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33章 天下劍道若十鬥,這一劍已得三分

  噠……   噠噠……   斗笠人手握一把玉色長尺,身形在夜風裏好像飄着的幽靈,其速迅疾,其形飄忽,忽東忽西,卻在極快地衝向無相。   無相因爲窒息的緣故,心頭壓抑極了。   他回頭觀察着那斗笠人,卻發現後者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心底更是疑惑無比。   難道這個世界忽地剝奪了自己呼吸到空氣的權力?   還是說……這個斗笠人不需要呼吸?   電光火石之間,他不再細想。   因爲斗笠人已經靠近他了。   尺光藏勁醞氣,在斗笠人腰間忽地旋出一條銀色月弧,   鋒利如金屬花開,   而月弧才顯,就如化作實質之氣,   破尺而出,直刺無相。   尺未至,氣已至。   弧光起暈,朦朦朧朧,令人目眩。   而破體的尺氣,則後發先至,超脫了尺本身的長度,直接斬向他。   尺氣內斂,根本未曾窮盡,似乎隱隱蘊藏着後手。   無相愣了下,他見多識廣,已認出這尺法是……雲浪七重量天尺。   這是一個熟人的尺法。   熟人名叫歌舒雲,是諸葛先生的朋友,也是當年翻案“火焰公主”案件,最後卻得出一切正常,然後被罷了官,再然後就不知所蹤的那一位曾經的鶴家捕頭。   無相知道這攻擊的兇險。   尺出七重,氣亦有七重,當你擋下第一重攻擊的時候,後面六重更強的攻擊會如浪潮攀疊般源源不斷地攻來,此謂“七重”。   且因爲勁氣和武技的契合,尺氣凝固,即便穿過了很長距離,卻依然不散,此謂“量天”,說的就是攻擊距離遠。   顯然,這是一門攻擊強大、且攻擊距離頗遠的七星武技。   而歌舒雲已將這門武技修煉到了巔峯,並且尋到了對應的技力加固,技氣附加功法,若非如此,他當年也不會自信滿滿地發下軍令狀,翻案“火焰公主”一案。   是的。   每一門武技都有最適合這個武技的八品功法和七品功法,但星級越高的武技,這樣的後續功法也越是難以尋找和獲得。   而一個能擁有七星功法,以及對應八品七品功法傳承的存在已經可以開宗立派了。   歌舒雲就是這樣的存在。   他爲七品七星巔峯之境,而且還是一位身經百戰的捕頭。   無相瞳孔驟然緊縮。   雖說武器和武技對上了,但他無法完全確認這就是歌舒雲,因爲歌舒雲嫉惡如仇,絕對沒有可能來對付自己。   剎那裏,他思緒如電,但卻依然於半空靈敏地回身,按向了那灰色啞光小筒,同時往後甩射。   無相此時僅剩的小半口氣,這點氣只能讓他撤離,卻無法再讓他做出任何攻擊。   事實上,他在激烈運動和無法呼吸的局面下,還能如此敏銳和果決地接連做出反應,已是極其不易了。   隨着他的按動……   啞光小筒筒口如花開般,瞬間露出個黑幽幽的孔洞。   緊接着,孔洞裏“嗖嗖嗖嗖”地閃出一道道極細極難察覺的寒芒,寒芒如橫穿天地的雨流,全部落在斗笠人身上。   斗笠人沒躲過。   所有的寒芒穿過了他的身體,透背而出,扎出了一個個小孔……   無情製造的暗器自然是強大無比,勁力極強。   更何況,這些針的尖頭還附着着強力的麻藥。   可想而知,這等情況,斗笠人體內定有不少器官甚至骨頭被射穿了。   任何人在這等情況下,都不可能維持原本的攻擊,甚至還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但,斗笠人雖被射穿了,卻沒有因而停緩腳步,也沒有被打斷攻勢。   好像那許多暗器射穿的不是他的身體一般。   無相見此情形,心底輕嘆聲:吾命休矣……   他胸腔裏的那一口氣只剩幾絲了……此時的他別說反擊,就連逃脫都是問題。   一陣陣強烈的窒息感裏……   明月高懸,照在無相的臉上。   兩條眉毛,兩條鬍子無奈地聳了聳,一副“我居然要死在這兒,可惜壺中美酒還沒喝光”的表情。   浪子,終究是浪子。   死前的“本性”還是不移。   忽地……   難以形容這一瞬間的突兀。   一個人,在這種根本本就是瞬間的時間裏,忽然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位置。   他抓着往後迴旋,正高速後退的無相。   無相眼珠子只來得及轉過幾度角,餘光只來得及撇過來人是個灰衣銅麪人。   時間放慢了,定格了。   兇戾的尺光穿來。   但光,只落在殘影上。   斬空了。   無相只覺自己被那灰衣銅麪人抓着,用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往後飛退。   他對自己的身法一向很自信,可是和這個神祕的灰衣銅麪人比起來,卻是小巫見大巫,燕雀見鴻鵠。   嘭!   嗖!   尺氣落空,地面塵埃濺起,隨之而來的氣流如貼地轟擊的炮彈直接引發了一輪密集爆炸。   爆聲七響,地亦七震!   