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去星辰大海
“嚯,還挺冷!”
許老師推開25號院的正門,迎面寒霜,風捲着雪沫子細細碎碎。
他左右望了望衚衕,一條銀白素淨,挑着大紅燈籠格外漂亮。小旭拿着一副對聯,道:“貼這個。”
“福旺財旺運氣旺,家興人興事業興。忒俗了吧?”
“過年俗點好,俗點吉利。”
行吧。
許非啪啪按上,大高個不用踩椅子,又把橫批一亮:喜氣盈門!
“借你吉言,喜氣盈門!”
貼好了正門,倆人進去喚過孩子,鄭重其事:“交給你們一個任務,把咱們家凡是有門有戶的屋子,都貼上福字。”
“福字怎麼貼呀?”
“看門上,都是去年的,照着貼。”
於是乎,一隻踩着腳踏車,車筐裏塞着三十多個福;一隻開着玩具車,還細心的帶了小板凳,呼啦啦直奔東邊。
準備從東跑到西,從南走到北……
許非和小旭開始貼對聯,每個院的正房,內容都是精挑細選。
比如車庫那邊,就是“和順一門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老兩口的屋子:“喜居寶地千年旺,福照家門萬事興。”
許老師的最牛逼了:“百年天地回元氣,一統山河際太平!”
橫批:國泰民安!
擱古代就一反賊。
……
廚房,今兒擁有絕對權威的張儷發令:
“我們做十個菜!
清蒸魚一道,豬蹄一道,涼拼一道,素燴湯一道,佛手白菜一道,海蔘一道,糖醋里脊一道,大蝦一道,羊排一道,人蔘鹿肉湯一道。
有問題麼?”
有!
許非瞪大眼,人蔘鹿肉湯是什麼鬼???
“肉太多,炒個青菜吧,再弄個涼拌菜。”
“也行,湊十二道。”
張儷掃了一眼:“沒問題我就分配任務了,自己覺得不行可以提,接了就要做到,不然喫不上飯可怪你。”
“……”
小龍小虎眨巴眨巴,感覺好可怕。
不多時,他倆領了洗菜任務,顛顛去了。張儷自然是主廚,那兩個打下手,團團轉團團轉。
還是那個習俗,白天這頓要大喫,菜無比豐盛。晚上小喫,主要是餃子。
曾幾何時,仨人也在百花衚衕過過年,那會整座城市都熱鬧。如今忙着忙着,連點鞭炮聲都沒,格外安靜。
倒不時有打電話的,拜年問個好,閒聊幾句。
張桂琴和許孝文也打電話,人家正在國外瀟灑,全程保鏢、助理、翻譯,浪的不得了。
差不多五個小時,下午三點多開飯。
孩子們精力旺盛,喫喫喝喝,喫完又去耍。跟着張儷和小旭小睡,許老師玩了一下午遊戲。
晃眼天就黑了。
……
在仨人的記憶中,依稀在某一年除夕,有過類似的場景。
今年重複了一遍,只是人已中年,還多了倆崽。
電視裏播着《新聞聯播》,臥室擺着圓桌,五把椅子。張儷揉麪團,隨手揪下兩丟給孩子玩。
許非和小旭經過多年鍛鍊,起碼會包餃子了,一人抱一盆餡。
三鮮餡的煮餃,羊肉餡的蒸餃。
“今年春晚小品有誰呀?”
“本山叔唄。趙媽走了,陳小二退了,就剩他了。”
“你公司有上的麼?”
“沒太注意,應該有吧。”
“哎,以前多有意思呀,越來越沒勁,反正也不怎麼看了。”
正說着,就聽那《新聞聯播》裏忽然來了一句:
“隨着中國航天科技飛速發展……下一階段太空行走巴拉巴拉……科幻電影《地球大炮》將於明天上映。”
“哇!”
小旭和張儷齊做驚歎狀,“許老師有排面!”
“相當有排面了!”
