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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樓臺中喫烤魚,壓垮太子的倒數第二根稻草

  五月八日,朝花節,陽光逐漸西移,喧囂猶未落幕。   務農從商的人們早已開始忙碌自己的活計,剩下的大多是無需勞作的公子小姐,外來的遊客,還未可以勞作的小童,再或者是一些想要遊玩盡興的皇都人。   忽地,一聲慘叫從城南傳來。   “死人了~~”   “死人啦~~~~”   有女人尖叫聲傳來。   這尖叫聲,在喜慶的朝花節裏,充滿了黑暗和不協調的氣息。   五名巡捕循聲而來。   爲首的是辦案十多年的老劉,老劉壓着佩刀冷笑道:“居然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裏殺人鬧事,這可是膽大包天,一會兒先不管其他的,把人擒下,帶回巡捕房再說。”   其餘四人紛紛稱是。   很快,五人到達了案發現場,可卻沒有一個人敢拿人。   因爲……五人都認得,這是太子府的附屬莊園。   莊園今日開放,供遊人賞花,太子爲此也花費了不少心思。   可此時,這莊園的觀賞池邊卻倒着三個人,兩男一女,只看衣飾,也能知道乃是非富即貴的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   老劉嚥了口唾沫,上前再一查探,三人……都斷氣了。   老劉愣了愣,側頭看向隨行來的捕快。   有捕快認出死者身份,上前附耳道:“這是沈氏的人。”   老劉愣了愣。   沈氏,說的是剛剛出任蒼生閣閣主的沈公儀。   沈公儀是靖王,也就是二皇子的人。   太子府,蒼生閣,二皇子……   老劉只想跑開。   但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開始封鎖現場,然後開始請仵作驗屍。   ……   ……   此時,另一邊。   天心湖莊。   湖莊的家丁正在唸誦着第三首被選中的詩。   “皇都城北百花飛,飛來飛去落誰家?   閨中女兒惜顏色,忍見飛花高樓中。   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   松柏摧薪桑田海,應笑半死白頭翁。”   詩歌落下。   一片掌聲。   但,小郡主卻是震驚了。   這是……她的詩?   她的詩居然被陸老莊主看中了?   白淵默默聽着,心底吐槽:寫的真一般。   小郡主則是連傲嬌都丟了,滿臉歡喜,這也太驚喜了吧?   她轉念一想,心底又覺得好玩。   去年此時,孔嫣隨着真的六皇子來這裏,結果去喫了陸老莊主的鱸魚,名動皇都。   今年此時,她隨着假的六皇子來這裏,結果也能喫到陸老莊主的鱸魚……真是,好奇妙哦。   一時間,她心情複雜,杏眸裏滿是不可思議,不時地盯着白淵,似乎在想“莫不是長這樣的就是個人形吉祥物?真假都不論?”   白淵看小郡主一高興就丟了城府的樣子,心底暗暗搖頭:既然黑化都黑化了,還這般一驚一乍的,心性真是太差了,這一屆的壞女人素質不過硬啊。   小郡主覷眼看着他,提點着此時兩人的“同居”關係,道:“淵哥哥,雪兒的詩被看中了,你……”   “開心!”   白淵頓時露出開心的神色,“雖說名乃身外之物,但雪兒妹妹如此開心,不知爲何,我竟也開心無比。”   “走~~”   小郡主也不管他真話假話,拉起他的手,在衆人豔羨的目光裏,被天心湖莊家丁引領着,進入了湖莊深處。   陸老莊主雖然只說給了一個人資格,但若此人有帶着一名家眷,那也是可以一起的。   另外兩個被選中的,一個是名震北地的才子,一個則是名揚江湖的少年俠客,據說還是江湖上什麼榜的榜首。   那兩人雖是有心結識小郡主,但小郡主沒管那兩人,而是拉着白淵的手往裏直衝,直到跑入了一個高處的觀景亭時才停下了。   白淵深深感到一種“圖書館開館,單身狗被學姐帶着,對着剛剛打開的館門吹動了衝鋒的號角,然後跑進去搶座”的那種感覺。   而直到跑到此處,小郡主才察覺兩人居然手拉着手,瞥了一眼四周,發現沒人,這才急忙甩開。   白淵也心生好奇,退了兩步,看了看觀景亭外。   