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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小別雲雨,邀約地獄

  無論夜晚多麼的倉皇混亂,終有黎明到來的一刻。   晨光在外,鳥鳴在外,一隻手抓住了簾子,稍作停頓,往邊上一拉。   金燦燦的陽光如同決堤的洪水,狂湧而入,灑在這寧靜而黯淡的屋室內。   窗外傳來風聲,樹影在室內投映的陽光裏來回婆娑。   白淵打了個哈欠,從牀上坐起,眼中閃爍着明亮的光。   “無論如何,在經歷混亂血腥後,卻依然能夠在和平里醒來,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了……”   他揉了揉額頭。   大戰已是前天晚上的事了。   而就在昨天,那位接替皇帝坐鎮皇都的鎮國者到來了。   鎮國者是個有着大將軍氣質的男人,宋血衣認出了這男人,很是激動,而儒門的人也認出了這個男人,亦是露出崇敬之色,逐漸的……連白淵也知道了。   鎮國者是近千年前的大將軍。   這位大將軍的生平,可謂是神話,個人勇武,獨當一面。   鎮國大將軍的到來,直接壓住了亂局。   或許是因爲施法時間已過的緣故,鎖定在無情身上的法術也已經解開了,白淵急忙和她換了回來,然後在局勢穩定後返回了龍下學宮的桃花別院。   雖是返回了,但別院外卻有皇家鐵甲禁衛四處巡視,進行着巡邏和嚴密的保護。   靖王、冠軍王、惠妃、怡嬪等人皆被關押,正在審訊之中。   大總管也沒能逃得掉,據說那位老太監是想逃的,可是隨着鎮國者的到來,他連皇宮都沒出得了,就直接被抓了,然後……被關了起來。   公輸離僥倖逃跑,和石磯匯合,隨着人羣悄悄往城外而去。   這究竟是鎮國大將軍的無能,還是故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除此之外,南國世子死亡,以及諸多官員的死亡引發了新一輪的矛盾,正氣閣負責調查此事,而涉案人員並未過多地控制,只是有不可出皇都的限足。   天曌默默地來到西方城的青蓮寺,在佛前長跪,開始等待。   可想而知,若不是“無名先生”的信譽良好、人品過硬的話,這事情很可能就會走向另一邊,而無法收穫這種相對和平的結果了。   而皇宮之中,鎮國大將軍則讓弘王試着主持朝廷。   弘王經歷此事,也算是浴了烈火,是否重生還未可知,但他卻毅然地開始主持事務。   而得知這消息後,天牢中的靖王憤怒地哈哈大笑,怒聲咆哮。   但他依然會被關押,直到皇帝回來親自審訊。   ……   桃花別院裏。   諸多思緒閃過,   白淵開始起身,洗漱。   很快,小郡主來了。   她今天沒穿玉墨款的緊身絲袍了,也沒穿茶藝十足的緊身窄袖襦裙,只是一襲英挺的紫色緊身武士服,清秀的鵝蛋臉兒上帶着恬靜,秋水般的眸子裏顯着文藝範兒的憂鬱,這是真正的她。   在入門後,兩人對視一眼,視線緩緩在對方身上晃了一圈兒,然後又重新對上了。   小郡主默默地把門關上,把送餐籃放在一邊。   白淵也默默地把窗簾再度拉上。   屋內光線又黯淡了下來。   兩人的距離慢慢拉近……越來越近。   許久後,黑暗裏恢復了平靜,繼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兩人重新坐回了圓桌前。   小郡主咳嗽了聲,低着頭。   白淵則是打開餐籃,喫了口,道:“冷了。”   小郡主小嘴兒不屑地歪了歪,冷笑道:“誰讓你磨磨蹭蹭了。”   “磨磨蹭蹭?”白淵奇道。   小郡主忽地愣了愣,然後沉默了下,問:“爲什麼要重複這個詞?”   白淵沒回答,而是低頭喝了口粥,繼而道:“安雪,下次別再向任何人下跪了,也別再說什麼願意替我受罰,哪怕是死之類的話了。”   小郡主道:“還不是你在外面拈花惹草。”   白淵道:“那不是組織的安排的嘛……”   小郡主道:“那組織讓你靠朱玉墨那麼近了嗎?”   白淵道:“有多近?無名先生明明沒怪我,好不好?”   小郡主奇道:“你怎麼知道無名先生沒怪你?人家是身在黑暗、心在光明、愛國愛民的大人物,和你不同,自然不會拿這點小事和你計較,但你不能自己沒有數呀。”   白淵道:“你居然在我面前誇另一個男人,還說他和我不同……”   小郡主道:“至少我沒有在你面前離另一個男人那麼近!”   