“爲什麼有排面?”小龍疑惑。
“能被《新聞聯播》報道的,是非常非常大的榮譽。所以你們努力呀,將來幹出一番事業,也上《新聞聯播》。”
“嗯,我要上《新聞聯播》!”
小龍舉手。
“你能上《今日說法》!”
小虎突然吐了一句槽。
嗯?
四道目光盯過來,他有點慌,我暴露了嘛?暴露了嘛?
喫餃子的時候,春晚也開始了。
倆孩子喝果汁,仨人搞了點白酒,只見烏央央一羣人冒出來,不知道演個啥,又烏央央消失。
跟着兩岸三地的歌手合唱《百家姓》。
馮鞏照例第一個語言類節目。
稍微留意就會發現,馮大爺通常都第一個上,開頭活躍氣氛。只是跟牛羣散夥後,相聲演員成了小品演員,一把年紀還在撓大家尕酒窩。
沒辦法,相聲不讓諷刺,就沒意思了。
“……”
許老師看着電視,大多數沒印象,只記得《吉祥三寶》。
“爸爸!”
“哎!”
“爸爸!”
“哎!”
就這個。
仨人喝喝聊聊,不覺無趣,倆孩子是真沒勁,挺着不睡不睡……然後像爸媽小時候一樣,不知不覺就開始迷糊。
許老師給抱到牀上,簾子一拉,電視調小聲。
看眼時間快零點,本山叔的節目該上了。
“嘩嘩譁!”
掌聲驟然熱烈,很多觀衆就等着看他。隨着本山叔、丹丹姐、小崔亮相,許非也樂了,有印象有印象!
這叫《說事兒》,《昨天今天明天》的續集。
“那是相當壯觀吶!”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銀山銀海……”
小旭咯咯笑,表示對東北銀的口味。張儷就平平,從來不感冒。
“呀,12點了!”
“守歲守歲!”
“怎麼守呀?”
“是啊,怎麼守呀?”
許非先摸出倆紅包,塞到孩子枕邊。
回身坐下,倒了三杯酒。
“許老師要講話了!”
“嗯嗯!”
許非無視她們的瓜子皮,非常正經道:“今年不太一樣,頭一次吧,我們家一塊過年。其實想想,我們仨很久沒坐在一塊聊聊天。
20多年都老了,該說的也都說過。
好像相處到一定時間,一定程度,就變成手心手背上的肉,扎一下會疼,但平時已經沒有感覺。
可我們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這麼多年有你們陪伴,我對過去充滿感恩,對未來滿懷憧憬,想我們更老一點,白髮蒼蒼,互相攙扶着走路……
其實今天我只想說,我只是……”
許老師握着倆人的手,頓了片刻,彷彿簡化了千言萬語:“感謝你們一直都在。”
“喲!”
小旭的臉蛋紅嫣嫣,哼道:“一聽就是套路,這麼多年誰不清楚誰,用得着你感謝?呸!”
“就是呢,我們辛苦,許老師也辛苦。”
張儷也端酒:“來來來,感謝許老師一直都在。”
“……”
許非翻了個白眼,碰了一杯:“嗯,都在都在,都在就好!”
……
大年初一,中午。
張儷早早起來,做了清粥小菜,給昨天腐敗的肚子沖刷了一遍油腥。效果不錯,許非只覺胃裏暖和舒適,連精神都振作幾分。
小旭翻出一件大衣,細細熨平:“穿這個吧,裏面穿西裝也不能套棉襖。”
“晚上我應該回不來,不用等我了。”
“哎呀,知道知道!”
小莫不在,許非自己開車,臨走時一抱,一邊親了一口:“走了啊!”
