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不甘寂寞的小光頭
“不愧是器大活好的奇才,短短半月時間,就鋒芒畢露,大放光芒啊。”
仙五區的庭院裏,王陸在書房中翻閱着最新的消息,嘖嘖連聲。
“交易區裏,光頭的手辦應該快要脫銷了吧?”
一旁的祕書海雲帆答道:“銷量的確是不錯,這段時間他連戰連勝,外加有心人的運作,人氣暴漲,根據玄天館的調查結果,人氣指數已經能在萬仙盟中排到前十了……無論是實力還是經營能力,都令人驚歎啊。”
王陸說道:“能被四相真君挑爲女婿的,當然會有令人驚歎的表現——其實他最值得驚歎的地方你還沒看到呢。”
海雲帆驚訝不已:“四相真君選他當女婿?羅霄不是禪宗修士麼!”
王陸嗤笑道:“歡喜禪,沒聽說過麼?”
海雲帆自然聽得出此乃戲言,不過四相真君招婿之事恐怕也非空穴來風,想着那個對禪宗虔誠之至的小光頭苦着臉被四相真君扮作新郎官的模樣,不由笑着搖了搖頭。
“……若是女婿之事是真的,那他可真是好運氣,四相真君看來是要將畢生的積蓄盡數傳承給他。只不過真君子嗣衆多,單是女兒就有十幾個,不知道要嫁的是哪一個?”
王陸笑了笑:“說不定是好多個呢,畢竟人家器大活好,一夫一妻制已經制止不了他了。”
“器大活好……”
王陸擺擺手:“總之羅霄的事情可以不必跟得這麼緊了,他想當明星就讓他當吧,現在有四相真君給他背書,用不到我多事。”
“……這樣嗎?好,我之後會找人給隱山的修士們下單,讓他們注意一點盯緊一點。”
王陸頓時就笑了,小海這個祕書實在是善解人意得很了。
自從擔任這總策劃以來,有些話就不方便直接說出口,就算一定要說也必須反着說,這個時候作爲祕書,能否正確領會領導意圖,就是很考驗功力的一件事了,而小海的表現很少讓他失望。
王陸點點頭:“做事注意方式方法。”
海雲帆嘆了口氣:“放心吧,不會牽累到你的。羅霄現在是衆矢之的,盯上他的人並不止你一個,就算暴露了目標也可以推到其他人身上,隱山那邊關於羅霄的單子都接到手軟了。”
“呵,這就是明星的下場咯,讓四相真君他們頭疼去吧。”
王陸搖了搖頭,而後便將有關羅霄的資料都放到了一邊,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事務上。
自從半月前與四相真君達成協議後,王陸就對羅霄放任自流。
半個月來,羅霄連續報名參賽七次,王陸全部批准,甚至有的比賽爲了安排羅霄上陣,不惜將原先定好的人選強行拿下,引發了不小的爭議。但羅霄屢戰屢勝,算上先前兩次比賽,九連勝的紀錄璀璨奪目,盡顯鋒芒。很快就成爲了羣仙城內冉冉升起的新星。
對此,王陸並不意外,羅霄能讓四相真君如此認真對待,總歸不會是繡花枕頭,有幾分實力是必然的。不過,也就是這樣了,九連勝看起來光鮮,甚至比王陸那一輪五連勝還要耀眼奪目。
但兩者難度卻不可同日而語,一個是在萬仙盟全面傾頹時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另一個卻是乘勝追擊,而且九場比賽中並沒有啃骨頭一樣的硬仗,含金量相差甚遠。眼下的名氣,很大一部分是炒作的功勞。
所以,完全沒必要在羅霄身上花費太多的精力,相較而言,倒是地仙陣營更值得關注一些……
……
王陸是個分得清主次的人,他看羅霄不爽只是私事,放到整個羣仙大比背景下可以說微不足道,不因私廢公,這是王陸的好習慣。
可惜的是,就在王陸將目光轉開時,羅霄卻又不甘寂寞了。
五天之後,羅霄的第十場比賽結束。
比賽內容只是細枝末節,一場勝利只能換到兩點勝利積分,甚至可謂雞肋。然而對羅霄而言,這卻是他的十連勝。
十場連勝,就算含金量略有不足,也是足夠震撼的話題,一時間無數人對羅霄趨之若鶩,就連玄天館旗下的主力報刊雜誌,都派了專人來進行採訪。
而在採訪中,出現了有趣的對話。
“請問羅霄真人,對於你現在取得的成績,是否感到出乎意料呢?”
這個問題,其實是標準的送分題——印象分。羅霄只要一如既往地謙遜應答,比如:是啊,沒想到自己發揮這麼好,想來是大家支持的緣故,希望以後能繼續得到大家的支持,爲羣仙大比做出應有的貢獻云云。
然而這一次,羅霄卻選擇了另一個答法。
“是的,沒想到十連勝會拖得這麼遲,我本以爲會更早一些,可惜早前幾場比賽的申請被壓下來了,大概那個時候我還沒能證明自己吧。”
當時聽到這話的記者愣了很久,才意識到,羅霄這是在公然針對王陸!
於是記者立刻拋出了更具刺激性的問題。
“想必羅霄真人也知道了,你創造的十連勝紀錄,已經打破了目前爲止羣仙大比的最高紀錄,先前的紀錄保持者是王陸真人的六連勝。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羅霄笑道:“這個不是單純的數字對比,王陸真人的成績,含金量可比我高得多了……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羣仙大比才剛進行了一半,大部分關鍵性比賽還沒有開始,我想我有足夠的時間超越前人的紀錄。”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對此,人們在驚歎羅霄一鳴驚人之餘,更要驚歎這一輩的修士中,居然還有人敢正面挑戰王陸……然後則開始好奇王陸會有怎樣的反應。
衆所周知。王陸從一開始就不喜歡羅霄,針對他的打壓也曾是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那麼此時羅霄的十連勝,就讓他的打壓政策變得非常尷尬,而且如今的針鋒相對,看起來也像是一個合情合理的報復。
羅霄究竟能否動搖到王陸的地位姑且不論,王陸對於這位後起之秀的挑戰,又會擺出怎樣的姿態?
衆所周知,王陸似乎從來都不是寬宏大量的人。
……
仙五區,庭院中,王陸看着海雲帆呈上來的最新報告,氣急反笑。
“笑話!居然敢質疑我的胸懷?現在這幫媒體記者真是越發懂得偷奸耍滑,我若真是小肚雞腸,以我現在手中權限,關停整改幾家雜誌社還不是輕而易舉?也就是看準了我大度,纔敢在我面前上躥下跳。”
海雲帆對此倒有不同意見:“我看倒未必這麼簡單,這幾家報紙雜誌,先前就一直在力捧羅霄,背後明顯是有人操控。我最初以爲是四相真君,但調查過後卻發現並非如此。”
王陸說道:“是誰在操控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他們質疑了,那我不給個答覆也說不過去。小海,兩天後幫我準備一場慶祝典禮。”
“慶祝典禮?”海雲帆皺眉道,“慶祝你的幾連勝嗎?”
王陸笑道:“錯了,不是慶祝我的連勝,而是慶祝羅霄的十連勝。他不是想要光鮮嗎,那我就給他光鮮!”
兩天後,海雲帆着手佈置的慶祝典禮正式開始。
主題正是慶祝羅霄真人羣仙大比十連勝,主辦方是羣仙大比組委會,規格甚高,主持者是組委會的總策劃、常務長老,也就是王陸本人。對此,羣仙城內自然又是一番熱議。王陸擺出的陣勢,怎麼看怎麼是居心叵測,說不得在慶典現場埋伏了五百刀斧手,摔杯爲號便將羅霄砍成肉泥。
然而這場典禮,卻由不得羅霄不出席,因爲王陸還邀請到了通天聖堂多位真君、化神長老——自然包括了一向支持王陸的河圖真君,盛況空前。
就算明知宴無好宴,羅霄又豈敢放那麼多位長老的鴿子?
所以羅霄終於還是來了。
然後他就後悔了。
典禮開始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今天自己實在不該來,哪怕推脫說幾天前的比賽受了暗傷,也比參加這樣一場典禮要強。
典禮上並沒有五百刀斧手,更沒有摔杯爲號……事實上,王陸沒有體現出一絲一毫的敵意,只是表情嚴肅認真地坐在主席臺上,朗讀着手中的報告。
報告的名稱是,關於學習羅霄真人先進事蹟情況的報告。
第一百零一章:認爲我會針對他的人實在太甜了。
“道友們,今天我們舉行這個慶典,主要是爲了慶祝羅霄真人在羣仙大比取得十連勝。一方面我們要認真總結羅霄真人的成功經驗,另一方面要藉此機會正確認識當前形勢,最後,則要根據羅霄真人的先進經驗來指導下一步的工作,爭取最終取得羣仙大比的勝利。下面我就這三方面問題進行闡述……”
“一、關於羅霄真人先進事蹟的情況報告。(一)勇於擔當,多次自薦參加比賽……”
“(二)勤奮修行,不斷提升實力修爲……”
“(三)精彩發揮,取得輝煌勝利……”
仙五區,紫雲大殿,關於羅霄十連勝的慶功典禮上,王陸以莊嚴肅穆的語調朗讀着手中的稿件,聲音在殿堂內來回激盪,震撼人心。
紫雲大殿是仙五區專供萬仙盟高層長老召開會議的場所,不但外觀莊嚴大方,內部設施也盡善盡美。主持人坐在主席臺上講話,自有陣法將其聲音擴散出去。而且爲了保證會議效果,建造大殿的地仙們在王陸的圖紙要求下,將陣法設計得非常刁鑽,經過陣法加工的聲音直抵人心,聲音洪亮振聾發聵,別說裝聽不見,想要開小差都不可能。
這種最招人恨的設計,如今讓參加典禮的一衆人等苦不堪言,個個在座位上面露痛苦,臀部左右摩擦,彷彿要將身下蒲團連帶地板一道磨穿,一直磨出一個深坑鑽進去,令聲音無法傳入。
不是大家對羅霄的光輝事蹟不感興趣,實在是羅霄的光輝事蹟被王陸以公文風格娓娓道來以後,簡直比開幕式上那三萬人的羣口相聲還要枯燥無聊。偏偏王陸將羅霄的事情拆分得特別細緻,恨不得把他這段時間來的衣食住行都詳細分說,例如早餐午餐的菜單,每日的衣着,禪宗修行的讀本等等……其實這些內容若是作爲小報八卦,定能讓粉絲們如癡如醉,但任何一個小報八卦都不會用公文體來寫。
而等大家好不容易熬過了第一階段,開始期待王陸對當今羣仙大比形勢分析時……
“二、關於當前形勢的幾點看法。(一)從內部來看,初步形成了團結向上的比賽氛圍。一是萬仙盟組委會的各項規劃得到了有力的貫徹落實,具體有以下幾個方面……”
“(二)從外部看,地仙的殺戮狂潮得到了有效遏制。”
“(三)綜合來看,目前機遇與挑戰並存。”
三點內容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唯一的問題就是:說了跟沒說一樣。
衆人期待王陸的形勢分析,並不是真的迷信他有未卜先知之能,而是看重了他所處的位置能夠接觸到的大量信息。例如哪家門派有什麼精英弟子,哪家門派練出了稀世奇兵……諸如此類。可惜王陸唸了整整一個時辰,硬是半點乾貨也沒有,空對空地總結了一番當前形勢,偏偏每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令人挑不出毛病……也着實算是本事。
而到了第二個環節結束,紫雲殿坐在後面的一些人就已經開始溜號了,留在前排的人眼睜睜看着他們離開,真是痛不欲生,悔不當初。
不過很快的,留下的人就紛紛止住了痛苦,開始興致盎然地看向主席臺。
因爲在漫長的廢話之後,王陸終於進入正題了。
發言稿依然沒有變,仍是那每一個字都形如廢話的公文體,但這一次就算是對這類問題全無興趣的修士,也能聽出王陸的言外之意。
“……首先,要組織全體修士認真學習羅霄真人的先進事蹟,成立專項工作小組,由我本人任組長,各大門派派員參加,推動學習工作不斷深入。其間,要組織多場學習報告會,由羅霄真人親自講述自身的經驗體會,讓更多的修士收益……”
“……此外,要對羅霄真人發放豐厚的獎勵,並廣而告之,吸引更多的修士投身賽場。”
隨着王陸一條條地提出要求,坐在他身旁的羅霄,臉色也是越發的難看。
如果單從字面上看,王陸的報告稿挑不出任何毛病,非但沒有壓低羅霄的功績,反而一定程度上進行了抬高。
問題在於,這份報告,等於將王陸自己擺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牽頭組織專項工作小組,王陸自己任組長,而羅霄在這其中則只是普通的一名組員,而且還要接受他的調遣,舉辦多場學習報告會,像是猴子一樣任人耍弄……地位高下一目瞭然。
事實上,單從這個公文體本身來說,就已經充滿着高冷的姿態——誠然這種在萬仙盟白話文運動倡導下誕生的文體,本質上是高度簡樸凝練的文字,沒有多餘的修辭,也沒有不必要的表述,講求精確嚴謹,比修行典籍還要準確。但正因爲公文太過講求實用,反而犧牲了美感和可讀性。如今除了高高在上的領導之外,少有人願意使用這種準確卻缺乏美感的文字。
王陸祭出公文體,實際就等於在宣告這樣一個事實:羅霄再怎麼光彩奪目,也只是士卒,王陸卻是坐在主席臺上口若懸河的領導階層。
同爲本代的天才金丹,兩者間有着不可逾越的鴻溝。羅霄藉着十連勝的勢頭,嘗試翻越這個溝壑來挑戰王陸,然而現在看來,他實在是操之過急了。
興致勃勃地發起了挑戰,但王陸根本就沒有應戰的興趣。
與此同時,坐在主席臺上的長老們也紛紛饒有興致地觀察起了羅霄的反應,想要知道他要如何應對這場挫折,能否認清現實,從過熱的狀態冷卻下來。
在他們看來,從輿論熱炒羅霄,到王陸以這場典禮作爲回應,整個事件就是一場鬧劇。從始至終,他們也不覺得王陸和羅霄之間有什麼一山不容二虎的問題,甚至兩者沒有互相比較的必要,因爲根本不對等,只有一些八卦小報纔會熱衷於炒作這樣的話題,還不斷假設兩人若是起點一致,如今會是誰優誰劣。
誠然,王陸的先天條件的確比羅霄要優越得多,無論是靈根資質還是門派的栽培,出身華嚴宗的羅霄都無法與王陸相提並論,兩者的起點相差極大,但強行排除這份差距去妄談優劣本身就毫無意義。不然的話,身處末法時代以後的萬仙盟修士,何苦去和生於輝煌年代的上古地仙們辛苦爭鋒,一句有本事你們也生在末法時代以後不就行了?
