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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此子甚好,尋找白王的旅程

  高崖上。   兩道身影靜靜站立。   夕陽如血,在曠野的盡頭,燻的天地皆紅。   這是正等着執行計劃的小郡主和媚兒姑娘。   小郡主是來拜見新至司祭的,媚兒姑娘則是來執行任務的。   忽地,小郡主輕輕嘆了口氣:“組織答應過,不把他捲進來……可爲什麼使團的領隊還是他?”   媚兒姑娘自知事情始末,詫異道:“世子難道不知道郡主和王爺都加入組織了麼?”   小郡主搖搖頭:“我大哥性子剛烈,剛正不阿,接受不了這些事……但是,他於兵道天賦很強,在前線作戰是不可多得的將才,假以時日,必能成爲鎮守北地的定海神針。”   媚兒姑娘笑道:“放心吧,組織既然讓他來,王爺既然讓他來,那一定是沒事的……”   “沒事嗎?”   小郡主垂頭自喃着。   媚兒姑娘道:“而且,皇都裏不是還有你在嘛……”   小郡主道:“可是,我不可能讓那假的六皇子去宮中求情。   大哥更不可能來找我……即便來見了我,他也絕不會談這個事。   當年爲質皇都的是大哥,而北地傳聞,說娘生我就是爲了讓我替換大哥。   我就是爲了成爲質子纔出生的。   但我不恨他們。   是他們把我帶到了這個世上,而且大哥對我也很好。   大哥覺得虧欠了我許多許多,年年有好東西都會託人帶給我。   以他的性子,他寧死都不會把我捲入這風暴之中。   可他不知道,我已在風暴的中心。”   媚兒姑娘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我爹也是……可我爹已經死了。”   小郡主道:“不必那麼悲觀,據我所知,八年前方閣主只是被流放……流放,那便還有一線生機吧?”   媚兒姑娘笑道:“流放?流放去了東北那座死亡城,還有生機嗎?”   “死亡城……”   小郡主沉默了下來。   沒有……   去了死亡城,絕對沒有一點點生機。   兩女都默然下來,眺望遠方。   ……   ……   “起霧了……”胖子喊道。   他一邊喊,一邊在做着烤串。   馬車已經抵達目的地了。   天穹上掛着的是滿月,所以地面很亮。   此時,胖子身邊正兩米多高的巨型胖子。   相比這個巨型胖子,胖子簡直是個迷你的小號……   這巨型胖子正是長生樓的半步傳奇殺手——唐戰。   因爲唐戰教授的課程裏大多和機關相關,而機關的第一步就是展露如何讓獵物無聲無息中觸發機關被殺死……   所以,寒霜橋邊溪流裏的魚兒就成了實驗品。   而被機關殺死的魚兒,則會在稍後成爲衆人的晚餐。   唐戰老師殺魚,胖子自是負責做做烤串了。   遠處……   小眯眼正隨着歐陽在學習“掌控野獸”之法。   歐陽是懸空坊降將,如今也算是徹底歸心,不過當初在入侵長生樓時,這名刺客一根橫笛操縱萬千毒蛇,可是給長生樓帶來了極大麻煩。   肌肉同學則是隨着長生樓“龜蛇二尊”中的蛇尊者在學習肌肉刺客的殺法。   相較於這些地方的動靜,白淵那邊可謂是安靜無比了。   “白雲城主”葉星辰正閉目坐在水霧間的一塊青石上。   白淵站在岸邊。   良久,葉星辰道:“殿下,你給我的感覺很奇怪……我們有見過嗎?”   白淵道:“從未見過。”   葉星辰點點頭,也不再多說,而是道:“學我劍者,當極於情。”   白淵抽出“奉旨風流”的玉扇,輕輕扇動,稍稍愁眉,“這……可能有些難辦啊……”   葉星辰道:“我說的極於情,並非男女之情,而是對劍的感情。   你對劍誠摯,劍亦會對你誠摯,如此……方有機會問鼎至高的武道。   殿下一身劍骨,天生是學劍的料子,將來成就絕不在我之下,勿要暴殄天物。”   白淵笑道:“本殿下不愛劍,卻愛美人,今日拔出英雄劍也不過是憋了口氣,劍既已拔出,氣便順了。   可若是爲了劍而丟了美人,本殿下不願意。   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那不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白雲城主難道不知道本殿下常常流連教坊司,沉湎不知歸處,日夜操勞麼?”   