“嗯,我們一會再過去。”
他剛出發,就不斷接到電話,從王領導、趙領導到老吳,從田領導到李沐……反覆一個主題,讓自己放輕鬆。
畢竟誰也無法確定,一部華語科幻片在內地能掀起多大的浪頭。
車子離開掛滿紅燈籠的百花衚衕,緩緩前行,奔大都匯影城。
大都匯院線在去年建立,首發39家高檔影城,全是7廳,迅速成爲不可忽視的力量。因爲它隨着商業地產的擴張,還在不斷增長。
中影時代畢竟是合資,如今許非把重點放在親兒子上面,並在祕密接觸嘉禾,準備收購。
街上很熱鬧,現在的觀念不同以前,很多商場開着,只是營業時間短了些。
有逛街的,有串門拜年的,出租車跑來跑去,無業青年到處晃,尋找開業的網吧……
院線出於作息考慮,首場時間定在了下午。
得益於前期宣傳和《新聞聯播》的臨陣Buff,大批的京城青年前往影院,其中很多還是預訂票的。
“走啦走啦,看電影!”
“大年初一看什麼電影?”
“《地球大炮》啊,我都等一年了!”
“你看不看?看不看?”
“分手!”
……
“親愛的,我們看《霍元甲》好不好?”
“我想看《地球大炮》。”
“國產科幻片,能好麼?”
“《新聞聯播》都報了,你說好嘛?!”
……
“看《地球大炮》啊!”
“大片!”
“1億美金!”
“3億多的《無極》拍成那狗屎樣,我看看8億的啥水準!”
……
中影時代影城。
這個日子,這個時間,竟然又排起了長隊。
到處是《地球大炮》的宣傳海報,屏幕放着預告片:一輛輛重工業暴力風格的卡車,轟隆隆漫山遍野,天空塵霾成雲,仿若世界末日……
入場處,還弄了一架概念款的地球大炮。跟片中不太相同,但也極具冰冷剛硬的金屬感,惹得不少人拍照。
一個姑娘取了票,拉着男朋友熟門熟路的拐進書店。
店裏有兩個客人在逛,一邊翻書一邊議論:“聽說小四道歉了?”
“聽說死丫頭也道歉了?”
“被抵制才肯道歉,辣雞!”
“說得好!”
姑娘聲援了一句,勁勁問:“拼圖到了麼?”
“這呢這呢!”
店員早等着呢,遞上最後一個拼圖。
男朋友瞧了瞧,笑道:“這就是第五個拼圖啊?你還真有毅力,我肯定堅持不下來。”
“當然有毅力了,一年一個我容易麼?”
姑娘感慨:“第四個我拼最久了,本想去年拼完的,結果沒成,還好今年搞定了。”
“沒關係,我陪你拼完最後一個。”
男朋友猛拍胸脯。
……
各種身份,各色人等湧進電影院,就想一睹《地球大炮》。
記者不得休息,加班過來,邊抱怨邊老老實實等候。
文化人、影評人吐沫橫飛,湊在一塊猜想,不相信國內能拍出好科幻片,卻又藏着一絲期待。
某些黑子更是組團,這年頭挺敬業的,起碼看了再黑。亦有民間各路科幻組織的成員,三三兩兩當作搞活動來此。
圈內也有不少人,姜聞、馮褲子、張國師等等,自己找地方貓着。
張儷小旭帶着孩子也來了,在VIP廳,但沒跟許非碰面。
許老師率一票主演在休息室,周遜不時溜出去偷看,回來報告:“好多人哦!”
她嫌不夠形象,比手劃腳:“隊排的那麼那麼長,哇,跟貪喫蛇一樣。”
“你這麼一形容,我倒不緊張了。”陳昆笑道。
“我不行,不行不行,我還得上個廁所!”
吳經已經上好幾次了。
梁佳輝喝了口水,搖頭道:“我出道快三十年,被你們弄的都有點緊張。本來覺得沒什麼,但一到這裏,不知道爲什麼……”
他想了想,道:“可能太過期待,期待成片如何精彩。也太過擔心,擔心萬一拍砸了怎麼辦。”
梁佳輝看着許非,很奇怪:“你真的一點沒起伏?”
“有啊!我昨天晚上已經做過心理建設了,現在非常輕鬆。”
許老師翹着腿,笑道:“而且這東西吧,你們思維昇華一點。我們拍《地球大炮》如同科學家搞航天技術,在不同的領域,奔着一個方向努力。
可能成功,可能失敗,但飛天夢不能消失。”
“哇!”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
“難怪能上《新聞聯播》!”吳經道。
“嗯,瞬間偉大了!”