羅霄若是真想挑戰王陸,至少要先和他處在同一個位置上。而王陸獲得現在這個位置,靠的是無數場輝煌的勝利……從他在靈劍派與萬法仙門弟子交流會上嶄露頭角一直到現在,王陸一次又一次顛覆着人們的常識,將所有擋在他前面的敵人挑落馬下,這纔有資格讓河圖道人另眼相看,不顧他區區金丹境界,委以重任。
而羅霄嶄露鋒芒卻還是最近的事,能拿得出手的戰績,也只有羣仙大比的十連勝。而這十連勝也多少是借了王陸的光。這種情況下,王陸有什麼必要陪羅霄玩挑戰者遊戲?
隨着王陸的報告逐漸進入尾聲,羅霄面上的神情也不斷變化,從最初的錯愕乃至憤憤,逐漸平靜下來,甚至露出溫和的笑容。
最後,王陸唸完報告,以長者的姿態拍着羅霄的肩膀:“繼續努力吧羅霄,我們期待着你更多的精彩發揮!”
一個我們,一個你,兩個代詞劃出象徵不同階層的界線。
羅霄看起來已經調穩了心態,大大方方地笑道:“一定不會辜負厚望。”
至此,紫雲殿內才總算有了賓主盡歡的氣氛。而見羅霄轉變如此之快,王陸也不再多說什麼,輕聲一句:“好自爲之吧少年。”便不再理會。轉頭朗聲宣佈今天的報告環節到此結束,接下來是精彩紛呈的文娛節目。
文娛節目的確精彩,由妙顏真人親自出面安排的歌舞表演,讓那些在蒲團上快要磨出痔瘡的修士們大呼過癮,紛紛感到前面的磨難物有所值。
不過,典禮的幾個主人公卻都已經提前退場了。
王陸事務繁忙,爲一個羅霄專門花半天時間搞典禮已經是極度奢侈的行爲,再花更多時間看歌舞表演的話,簡直就是瀆職了。
而羅霄顯然也沒有欣賞節目的心情,隨便找了個理由便也離開了紫雲殿。
不過才走出大殿,他就被一羣光頭禪修們圍了起來。
“羅霄師兄!你沒事吧?”
羅霄一怔,發現都是自己在華嚴宗的師兄弟們。
“你們怎麼來了?”
一位身材高大的光頭不禁笑道:“今天是師兄你的大喜事,我們怎能不來?”說完,卻嘆了口氣,“不過看這典禮的樣子,好像跟我們想的不太一樣啊。”
又有人說:“聽說師兄你和王陸真人有矛盾,被他一直針對,是真的嗎?”
身旁一個光頭駁斥道:“羅霄師兄性格爽朗大方,跟什麼人也能做朋友,怎會沒來由的開罪王陸,我看都是以訛傳訛。”
“不過我剛纔聽殿內一個長老小聲分析,說王陸真人的那份報告就是在針對羅霄師兄……師兄,是這樣嗎?”
羅霄笑了笑:“別聽他們瞎說,若是真有矛盾,王陸真人又何必給我搞這麼隆重的典禮?簡直受之有愧。”
“師兄你太謙虛啦,有什麼受之有愧的,十連勝的成績現在可是獨一無二的。那些化神真人、合體真君們雖然修爲高深,也沒見有誰能做到師兄這地步的。”
羅霄抿了抿嘴,剛要說話,卻聽那位興致勃勃的光頭師弟又說道:“師兄啊,王陸真人給你搞這麼大的典禮,是不是意味着他很看好你啊?以後會繼續重用你吧?”
羅霄不由苦笑道:“我現在拜四相真君爲師,倒也不是那麼需要一個金丹真人的看重……”
“王陸真人可不是一般的金丹,很多真君做不到的事他卻能做到,有他幫忙的話,師兄你的修行之路肯定會順利好多啦!”
耳聽得曾經最爲親密的師兄弟們興致勃勃地開始討論,自己日後在王陸的器重下將會如何如何滋潤,羅霄簡直哭笑不得。
過了半晌,待師弟們的討論熱情稍微消退少許,他忽然說道:“如果我說,我想要挑戰王陸,你們會怎麼想?”
回應他的,是幾十雙驚愕之極的眼睛。
“師兄,你是在開玩笑吧?”
羅霄想了想:“你們覺得不可能嗎?他是金丹,我也是金丹,彼此之間並沒有絕對的差距呀。”
一位年紀最小的光頭遲疑道:“可是,他是王陸呀。”
他是王陸,你不是……這位一向以心直口快著稱的師弟說出的話,着實讓羅霄苦悶不已。
第一百零二章:湯
“感覺如何?”
羣仙城,四相宗駐地,四相真君饒有興趣地看着緩步走來的羅霄——這個不久前自己新收的真傳弟子。
不久前的那場典禮,他就坐在羅霄旁邊,羅霄的反應他也都看在眼裏。
最初的氣惱,不甘,最終歸於平靜……這讓四相真君多少有些欣慰。
“做事不能操之過急,現在這個道理你應該體會得更深刻了。”四相真君說道,“在當今世上所有人都對王陸俯首拜服的時候,你有勇氣挑戰他的權威,這一點令我非常欣賞。但只有勇氣成不了事,你還需要更多的積累。不過你也不必因爲一時挫折而灰心喪氣,你的天賦才情不在任何人之下,鬥戰神血舉世無雙,只要假以時日……”
羅霄打斷道:“如果每做一件事都用假以時日來當藉口,就不可能做成任何一件事……王陸在雲臺山面對馭獸宗元嬰長老的時候只有虛丹境界,他可曾說過要假以時日,待成長到同樣元嬰境界時才與他一戰?”
“而且鬥戰神血的神效,是建立在鎖定目標,激流勇進的基礎上,唯有迎難而上,才能不斷激發血統潛能。若是畏懼對手的實力選擇退避,鬥戰神血非但不會生效,更會反噬自身。我在華嚴宗從默默無聞的外門雜役起步,幾次越級挑戰,分別戰勝了外門首席、內門首席以及門派首席,這才走到了今天。當時,無論實力、資質、資源,我都遠不如我的對手,但若是那幾次挑戰,我也想着假以時日,恐怕如今我還是一介雜役。”
“而且,想要戰勝王陸的話,最好就是在實力遠不如他,需要越級挑戰的時候……王陸成名靠的是越級挑戰,在他最擅長的領域戰而勝之,我的鬥戰神血纔會真正沸騰起來。”
聽完了羅霄的話後,四相真君緊蹙眉頭,沉默了片刻,剛要開口,卻被羅霄再次打斷:“我知道剛剛那番話很有些異想天開,我不是王陸,他能做到的事我未必就能。換了是我,初入虛丹境界無論如何也鬥不過馭獸宗堂堂元嬰長老,在西夷大陸更不可能在諸多聖者的夾擊下殺出一條血路。他的成就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象的,我不如他,這一點我心知肚明……但是鬥戰神血選定目標就絕不會更改,現在我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斷去挑戰他,直到勝利爲止。”
“鬥戰神血……”四相真君沉吟道,“這種洪荒時期遺留下來的血統神效非凡,但副作用也太強。要人屢屢選擇難以戰勝的強敵去戰,也就難怪最終血統滅絕了。若是能有條不紊,步步爲營……”
羅霄說道:“若是有條不紊,步步爲營,那就失去了鬥戰神血的本意了。”
四相真君嘆息道:“所以鬥戰神血的擁有者,需要一個有力的控制者,壓制住他們那些完全不合時宜的挑戰,方爲長久之計……不過擁有鬥戰神血的人,又怎麼可能容忍長期被人控制?反目是早晚的事……羅霄,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麼會收你爲真傳弟子,我只遺憾沒有早幾年遇到你。”
對於四相真君破例將華嚴宗的禪修收爲自家真傳,世人有各種各樣的傳言。有的說是四相真君對自家門派的本代弟子頗不滿意,尤其反感他們內鬥不休,所以乾脆找個外人過來,刺激他們迴歸正途。也有的說四相真君繼承了一份上古仙界傳承,但苦於資質要求太高,找遍九州都尋不到傳人,恰好羅霄卻有這樣的資質,所以四相真君纔會打破慣例,收其爲徒。當然,還有人猜測是因爲羅霄生得清秀俊雅……
實情如何,只有師徒二人知道。不久前四相真君與王陸對話時,也沒有將全部的事情都說出來。
四相真君看中羅霄,不僅僅是因爲他器大活好,天賦異稟,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羅霄需要一個四相真君這樣的師父。
一個能壓制他,扶持他,並且完全不在意日後反叛的師父。
羅霄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師父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我不需要你記住我的恩德,我只需要你盡好傳承的義務……鬥戰神血自洪荒時期滅絕至今超過十萬年,雖然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在你身上覺醒,但我希望它能繼續繁衍下去。”
四相真君說着,目光便不由得看向了羅霄兩腿之間,面露讚許。
羅霄頓時感到雙腿一緊,尷尬萬分地說道:“師父,雖然我現在已經脫離了華嚴宗,但好歹也是禪修……”
四相真君不以爲然道:“禪修怎麼了?歡喜禪不是禪麼?”