葉星辰道:“俗事,都是俗事!殿下若好男女之情,不妨留下子嗣,然後專注於劍便可,但需得有決意。”   白淵知道……這位白雲城主就是在成婚生下葉霞衣後,再拋妻棄女,再不管家,雲遊四方,一心求劍……   別說他就是無名。   便是他不是,他也做不到。   他不可能犧牲到這種程度去學劍,在他眼裏,家人,妻女更加重要。   拋家棄子,獨往深山,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這是價值觀的不同。   葉星辰見他沉默,微微搖頭,左手五指旋動,往石面雲淡風輕地一壓,他坐下的湖水頓如被無形力量夯擊壓打,一顆顆水珠彈射而起,漂浮在他周身。   旋即,葉星辰出劍了。   劍光如驚芒長虹,雷神震怒,閃電般的轉折之間,穿過每一滴水珠,使得水珠被劃分成半,繼而再半,再繼而,漫天便不是水珠,而是許許多多的小水粒,再而又變成了茫茫的霧氣。   不過剎那,葉星辰收了劍。   卻無一滴水珠落下,拿漫天而起的水珠竟然都化作了水霧,隨風飄遠。   霧氣散去,再顯那裹着雪白長袍的男人,他面白微須,仰頭坐在明月下,瞳孔裏充斥着對萬事萬物、乃是生命的漠然。   唯有待劍,纔會溫柔。   而霧氣飄遠,又一道數丈的仙人虛影於他身後浮現而出。   白雲城主閉目,仙人卻微微撫須,俯瞰四方。   浩大的劍氣宛如潮水往八方湧出,冷冽、癡狂、帶着一種普通人絕對無法窺探到的劍意覆籠周邊。   便是遠處的蛇尊者、唐戰、歐陽等人都紛紛側目,而面色凜然。   這就是傳奇刺客的實力嘛……   不對,如論實力,白雲城主便是在傳奇刺客裏,也是名列前茅了。   “學麼?”白雲城主問。   若非見獵心喜,他根本不想授藝。   如今既有合適弟子,他想傳以畢生所學,然後離開長生樓,前往修士之地,去求更進一步的劍道。   他的劍道自然不可能止步於七品境界。   白淵心底微微搖頭。   這劍……   終究還是慢了。   斬水算什麼?便是斬的一池水流皆蒸騰,斬的半邊山巒成灰燼,斬的日月星河皆失色,那纔算入門了。   只要勤勤懇懇地運用【妙道】,終有一天,他能走到劍道的盡頭,又何必學劍於他人?   於是,他恭敬道:“城主的劍,高冷清妙,可惜……我不想學。沒這本事,也沒這心思。實在抱歉。”   葉星辰道:“非有大毅力者不可成大事,不成大事,又豈有超凡之力?紅顏易老成骷髏,劍道長青爲永恆……不求永恆,只求那短暫易逝的,殿下,不可惜麼?”   白淵想了想道:“不可惜。”   說完,他恭敬地拜了拜,轉身便走開了。   一旁的墨娘恰到好處地走出來,勸道:“殿下再想想吧,這世上有好多好多人想向白雲城主求得一招半式,可白雲城主都是從不搭理呢……難得城主想要授藝……”   白淵反問:“玉墨老師難道覺得我說錯了嗎?”   墨娘問:“不求拔劍如神,只願牡丹花下死麼?”   白淵點點頭。   墨娘道:“錯了。”   白淵愣了下,“何錯之有?”   墨娘道:“錯了便是錯了,大丈夫豈能如此短視無志?”   白淵道:“那無名先生呢?無名先生如劍神高高在上,孤獨,需人仰望,卻不可親近,玉墨老師喜歡嗎?”   墨娘:……   白淵不再多說,從她身側走過。   墨娘反應過來,看向遠處水雲之間大青石上坐着的白雲城主,抱歉道:“城主,殿下他……”   白雲城主卻是抬手示意不必說了,然後緩緩道:“我並沒有生氣,相反……我感到高興。”   墨娘:???   葉星辰仰頭看着漫天星辰,道:“無名讓我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世上通往無上劍道的不止是一條道,而是萬千大道。   我求忘情,對人無情,對劍癡情。   無名卻覺得劍是兇器,持之不詳。   而六殿下明明天生劍骨,卻偏愛世間美人。   人各有志,劍各有道。   他不走我的道,能夠拒絕我,本身就是他的道。   他或許還懵懂無知,可卻已經有了這份超乎尋常、不在乎別人眼光的執着。   我聽聞殿下年初曾有詩句‘君若問我道何處,雲在青天水在瓶’。   此句,甚妙。   此子,甚好。   滿月一輪,不及繁星成海。   殿下,很不錯。”   