白淵想了想道:“那在我背後呢,有沒有?”   小郡主怒道:“死東西,你還頂嘴!”   “頂嘴?”白淵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小郡主愣了愣,旋即怒髮衝冠,憤然而起,一拳轟出,拉扯出的氣流化作衝擊波般的巨力,狠狠地砸在白淵胸口,帶着他往後倒翻而出,直到跌坐在牀上,才平復下來。   小郡主深吸一口氣,道:“你的妖血適應的怎麼樣了?今天看起來,好像沒出問題。”   白淵道:“好多了。”   他坐起,繼續喫飯。   小郡主坐在他對面,托腮看着他。   窗外,有風,有蟬鳴,有陽光,有依然未曾徹底降臨的亂世。   這裏還是人間。   白淵忽道:“最近天熱,如果運動過度的話,容易中暑,記得多喝些涼開水。”   小郡主:??????   “運動過度?”   安雪忍不住重複了遍。   白淵劇烈咳嗽起來。   怎麼回事?   怎麼怪怪的……好像自從那一天拉近距離後,兩人之間的相處日常就越來越有問題了。   小郡主也察覺自己的話有些問題,但她更覺得這位冒牌的小僕人有問題,她說;“你過去在江南的時候,也會勸別的女孩子夏天多喝涼開水嗎?”   白淵想了想,估摸着這個世界的南國沒有這樣的風格,於是道:“是我娘教的,我娘說,如果你喜歡一個女孩子,那麼就要多關心人家。   我問我娘怎麼關心。   我娘說,夏天天熱要注意多喝涼開水,冬天天冷要記得多喝熱水。”   小郡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娘真有趣。”   說罷,她神色一肅,笑着問:“那個……那你有沒有對其他姑娘說過多喝水的話呢?”   白淵瞳孔微微縮起。   小郡主擺擺手,隨意道:“我只是瞭解一下,畢竟都是過去了的事嘛,組織讓我們要互相瞭解,只有互相瞭解,才能演好下面的戲份,畢竟隨着事情的發展,會牽扯到越來越多的大人物,我們只有用真情實感才能瞞過那些大人物。所以……有沒有?”   白淵回想了下,然後斷然道:“沒有。”   開玩笑,這種程度的陷阱,他是不可能上當。   小郡主頓時皺眉,如是胸口中了一箭,痛呼一聲拖長音的“哦”字,然後道:“你果然說了!!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白淵道:“我沒有。”   小郡主道:“你猶豫了!!你如果沒說過,爲什麼要猶豫?!”   白淵:……   ……   ……   飯後。   他回到長生學堂。   學堂裏,大多是在討論前日的事,當時不少學子都在學宮之中,自然看到了前日事件的冰山一角。   而在這驚鴻一瞥之中,最耀目的“無名先生”以及“四劍之說”則是印入了他們的心中,變成了他們此刻討論的話題。   一聲聲飽含仰慕的讚譽,一聲聲帶着八卦的嚮往……   神靈的光環都被套在了那位先生的頭上。   但是……這璀璨的榮耀都是屬於無名先生的,和六皇子並沒有關係。   白淵在學堂裏坐下,不少師弟師妹則是跑來,問着他昨晚無名先生的情況,因爲他是曾經距離無名先生最近的人,而他那句“民貴君輕”則是知者甚少,即便知道也是一帶而過……   當他說到無名先生哪裏哪裏厲害時,學弟學妹們都很愛聽。   當他說無名先生哪裏哪裏不過如是時,學弟學妹們都露出不屑的神色,一副“你不過是皇子,你懂什麼無名先生”的模樣……   人羣散後,白淵露出苦笑。   他往後微微仰倒,看着窗外。   而因爲他和無名被區分開了的原因,再加上他曾經被誤會的原因,玉墨老師即便在學堂裏,也避免靠近他,更避免和他進行視線交觸。   不過……這也剛好。   只是,他有些羨慕這個叫無名先生的人了。   他拍了拍身側的英雄劍。   這把劍的主人或許應該是無名,而不是他。   他……真的當不起“英雄”兩字。   無論是六皇子,還是真正的他,都當不起。   期間,不知哪兒飄來的消息,白淵聽到孔嫣老師似乎又生病了,正請假在家。   不過白淵不以爲意,孔老師無論如何都和他無關,他既然和小郡主生米煮成熟飯了,那麼自然就要專心地對待這份感情,而不是再去和別的女人眉來眼去。   孔老師雖然很美,但對他而言,不過是不會再交集的路人罷了。   ……   ……   當晚。   白淵靜坐在別院中,正要叫來小兇,繼續感悟的流程。   忽地,他感到屋內多了個人。   