“華嚴宗參的不是歡喜禪……”
“華嚴宗可也沒參過鬥戰神血的禪意……你這一身本事,九成來自這神祕莫測的洪荒血統,區區華嚴宗又能教你什麼?就連你的核心功法也是自己改良過的,當我看不出麼?你心中若是真有半點禪意,就該學那幫真光頭一樣與世無爭,何苦跟王陸較勁?而且現在人人都稱你爲羅霄真人,有幾個管你叫禪師的?我收你爲真傳弟子也有不短時間了,卻沒聽你提起過你在華嚴宗的法號……”
四相真君還沒說完,羅霄就跪地求饒:“師父我知道了,此事但聽您安排!”
“很好。”四相真君很是欣慰地點了點頭,“這幾日我會幫你先找一百個姑娘……”
“等等,一百個?!這也太……”
四相真君正色道:“你的血脈太過稀有,如何覺醒,如何傳承都是未知之數,現在只能以量取勝。”
“以量取勝也太……急功急利了一點吧?”
“若是有足夠時間的話,倒不妨慢慢研究,但你的鬥戰神血鎖定了王陸,非要挑戰不可,又沒辦法步步爲營,只能激流勇進……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血脈反噬,留給你和你的血脈繁衍的時間並不多了。”
“……”羅霄張口結舌,想不到自己剛剛的長篇論述反而成了自掘墳墓!?
“正好你還可以用這個理由推掉那勞什子先進事蹟報告會——相信你也沒興趣傀儡似的念報告吧?”
羅霄吞了吞口水:“的確是沒有,但是繁衍方面,一百個人也實在太……”
四相真君冷哼一聲:“鬥戰神血不是要求事事爭先麼?我看王陸那傢伙陽氣旺盛之極,別說百人,就算千人萬人也不在話下,你難道要在這方面認輸麼?你還是男人麼?”
羅霄驚道:“我聽說王陸真人雖然紅顏知己不少,但並沒有荒淫無道啊。”
四相真君的冷哼變成冷笑:“他荒淫無道難道還要知會你麼?王陸真人現在是萬仙盟的招牌人物,是要爲萬人楷模的,怎可能流出荒淫無道的傳聞。”
羅霄難以置信地說道:“師父你是說,王陸真人表面上看起來正經,背地裏其實……不對啊,我和他接觸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到啊!”
四相真君繼續冷笑:“若是連你都能看穿的話,他還有什麼資格與那麼多化神真人,合體真君並列,成爲當今萬仙盟的高層人物?”
羅霄只覺得腦中混亂一片,他是說什麼也難以相信王陸會是個貪花好色之人——倒不是說他對王陸有什麼好感,只是客觀評價的話,王陸對女色從來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興趣,有幾個紅顏知己是沒問題,但千人斬、萬人斬這種事,就實在是臆想居多了。
但另一方面,四相真君從來不是喜歡亂說話的人,以他的身份,應該也不至於故意搞出這種無厘頭的謊言來騙自己……說到底,現在兩人還是有師徒名分,而且他對自己也是真心誠意。若是以師父的身份要求自己做好繁衍工作,自己也沒法反對……大概吧。
當然,羅霄卻沒想過,四相真君的確不喜歡亂說話,但那只是因爲沒有亂說話的必要,當有必要的時候,爲了傳承大業,他是從來不會在乎個人顏面的。
“……好吧,我知道了,師父您儘管安排吧,我會努力的。”
四相真君欣慰不已:“不錯不錯,羅霄你果然是深明道理,比我門派那些不成器的傢伙們強得多了,不枉我力壓諸位長老將你收爲真傳。”
“呃,師父過獎……”
四相真君說着,擰身就從芥子袋中端出一隻帶着蓋子的湯盆。
“這是?”
四相真君慈眉善目,和藹地笑道:“這是我親手熬製的用來滋補身體的藥湯,很久前就準備好過,但一直沒有機會拿來給人用,真是可惜啊。”
“……”羅霄無言地接過了這盆陳年老湯,雖然明知道真君的芥子袋有保鮮功能,哪怕放置千年也不會有絲毫變化——事實上湯盆端在手裏,溫熱猶存,但羅霄心中仍是有些不太舒服。
不過下一刻,當他揭開蓋子的時候,先前的那點不適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羅霄陷入了令仙心動搖的絕大震驚中。
看着湯盆中漂浮的無數只棍狀物,羅霄只覺得喉嚨乾澀,眼前生炫。
他伸手試着其中一根,結結巴巴地問:“這,這是……”
四相真君看了一眼,輕描淡寫得解釋道:“虎鞭啊。”
“虎,虎鞭?那旁邊那個是……”
“狗鞭啊。再旁邊那個是羊鞭,放心,都是以靈植養育的通靈種,絕非凡品。而除了這些常規的外,還有其他靈獸精怪的鞭,比如這個是望月犼鞭,那個是四翼狐鞭,還有那個看起來比較小的,其實是……”
“等等,不用詳細解釋了,我只想問這盆湯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盆藥湯是我獨門所創,專門用來強化傳承和繁衍能力,之前世間應該並無先例,所以也沒有名字。不過既然你問起來了……”四相真君摸了摸鬍子,思忖了一下,便拍板道。
“就叫百鞭湯吧。”
第一百零三章:這是閒筆
“舒老大,這周的貨我們已經帶來了……”
羣仙城內一處繁華商鋪前,一位體態肥碩的中年商人彎腰搓手,一臉諂媚之態地看着面前錦衣少年,額頭上不斷有汗珠滲出,卻不敢擦拭。
商人面前的少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將目光轉到了商人身後的馬車,不由一笑。
“譚爺,咱們說好的每週供貨的量,應該不止這些吧?”
商人連忙叫苦道:“舒老大您是有所不知,我也是有苦衷的呀,最近……”
少年擺了擺手:“別說,說再多也沒用,我不需要知道你們有什麼苦衷,商人嘛,想要苦衷什麼時候都可以有。我只問,做的事和說的話不一樣,怎麼辦?”
譚爺面上冷汗更多,卻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我在這條街上只是新人,而譚爺身爲前輩,想必應該比我更清楚,商人經營最重要的就是誠信二字。”
面相尤顯稚嫩的少年,毫不客氣地訓斥着年紀比他大上幾倍的商人,很快就在街道上引發了圍觀。
那胖胖的商人譚爺一張肥臉漲得通紅髮紫,顯然心中羞怒之極,但卻連抬頭直視對方的勇氣都沒有……也唯有心中感慨,這羣仙城裏,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如那少年所說,他只是個新人,別說在這條街上,在整個商圈裏也是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他入行最多隻有幾個月時間,甚至三個月前他的店鋪還在羣仙城的偏僻角落,但如今卻已經在繁華街道上站穩了腳跟,更有膽量對自己破口訓斥。
原因很簡單:他的實力比自己更強。
商人的世界和修士一樣,也講究實力爲尊,只不過修士的實力體現在修行上,商人的實力則體現在金錢上。這個少年郎比自己更有錢,而且還控制着自己的生錢命脈,所以哪怕對自己再怎麼無禮,也唯有忍耐。
一個入行幾個月的商人,爲何能比幾十年經營的譚爺更有實力?
說來也簡單,因爲一個多月前,羣仙城內的商人們設立了一個巨大的賭局。那一局裏,有的人贏了,有的人輸了。贏的人,從偏僻的小店鋪搬到繁華的中心街區,輸的人,則要忍受豎子無禮的恥辱。
賭局的源頭,來自羣仙城內的商人們在預測未來時的巨大分歧。有的人看好萬仙盟,有的人則完全看空。那個時候正是萬仙盟在羣仙大比中最爲艱難的時候,先前呼風喚雨的那些人紛紛沉默,如河圖道人、無相真人等,完全沒有挺身而出扭轉局面的意願,加上天書樓等門派的煽風點火,便讓下面很多人的信心產生了極大的動搖。
而對這種變化,最爲敏感的就要數來自九州各地的商人們,針對未來可能發生的變化,商人們做出了種種預測,以便提前行動未雨綢繆。但大家意見不一,有的人仍對萬仙盟抱有信心,有的人卻覺得大勢已去。而規模最大,實力最強的玄天館因爲上層鬥爭的緣故,在這場爭論中維持了接近中立的姿態,完全沒能化解分歧……於是分歧產生矛盾,矛盾引發戰爭,商人的戰爭不會血流成河,卻同樣的慘烈。
總之,在商人中根基深厚的譚爺,因爲種種原因,選擇了看空的那一方,然後和許許多多的同行們一道栽得徹徹底底。商行幾百年的積累,自身幾十年辛苦經營,全都化爲流水。
當然,譚爺比起大多數同行還是要稍微幸運一些,至少他還能苟延殘喘,而很多同行已經曝屍荒野,更貽害家人。
“舒老大,求您再最後寬限一週吧,現在我真的是拿不出貨來……”
……
門口的對話並沒持續太久,一輛大馬車堵在門口,店鋪的生意也做不下去。舒老大到底也沒有逼死譚爺,只是混過這一關後,譚爺卻像是脫了幾層皮,心中只是暗罵這市井出身的少年郎下手可比許多老前輩要狠辣得多,自己經歷一場大敗後本錢已經所剩無幾,但勉強還算有捲土重來的可能,然而讓這少年再盤剝幾次,恐怕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另一邊,回到店鋪的少年,對店面裏的夥計囑咐了幾句就進了後院。一進門便放下了方纔那副威嚴的表情,一臉的舒爽,衝着後院樹蔭下一個孤傲的身影大聲嚷道。
“哈哈,死人臉你剛纔看見沒?剛剛老子霸氣外放,將那死人臉輕易斬落馬下……”
話沒說完,一個冰冷的聲音就打斷道:“沐猴而冠,狐假虎威。”
“哈哈,死人臉你是嫉妒我性格開朗,能在外主持工作,你這陰鬱之人就只能獨守空房。”
“哼!”
死人臉一聲冷哼,整個後院的溫度驟降一截,舒嗣一個哆嗦,連忙住口不言。
跟死人臉相處了幾個月,也算摸清了他的脾氣,別看他平日裏陰沉着臉,其實偶爾調戲幾句根本無所謂,不過等他冷哼出聲,那就意味着他不耐煩,必須要適可而止了。
而且從內心深處,舒嗣其實非常尊重他,自己在短短几個月時間裏,從不名一文的街頭混混搖身一變,成了正式踏上修行路的修士,以及羣仙城內炙手可熱的大老闆,靠的當然不是自己的本事。
一個多月前,羣仙城裏那場大賭局扭轉了很多人的命運,但事實上那個時候的舒嗣根本沒有資格參與到賭局中,他的小店鋪生意興隆,但還上不得檯面。
是死人臉,莫名其妙拿出一堆房產地契,以及幾隻密封好的芥子袋,要舒嗣出面加入賭局,重注賭萬仙盟翻盤。
舒嗣當時本想說,就憑您手上幾張破紙,幾隻破口袋,那幫富可敵國的土豪們纔不會放在眼裏,而且人家的賭局精細得很,又不是賭場裏的比大小,哪有一句話就加入的?