墨娘:……   她有些無法理解這種層次存在的想法……   但或許,這就是他們之所以爲他們的原因吧。   城主是……   無名先生也是……   她想了想,轉過身,追着六殿下離去的腳步,跟了過去。   白雲城主既然對六殿下的評價如此之高,那麼……殿下自是真正的璞玉渾金了。   她身爲老師,可一定一定要教好。   過去的殿下如何,她不問。   但未來的殿下,她一定會好好陪伴。   讓殿下成爲他應有的樣子,對得起他拔出的那把劍的名字——英雄。   所以,她隨着白淵來到了溪流邊,和他並排而立,然後道:“對不起。”   白淵沒回答,只是笑了聲。   墨娘道:“白天在車上,殿下問我我對無名先生有着什麼樣的感情……其實殿下都知道的……   神高高在上,孤獨,需人仰望,便是不可親近了。   我離他很遠很遠,我甚至忘記是怎麼喜歡上他的了。   也沒什麼太特殊的事,可能是女人對於強者的崇拜,可能是我在無名先生身上看到了太多的幻影,可能是他在危難中救了我,救了長生樓,可能是他教授我親人學藝,可能是他那麼神祕那麼高冷又那麼孤獨,可能是我這樣的女人想要男人了,而他卻是我所能見到的最好的最強的男人……   可是,他真的太遠了,就像天上的明月,讓人憧憬嚮往,卻永遠無法到達。   所以,殿下可能是對的。   是玉墨錯了。”   白淵側頭看了眼身側的女人。   風情萬種,冷媚迷人。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默。   沒一會兒,遠處響起胖子的聲音。   “魚烤好了!!”   墨娘笑道:“走,喫晚飯去吧,這種在荒山野嶺喫着粗陋食物的日子,殿下還沒體驗過吧?來吧……”   白淵默默跟上。   玉墨,你太天真了,我怎麼可能沒體驗過這樣的生活……   有機會讓你試試大凶的手藝,你就會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原始野蠻而粗陋的食物了。   到時候也讓大凶試試你的手藝,那大凶就會明白原來……它的廚藝是真的好。   大凶那孩子,應該會很喜歡你……   只是希望你……到時候不要開心地發出尖叫。   棺材車終究太冷了,你的身體是受不了的。   我若暴露,你必死亡,不是死在人間,就是死在棺材裏。   而現在,我即將被帶去見一個組織的大人物……   此事於我,於你,都是前所未有的大危機啊。   我必須全神貫注地去應對。   ……   ……   “咦咦咦?找不到無名?”   “咦咦咦?要我去見什麼傀儡?”   “不去。”   “我不去。”   “我不想見傀儡。”   小巧幽藍的身影在半空絲滑地搖動着,飛來飛去。   “我要找白王冕下,我纔不見什麼傀儡……”   半跪在她身側的身影爲難道:“可是……可是您來人間,組織已經把此處的掌控權全部交給您了……請聽屬下將現在的局勢一一道來。”   小巧的身影無奈地漂浮在空中。   誰說它來人間是要來管事的?   它只找白王冕下,它一秒鐘都不想耽擱,就想見到白王冕下。   那身影開始彙報……在原地不停地彙報,可是恐怖的是那身影根本沒有察覺夢三大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身影好像是沉浸在夢中,正在繼續地彙報着,對着空氣恭敬地說話。   而夢三大人,已經飄去其他地方了。   黑暗的霧氣裏,幽藍的身影呈現出夢幻的色澤,似在似不在……   “無名那個人類,是個突破口,我一定能通過他得到白王冕下的下落……”   “可無名不在……”   “但無名似乎對案子很感興趣,根據情報,他曾經參與過近期幾個重要的案子……”   “那突破口又變成了案子……”   “案子案子案子……唔……”   夢三小妖精想了想,忽地靈機一閃,“有了。”   此時,那些玉淨宮的小妖們似乎在皇都周邊的貓眼村呢,貓眼村裏已經挖出兩尊“三十二首地獄佛屍”的頭了,如今疑似還會出現第三尊。   小妖們爲了功勞,肯定會在那裏。   無名先生大概也會被吸引過去吧?   夢三小妖精“咻”地一下繞了過去,往遠而去。   它一定要抓住無名,然後問出白王冕下的下落。   希望那個叫無名的,能識相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