月光照出來人的輪廓,白金斗篷,還有泣血白虎面具陰冷的側面。   白月皇道:“天曌那邊的事,你準備怎麼解決?”   白淵故作受驚的樣子,往後跌倒,邊爬邊道:“你……你……你是什麼人?”   白月皇:……   她語重心長地道:“無名兄,真的不要再裝了。”   白淵道:“你……你居然以爲我是無名?”   白月皇愣了愣。   難不成,真正的白淵出去浪了,留在這裏的是一個替身?   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再找了個替身的。   看樣子,這替身還挺像那麼回事。   “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白淵驚恐地往門爬去。   白月皇想了想,道:“我沒有惡意,只是……你給白淵帶個信,告訴他天曌的事,這件事關係重大,必須解決。我來這裏,就是和他一起想辦法的。   至於身份曝光這種事,完全不需要擔心。   我和天曌也有見不得人的祕密。   而且,我們都不可能泄露他的身份。   對了,如果他今晚回來,讓他來北城天心湖莊的一亭臺。”   說罷,白月皇閃身離去。   白淵起身,看着白月皇遠去的方向,稍稍沉吟,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後,他悄悄換上無名套轉,繼而穿梭,來到了一亭臺。   這“一亭臺”是朝花節時,他和小郡主曾經來過的地方。   小郡主朝花節的詩會里贏得了被邀入天心湖莊,喫老莊主親手烤魚的資格,所以纔會來到這一亭臺。   亭前一詩,字體猶然包含禪意。   在月光裏顯出字樣:   白雲相送出山來,滿眼紅塵撥不開。   莫謂城中無好事,一塵一剎一樓臺。   白淵纔到,便看到白月皇從另一邊的陰影裏走來。   “無名兄。”白月皇遠遠行禮。   白淵也回禮。   兩人坐於石桌前。   白月皇道:“今日失禮,冒昧拜訪,還請無名兄莫要責怪。”   白淵道:“白月兄爲何就認準了無名便是六皇子呢?”   白月皇道:“若是無名兄不喜,那我便假裝不知吧……”   白淵:……   白月皇道:“天曌的事,涉及地獄圖,我懇請無名兄能夠予以援手。若是無名兄不出手,地獄圖裏迷途的佛陀便是一個都回不來,南國羣孽失控,黎民百姓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甚至化作魔焰滔天的國度。”   白淵聽無情提過“地獄圖”,那是白影懸案中出現過的圖,也是六皇子曾經撞見過的圖。   只是……   白淵問:“如何予以援手?”   白月皇道:“我們三人,重新入圖,而世尊可以指引那些迷途的佛陀。”   白淵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問:“那是什麼圖?”   白月皇深吸一口氣,耐心解釋道:“圖藏小世界,內有十九層地獄,佛陀古佛迷失其中,羣孽作祟逍遙人間,若無萬佛殿鎮壓,早已破印衝出。”   白淵道:“這十九層地獄,是什麼境界層次的?”   白月皇道:“不知,但能夠吞噬古佛,必定是極其兇險之地。”   白淵又問:“古佛是什麼層次?”   白月皇道:“傳聞是三品……”   白淵:……   他斷然回絕道:“白月兄,此事我心有餘而力不足,怕是無法陪你們去了。”   白月皇咬咬牙,忽地起身,往後退開半步,跪在地上,壓着心底的恥辱道:“屬下懇請主上將佛陀帶回人間吧,此圖乃主上所設,主上必有方法能破……   此事涉及我人族無數的百姓,已非一國之事,而若南國破滅,人間便會更易淪陷入異族之手。   還請主上看在我們都是人族的份上,施以援手,破開此圖。”   她說完,閉目垂首。   可是,她知道主上的性子。   她這般肆無忌憚地揭穿主上的身份,主上定會勃然大怒,繼而一腳將她踢翻,然後睬她在腳下,再冷冷道一聲“就算人間屍山血海,關我何事?我就是不管,就是不救,沒好處的事我不幹。”   白淵看她這樣子,哪裏不知道她和過去的六皇子是什麼關係。   他不忍眼前這熱血男兒跪下,便急忙攙扶起身,道:“白月……”   白月皇道:“主上還是叫我燕……”   白淵應了聲,然後道:“燕兄,此事待我瞭解一下,再說,可好?”   白月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