無相卻已遠離了那爆炸,然後不知爲何,發現竟也可以呼吸了。   逃得一命,是個人都會大喜。   無相沒大喜,他體內的最後一絲空氣已經被榨乾了,此時拼了命的呼吸,然後纔對着灰衣銅麪人,抱拳感激道:“正氣閣無相,多謝前輩!”   白淵得到他的確認,心底暗暗舒了口氣,看來沒救錯人。   於是,他看着這位大師兄,嘶啞着聲音淡淡道:“無妨。”   他兩個字才說出口,無相神色就古怪了起來,他能聽出這“前輩”雖然在壓着聲音,但聲音其實是年輕的。   外人聽不出來,但他這種正氣閣龜家神捕級別的人物,怎麼可能感知不到?   孃的……   不是前輩。   叫錯了。   無相補了句:“多謝恩人相助,待我先去擒下那人,再和恩人嘮叨。”   說罷,他大笑一聲,向着斗笠人撲去,兩人瞬間打在了一起。   白淵靜靜看着,不得不說大師兄的實力真的不弱,這武技配合上勁氣,殺傷力完全是翻了不知多少倍。   這個世界的七品武者完全可以當得上“人形火力碉堡”的稱號。   無論那斗笠人的玉尺,還是大師兄的劍與酒,都潑灑出漫天如有實質的劍光尺影。   讓他尤其印象深刻的還是大師兄的嘴。   真就是機關槍了唄……   近距離,隨心所欲的掃射,甚至伴有子彈射出槍膛的呼嘯聲。   這真的不是機器人嗎?   而即便如此,那斗笠人卻也能揮舞玉尺,從容地擋下。   白淵覺得自己如果易地而處,無論是在無相的位置,還是在斗笠人的位置,怕是都會死。   雖說心底在默默吐槽,但他卻在認真的觀察着。   現在的他,觀察力可遠遠不是一個初來乍到的穿越者,而是身懷兩門十星武技,並且達到了圓滿境界的妖孽。   以圓滿的十星武技觀之,其他武技都如慢動作一般,只要給他一點點時間去觀察,那麼……那些武技完全是破綻百出。   而就在這時……   黑雲遮月。   前後道路上又走來兩道幽幽的影子。   那影子好似是從地獄裏走出一樣,雙手垂拱,遮於長袖,一前一後向着激戰的中央走來。   忽地,一陣狂風吹過,其中一道身影的大袖被掀開了點,露出手上抓着的黑色蠟燭。   白淵和無相都看到了黑色蠟燭。   無相瞬間明白自己剛剛無法呼吸必然和這黑色蠟燭被點燃有關。   白淵也看出黑色蠟燭有詭異。   “恩人,你我末山縣匯合!”一道傳音飄來。   無相想逃就逃,此地埋伏重重,已不宜久留。   斗笠人的攻擊雖然強過他,但是他的速度斗笠人卻遠遠趕不上,而恩公的速度……斗笠人就更別想跟上了,這也是他放心大膽說出這句話的原因。   於是,他身子一旋,劍氣和尺氣如兩波浪潮,瘋狂地撞擊一處,然後接着反彈之力,便要瞬間離去。   哪知他才一動,那斗笠人的玉尺竟直接投擲了出去,使得他不得不運勁格擋。   而斗笠人在他格擋的功夫裏,接回了反彈的玉尺,又欺身壓下。   很顯然,這斗笠人不是想擊敗無相,而是在拖延時間。   無相心底的不安越發濃郁。   那兩根黑色蠟燭一定有問題。   而就在這時……   空氣仿是凝固了。   時間仿是定格了。   連月光都仿是凍結了。   無相心有所感,眸光轉動,看向恩公的方向。   那個方向……   他看到了一幕難以想象的畫面。   可這畫面的構圖卻很簡單,只不過是那站在月下的灰衣銅麪人拔出了劍。   只是這麼一個簡簡單單到哪怕連未曾入門的人都會的動作,卻在那個男人手中呈現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魔力。   妖!   妖極!   妖異之極!   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角度,每一種散發出來的氣場,都散發着濃烈的妖詭的氣息。   並非那是妖。   而是那把劍……太妖了。   可劍只是普普通通的劍。   那是什麼?   無相很快醒悟,那是劍法。   是這近乎於道的劍法賦予了一把平平無奇的劍以強烈的妖詭之感。   這又是什麼劍法?   無相簡直難以想象,他看過許許多多的強者廝殺,看過技藝的妙到毫巔,看過酣暢淋漓的廝殺,看過你死我活的死鬥,甚至看過修士移山倒海的強大力量,但是……他從未看過這等劍法。   精妙已難以形容。   完美亦難以窮其一分。   那把劍出鞘的剎那,一切都凍結了,然後那把劍又回入鞘中,一切又開始了運動。   空氣仿是恢復了。   時間仿是恢復了。   月光仿是解凍了。   而灰衣銅麪人,卻已不在原地,而是在遠方。   他的劍和他的人,完成了一次旅行。   這旅行,卻是斗笠人的生與死。   嘭!!!!   斗笠人的人頭飛射向天穹,於半空骨碌碌地旋轉着。   無相仰頭,正好對上了一雙瞳孔,以及一張熟悉的面容。   這正是歌舒雲。   無相瞳孔緊縮……   這敵人的身份得到確認固然讓他震驚,但更震驚的卻是那灰衣銅麪人的一劍……   天下劍道若十鬥,這一劍已得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