亭上寫着“一樓臺”三個字。   而四根柱子則是分別寫了一句詩,合起來便是:白雲相送出山來,滿眼紅塵撥不開。莫謂城中無好事,一塵一剎一樓臺。   小郡主坐在涼亭中央,笑道:“這是整個皇都北城最好的觀景點了……沒想到,我終於坐到這兒了……”   她雙手托腮,脣邊帶笑,眺望着遠處。   也許是她身邊實在沒說話的人了,她又道:“我小時候就在皇都做質子。做質子,總會不開心,因爲無論你看似有多少自由,質子這兩個字都會提醒你,讓你永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其實只是個囚徒。   然後,我還會胡思亂想,想着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我,所以才讓我作客皇都?   後來……我無意間聽了這一首詩。   白雲相送出山來,滿眼紅塵撥不開。莫謂城中無好事,一塵一剎一樓臺。”   她輕輕吟着,然後道,“我特別喜歡,然後我知道了這首詩的出處乃是這天心湖莊的一樓臺,而一樓臺是整個皇都北城最美的觀景之處,我就特別想來。   可是,此方主人身份特殊,這一樓臺又是他私人之地。   若想來這一樓臺看北城風光,望湖面盛景,就需要在朝花節時被此方主人挑中。   沒想到……   我真的做到了。”   小郡主出神地看着遠處,忽地抓着百花酒一口氣喝了好多。   白淵默想,小郡主若是出生在藍星,怕不是也是個愛打卡的網紅。   他坐到石桌旁邊,側頭看着風景,只覺得也一般,還不如之前慎獨亭的風景好。   沒多久,烤的噴香的幾尾鱸魚被送到了兩人面前。   莊中精釀的百花酒也送了過來。   白淵喫着燒烤喝着酒,只覺不工作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小郡主有一點醉意,她小口小口吃着烤鱸魚,側眸看着遠處發呆,似乎是陷入了某些回憶。   酒氣讓這些回憶,又燒了起來。   忽地,她側頭道:“去年此時,你就是和孔嫣在這裏一起這樣的吧?”   白淵比了個口型:“不,是,我。”   然後笑道,“你在喫醋。”   小郡主猛地搖頭:“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他,怎麼會喫醋?”   白淵道:“你終究是殺了他。”   小郡主盯着白淵道:“我不僅要殺了他,我還想去刨開他的墳看一看,若是他還沒死,我還要剁他一千刀一萬刀,若是他死了想要從地獄裏爬回來,那我一定會落井下石,將他壓回地獄。”   白淵心底呵呵冷笑,壞女人終究是壞女人。   小郡主道:“騙你的,掘墓沒用……因爲陰姬的劇毒能夠將人徹底地從這個世間抹去,所以……墳裏必然空無一物。但是……我總懷疑你是真的六皇子。”   小郡主顯然心情放鬆了,什麼話都敢說了,這個問題她想好久了。   無論是白淵的氣質、體魄,還是莫名其妙的文才,對“白淵”這兩個字的反應靈敏度,再或是剛剛孔嫣說的那句“文才是否依然如故”,都讓她心底的懷疑增強了很多。   白淵一本正經地幫忙出着餿主意:“你可以去找陰姬對質。”   小郡主道:“陰姬已經死了。”   白淵又變着法子地解釋道:“我若真是六皇子就好了。”   小郡主杏眼一瞪,紅彤彤地問:“好什麼?能和孔嫣在一起麼?”   “對了,孔嫣漂亮還是我漂亮?”   白淵道:“你不覺得,讓我這麼一個人來評價這種問題,沒有任何意義麼?我又不是真的六皇子。”   小郡主道:“快說!摸着你的良心說!”   白淵抬手摸着良心,然後誠實道:“孔嫣。”   小郡主花容失色,接着殺氣盎然道:“我再給你的良心一次機會,重新回答。”   白淵道:“你。”   小郡主不信,問:“真的嗎?”   白淵道:“假的。”   小郡主花容二度失色,“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重新回答。”   白淵道:“真的。”   小郡主又問:“真的真的嗎?”   白淵:……   “你喝多了……”   ……   ……   話分兩頭。   太子府旁,別院之中。   仵作已經查完了,沈家三人是中毒死的。   後續的查詢很快鎖定了太子府的一些僕從。   但奇怪的是,雖是證據確鑿,那些僕從卻是一個勁地喊冤。   