周公子點頭如搗蒜。
許非調節氣氛,外面不時彙報。終於,當影院經理再一次跑進來:“許總,開始了!”
“知道了。”
呼!
他深呼吸一口氣,先走到門口。
外面燈光通明,一條走廊彷彿一條前行之路。
這部片,談不上什麼念想,也無需附加什麼額外屬性,只是在這個階段他做了自己認爲應該做的事……
許非回頭,一揮手:“走吧同志們,去星辰大海!”
番外之許老師沒了
“張儷!”
“張儷!快醒醒!”
“唔……”
迷迷糊糊的張儷從睡夢中睜開眼,就被一張陌生的面孔嚇了一跳。
“你是誰?”
她蹭的坐起來,舍友也嚇一跳:“你怎麼了?快起來,今天有新年演出呢!”
舍友抱着搪瓷臉盆出去了,門一開,只覺鬧哄哄,全是年輕姑娘的聲音。
“這……”
張儷打量四周,分明是一間八人宿舍,樸素老舊,水泥抹地,別的姑娘都已起牀忙來忙去。
“這是戰旗歌舞團宿舍?”
她終於捕捉到一絲記憶,再想想剛纔那個室友,果然有幾分熟悉了。
這是下鋪,乾淨整潔的被褥,部隊也沒有過多花哨,顯得很素。張儷踩上拖鞋,碎花小背心和到膝蓋的褻褲,沒有胸罩……
“你今天怎麼了?”
“還不快洗漱,遲到要挨罰的!”
“是不是做噩夢了?還是夢到情郎了?”
嘰嘰喳喳中,張儷瞧見了門上的一本掛曆,嶄新嶄新的,剛翻第一頁:
1979年1月1日!
戰旗歌舞團隸屬成都軍區,1952年成立,參加過很多國內外演出。
張儷77年加入,今年才14歲。年輕水靈的小姑娘,溫柔軟糯,在團是公認的刻苦,每天五點起來練功,不論寒暑。
今兒有場新年匯演,忙活了一白天,晚上歸來。
姑娘們都很興奮,談論着歌舞節目,哪些領導來看,中午的伙食巴拉巴拉……張儷往牀上一倒,還在緩衝中。
自己明明和小旭、許老師在過60大壽,喝了些酒睡去,結果醒來變成這樣子。
“這不是網文裏寫的嘛?穿越,重生,人生贏家,事業後宮兩開花!”
受許老師耳濡目染,她思想很年輕化。
“……”
不知躺了多久,張儷嗖地爬起來,借了幾張信紙。
不清楚那倆人是否也重生,但無論重沒重生,都必須先聯繫上。
寫好了信,用膠水黏上。
她不曉得小旭的具體住址,但知道陳父在鞍城京劇團。同樣,她也知道自己的公公在鞍城曲藝團。
準備明天寄出,張儷又躺回牀上,胳膊把眼睛一擋陷入自我世界。
想到了很多很多,爸媽親人,現在和經歷過的未來,以及小龍小虎……
上一世,自己做到全球最大的商業地產商,緊跟黨走,政策不倒。中後期又在許老師建議下,進軍制造業和高新科技,愈發受到器重。
數一數二的人物。
既然重活一世,眼光更要放長遠,爲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提早鋪路!
……
鞍城,大雪。
雪混着工業灰塵飄落,形成一條條髒兮兮的路面。工人們騎着車,載着媳婦和工廠福利,氣質昂揚的走親訪友,甚至捨得去國營飯店搓一頓。
巷子裏,孩子們追打吵鬧,不時放幾根散裝鞭炮。
又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舊棉襖棉褲,扎倆小辮,神經了一樣沿着巷子來回跑。
“這有姓許的麼?”
“有姓許的麼?”
“沒有!”
“沒有啊!”