可是當他真拿着東西找到人的時候,卻立刻得到了鄭重對待,非但見到了一大圈高層大佬,還有人熱心地送上來一大疊文件,全都是和賭局相關。舒嗣稀裏糊塗地全都簽字畫押,然後就發現隨着時間推移,自己名下的財產越來越多,不斷有更多的房產地契被人送到自己手中,偶爾還會有些臉色灰敗鐵青的商人跑到自己跟前跪地求饒。
直至今日,舒嗣其實都不清楚那場賭局究竟是如何進行的,當年混跡市井的時候,所謂賭局無非就是搖搖骰子,推推牌九,哪有這麼複雜高端?不過舒嗣也是機靈,想不明白的問題就不多想,事情反正是死人臉做的,真要出了問題也當然是他來扛,自己只要順其自然就可以了。
有修行,有富貴,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說來,死人臉啊,我有點想不明白,前不久咱們剛剛靠那個羅霄賺了大錢,怎麼現在忽然又改要求,把和他相關的項目全都撤了下來……這變化也太急了點吧,那個姓譚的差點被你逼死。”
死人臉頭也不回:“照做就是了。”
“我當然會照做啊,但好歹給我解釋一下吧,我現在不是你的徒弟嗎?”
死人臉冷聲道:“呵呵。”
舒嗣知道這是對方在用簡潔明瞭的語言說:你的智商不足以理解太過複雜的問題。頓時無可奈何,他雖然是入了死人臉的門下,但這個門派是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死人臉指導他修行的時候是很用心,可修行以外的事情一概不管……而且修行的功法也頗爲奇怪,似乎是專注於隱匿行跡之用,顯得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當然,出身市井的舒嗣並不太在意那些,雖然心中也夢想過御劍飛仙,如那位賜予自己仙緣的王陸真人一樣,但做人總要懂得現實一些。
正當舒嗣胡思亂想的時候,死人臉又開口了。
“羅霄的利用價值到此爲止,不值得繼續投入。”
難得死人臉肯解釋兩句,舒嗣連忙打起精神追問道:“就算你不看好他,好歹給一點緩衝時間嘛,現在除了姓譚的,還有好幾個商家都在向我抱怨……”
死人臉說道:“脫手晚了就來不及了,現在看出羅霄利用價值已盡的人並不少,只是苦於一時難以脫手,而且還存了僥倖心理,期待他還能堅持一段時間不倒。但是等他們意識到現狀不可逆轉的時候,就算割肉他們也會脫手。到了那個時候,你要面對的局面就不僅僅是聽人抱怨那麼簡單了。”
舒嗣聽了後頓時露出興奮神色:“死人臉你今天怎麼轉性了,這麼嘮叨?那個羅霄到底怎麼回事?前幾天不是還由王陸真人親自主持了慶典嗎?我聽很多人都在說羅霄以後要前途無量了呢。”
死人臉一聲冷笑:“若是沒有王陸那場慶典,我還不敢斷定羅霄利用價值已盡。畢竟他雖然不自量力了一點,但實力還是不錯,可以當作一枚有用的棋子,但現在看來,王陸並不稀罕這枚棋子,而且沒有耐心陪他玩下去。”
舒嗣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準確把握住了一個要點:“你覺得王陸並不喜歡羅霄?”
死人臉沒有回答,只是說道:“接下來讓你的人注意盯緊羅霄的動向,及時告訴我。”
舒嗣好奇道:“不是說有關他的項目全都下馬麼?”
然而死人臉卻背過身,專注地看起了手中的一本書,再也不理會舒嗣。
第一百零四章:加班俠的日常
“最近羅霄那個傻鳥挺安生啊,害得人都有點無聊了。”
仙五區,依然是那間靜謐的庭院,王陸放下手中筆,一副意猶未盡,回味無窮的模樣。
作爲祕書的海雲帆不得不提醒他:“王陸,現在外面一百來號人陪着你加班,你不要帶頭摸魚。”
王陸嗤笑一聲:“一百來號手下加班,還需要我這個當老大的忙碌,只能說明他們無能,按照優勝劣汰的原則統統都該開除。爲了保住他們的飯碗,所以我只好忙裏偷閒摸摸魚了。”
海雲帆頓時就想摔筆不幹了,王陸這單身鳥人反正是以辦公室爲家,加班加出痔瘡都不要緊。可自己卻是有妻子的,這段時間天天陪王陸加班,菲菲那邊已經略有怨言。
然而若照實說了,王陸一定會建議他找幾個精壯漢子去撫慰菲菲,這賤人對已婚人士向來惡毒。
想了想,海雲帆說道:“你現在的樣子跟你師父越來越像。”
王陸當即摔筆:“誰跟那個賤人一樣?!老子辛辛苦苦給萬仙盟嘔心瀝血,堪爲當世楷模,萬世師表,你不要有眼不識泰山!”
“請泰山不要摸魚……這化神級的團戰五天後就開打,方案到現在才做了一半,實在是……”
王陸揮了揮手:“放心,開戰前肯定能寫完,你只要確保屋外面那些加班俠們做的細節推演不會有錯就行。”
海雲帆嘆了口氣:“那些加班俠都是各大門派善於推衍之道的精銳力量,還有多次複覈,不會出錯。問題是你的截稿期不能卡在開戰前一天啊。方案做出來,好歹要給人適應的時間吧?這可是羣仙大比開賽以來最爲重要的一場。連你們靈劍派的掌門真人都要出手,你好歹敬業一點。”
王陸說道:“就是因爲出於敬業,我纔會對方案精雕細琢,不然直接寫個三字真言了事,十天前就能截稿。”
海雲帆心中微微好奇:“三字真言?”
“乾乾幹!救救救!散散散!操操操!怎麼樣,是不是言簡意賅,有效覆蓋了團戰中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形?”
“……”海雲帆嘆了口氣,不再理會王陸,專心處理起了手頭的事務。而王陸摸夠了魚後,也開始認真起草作戰方案。
五天後,化神級別的五人團戰將在仙一區比武場正式開打,這是羣仙大比開戰幾個月來規格最高的一場武鬥,不容有失。
出戰的人選早就確定了下來,靈劍掌門風吟真人帶隊,其餘四個超品門派各出一人,再精挑細選出五名替補,組成了一個十人團隊。
個人實力方面,這十人團隊基本可以代表萬仙盟的最高水準,想要進一步強化是千難萬難,因此想要再提高勝算,就唯有在戰前準備上下足功夫,而這也將是萬仙盟開賽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全力以赴。
先前被很多人當作玩笑的拉拉隊計劃正式準備實施,各大門派的丹爐房這幾日都在滿負荷運作,祕藥、仙藥乃至禁藥源源不絕地煉製出來。盛京仙門開放了門派寶庫,任憑參賽的選手借用法寶……
能做的,基本都已經做到了極致,也只有王陸的這份作戰方案還沒有出爐,着實令很多人心急如焚。
但人們也知道,以這份計劃的重要性,王陸出活兒慢也是必然的。
負擔太重了。
這一批化神真人,在九州大陸上是聲名顯赫,但在羣仙大比中,還不如那些金丹好用。金丹裏面好歹有王舞、王陸這種逆天人才。化神之中恐怕只有風吟才能在一對一的戰鬥中拿到幾分勝算,其餘等人根本無力抗衡地仙。
而這份差距,在團戰中會體現得更爲明顯——上古地仙們當初是聯手反抗過墮仙的,什麼樣的陣勢沒見過?什麼樣的險情沒經歷過?人家的團隊配合絕不是萬仙盟這臨時搭就的草臺班子能比的。
個人實力和團隊配合都不如對手,這仗要怎麼打?事實上這個問題所有人都考慮過,而所有人也都沒考慮出個結果,王陸說他大概有辦法,人們對其更加驚爲天人之餘,也就將擔子丟給了他。
從不可能中搏出一絲希望,這就是王陸現在要做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當海雲帆開始感到頭腦發漲的時候,旁邊傳來了筆桿碰撞桌臺的聲音。
轉過頭,看到王陸一臉釋然地放下了手中筆,這讓海雲帆頗爲驚喜。
“完工了?後半段看起來很順利嘛。”
王陸點點頭:“是啊,我想到了快刀斬亂麻的方法了。”
“快刀亂麻?”海雲帆先是驚喜,但隨即忽然有不祥的預感,他跟王陸相處時間不短,覺得他說出這種話,後面一定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果然,下一刻,王陸的話就讓海雲帆胸前一悶,氣血翻湧。
“我決定把之前的方案都推翻重做。”
說着,王陸就把手中最關鍵的幾頁紙付之一炬。
“……”海雲帆目眥盡裂,強運功法,以近乎真元的法力來搬運氣血,纔沒吐出血來。
王陸解釋道:“我方纔自己演算了一遍,按照正常的方法,無論怎麼算贏面都是零。”
眼看海雲帆仍是一臉憤怒,王陸只好繼續解釋:“推衍不是萬能的,就算你們家天輪真君來算,也不可能讓一個凡人打贏河圖。現在我們面對的情況差不多,實力差距太大,不是推衍可以彌補的了,何況對面又不是沒有推衍能人,算仙的計算能力比天輪真君還要強,當然更比我強得多。他唯一的弱點就是算不透我,但這場我不上陣,他的干擾會少很多。”
海雲帆說道:“這些情況我們早就知道……但你之前並沒有選擇放棄,而且你說過,雖然情況艱難,但還是有一線勝算,所以我們這麼多人才心甘情願地幫你,現在你怎麼突然又放棄了?”
王陸說道:“之前覺得有一線希望,是因爲外面那幫加班俠們有個數算錯了。”
“……什麼?”
王陸招了招手,憑空摸來幾張寫滿了算式的稿紙:“這是關於翔龍陣的效果演算報告,上面告訴我有十七個法術在翔龍陣內可以達到五倍特效,我以此爲基礎設計了一套連環殺陣,運氣好的話能在接團的時候瞬間秒掉對方一人。接下來五打四纔有的打。但是翔龍陣這五倍特效實在太驚人,我實在有些存疑,可翔龍陣是軍皇山不傳之祕,核心公式沒有公開,我當時忙着算其他的東西,也只好姑且信之,但後來怎麼想怎麼不對,把這段演算反覆看了幾遍,我終於確定肯定是軍皇山的傻逼在提供核心公式的時候點錯了小數點,某個關鍵數值被錯估了十倍!實際結果根本達不到五倍之多,能有兩倍的提升就很不錯了!”
海雲帆聞言一愣,連忙抓過算紙細細審閱,半晌之後,一頭霧水。
王陸鄙視地收回算紙:“就這還萬法仙門的精英人才?”
海雲帆咳嗽一聲:“我是祕書,不是計算器……總之,你認爲是軍皇山的人給錯了數據?”
王陸說道:“應該不是故意的,軍皇山本來就不擅長精細計算。翔龍陣是古陣,恐怕在此之前從來沒人要求他們將陣法的種種效果精細化,數字化。而這次工期緊張,那麼過程中出些差錯也是在所難免的。我看那幾個軍皇山的加班俠也盡力了,項梁親自過來當監工也是誠意滿滿,實在是蠻族智力有限啊……”
海雲帆說道:“……你這門派歧視也太赤裸裸了吧?”
“哪有歧視,我是一視同仁啊。在你這萬法弟子面前批評軍皇山智力有限,在軍皇山弟子面前我也會嘲笑萬法弟子都是娘炮。”
“我靠!你就這麼一視同仁!?”海雲帆簡直哭笑不得,但很快就真的笑不出了。
“王陸,現在方案作廢,難道這場比賽要放棄掉麼?”
王陸說道:“當然不放棄,那麼多人盯着呢,我現在說計算失誤方案作廢,名聲毀了不說,先前報銷的那批費用怎麼辦?”
