?”   “天啊,我該怎麼辦?”   漂亮的女乘務員不知所措,拿着對講機呼叫同事來幫忙。   那感染者躺在地上,已進入屍變階段。只見她沒有骨頭般挺起身,以扭曲的姿勢站立,臉上滿是黑紫色的血管。   乘務員一回頭,嚇得尖叫。   這裏並未繼續,賣了個小關子,跟着便是許非當初看到的那組畫面。   兩個棒球隊隊員在打鬧,鏡頭很低,乘務員的身體經過,背上趴着人,耷拉下兩條結實飽滿的大腿,迸出一條條紫紅色血管。   “呃……啊……”   乘務員發出痛苦的呻吟,蹣跚前行。   人們紛紛回頭,這時纔給正面鏡頭:一女人趴在她背上,埋在脖頸間瘋狂啃咬,血順着衣服往下淌。   乘務員掙扎着,忽然撲通倒地。   那女人好像一隻餓瘋的野獸,用力掰過頭,繼續撕咬着她的脖子。   等獵物徹底沒了氣息,女人猛地抬頭,瞳孔灰濁,頭髮跟血黏在一起,真的發出了野獸般的吼叫。   “那什麼東西?”   “到底怎麼回事?”   “啊!”   人們未等反應,又一隻獵物被捉到,連聲慘叫。   而地上的乘務員忽然動了一下,身體劇烈抽搐,弓一樣張開,胳膊竟然反向伸展。修長的脖頸後仰,露出一張惡鬼般的臉。   臉上、嘴裏滿是血污,牙齒尖銳,一根根釘在口中。   “啊!”   整個車廂變得混亂,災難開始。   “臥槽!”   小莫又抒發了觀影感受,隨即瞅瞅四周。   真就安安靜靜,當然也不絕對,他旁邊的小姑娘就瞪大眼睛,面露“斯國一”的神色,還發出輕輕的驚呼。   哦!   小莫明白了,不是沒動靜,是動靜小。   節奏驟然緊張,配樂如同急促的鼓點,咚咚咚敲在大家心上。   一個咬兩個,兩個咬四個,四個咬八個……先感染的帶動後感染的,最終共同屍化。幾乎眨眼間,喪屍開始大殺四方,挨個車廂放血。   “啊!”   “快走快走!”   “救我!”   “媽媽!”   喪屍不是那種慢吞吞的,而是速度飛快,一隻只血盆大口,手腳扭曲如奇行種。   徐克可是拍Cult片出身,渲染力極強。他參考《無名之輩》,也拍了一段橫版街機遊戲般的長鏡頭。   畫面從右往左,慢慢移動:   人們跑進一個車廂,一旦被後面的喪屍追上,整個車廂都會變成饕餮盛宴。生還者繼續向前跑,越聚越多的喪屍大軍向前追。   着重表現了門,車廂連接處的門。   生還者每打開一道門,就像打開了地獄的出口,反而給無辜的人帶來了災難。   而列車狹窄空間有限,張國榮抱着女兒跑着跑着,鏡頭忽然又成了主觀視角,直直懟着喪屍,血肉模糊,瘋狂嚎叫……   喪屍越聚越多,終於堆在一起,前面的擠着,後面的撲上,再後面的繼續撲……   砰砰砰!   一場追逐戲,在屍山屍海上定格。   “斯國一!”   小莫終於聽到有人抒發觀影感受了,雖然還是小小聲。   他自己早已目瞪口呆,這一段戲節奏刺激,剪輯凌厲,鏡頭運用的也極妙,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聽不懂臺詞也覺得牛掰!   畫面一轉,節奏暫且緩和,換成宋康昊在廁所外面等,鞏麗不耐煩的出來——也是一對跨國夫妻。   女人挺着肚子,丈夫百般小心。   忽然門一開,一人被喪屍撲倒在地,後面跟着抱女兒的張國榮,趁機溜過來。   原版有個毛病,所有人的語言、行動都遲緩,得慢一拍才能接上。如果說反應慢,還能用被嚇到來解釋,那人與人對話也慢一拍,就單純是節奏問題。   宋康昊還在觀望,鞏麗直接踢了他一腳:“幫忙啊!”   “大叔,你在幹嘛?”   寸頭大餅臉的宋康昊還挺斯文,揪起喪屍,喪屍奔他撲來,兩條粗壯的胳膊一擋,嘴裏道:“大叔,你瘋了麼?”   “大叔,你這樣很沒禮貌。”   “嘶……嗷……”   “大叔!”   “你個蠢貨!”   鞏麗衝上來,揮包猛砸:“他不是人了,打他!”   “哦哦!”   砰!   真·一拳超人。   倖存者聚集在一節車廂,張國榮智力擔當,發現喪屍不會開門,看到獵物纔會攻擊,遂用報紙糊在玻璃上。   外面果然安靜下來,暫且安全。   原版是看手機知消息,現在哪有智能機,遂插播了電視新聞。   爲增加其他地區的(票房)認同感,不僅日本,全亞洲都在遭殃——因爲病毒已經泄露一段時間了。   “香港、臺灣地區出現人咬人現象!”   “泰國政府緊急戒嚴!”   “韓國漢城大規模騷亂!”   “印度兩輛摩托車相撞,死傷數十人!”   ……   《釜山行》是部非常優秀的商業片。   商業片就沒深刻的,道理都是淺顯易懂,裏面有主角的性格轉變,有人性的偉大和卑劣,有韓國的某些社會矛盾……   整體的故事很好,緩急得當,始終保持一種讓人想繼續看的水準。   《病毒》的故事沒怎麼改,背景也無非日本的社會淺層面,亦是淺顯易懂。   當大家暫且安全了,後面如何展開?列車長髮廣播,將在某站停靠,自衛隊在那裏佈置好,全體下車。   真田廣之的反派、淺野忠信的流浪漢,戲份開始增加;小日向文世的列車長也亮相,日劇最熟臉。   大家下了車,就覺不對,空空蕩蕩。待進了站,往出走,更是一個人都沒瞧見。   結果怎樣,觀衆約莫都已猜到。   但當一羣穿着自衛隊軍服,滿臉黑紫色血管,血盆大口的軍人喪屍撲過來時,全場終於響起了統一的、低低的驚呼聲。   “啊!”   “救命!”   “回去,快回去!!”   瞬間開了鍋,驚叫聲慘叫聲連成一片,每一秒都有人被撲倒,車站成了大快朵頤的餐廳,人間末世。   生還者大幅減員,僅餘不到一半逃回車廂。   “快快快!”   張國榮、宋康昊、柏原崇等人是最後一批,拼死把玻璃大門鎖住,撒腿就跑。   而軍人喪屍似乎戰鬥力更強,砰砰砰擁擠着大門,僅堅持了三秒鐘,嘩啦!玻璃碎了一地。   屍羣亦如潮水一般,嘩啦奔湧而入。   堆的居然像座小山。   這鏡頭拍了好幾遍,一批一批往地上倒,後期合成在一起。   “……”   小莫嘖嘖搖頭,明白爲啥不能在大陸拍了,這尼瑪解放軍喪屍,誰敢弄啊?   而逃跑倉皇,上了不同車廂。   鞏麗帶着夏帆、流浪漢幾個躲進廁所,張國榮、宋康昊、柏原崇聚在一處,各自的女兒、妻子、女朋友在另一邊。   “只要打通四節車廂就好了……”   拳手脫掉外套,露出粗壯的上身,往手上纏布條和膠布:“我打頭陣,你在中間,你殿後。”   於是通關遊戲開始。   這便是故事節奏的良好性,全程無尿點。   三人一關一關的闖,張國榮又發現喪屍靠聽覺辨認,在黑暗中無法攻擊,於是利用手機鈴聲、過隧道等掩護,有驚無險的抵達目的地。   結果在反派的鼓動下,大家居然死死把住門,禁止進入。   拳手爲保護幾人,犧牲。   張國榮等人好容易進到裏面,憤怒的毆打反派,反派掙脫,繼續鼓動:   “他是感染者!”   “他也感染了!你們看他的眼睛……我們把他趕出去!”   “這些人都得滾出去!”   “……”   聲音彷彿消失了,鏡頭掃過倖存者,迎來的是一個個充滿敵意的目光。下一秒,不管男女老少都在叫喊:   “滾啊!”   “快點走!”   “走啊!”   幾人只得離開。   哎,觀衆看的這個鬱悶!   但緊跟着,那倆旅遊老太太,一個已經在門外變成喪屍,剩下這個冷冷的看了那些人一眼:   “一羣人渣!”   她步履蹣跚,無比堅定的走過去,打開門。   反派大叫:“老太婆!攔住那老太婆!”   “啊!”   “啊!”   ……   片子其實不長,約莫倆小時。   觀衆卻感覺經過了好多好多東西,異常飽滿。   終於,列車停了下來,無法前行。只見偌大的,鋪設十幾條鐵軌的場地上,滿是停運的各式火車。   火光四起,濃煙滾滾。   列車長找了一輛還能動的車頭,此時只剩下男主、孕婦、女兒、反派四人。   反派搶先上去,乾死了列車長。   餘下幾人在後面追,再後面,鋪天蓋地的喪屍瘋狂追趕。共拍了三場屍潮,第一次在火車上,第二次在中途車站,第三次現在。   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畫面震撼。   張國榮抱着女兒奮力爬上,又把鞏麗拽上去,自己先去駕駛室探查。   原版中,主角明明看到反派已經感染,愣是不動手,非得對方屍化攻擊才反抗……這不叫人性,叫有病!   這裏有改動。   直接開幹。   “啊!”   “爸爸!”   女兒哭嚎着非得上去,被鞏麗死死拉住。   張國榮不小心被咬了一口,拼命把真田廣之扔了下去。他沒時間做任何悲傷,立即跑進駕駛室。   “你仔細聽我說,聽我說……”   他滿頭大汗,渾身血污,指着操作檯的手在迅速腐爛:“這個應該是剎車,到安全地方你就拉這個!”   跟着又抱起女兒:   “小美,沒事沒事,看着爸爸,看着爸爸!”   他呼吸愈發急促,“你聽我說,你要一直待在阿姨身邊,知道麼?前面就安全了,安全了,媽媽會來接你……”   “爸爸!”   “爸爸你別走!都是我的錯……嗚嗚……嗚嗚……”   夏帆小朋友貢獻了演技,起碼哭的很自然。   張國榮看着她,面部肌肉開始顫抖,垂下頭也在哭,無聲的哭。隨即甩開女兒的手,跑出駕駛室。   “爸爸!”   小孩子撕心裂肺,鞏麗抱住她,同樣在哭。   這種電影,刺激場面的時候容易忽視演技,但這樣的戲,一下就凸顯。   他在裏面彷彿是消音的,但一出來,忽然有了哭聲,踉蹌到欄杆處……大家看到的是,一個痛不欲生的男人。   哭着哭着,又沒了哭聲,只剩下輕柔傷感的鋼琴曲。   他閉上眼睛,再張開,眼眸已經灰濁,面部爬滿血管,露出一抹僵硬不自然的笑容。   在最後一絲理智喪失之前,向前一倒,跌下車頭。   ……   當車頭停下,孕婦拉着女孩走進黑漆漆的遂道。   女孩唱起爸爸教的歌:   “Edelweiss,Edelweiss,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這是一首耳熟能詳的歌曲,中文意思是“雪絨花,雪絨花,清晨迎接我開放……雪絨花,雪絨花,永遠祝福我家鄉……”   童聲清亮純粹的迴盪在隧道里,也傳到了對面。   對面是荷槍實彈的士兵。   “無法確認,請指示!”   “射殺!”   “等一等,是生還者,發現生還者!”   “Edelweiss,Edelweiss,Bless My Homeland Forever……”   銀幕黑暗,全片結束。   許非四周瞅瞅,沒亮燈,片尾滾動着製作人員名單。觀衆也沒動,就盯着名單看,滾動完燈光才亮起。   人們起身向外走,也沒啥議論的。   嘖!   許老師都被整蒙了,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他隨着離開影廳,給老宋那邊打電話,老宋也納悶:“安田說反應很好,我特麼也沒看着啥反應啊!   反正他們挺有信心,說口碑上來,能做長線放映。”   “……”   許非聳聳肩,行吧,不親身體驗,真不清楚人家的習慣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