見孩子們統一搖頭,小姑娘哇的一聲哭出來。
哭了好久好久,纔在大雪中失魂落魄的走回家。小院,住着兩戶人,進去便是公共廚房,陳母正在炒菜。
“回來了,洗洗手喫飯。”
“媽……”
小旭猶掛淚痕,不死心道:“你真的不認識張桂琴和許孝文麼?”
“你這孩子魔怔了?我都說不認識不認識,你在哪兒聽來的?”
“嗚嗚……嗚嗚……”
小旭跑進屋,撲牀上又開始哭。
陳父在外面看着心疼,悄聲道:“這孩子到底咋了?”
“沒進芭蕾舞團難過吧?”
“哎,也14歲了,又不愛念書,又不想去京劇團,將來可怎麼整?”
陳父滿面愁容,道:“要不這麼着,我豁出老臉求求人,看能不能弄進話劇團。”
“那你小心點說啊,別又惹急了。”
過了一會,小陽也跑回來,準備喫飯。
陳父在人道洪流時受了些迫害,現在平反,有妻子陪伴,膝下兩個女兒,已經挺知足了。唯一愁的就是大女兒心比天高,又心思敏感,不知道前途去路。
“姐,喫飯了!”
小陽把姐姐拽到飯桌,小旭抽抽搭搭,情緒見緩,可能接受了這個事實。
接受之後便覺餓,她拿起筷子一瞅:
雜糧饅頭、稀飯、土豆燉白菜、鹹菜、大蔥炒肉,肉少蔥多。
“連澳洲龍蝦都沒有呀?”
“……”
陳父陳母停筷,抬頭,注目。
小陽扒着飯:“啥叫澳洲龍蝦?”
“這麼大個,這麼長,肉這麼多……”
小旭比劃着:“我昨天喫的就是龍蝦,還有海鮮大餐。”
“姐,你沒發燒吧?”
“以後少看點雜書,都開始胡思亂想了!”
陳母忽然害怕,捅捅陳父,媽呀,趕緊給她找個正經事吧!
陳父咳了兩聲,道:“那個小旭啊,芭蕾舞團就算過去了,咱也不稀罕去!你不想念書就不念,但最好找個事情做,放鬆放鬆心情也好對吧?
你覺得話劇團怎麼樣?”
“我不愛去。”
得!
陳父小心翼翼的試探,換來這麼幾個字,未免也有點發火:“你這不去那不去,你想幹什麼?一輩子在家啊?”
“唸書呀,誰說我不想念書了。”
小旭啃饅頭啃的愁眉苦臉,道:“我要考高中,考大學!”
“你真這麼想的?”
“對呀!”
“哎喲那太好了,唸書好唸書好。”
父母忽然欣慰,總算懂事了。
小旭把半拉饅頭給妹妹,又扒了半碗稀飯,這也太難喫了!
她索性離桌,倒在牀上宛如鹹魚,實際在開動腦筋。
按許老師的說法,重生文第一步,往往從改善生活條件開始。那我幹什麼呢?
1979年第一天吶,改革的春風剛剛吹起,阻礙重重,政策一會一變,並不是搞實業的好時機。
而且自己最擅長的是服裝和傳媒。
服裝,服裝……
小旭在心裏記下一筆計劃,同時又確定了當前目標:先寫寫文章吧!
這年頭,是一篇愛情小說就能爆紅的文學黃金年代,積累名氣也好,反正80年代天才多。
實業等張儷一起……對了!
小旭也蹭的爬起,才反應過來要給張儷寫信!
同樣的,她不知道對方的家庭住址,但知道在戰旗歌舞團。
……
夜深,外屋亮着燈。
小陽早睡了,父母在裏屋扒門偷看,見大女兒坐在桌前認認真真的寫字。哎喲,上進了上進了!
想上輩子,小旭在《青年詩人》發表了《我是一朵柳絮》,也是14歲。
如今羞恥的不得了。
有一世積累,她的文筆、閱歷、思想早遠超時代,隨手就是一篇純真美好的短篇愛情小說。
故事很簡單,無非就是青春萌動那點事,但對這年代的人來講,對一切精神食糧都充滿了飢渴。
當然,爲了昇華主題,容易過審,她還加了些內容。
小夥子爲報效祖國,毅然奔赴前線,姑娘反套路的沒有癡心等待,而是也參了軍,成爲一名醫護兵。
嚯!