海雲帆驚問:“你就因爲這個理由選擇不放棄?等等那個報銷費用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不知道啊。”
王陸說道:“沒走正規流程當然不能讓你知道……總之放心吧,我會盡快拿出替代方案的。”
海雲帆問:“……外面那些人呢?讓他們散了?”
“當然不行,原方案作廢的事情除了你不必有第三個人知道,現在人普遍心理素質欠佳,知道多了怕又有天書樓之類狗屁倒竈的事冒出來。何況新方案也需要苦力幫忙演算,讓他們繼續堅守崗位,爲萬仙盟服務吧。”
海雲帆一聲嘆息,想要不理王陸繼續工作,卻不知道自己對着一份已經作廢的方案還有什麼可工作的?想要回家找妻子,又覺得放下一百多個同事有點不負責任,當真糾結。
王陸看他鬱悶,笑道:“給你項艱鉅的使命吧,新方案用得到。”
海雲帆說道:“什麼?”
“幫我提前準備一下陣亡撫卹方案,十個人都要。”
“撫卹方案?!”海雲帆當時就愣了,“你這是……”
“你不會以爲這場團戰是不用死人的吧?”王陸的聲音清澈而冰冷,“就算軍皇山沒出那個白癡錯誤,我的方案得到完美執行,最終上場的五個人也至少死上兩人。換了新方案的話就算團滅也不稀奇。我知道化神真人通常都有替死復活的手段,但你能保證那些手段在賽場上能有效?”
海雲帆聽到這裏,忽然提出一個問題。
“爲什麼不能有效?”
王陸聞言也是一愣,隨即緊緊皺起眉頭。
“是啊,爲什麼不能有效?”
第一百零五章:直截了當
海雲帆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個問題,居然引起了連鎖反應。
當時他聽王陸說得嚴重,上陣五名化神真人居然有全軍覆沒的危險,便奇怪爲什麼王陸的依據何在。
到了化神境界,修士想死就很難了,除非自己作死,例如硬扛天劫,或者跑去極寒幽冥之地,否則哪怕是肉身粉碎,元神動盪,都有復甦的手段。至於如今選出來代表萬仙盟出戰的化神精英們就更不必說,其中頗有幾個嘗過天劫味道的猛人。
這些修士如果全心全意想要保命,就算合體真君也很難讓他們形神俱滅,除非是如地仙玄墨那樣,直接動用分陰陽的大仙術,可能會措手不及之下將人瞬間瓦解,否則怎麼都能逃出一線生機。
再除非,對方刻意針對了這些替死復生的手段,強行阻止他們逃生。
對於地仙而言,若是故意要殺人,那並不難做到。羣仙大比剛開賽的時候,在黑的指示下,地仙們爲了殺得萬仙盟膽寒,着實下了一番辣手,在比武場上殺死了不少萬仙盟修士,着實把萬仙盟的士氣打落了不少。
後來王陸針鋒相對,在金丹大戰中反殺了小毒仙和貪狼,這才讓地仙稍微收斂了幾分。之後一段時間的武鬥系就很少出現重大傷亡。一方面是地仙不再刻意殺戮,另一方面則是萬仙盟的人也不斷加強保命措施。
而這次化神級的團戰,理論上的確存在風險——戰場上不再是一對一的簡單局面,極端條件下可能會被人分割包圍,形成一對五的局面。屆時稍有不慎就形神俱滅。但那是建立在地仙毫不留情,刻意殺人的前提下。按照現在的形勢來看,地仙們未必那麼樂衷於殺人——最喜歡殺人的那些,已經被王陸幹掉了兩個。
所以海雲帆纔會奇怪,王陸爲什麼要把這次團戰設想得那麼慘烈?難不成他的作戰計劃就是五人抱團推進,逼迫對方接團,開戰後所有人同時自爆,換個同歸於盡?
這種極端的作戰方案,最初的時候還真有人提出來過——軍皇山的蠻子們就是這麼想的,而且當時在外面帶頭加班提供方案的人還喊出了高端大氣之極的口號:爲了勝利和榮譽,區區性命何足道哉?你們這幫娘炮要是不敢上,我們軍皇山派出五名化神真人就是!
好麼,軍皇山雖然也是萬仙盟五絕之一,而且純以戰力而論僅在盛京仙門之下,但五名化神,那也不是五塊土坷垃可以隨便拿出來丟的。海雲帆聽了這話對軍皇山簡直驚爲天人,不過後來再一細看,卻見那個帶頭喊話的軍皇山加班俠,手裏正握着一瓶軍皇山特產烈酒福特佳釀,整個人滿臉通紅,搖頭晃腦。
醉酒狀態下的軍皇山修士向來有真仙附體的美名——只要喝醉了,就天不怕地不怕,九天罡風也敢上去吹吹,至於是被吹爛了肉身還是吹散了元神,那就到時候再說了。軍皇山每年都有修士因爲酩酊大醉而死於非命,但死性不改,甚至引以爲傲。以至於當代首席項梁因爲滴酒不沾,還被不少山中修士批評說丟掉了軍皇山的魂魄。
而見到面前這位深深具備軍皇山之魂的修士提出來的方案,海雲帆又好氣又好笑,編了個瞎話將醉酒的加班俠糊弄過去,而那份方案就根本沒有上報到王陸手上——王陸的確是日理萬機,自己這個當祕書的就不必將這種不靠譜的方案拿給他浪費時間了。
但是現在看來,難道軍皇山那人不肯死心,轉頭又直接呈報給王陸一份?不應該啊,就算軍皇山的人不懂事,他也沒有門路能直接見王陸啊。
還是說自己誤會了,王陸想的並非是喪心病狂的自爆戰術,而是真的擔心地仙那邊會痛下辣手?但是……有那個必要嗎?化神級的修士不比金丹元嬰,已經是相當高段的戰力,在面對墮仙時,多多少少也能充當一下炮灰了,不應該隨意浪費在內耗上。而能夠意識到這一點的話,他們現在真的沒必要下殺手。
可惜王陸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皺着眉頭沉思不語,手指頭則在辦公桌上有節奏地敲啊敲,敲得海雲帆心煩意亂。
正當他忍不住要開口問的時候,王陸解釋道:“不是這一次的問題,我想的是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海雲帆一頭霧水。
“以前的事?你在想你的老情人麼?”又一個一頭霧水的聲音橫插進來。
王陸當場就祭出了仙劍胭脂淚沿着聲音方向打去,劍勢兇猛,令海雲帆下意識就退避了幾步。
然而兇猛的劍勢戛然而止,胭脂淚鋒利的劍尖被兩隻白嫩的手指輕輕一捻,就再也前進不了半分。然後一個驚怒不已的聲音響了起來。
“王陸你真是要造反吧?我做錯什麼了你就打我?!”
王陸慢悠悠地收回了胭脂淚,說道:“預支一下唄,反正你早晚都要惹禍。”
“我靠,這個還能預支?!你要臉不要?!”王舞一邊罵着,一邊毫不客氣地湊過來看王陸桌上的文件,看了兩眼就柳眉一展,“化神級團戰方案?這有什麼難的,找幾個軍皇山的傻鳥,給他們一人一瓶福特佳釀,灌醉了以後讓他們去找地仙自爆就行了唄。”
海雲帆簡直對這對師徒五體投地了,尤其無相真人,簡直是九州大陸幾萬年,不,幾十萬年纔出一個的絕世奇葩,王陸在她的荼毒下居然能走到現在這一步,也真是了不起。
正想着,又聽王陸說道:“萬一自爆不成呢?這次比賽關注度太高,沒必要冒這個風險,等以後機會更合適一點再讓軍皇山的人當人體炸彈。”
王舞興致勃勃地支招:“記得提前告訴我,我去黑市下注!”
海雲帆實在沒法忍了,起身告辭:“家裏有急事,我先撤。”
王陸伸手指了指海雲帆正在遠去的背影,對王舞嘆道:“看見沒,這就是我們組委會加班團的工作氛圍,堂堂萬法仙門弟子,加班加到飢渴難耐春情勃發,連手裏工作都顧不上就要回家找老婆瀉火去了。”
話音剛落,前面走到一半的海雲帆鐵青着臉走了回來,在祕書工位處坐好,默默地開始處理公務。
王陸笑了笑,不再調戲自己的祕書,正色問王舞道:“你來幹什麼的?”
“看看你這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這幾天在羣仙城閒逛被掌門師兄抓住,說既然有時間摸魚不如來幫你的忙,我就過來蹭飯了。說來你們這兒什麼時候開飯,我餓了。”
一邊催促着待遇問題,一邊王舞卻認真地看起了王陸面前新寫的材料,只一眼便笑道:“原先的方案作廢了?開始另起爐竈了?不過看你這字跡戛然而止,是遇到什麼難解的問題了?說來給我聽聽,解決一個問題給我一萬靈石就行。”
旁邊海雲帆聽得不由張大了嘴巴,這對師徒實在太屌了,這種建立在互相侮辱甚至打殺基礎上的默契簡直聞所未聞。這兩人真的是彼此熟悉到了如同一人,不,甚至比對方自己還要了解對方的地步,簡直就像是……
不過,還沒等他想太多,那對師徒的對話就已經深入下去了。
王陸說道:“的確遇到了一個難題,事實上也是從羣仙大比開賽以來我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那羣地仙,當初爲什麼殺得那麼兇?”
王舞嗤笑道:“廢話,咱們又不是地仙的親爹親媽,殺起來有什麼可手軟的?”
王陸反而搖了搖頭:“就算真是親爹親媽,有了利益紛爭的話也不妨礙人家痛下殺手。問題是,咱們和地仙們總體來講是合作多過競爭,互利多過互損纔對。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這場羣仙大比,是爲了更好的整合所有人的力量,平息紛爭,所以纔拿出的方案……”
王舞說道:“你覺得這種大道理有什麼意義?”
“那他們當初何必答應下來?白澤和你的賭約只是一個方面,如果地仙們真要否決,不要臉一些也是可以否掉的。但他們最終也還是同意了。”
王舞問:“那你想要說明什麼呢?答應跟你比是大局爲重,比賽的時候爲了速勝所以用了些狠辣的手段,快刀斬亂麻,迅速震懾對手,反而能減少彼此的損失,這又有什麼說不通的地方嗎?”
王陸說道:“沒有什麼說不通的地方,所以我一直也沒想太多,但我剛剛忽然有了一個想法,爲什麼地仙們不是用相反的手段呢?比如,可以殺人的時候故意放人一馬,以展示寬宏大量。”
王舞笑問:“寬宏大量有什麼好處?”
王陸正色道:“好處就是我不會那麼全力以赴。”
“倒也是個理由。的確,這麼說起來確實有些怪,地仙那邊做主的人是個黑衣人,而不是腦殘白澤,按理說不應該這麼狠辣……”
王陸說道:“我看就算是白澤也未必做得出那個決策,以殺戮震懾對手,理論上說起來沒錯,但其實是一種喪心病狂的手段,很容易引起不可預料的副作用。”
王舞說道:“沒錯,風險實在有些大。”
“世上沒有無端的風險,這麼做對他們應該還有其他的好處。”
“比如羣仙城裏還有什麼祕密?”王舞說到此處,眼睛開始放光。
王陸不用看就知道她想什麼:“你趁早絕了當奪寶奇兵的念想,這裏可是地仙老家,小心偷寶不成被人抓去凌辱調教。”
師徒二人認真地交流着意見,王舞相對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但還是一步步引導着王陸的思路不斷深入。海雲帆在旁邊聽着,心中也是念頭急轉,聽到此處,便插口道。
“以上這些都只是你的推測,有沒有點乾貨?”
