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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平安坊之戰2

  “小六,剛剛那刺客的劍上有一種古怪的奇毒,這毒並非中土所有……   現在只有兩種辦法能救,第一,趁着毒素還未侵入心臟,斷臂求生!”   “第二,你舅爺爺曾經給了我一顆丹藥,他說這是在遠離人類區域的修士之地得到的……妖丹。”   “喫了妖丹,會有許多種可能,   第一種,你能獲得強大的力量,把毒素逼出體內;   第二種,你雖然得到了強大力量,但也會變得不人不鬼;   第三種,你會發瘋;   第四種,你可能撐不過去,會死掉。   你舅爺爺說,這顆妖丹的性格頗爲溫和,應該……應該無礙,只要意志堅定,就不會發瘋,不會死掉……”   “你……你自己選。”   墨娘身形顫抖着。   男孩問:“姑姑,我右手斷了,還能練劍嗎?”   墨娘道:“左手……你可以改用左手劍,只不過武技,練勁,練氣一道的功法因爲殘缺了手臂,所以功法會難尋一點,練起來也會更艱難一點,但也可以……”   男孩道:“那……是不是不能再練鬼影劍法了?”   墨娘道:“小六……”   男孩道:“左手……我不會用……也沒信心用好……   爹爹生前總說我笨,我拼了命的修行,想要證明給他看,他的兒子是可以成爲一個偉大劍客的。   就算是個笨蛋,也能成爲偉大的劍客。   我好不容易有了無名大叔教導,怎麼能止步於此呢?   我……我……不甘心啊……”   兩行滾燙的熱淚,從臉頰流下。   男孩咬緊牙關。   “姑姑,我喫妖丹。”   墨娘探手入懷,取出個錦繡囊袋,從中取出個寒氣森森的玉匣子,拇指食指輕輕捏動,玉匣開啓,顯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黑色硬物。   那硬物上條紋彌補,宛如心臟上的血管,而周邊則是縈繞着若有若無的黑色煙霧,宛如條條毒蛇在盤旋,散發着某種奇異的邪惡感。   屠六子盯着這妖丹,伸手抓過,放入口中,用力咀嚼了兩下,然後吞入腹中。   墨娘見他喫了妖丹,心頭雖然擔憂無比,但是卻不再猶豫,喊道:“老莊,你背二幫主,從前面密道離開,密道通往長生樓輔樓,可用我平安坊的坊令相認。   相認後,讓人速速來此救援。”   “是,幫主。”   一名頭有白髮的老者出列,背起屠六子,轉身施展身法,瞬間跑開。   墨娘擦了擦額上汗,理了理兩摞溼漉漉的雲鬢,傲然起身,素手抓緊菸斗細刀,深吸一口氣道:“剛剛的動靜,定然已經引來那懸空坊的刺客了……   我們的速度遠不如那些刺客,如果強行逃跑,只能被斬殺,而無半點生存希望。   諸位,請恕墨娘自私,把生的希望給了小六和老莊,而要各位在此隨我同生共死。   若是不願的,現在也可離開。”   一時間,她氣度非凡,幫主之姿一覽無遺,遠不是平日裏那嫵媚佳人的樣兒。   剩下的坊中幹部彼此看了一眼,彼此的瞳孔裏都有些恐懼。   懸空坊爲首的那刺客太恐怖了,兩把異域的短柄鐮刀,招招詭譎多變,便是連軌跡都難以捉摸。   只要近身,那頂多兩三回合就會被刀砍中……   而且,那刀刃上竟然還塗了異域怪毒,無色無味,初時不察,然見血而漸綠,難怪之前被傷到的兄弟都沒有能夠追過來。   除了那爲首的刺客,其餘還有三四人,每一個都身懷絕學,且用的兵器都古怪無比,甚至連戰場將軍才用的鉤鐮槍都有。   奇異的武器,配合着不曾見過的殺人伎倆,實在是恐怖無比。   而那一張張殘月面具後充滿煞氣的雙瞳,更是能顯示出那些刺客平日殺人之多。   他們雖然也算是在江湖上打滾的漢子,但和這些天天琢磨着殺人的變態來說,卻是差了不止一籌。   即便他們正面作戰的實力比人家強,也不會是人家對手。   更何況,現在連正面作戰也比不過人家。   他們不過是長生樓邊緣的雜牌軍,但懸空坊卻似乎派出了正規軍來對付他們……   碾壓,也不爲過。   那麼,此時留下……便是九死一生。   逃跑的話,有那麼多人擋着,應該能多幾分活下來的希望。   但是……   其中一名壯實漢子往前一步,率先沉聲道:“願隨幫主,同生共死。”   其餘人也紛紛低沉着重複道:“願隨幫主,同生共死。”   ……   沒有人逃跑。   “好!”墨娘讚了聲,然後一抖菸斗細刀,震散凝滯的氣流。   她美目裏泛着光華,橫刀立馬,當仁不讓,站到甬道正中央。   火摺子熹微的光亮,照出那青花綢衣上染血的青花,悽豔無比。   其餘人亦是抓緊刀劍,心懷死志,面露狠色,以墨娘爲中心化作一面血肉刃牆,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九死一生之戰。   ……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甬道里安靜的嚇人。   墨娘忽道:“火摺子丟前面。”   抓着火摺子的大漢會意,忙往前丟出。   如此一來,對方若是出現,會率先暴露在光亮中,他們可以先用暗器襲擊一波,說不定有奇效。   這是戰術細節。   能在這種慌亂的時候,還兼顧到這些細節,那大漢不禁暗暗佩服。   ……   過了不知多久。   可能好多好多秒。   可能已經有一兩分鐘了。   衆人呼吸都屏住了。   而遙遠的甬道入口終於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不緩不疾,仿是預示着來人的悠然自得和勝算在握。   噠……   噠……   噠……   腳步沒有遮掩,在甬道里迴響。   衆人輕輕吐氣,身體繃緊如大弓,五指舒緩般地上下撩動,又死死握緊刀柄劍柄,而另一隻手則是扣住了些常見的江湖暗器,諸如飛鏢、飛蝗石等等。   而遠處,一道黑影左手握着一柄丈八的鉤鐮槍,正往前點着地面。   他的腳步幾乎沒有,發出的“噠噠”聲,則是丈八鉤鐮槍的槍尖點地發出的聲音。   噠……   噠……   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   似乎是察覺到了光亮,那黑影在甬道拐角處突兀地停了下來。   空氣安靜的嚇人,仿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充斥着一種令人驚惶的壓迫感。   緊接着,衆人眼裏,一道筆直的身影忽地從拐角處繞折,旋即掠來。   緊繃身體的衆人如是得到了出手的指令,一時間,手中暗器紛紛甩射而出,往那身影飛射而去。   下一剎那,衆人卻是愣住了。   射來的根本不是人影,而是一把鉤鐮槍。   就在他們發愣的時候,一道身影卻通過聲音確定了方位,然後於虛空中顯出明鏡,瞬間出現在了他們身後,正要出手時,卻藉着不遠處的光亮看到了人羣裏熟悉的女子。   “墨幫主??”   冷冷的聲音,無比突然地從衆人身後響起。   衆人聽到身後傳來聲音,心頭狂震,駭然地幾乎要炸毛。   一時間,紛紛轉身往後看去。   黑暗裏,一道輪廓模模糊糊地在甬道之間。   墨娘愣了愣,試探着問:“是……無名先生?”   白淵淡淡道:“是。”   墨娘目不轉睛地盯着黑暗,然後道:“火摺子。”   一旁的大漢再燃了根火摺子。   火光擴散,照出不遠處的人影。   灰衣斗篷,銅面遮臉,孤劍難尋……   這平日裏尋常的裝扮,平日裏普普通通的身影,在如今平安坊終幹部眼裏,竟是說不出的可怕。   他彷彿是黑暗裏鑽出的魔鬼,突兀地出現,而給他們以強大的壓迫感和詭譎感,好似寒冬臘月裏的大雪,讓他們的心靈徹骨冰寒,無法喘息。   可以說,如果剛剛他沒有出聲,而是直接出手,那麼此時此刻……此處已是血流成河,根本不存在任何僥倖的可能。   衆幹部心頭暗暗慶幸這是自家人。   同時又響起之前二幫主的話……   “無名大叔是武功蓋世的劍客,你們真是太小看他了。”   沒想到……   這是真的!   他們都錯了。   幫主和二幫主纔是對的!   無名先生不僅僅是蓋世的劍客,還是一名恐怖的刺客。   這樣的刺客,在江湖上絕對不可能是寂寂無名之輩,而是必然有着輝煌過去的傳奇。   但他戴着面具。   無論他有怎麼樣的過去,那終究是過去。   當他戴上面具,他就沒有了名字,那些過去便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見過無名先生!!!”衆人紛紛抱拳,聲音也從原本略帶嘲諷,不信任,變成了恭敬和尊重。   