這昇華的河山一片紅。
她準備在下個月,投給《中國青年報》。爲什麼在下月呢?
因爲下個月打越南猴子了!
……
小旭把給張儷的信寄了出去,真的開始努力學習。
過了些日子,有天陳父下班回家,取出一封信:“誰給你寫的,還寄到我單位了。你怎麼認識成都的人?”
“噝!”
她一瞧信封,來信地址:成都戰旗歌舞團。
小旭趕緊拆開,裏面只有一句話:
“小旭,是你麼?是我。”
剎時間,情緒奔湧,眼圈一紅,連忙跑進屋用被子一蒙。
這年頭打個長途電話極其困難,只能寫信。但見信如面,執手數十年,彷彿人在眼前。
她蒙着被子,傷心啜泣:
“嗚嗚嗚……小儷……”
“許老師……許老師被我們扇沒了!”
奧運之章1
3月27日,奧運大廈。
今天是奧運會開幕式第一次創意研討會。
二輪陳述後,奧組委做出決定,讓評分前三名的聯合操作。於是張國師總導演,解放軍團隊的張繼鋼、國家歌舞團的陳維亞任副總導演。
事情已經定了,還沒對外公佈,說是下個月召開發佈會,正式頒發聘書。
早晨的會議室裏,人員陸續到達。
整支團隊近300人,能坐在這的都是核心成員,包括視覺特效總設計師蔡國強,古銅色皮膚,煙熏火燎一看就是放炮仗的。
另有音樂總設計陳其鋼,技術組組長——京城特種工程設計院院長於建平,策劃王朝歌、樊躍、陳丹青等等。
外加一些別的人員,坐了一大屋子。
而在外面走廊,負責拍攝紀錄片的攝影師正緊隨一人。
“許總許總,下部大片拍什麼?”
“《地球大炮》拿了內地票房第一,有信心自我突破麼?”
“是不是還拍科幻片?”
許非斜了他一眼,奇道:“你怎麼還加私貨啊?這不是奧運紀錄片麼?”
“您的忠實影迷啊,還沒正式拍呢!”
“下部片等着吧,開幕式優先。”
他大步邁進會議室,裏面全是大佬,雖不至於起身相迎,倒也齊齊側目。畢竟剛完成了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一炮轟陷全國!
41歲的男人,成熟魅力巔峯。不禿不油,身形挺拔,外強中乾的公狗腰和大長腿,賣相一流。
脖上掛着工作證:製作總監!
全員就位,張國師主持會議,道:“今天第一次研討會,在座的有些熟,有些不熟,很多都是第一次見面。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不僅僅是創意,我們大家也要儘快磨合出來……”
“文明與和諧,沒辦法表演。當務之急是尋找一個承載理念……”
巴拉巴拉說了一陣,張繼鋼性格活泛,先道:“千頭萬緒太複雜,你先說一點,就說一點,你想看到什麼?”
“不要解釋,不要任何解釋,就像雅典的水,一看,這就是中國!”