王陸說:“當然沒有,不然就不是推測,而是陳述事實了。問題是現在萬仙盟跟地仙算是敵對關係,雙方互相堤防,信息非常稀缺,你讓我上哪兒找乾貨去?”
王舞忽然說道:“想要乾貨還不容易?找人問去啊。”
“找誰問?這羣仙城裏還有誰比我對地仙瞭解更多?”
王舞說道:“玄墨啊,她不是跟你關係挺好麼,有問題直接上門問去啊。要是能問出個一男半女來,咱們萬仙盟陣營就空前壯大了。”
王陸沉默半晌:“倒也有理。”
他忽然想起了四相真君。
第一百零六章:算是補更一下……
海雲帆真心不想幹了。
倒不是對祕書崗位有什麼不滿,事實上作爲出身皇室的修士,海雲帆對祕書崗位的認可度遠較常人爲高。
他的靈根資質不算最好,當初靈劍派在昇仙大會之後,爲此原因將他推薦到了萬法仙門,後來在萬法的確是發展前景更好一些,可是比起斬子夜、王陸這種首席級別的修士,差距真是判若雲泥。
海雲帆知道自己在修仙的道路上很難走到終點,甚至他自己對自己的前途進行推衍,結論是自己八成會在元嬰到化神這一關處卡住。若是運氣好些,大概能到化神中品的境界,想要再進一步,那就只能聽天由命。
這樣的成就當然不差,哪怕是在萬法仙門裏也算得上出色,但是比起自己現在從事的工作,又能算得了什麼?
別看只是給一個金丹真人打工,但這個金丹真人的地位如今儼然不亞於一般意義上的真君。比起那些上品大派的掌門或有不如,可一般門派的長老見了王陸也要客客氣氣。給這樣的人當祕書,許多化神真人也是求之不得。
因爲王陸的權力實在太大,王陸現在手頭可以動用的資源已經快要趕得上一個上品大派的全部,就算是走正規渠道,結餘下來的資源也令人眼熱,更何況王陸非正規渠道也是搞得風生水起。
當然,他走非正規渠道報銷資源,倒不是爲了一己之私——王陸修行的無相功和混沌破天神劍喫資源都不算厲害,靈劍派自家就能供給得上——而是有很多關於羣仙大比的想法方案,很難通過正規方式去做,所以只能自己截留資源,自己去投資試驗。
王陸不太在意羣仙大比組委會總策劃的權力效益,但大多數人絕對是在乎的,修仙嘛,財侶法地,財是第一位,而大多數人的財絕對是不夠的。包括萬仙盟五絕,也只有掌門人,首席弟子和一些高層長老的資源幾乎不受限制,其他的普通長老雖然修爲境界不低,想要資源還得自己努力。
王陸的權力如此驚人,作爲貼身祕書的海雲帆若是有心運作,得到的好處自然也是一言難盡……這段時間各大門派求他辦事的人絡繹不絕,甚至他老婆葉菲菲那邊都不勝其擾。
但是他現在真的不想幹了。
不是待遇不夠,而是自感能力不足,跟不上領導的節奏,無顏繼續享受眼下的特別待遇。
王陸做事節奏太快了。
上一刻還在書房裏摸魚,下一刻就決定離開羣仙城,去找玄墨對話……這傢伙是真不把自己當領導啊,手頭上的活兒不做了,跟地仙見面也沒有預約,就跟串門一樣跑了。
換了其他人,這私下裏隨意接觸地仙一方的大將,少不得要被抓取審訊一番,是否有裏通賣國的行徑,好在他是王陸,投敵叛變的可能並不高。但是從程序上說,他這私下裏的接觸也實在是和叛變無異。
所以爲了減少麻煩,就需要有人將這種不合程序的行徑變得符合程序——這個人當然不會是別人,只能是祕書海雲帆。
給王陸補各種手續已經讓海雲帆頭大無比,更麻煩的是王陸這傢伙太難伺候,完全不肯體諒手下的辛苦,人前腳剛走,後腳又回來把海雲帆也叫上。
“同去同去。”
海雲帆當時就急了:“你去見地仙,叫上我幹什麼?”
王陸稀奇道:“你這祕書也當得太稀鬆了吧,哪有領導出訪不帶祕書的?”
“我走了,誰給你補手續?”海雲帆嘗試據理力爭。
王陸擺擺手:“給河圖真君寫封信,讓他幫忙。”
“我靠,你真以爲自己是河圖真君的私生子啊!?這種事也要人家幫忙?”
王陸看了看海雲帆,搖頭嘆氣:“小海啊,你結婚以後變得好無趣啊,不如離了吧。”
海雲帆氣得想笑:“聽你這意思好像是我結婚是背叛了你似的。”
“噗哈哈哈!”王舞在一旁毫無形象地大笑,“果然有姦情!看我宣揚一番!”
王陸也懶得理這女的,同時也看出海雲帆實在禁不起折騰了:“你願意留下就留下,這種外出公幹的美差都不珍惜,你這輩子也就剩下給孩子洗尿布的份了。”
然後也不叫上海雲帆了,拉上王舞就直接出了羣仙城,然後來到了那片璀璨星河前。
如今的羣仙墓,彷彿只剩下羣仙城這一個核心內容,羣仙大比吸引了太多人的太多注意,但實際上羣仙墓的基本功能還在,無數個小世界在星河中興起和破滅,吞吐着九州地脈的海量靈氣。
同樣的,在這些小世界中尋找仙緣的修士也不在少數。羣仙大比誠然是九州大陸現如今的主題,但很多參與不到大比的人,總要有自己的修行。
王陸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在星河旋渦前駐足片刻,回憶着昔日前去天上人間時隱約記下的座標,然後將手向前一探,便要深入其中。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王陸,你在這裏做什麼?”
巧了,來的人正是玄墨,王陸回頭一笑:“找你啊。”
玄墨嘆了口氣:“你找人就是用強闖房門的方式麼?知不知道很危險?”
王陸奇道:“你在家門口埋地雷了?這是地仙界的新潮裝修風格麼?”
“……總之,找我什麼事?”玄墨一邊說着,一邊用略帶警惕的目光看了王舞一眼,然後同樣是伸手在星河旋渦中一攪,只聽星河中傳來一聲龍吟,然後眼前豁然開朗,正是熟悉的天上人間。
王陸哈哈一笑,轉身對師父說:“賠錢。”
王舞一臉不爽:“想不到這傢伙真沒搬家啊。”
玄墨何等聰明,一皺眉毛就醒悟過來這是倆人在拿自己甦醒後搬沒搬家打賭呢,頓時無語:“你們……還有閒心做這些事?”
王陸說道:“忙裏偷閒嘛,而且這次是找你有重要的事商量。”一邊說,一邊大大方方進了玄墨的一方天地。
玄墨見王陸如此大方,心中微升好感。
幾個月不見,天上人間看起來並沒有多少變化,男女分隔的局面和王陸離開時全無二致,不過這當然不是因爲玄墨仍堅持極端性別主義,而是她對自己這方天地並沒有多少經營的興趣。這裏對她而言,就像是一處人氣平平的行宮。
“找我什麼事?”玄墨接待王陸和王舞的地方,是天上人間的至高天上,一處華彩瑰麗卻僻靜冷清的殿堂。
玄墨身爲主人,一邊爲兩位客人奉上香茗,一邊就出口詢問來意。
王陸也是單刀直入:“這次化神級團戰,你們那邊打算怎麼打?”
玄墨沉默了很久:“你是在開玩笑?”
跑到人家裏問這種機密問題,是想讓她被同伴猜忌?
王陸說道:“我想知道,你們是想認真地分個勝負,還是想認真分個生死。”
玄墨於是意識到了王陸真正想問的問題。
“……從我的角度來看,此戰當然只分勝負,不定生死。而其他人目前也沒有不同意見。”
這個答案當然是相對樂觀的,但王陸卻並不滿意:“你不是領隊麼?說話還需要這麼小心謹慎?做決策的人不是你?”
玄墨說道:“你應該早就看出不是我。”
王陸點點頭:“不是你就好,嚴格來說我挺喜歡你的,並不希望把那筆賬算在你身上。”
玄墨對於王陸的喜歡並不甚在意,只是對於他說的那筆賬有些黯然:“黑並不是故意那麼做的。”
王陸笑了:“難道還是口滑說錯了話麼?是不是故意的大家心裏明白。”
玄墨沉默了一會兒:“抱歉。”
“不是你做的決策,你抱歉有什麼用?”
玄墨有些疲憊:“說得沒錯……不過黑已經放棄了那個計劃,以後應該不會再有那樣的事發生了。面對墮仙,我們應該通力合作。”
“說得對,所以我很奇怪當初做出那個決策的人到底怎麼想的。”王陸顯得有些不依不饒,“快刀斬亂麻是個說得通的理論,如果能夠壓倒性優勢速勝的話,內耗反而會比僵持局更小。但是說得通的理論不止一個,爲什麼要選擇風險最大的這個?他就沒考慮過萬一士氣打壓不成,萬仙盟的反噬會造成什麼後果麼?”
“黑他……的確就是這樣一個人。”玄墨說道,“他做事只求結果,很少去考慮什麼副作用。而至於反噬……那場比賽之前,沒人想得到你會做得那麼絕。”
王陸笑了:“我做得絕?這話唯獨輪不到你們這羣地仙說,我只殺了兩個,你們手上的人命至少是這個的十倍。不過前面的事先不談,方不方便給我詳細講講黑的故事?”
玄墨顯然不願說太多,但王陸放下茶杯,目光專注地看着她,然後說了一句話。
“我不信任黑,所以也不會信任你們這些信任黑的其他人。在這種不信任的基礎上,我下手是很難掌握好分寸的。你說你們已經放棄了殺戮計劃,但你說話不算數,我信不過。”
玄墨頓時爲難,因爲王陸說得非常有道理,讓她根本沒辦法反駁。
換了其他人,大概會將王陸的威脅置若罔聞,但玄墨不會。
尤其是,在王陸背後還站着一個王舞的時候。
“……我明白了,關於黑的事,我就簡單說一下吧。”
卻讓玄墨有些爲難。
第一百零七章:當年
玄墨是個實在人。
她說簡單說一下,但其實故事並不簡單。
關於黑的來歷,她並不知道太多,只知道那個人是跟着以前的老大一起出現在她面前,一直站在老大身後,爲人非常低調謙遜,甚至有些自卑。
但是他心態雖然卑微,一旦做起事來卻雷厲風行,心狠手辣。在對抗墮仙的時候以其特有的冷酷殘忍立下了汗馬功勞。卻絲毫不肯居功,每次都藏身幕後,盡顯高風亮節。
不過黑的性格的確孤僻,所以人們敬佩他之餘,倒也沒想過將他推上什麼領導位置。黑一直都是跟在老大身後,老大也沒把他當帥才用。何況當時對抗墮仙的形勢非常惡劣,人盡其用尚且不能抗衡,大家也顧不上那麼多爭權奪勢的事情。
後來戰爭遭遇了大挫敗,老大死了,很多人死了,據點一個接一個被拔除,固若金湯的堡壘在墮仙的圍攻下不堪一擊,地仙們高高揚起的反抗旗幟風雨飄零……
當時,幾乎所有人都對形勢感到絕望,就連殺人成性的貪狼、血肉屠等人也獰笑着說要最後再給對方一點顏色,已是存了同歸於盡的念頭。只有黑,自始至終維持着冷漠,按照老大死前的吩咐,按部就班做自己該做的事。
老大讓他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然後黑救下了一百多人。
這在當時是幾乎不可想象的數字,因爲人們從來沒有想過黑居然會這麼強,多年來他一直站在老大身後,彷彿影子一樣。而當老大不在了,人們才發現,這個影子原來真的是老大的影子,擁有和老大近乎同等級的強橫實力。
同樣,人們也從來沒想過,黑居然能夠如此心狠手辣,爲了救下那一百多人,他竟然選擇了犧牲同樣多的人,甚至包括了幾個和他關係尚算密切的同伴。至此,大家才意識到,爲什麼黑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卻多年來一直跟在老大身後,甘當陰影。
這樣的人,的確很難站到檯面上,像老大一樣一呼百應……然而一片血腥之後,人們卻也沒有辦法責備他。
因爲責備也沒有意義,黑並不會真的在乎,他以罪人自居,一方面承認自己有罪,另一方面……他當罪人早就習慣了。
“故事就這麼多了,二位請回吧。”
說到這裏,玄墨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了,頓時有些疲憊,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過王陸哪兒在乎對方的逐客令,嘻嘻一笑:“喝點茶再走。”說着揚了揚手裏茶杯,裏面還剩了一半。
玄墨看了看王陸,這傢伙着實厚顏無恥,自己講了小半個時辰的故事,他連半杯茶都喝不完?