至於來人是假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首先是聲音,身形,裝扮,其次是邏輯,再次是墨孃的感覺。   若是這些都做了假,那也認了,反正對方若是不出聲提醒,他們也已經死了。   ……   小片刻後……   墨娘和白淵走在一處,然後來到了甬道之外。   外面……   五名懸空坊刺客被割了手筋腳筋,點了穴道正躺在大堂裏,無法動彈。   就在白淵走出的那一刻,那五名刺客眼中露出極度複雜的神色。   既恐懼,又崇拜。   如是見到死神,既害怕被奪去性命,又想要匍匐在他身前親吻他面前的大地。   這些眼神落在了墨娘還有諸多幹部眼裏,衆人心底又是震駭無比。   恐懼他們能理解。   但是……爲什麼會有一抹崇拜?   他們不是該仇恨麼?   不是該怨毒麼?   爲何會對斷了他們未來,讓他們被置於砧板上的人如此崇拜?   這些刺客多麼的可怕,多麼的喪心病狂,他們是知道的,可這些殺人的變態卻對另一個人露出崇拜之色,那意味着什麼?   那說明着什麼?!   很簡單。   那就是,出手的人不僅強大恐怖,而且還與他們是同類,雖是同類,卻已然站在一個他們無法企及的巔峯之上。   儒家有云“朝聞道,夕死可矣”,這些刺客雖說沒有達到那麼高的境界,但卻也都是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刺殺之道。   然而,他們資質有限,機緣有限,終其一生也不可能達到心目中的境界,更別說那至高無上的境界了。   可是,他們在剛剛看到了。   雖然代價是他們的手筋腳筋被挑斷,但是他們卻終是看到了。   譬如長期關禁於黑暗裏的囚徒,心底渴求着看到陽光,哪怕那陽光會讓他雙目變瞎,卻依然還是渴望。   墨娘霍然側頭,看向白淵……   白淵也靜靜看着她。   兩人四目相對。   墨娘忽地笑道:“妾身真是賺大了。無名先生這般的人物,居然在我小小平安坊住下了……”   白淵問:“六子呢?”   墨娘愣了愣,然後眸光黯然道:“他沒事。”   說罷,她又側頭看向衆大漢裏的一人,道:“老趙,搜一下!”   那人會意,頓時上前,俯身在其中一名刺客懷裏摸索了一會兒,抓出一個小玉瓶。   通常來說,施毒者都會隨身帶着解藥,就如“世間百毒,五步之內必有解藥”一般。   施毒者想要掌控生死,而世間則是萬物平衡。   那大漢拔出玉瓶塞子,遠距離輕輕扇聞了下,旋即又塞上,對墨娘點點頭:“應該是解藥。”   墨娘道:“再搜!”   很快,那大漢又在其他人身上搜出了些丹藥之類的東西。   墨娘道:“你從密道去長生樓輔樓,把這些都帶過去,讓輔樓裏的高手幫忙鑑定一下。”   “是!”   那大漢得令,迅速離去。   墨娘頓了頓,又道:“把這幾人帶下去嚴刑拷問,越快越好!別給他們自殺的機會!其他人外出支援。”   “是!”幾名大漢立刻把五名刺客架下去了,剩下的幾人則是結隊外出。   白淵看了一眼,他雖然不喜殺戮,但也知戰爭裏生出婦人之仁,那就是純粹的有病,雙方既然置身戰場,那就得有死亡的覺悟。   這陰冷的宅子裏很快只剩下兩人。   墨娘這才卸下幫主的模樣,面露擔憂之色道:“小六他中了毒,如今吞喫了一枚妖丹,卻不知會如何……”   “是我來晚了。”白淵道。   墨娘愣了愣,美目裏閃過一絲笑意,“怎麼可能怪先生呢?只是……妾身本以爲已經足夠高估先生了,卻沒想到還是低估了。”   “無妨。”白淵淡淡道。   墨娘猶豫了下道:“今晚的戰爭有些古怪,我總覺得懸空坊的刺客……”   她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說,因爲這個猜測太匪夷所思。   但看到身側這劍客冷冷的瞳孔,心底卻多了幾分安全感。   “今日進攻我平安坊的人,似乎有些異族人……懸空坊是我中土的刺客勢力,便是有異族人也會極少,如何會如今天這般?”   白淵道:“是兵器麼?”   墨娘道:“不僅僅是兵器,還有他們的武技,力量……先生交鋒時難道沒看出來嗎?”   白淵淡淡道:“沒有交鋒。”   墨娘愣了下,忽地明悟了。   “沒有交鋒”的意思是,統統秒殺,何需交鋒?   沒有交鋒,自然無法看出對方的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