張國師話賊多,聲情並茂:“我希望在現場完成一個行爲,這個行爲是貫穿始終的,從開始到結束,不同於國外,也不同於中國的過去。”
點子,都是從抽象到具體,從想法到節目。
許非很認真很認真的聽,他有全套答案,但不能直接拿出來。在場的諸位,歷史上那麼辛苦的付出,不能被自己無恥的擄走。
他要做的,是讓大家節省一些時間,免得後期排練倉促。
七嘴八舌的議論一番,短暫空歇時,許老師開口:“我覺得有兩點,一是你那個四大發明的結構,肯定不行。”
“爲什麼不行呢,四大發明多棒啊!”張國師疑惑。
“可以有四大發明的元素,但如果以其爲核心結構,就非常狹隘。我覺得可以融入之前搞的編年體順序,不是想表達和的思想麼?想想怎麼結合。”
“第二點,鳥巢的建造沒有考慮到開幕式,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想的天花亂墜,很可能受到場地制約而作廢。
而且鳥巢那邊來消息,讓我們在施工完成前提交方案,他們好挖管道、挖坑之類。因爲這東西一旦挖好,就不能再改。
所以我建議儘快去實地考察,看看場館條件再說。”
歷史上,老謀子就是以四大發明爲結構,被當時負責的大領導駁了回來。
結果很多方案推翻重做,搞的時間緊張,到2007年底了居然還沒有排練,設備道具什麼的也是頻出問題。
許非說完,大家對第一點不置可否,第二點倒非常實用。
他見狀,不由再次提醒:“請你們注意,我們的方案是要報審的,審覈人極可能是大領導。
藝術創作應該單純,但開幕式恰恰無法單純,要考慮很多方面。”
這句話讓張國師搖擺了。
他的性格優點,一是能聽取意見,二是懂得妥協。
他下意識覺得許老師是對的,因爲一個能帶領團隊學習中央文件的傢伙,其政治敏感度值得相信。
……
下午散會。
許非和張國師同乘一輛車,京城下了點小雨,溼溼涼涼,路過一處公交站臺,宣傳欄上還貼着《地球大炮》的海報。
“這片子上映倆月了吧?”
“嗯,電影局昨天給我打電話,說再延期一個月下檔。”
“說老實話,我也想拍這麼一部片子,但我對未來啊,科技啊,確實有點不懂,怕把握不好……”
張國師有些羨慕,此刻無外人,私下問:“你是不是有什麼內幕消息,不讓我用四大發明?”
“跟內幕沒關係,還是缺少覺悟。”
許非嘆口氣,道:“我講過多次了,開幕式不僅僅是表演,裏面有很多政治性的東西。你以四大發明爲核心,等於把某些國家想表達的東西給擠沒了,你得留出空間。”
“就像絲綢之路?”
“對,同世界接軌嘛!”
“行吧,行吧。”
張國師點點頭,略感惋惜。
說話間,張國師先到了地方,跟着又開到百花衚衕。停進車庫,許非也踩上一輛賽格威平衡車,飄了進去。
人都在,許煜靈揹着粉色小書包屁顛屁顛,大家忙着誇獎。
“咦?”
他瞧見媳婦們一愣,你倆不是穿回去了麼?玩的還很嗨。
“爸爸!”
許煜靈跑過來:“看我書包!看我書包!”
“嗯嗯,漂亮!”
他問小旭:“都辦妥了?”
“還沒登記,但已經說好了,去人大附小。”
“不錯。”
他摸摸女兒狗頭,後浪後浪。
仨人進屋,許老師沒形象的抻抻腰,道:“剛開完會,這下妥了,開幕式之前我基本就告別電影界了。”
“停停也好。俗話講盛極必衰,你歇一歇再拍,說不定又是一個高峯。”張儷道。
“你一製作總監,搞的比導演還忙?”小旭道。
“我啥事都得管啊!上萬人的服裝道具,喫喝拉撒,那得多大工程……哎對了,趁這機會跟你倆說說。”
許老師一手攬一隻,道:“你倆一個服裝,一個商業地產,國內已經做到第一等。再發展下去,也就是不斷擴張擴張,沒意思。
該想想跨界發展了。”
“接着說。”
小旭又不知從哪兒抓把瓜子。
“首先,互聯網這塊就算了,我準備用時代風投孵化幾家新公司。你們可以進軍新型製造業和高新科技。”
“比如呢?”
“比如節能環保,新能源,新材料,生物工程,航天航海……”
“天呀,你沒發燒吧?”張儷摸摸他的頭。
“當然不是讓你們一下就搞,慢慢來嘛。現在可以試試電子產品啊,智能家電啊,手機啊,無人機啊,哎!”
許老師一拍巴掌,無人機!
大疆正在深城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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