“問個事兒。”王陸抿了口茶,“你們老大死了以後,到底誰負責?”
玄墨說道:“沒有人負責……當初老大下面有三個副手,其中兩個已經犧牲了,而白澤並不適合當首領。此外就是黑,但他的情況剛剛也說過了。”
王陸問:“你呢?”
玄墨苦笑:“我?我只是暫時被人推出來而已,並沒有首領的權勢,所以你這次來找我沒有意義的,事情我說了不算。”
王陸點頭:“理解,長這麼漂亮不當吉祥物可惜了嘛,所以這次找你來不是談事,就是聊聊天。”
玄墨笑容更無奈:“這個時候找我聊天,你覺得合適嗎?”
王陸笑道:“沒什麼不合適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嘛,咱們兩家以後是合作關係,現在提前建立一下革命友誼沒什麼不好。”
玄墨剛要說話,就見在一旁的王舞開口了。
“嗯,我覺得你們兩個郎才女貌,彼此建立深入透徹的友誼很有必要。”說着又喝了一杯茶——王舞倒是沒像王陸那麼磨嘰,半個時辰半杯茶,這段時間她已經喝了足足五杯了,全都是老實不客氣地自己續水。
玄墨聽了王舞的話,只覺得字面背後的意思似乎頗爲低俗不堪,但老實說她又聽不太懂,於是乾脆不理會她,只專心跟王陸說話。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王陸說道:“幾個問題,第一,你們當初聯合了九州精銳建立地仙組織,選擇了逆天的對手,按理說組織結構應該是相當完善的。”
玄墨說道:“沒錯,雖然我們單體實力弱小,但集合起來,還是有一戰之力的。這就多虧了我們的組織力量。”
王陸問道:“那麼問題就來了,任何一個組織,穩定性都是其基本。總不能死了人就沒有後繼者,你們老大在的時候,應該定了繼承者吧?應該不是黑吧?”
玄墨嘆道:“地仙組織幾乎是老大一個人一手建起來的,所以只有他的威望能夠壓服所有人,其他人差得太遠,就算老大定了繼承者也沒用……當然,老大的確指定了幾個人,若是他遭遇不測,就由那幾人來接替他的工作。但是……”
王陸問:“那些繼承者都死了?真是夠巧的啊。”
玄墨聽出這是陰謀論,便解釋道:“驚變之下,當時組織幾乎是被全面瓦解摧毀的,墮仙們的攻擊非常有針對性,第一批陣亡的幾乎都是組織的中堅力量,我們這些人能倖存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目前來看,黑的實力最強,威望也最高,但他不願出頭,而且對他存有顧慮的同伴也有不少。”
王陸問道:“既然存有顧慮,他說話爲什麼還會有人聽?”
玄墨知道這又是在質問關於前期殺戮的事,便解釋道:“因爲老大死前說,要信任黑。”
王陸問:“但是並沒有傳位給他?”
“沒辦法傳,黑也不會接受的,他只在必要的時候出手……也唯有如此,我們纔會真正信任他。”
王陸沉吟道:“這內部分歧真是大到無以復加了,所以你們地仙才會變成現在這副鬆散的模樣?”
“我們本來是打算永遠沉睡下去的,這次甦醒是個意外,沒有人知道究竟該做些什麼。”玄墨說道,“老實說,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如果我們沒有醒來,又會是什麼樣子,對九州大陸而言,會不會更好一點?畢竟我們已經是過去的人了。”
王陸有些驚訝:“你的立場很有些奇怪啊,似乎和地仙界的主流有些不符啊。”
王舞也險些嗆了茶水,連忙伸手捅王陸後背,細聲道:“看起來有戲,爭取拿下,爲國爭光。”
玄墨看了看王陸,無奈地笑道:“不要出去亂說哦,這些話就是聊天的時候才說。”
王陸說:“放心,這種話說出去,我們不就少了一個打入敵方內部的盟友麼?”
玄墨苦笑,自己居然都淪爲萬仙盟的盟友了?難怪同伴們最近對自己的眼光越發奇怪。
“總之你想聽的故事已經聽完了,沒什麼別的事的話……”
王陸連忙揮手:“有,怎麼沒有?最後一個問題。”
玄墨打起精神:“說吧。”
王陸沉默了一會兒,笑着問道:“我看你們地仙那邊挺沒前途的,要不要來跟我們混,待遇從優哦?”
……
半個時辰後,仙五區的庭院裏,王陸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只是無心工作,專心長吁短嘆。
身爲祕書的海雲帆此時還在外面給王陸補辦手續,房間裏只有他和王舞兩人。王舞端着從玄墨那邊順來的茶杯,喝着續了十多次水仍茶香不變的仙茶,悠然說道:“你就是個腦殘。”
王陸冷笑兩聲,擺出一副準備反擊的姿態,但話到嘴邊卻覺得無聊,乾脆不和王舞說話。
“說你是腦殘你別不服氣,我就沒見過你那麼約炮的。本來人家都流露出意向了,被你那蠻橫的姿態一嚇,看來是沒戲了。”
王陸呸道:“分明是你這賤人拉低了萬仙盟的均值,才讓她心生顧慮!”
王舞哼了一聲,抿了口茶,然後說道:“我看地仙那邊有姦情。”
王陸也點頭:“地仙那邊的確有點不對,情況和之前認定的頗有不同,此行不虛啊。”
“首選問題人物是黑。”
王陸認可:“除了他不會有別人了,我看此人心機深沉,絕非良善人物。”說着頗爲惋惜地皺着眉,“可惜當初的細節,玄墨不肯多說,比如那場造成重大傷亡的墮仙奇襲戰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舞說道:“不用問,肯定是內部出了叛徒,我看黑和白澤就是最大嫌疑人,不如想辦法把這兩人捉來審訊一番,然後代表地仙代表九州斬了他們。”
這番推論當然是純粹主觀,毫無道理的。地仙在對抗墮仙危機的過程中,完全就是行走在懸崖邊上,任何時候失足墜落都不奇怪。地仙中人才濟濟,墮仙卻只會更強。他們引以爲傲的組織結構,說不定在對方眼中就是破綻百出。
王陸和王舞兩人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但問題就在於,一件事,可能有很多個道理都說得通,在沒有更進一步證據證明任何一個道理之前,選哪一個都不算錯。
“那就這麼定了,地仙陣營中的黑白雙煞裏通外國,罪不可恕,我們下一步就是想辦法把他們在地仙陣營中搞倒搞臭,從而降低羣仙大比的難度。”王陸最後非常實在地說出了根本目的。
王舞點點頭:“好主意,我支持你。”
然後起身就走。
王陸奇道:“你要去哪兒?”
“當然是摸魚去了。反正剛纔已經陪你工作了這麼久,掌門師兄也沒話說了哈哈哈!”
第一百零八章:我可不想當永遠健康
“化神級團戰的事情看來不用擔心太多了。”
當海雲帆帶着一厚摞材料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成竹在胸的王陸。
“怎麼說?”海雲帆忍着疲憊問道。
“他們人心不齊。”王陸簡明扼要,“單挑的時候還好,團戰的時候估計沒人會下死手。”
海雲帆本想問你怎麼知道,但考慮到王陸剛剛纔去了人家地仙家裏,說不定掌握了什麼機要情報,也就沒再多問。
而且地仙人心不齊絕對是好事,可以有效降低未來工作強度,像近期這種加班,真心能免則免。想到此處,海雲帆心中微微一鬆。
“這麼說,撫卹方案可以暫緩了?”
王陸想了想:“兩手準備,先做一份再說。”
海雲帆一聲嘆息,這就是當祕書的噁心之處。領導一個念頭,下面就得跑斷左中右腿。
不過當然不能只有自己一個人受累,海雲帆點頭接下了王陸丟來的工作,轉頭就問:“那麼你的團戰方案怎麼說?情況有變,你的方案是不是也得重新做一份?”
王陸想了想:“把先前作廢的那份撿起來再看看。”
海雲帆說:“你親手燒的。”
王陸說:“我知道,所以麻煩你重做一份給我,反正前面那份你有參與,應該能做吧?”
海雲帆簡直想吐血了,能做當然是能做,問題我現在手頭多少事?
王陸想了想:“要不把你老婆叫來一起加班吧,正好能解你夫妻相思之苦。”
“有些苦我自己受就夠了,絕不會拉上菲菲一起!”
“真沒義氣。”王陸鄙視海雲帆,“夫妻不能共患難,你這是要出軌的節奏。”
海雲帆忍了好久:“再廢話我就請病假了。”
王陸搖搖頭:“算了不扯淡了,工作工作。”然後埋頭整理作戰方案。
一天後,方案出爐,第一時間發送到了所有相關人士手中。
……
化神級的團戰算是萬衆矚目,所有人對此都高度重視,同時也高度緊張,幾名參賽的化神真人在接到方案以後都閉了死關——哪怕距離正賽開始已經只有短短時間。
唯一算得上輕鬆的,是風吟真人,這位化神團隊的帶隊人既沒有閉死關,也沒有臨陣磨槍,而是一如既往地生活,修行。他如今在羣仙大比組委會內也擔任職務,但大半時間是在靈劍山上,時而觀星,時而練劍。顯得輕鬆自在,讓偶爾回山的王舞見了大罵老東西雙重標準,對別人嚴苛,對自己縱容。
風吟真人的確不是很在意這場團戰。
因爲早在王陸做出判斷之前,他就通過星辰大衍術判斷出此戰有驚無險,並不需要像外界那麼緊張。
當然,星辰大衍術的結果並不是絕對正確,所以風吟也沒有將其透露給外人知道,他只是獨自坐鎮星辰峯,笑看山下紅塵滾滾。玉府仙心倒映紅塵,變得更爲洗練凝萃。
風吟眯了眯眼睛,山下的世界在他眼前分成無數條線,無限延伸到目不可及的遠方,風吟試着讓內心更加平靜,以看得更清,然而就在此時,身後掀起一片漣漪,打亂了平靜的心湖。
“掌門師兄,心情不錯啊?居然在山頂玩耍。”
風吟的心情頓時惡劣下來:“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去王陸那邊幫忙的嗎?”
王舞攤攤手:“我幫他過來找你啊。”
風吟也是一驚,想不到這傢伙居然真的在正經做事:“找我什麼事?”
王舞說道:“我想想。”
“……”風吟收回前言,同時心情更爲惡劣。
“對了,我問一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風吟說道:“此戰應無大礙。”
王舞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你有沒有考慮過後事啊?”
風吟:“……這是王陸讓你問的?”