然而,此時此刻,不僅太子在場,就連許多權貴,甚至其他皇子都在場。   喊冤有什麼用?   證據確鑿下,幾名僕從很快被帶了下去,要關押起來。   太子回到府中,壓抑的心情終於爆發了出來。   他勃然大怒地把桌上的一切都摔得粉碎,口中喃喃着:“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是的。   先不說六十年之太子。   後續發生的事,足以讓他崩潰。   太子太傅韓策離至今還在正氣閣接受調查,可那金雀山莊的案子本就是被證明了韓太傅無錯,卻不知爲何又被翻了出來,這一次韓太傅終究沒有幸免!   星平野上,遭半天山無雙寇刺殺,皇朝官員死傷許多,其中蒼生閣、社稷閣兩閣閣主空缺。   這兩閣閣主本是傾向他的人,但父皇卻把蒼生閣閣主給了二皇子的人,又把社稷閣閣主給了三皇子的人,這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好……   他忍。   他從外域採買奇花,本想着於花朝節去往十二花神廟引發異象,而重振太子之名。   可是呢?   正氣閣的人查案又查到明珠鎮去了,甚至在紛爭中一把大火燒了那些奇花。   他再忍。   現在呢?   他府中那幾名僕人家底清白,根本不可能下毒,但卻偏偏有什麼沈家人死在他的附屬莊園裏,還擺明了就是那幾名僕人動的手。   這算什麼?   這到底算什麼?   他太子,就是個任人拿捏的孬種麼?   太子只覺一隻狂怒的野獸在他心底橫衝直撞,讓他血液沸騰,怨恨而又不甘。   忽然……   門外有人來報。   “啓稟太子,羽衣侯求見~~”   羽衣侯?   太子稍稍清醒了些,他深吸一口氣,卻壓不下心底的火焰,努力了幾次便是放棄了,然後道:“讓羽衣侯去偏堂,我稍後便來。”   “是!”   ……   片刻後。   羽衣侯坐在偏堂裏,敲打着煙桿兒,幽幽吸了口煙,又吐出去。   未幾,簾子掀開,太子走來。   正常寒暄幾句後。   羽衣侯看了看偏堂裏服侍的僕人,還有門外的侍衛。   太子道:“都下去。”   “是,太子~”   僕人,侍衛紛紛離去。   羽衣侯這才嘆息道:“昔日,趙某承蒙皇后大恩,一直想報答……”   太子道:“母后……母后究竟是什麼身份,爲何既是皇后,卻又看起來無甚勢力?”   羽衣侯輕聲道:“皇后娘娘不告訴太子,也有她的道理。”   太子厲聲道:“羽衣侯!孤今年是六十歲!!不是六歲!!”   羽衣侯道:“那太子務必保密。”   太子點點頭。   羽衣侯道:“皇后娘娘乃是一方修士宗門的宗主之女,當初皇帝年少時在異域作戰,戰敗後被衝散,而流落到異域……”   太子道:“我知道,父皇因禍得福,再度歸來已是修士,繼而重整河山,在奪嫡之戰中後發先至,登臨九五。”   羽衣侯道:“那太子可知皇帝如何成爲的修士?他這機緣何在?”   太子被一提點,頓時恍然:“是母后。”   羽衣侯笑着點點頭。   太子欣喜道:“母后既有如此力量,爲何不助孤……”   羽衣侯輕聲道:“因爲……皇后娘娘所在的宗門已經沒落了……這一點,太子不是最能感同身受嗎?”   太子閉緊雙目,一瞬間,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固然,母憑子貴,但子卻也需憑着母氏家族的背景。   譬如靖王,冠軍王的母氏乃是天下第一世家的宋家。   譬如弘王,逍遙王的母氏乃是儒門大賢呂家所在。   哪怕連那不起眼的六皇子白淵,母氏亦是百戰閣中南方閣閣主所在的華家。   一切都明白了。   母后的宗門衰弱,他這個太子……也就變得好欺負了。   太子眼神陰鬱,閃爍着不可知的寒芒,“那羽衣侯今日前來,不知準備如何報答母后之恩?”   羽衣侯道:“無他,想將正氣閣送到太子手中而已。”   太子一愣,湊近身子道:“請細說。”   羽衣侯道:“前些日子,我趙家門下捕頭查詢之時,無意得到一個線索,循着那線索,竟是得到了一個天大的祕密,然後本侯親自出動,才取了那祕密。”   太子問:“是何祕密?”   羽衣侯道:“長生侯擅離職守,以致府中卷宗被盜,被盜卷宗,正是金雀山莊那一樁案子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