王舞說:“這是我發揮主觀能動性自己想出來的,別打岔你先回答我,萬一你死在場上誰來當靈劍掌門啊?王陸雖然是首席弟子妥妥的接班人,但年紀太小修爲太低,要不我委屈一下垂簾聽政吧?”
風吟呵呵笑了兩聲:“滾。”
“喲,掌門師兄你這滾字說得有氣無力,真是令人擔憂,不如好生休養幾天,由我暫代掌門之職……”
風吟說道:“供奉不想要了?”
王舞冷笑:“師兄你又來這一套,你忘了我現在什麼身份?會稀罕那幾百顆靈石?”
風吟說道:“幾百顆?你這一期的供奉是五百萬啊。”
王舞簡直驚了:“師兄你真是修行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了吧,我什麼時候有五百萬供奉了!?咱們靈劍派一年財政收入纔多少?”
“羣仙大比的時候你不是贏了一場關鍵局嗎?後來王陸以此爲理由特批了五百萬獎金,千金買馬骨。”
王舞目瞪口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而且既然是我的獎金,怎麼會跑到你手裏變成門派供奉!?”
風吟說道:“王陸是直接批給門派的,所以當然是在我手裏。這筆靈石其他人不會要,所以最後肯定還是要發給你,但如果你執意翫忽職守,那我也只好把那筆靈石充公了。”
“萬萬使不得!”王舞連忙阻止,然後恨得咬牙切齒,“這賤得流油的壞招肯定是王陸搞出來的!我建議取消他的首席弟子資格!”
風吟說道:“……你來到底是幹什麼的?”
王舞沉默了一會兒,笑道:“沒事不能來看你?”
風吟罵:“趕緊滾,少給我添亂!”
送走了王舞這瘟神,風吟總算鬆了口氣,臉上卻緩緩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蠢貨,還是跟以前一樣笨。
大師兄在的時候,她就很不擅長表達自己,每日裏跟個傀儡一樣除了修行還是修行,大師兄死後,她性情大變,看起來熱情開朗到扭曲,但實際上她還是很不擅長表達自己。
剛纔她分明是來看望自己,畢竟化神團戰在即,沒有誰敢說自己有十足把握。不過王舞看望人的方式比較特別,着實令人生恨……
感慨完王舞,風吟心中倒不氣惱,只是再想恢復先前的清淨卻是難了,眼前通往無限深處的細線已經彼此糾結成了一團亂麻,星辰大衍術再也看不清未來。
看不清就不再看,風吟對於星辰大衍術的依賴已經越來越少,對於其結果也不會再那麼篤定。
何況這一次化神團戰無論有無大衍術,他都堅信最終必會有驚無險。
因爲畢竟是他親自出手,哪有失敗的道理?
靈劍派,擅長越級挑戰的可不止無相峯上那兩個,在西夷大陸的時候,風吟曾經展露過鋒芒,沒有人會真的將他當作是普通的化神巔峯,只是,在化神以上,他還能有多少餘地?以真君級的標準來衡量,他是與河圖等人並肩的最頂尖級,還是次一級,或者次兩級?
這些東西,就連王陸都不清楚,當然也是因爲他不想知道太多,靈劍派的這批長老,認真說起來都是他的師弟師妹,關係相處本就微妙。過去的一百多年,從好的方面來看,是他當初犧牲自己才爲靈劍派爭取來的時間。但是從另一個方面看,靈劍派最爲艱難的百多年,卻是師弟師妹們在沒有他的情況下自力更生,從零開始將門派支撐下來。
所以迄今爲止,風吟真人的實力相當神祕,王陸在做方案的時候,也只是保守地按照西夷大陸所見,給風吟打上了一個化神巔峯+10的標籤,默認他等同一箇中上水準的真君修士。
但實際如何,其他人不知道,風吟本人豈會不知?
“……只是,爲何心中卻開始隱隱有些不安了?”
風吟回到竹室,並未刻意再去追求方纔的平靜心湖,只是被王舞探望過後卻總覺得有些不對……他取出崑崙鏡,再次觀望未來,那無數條線變得更加混亂,而線條凝結之地,似乎也孕育着不祥之兆。
只是奇怪的是,這不祥之兆,卻並未指向自己——星辰大衍術再怎麼模糊有偏差,不至於連自己的兇吉都預測不出。
難道說這場化神團戰,自己可以安然無恙,其他人卻可能遭遇厄運?
想到這裏,風吟提起筆來,給遠在羣仙城的王陸寫了一封信。
……
“咦,前方有不祥之兆?掌門真人這老瞎眼又在搞什麼東西?”
仙五區庭院裏,王陸很快就收到了來自靈劍山的加急飛劍傳書,看着風吟真人在心中將他眼前所見,心中所感詳細說來,也是困惑不已。
這場化神級團戰,根據王陸現有的消息來看,最多也就是輸掉比賽——當然這也挺嚴重的,但風吟這封信上的意思,似乎這場團戰的結果比起輸掉還要差。
這就讓王陸糾結起來,不久前剛剛在玄墨那邊打探到的情報大概是說此戰應無危險,結果轉眼風吟真人就來打臉。
但王陸還不能不重視,風吟這個人性子非常穩——雖然有時候細節上注意不到位,但大事上多半是靠譜的,不然當初自己也不會指定他來接掌靈劍派。所以風吟這麼鄭重地寫信來,由不得他不重視。
問題是,應該怎麼重視呢?
捏着手中的誠心紙,王陸是越發困惑。
第一百零九章:意料之外的傷亡
仙一區,中央比武場,吵鬧喧囂聲震耳欲聾,一進場就能感到滾滾而來的聲波形成共振,渾身汗毛都炸立起來。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令人臉頰緋紅,額心生汗。
這有清淨法陣鎮守,溫度恆定怡人的地方,此時竟被百萬觀衆的熱情點燃,彷彿烈焰燃燒,令人情不自禁地融化在其中,跟隨身邊的人一起大聲歡笑,吶喊。
哪怕比賽的人還根本沒有上場,場上的氣氛卻已經熱烈起來。
因爲羣仙大比並非憑票入場,好位置都是先到先得,所以很多人提前很久就趕來這裏等待——反正對於習慣閉關修行,壽命悠長的修士而言,等個三五天也不算什麼。此時正賽即將開始,幾天來的枯燥等待彷彿全都煥發了價值。
吵鬧了一個時辰,觀衆席上氣氛只增不減,許多後來的人找不到座位,寧肯站着,後來站也站不下,場地又不允許御劍飄着,便只好各顯神通。有的修爲高些的,想用芥子須彌空間之術開闢洞府,結果剛一動手就被比武場內法陣彈出去了,悻悻而回。而有些機靈的倒是想出了辦法——直接用變形術把自己變成蒼蠅蚊子一類的東西,頓時覺得這場內空間真是廣闊無比。
當然,這種雕蟲小技雖然能解決問題,但着實有些上不得檯面。大家身爲修士,多是有頭有臉的人,大部分人不太忍心對自己那麼狠毒,只好望洋興嘆。
在人們各顯神通的時候,終於,空蕩蕩的主席臺上走來幾個人,頓時引發無數人的關注。
那是萬仙盟的高層領導,河圖,枯琴,逐日,天輪……
風吟沒有出席,因爲待會兒就要上場,沒必要再去主席臺溜一圈。除了四大門派掌門外,其餘各高層緊隨其後。而在這一批人中,王陸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以金丹境界,位列諸多真君修士之中,王陸真是當代九州大陸一朵奇葩,不過這奇葩人氣奇高,出場以後,觀衆席上的歡呼聲如巨浪海潮,比方纔河圖等人現身時還要大上幾分。
王陸非常爽快地向羣衆們揮手致意,尤其目光在很多火熱少女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見王舞馬上就要走過來,便安心落座,看向場中目不斜視。
與此同時,場內也終於來了人,吸引了觀衆們的注意力。
正是本次比賽出場的幾位化神巔峯,連正選帶替補一共十人,風吟爲首,緩步入場。
而就在觀衆們準備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入場,爲他們鼓勁助威的時候,觀衆席上忽然炸響一片滾雷似的聲音。
“萬仙盟仙法無邊,一統三界!”
“風吟真人所向無敵!威鎮寰宇!”
“奉天將軍神功齊天,戰無不勝!”
“鈴音仙子神通廣大,威震羣仙!”
這一聲聲吶喊,讓比武場外百萬觀衆齊齊變色:這特麼都什麼玩意兒?!
從風吟真人一直到居於替補序列的白骨道長,每個人都有一句天雷滾滾的口號,光是小聲念出來就能讓人渾身汗毛顫抖,更何況被四面八方不知多少人齊聲吶喊出來,簡直是百爪撓心,渾身血液倒流。
而在衆人生不如死的時候,那鼓勁兒的聲音越發響亮,震得整個場地都微微顫抖,人心更是風雨飄零。片刻工夫,便開始有觀衆離席,先是一點點,隨後山崩海嘯,彷彿大壩崩潰,大批的觀衆屁滾尿流地逃出了觀衆席,倒是空出了不少位置。
而主席臺上的諸多高人們也顯得極不自然,彼此交流了一番後便將目光投向王陸,顯然這是王陸的手筆。
王陸顯得有些得意:“諸位長老意下如何?這是本次團戰特聘的拉拉隊,威力是不是很飽滿很強勁有力?”
和王陸關係較爲親近的紅袍老祖咳嗽一聲,看了看瞬間就空了五分之一的觀衆席,問王陸:“這些奇葩都是你從哪兒找來的?”
王陸興奮地說道:“有個叫星宿海的地方不知老祖你聽過沒?那邊的修士雖然實力平平,但吹逼真是一把好手!我去的時候,當代掌門給我親手錶演了一番吹逼破滄海!華麗得一塌糊塗!老祖要是需要,我可以讓他們幫你也寫一段。”
紅袍老祖連連擺手:“千萬不用,我這張老臉可丟不起。”
“太遺憾了,我已經讓他們給河圖真君、枯琴真君他們都備好了詞了。”
旁邊盛京仙門和軍皇山的修士聽了明顯都有些不自在,好在掌門人城府夠深,仍沉得住氣。
而就在王陸和紅袍老祖兩人說着話的時候,星宿海的拉拉隊員們終於開始偃旗息鼓。
因爲對面的人也開始入場了,星宿海的人再能吹逼,也不至於給對面吹,便紛紛坐回原位休息。
不過,還沒等大家鬆口氣,就見這幫星宿海修士們紛紛拿出各種咽喉保養的藥丸,藥瓶五顏六色煞是好看,片刻後又有一盆瓊梨冰湯,色澤琥珀,香甜宜人。修士們一邊喫藥一邊喝湯,愜意地開始保養嗓子。這些修士別無所長,唯獨在這歪門邪道上登峯造極,此時爲了給接下來的比賽養精蓄銳,他們展現出了極強的專業素質,除了湯藥之外,又擺開清淨無垢陣淨化空氣,搬出一盆妙露點花枝,洋溢起一片氤氳水霧。周圍的人一聞到,就感覺喉嚨一陣清澈冰涼,說不出的舒服。
星宿海在九州大陸屬於偏遠角落,此地的修士也時常被人當作土人來看。門派最強的也才元嬰修爲,還是屬於元嬰-3、-4的弱小元嬰,着實上不得檯面。今天被王陸專程請來,在萬衆矚目下大放光彩,這些修士是高度興奮,摩拳擦掌,不時從喉嚨中傳出咕噥聲,讓坐得近的觀衆不由膽寒。
而沒過多久,比賽正式開打,星宿海的修士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將方纔的保養成果盡情展現!
“風吟真人,霸氣寰宇,縱橫無敵!”
……
爲了這場比賽,萬仙盟傾盡一切,所有人都知道勝算渺茫,所以一切能夠增加勝算的,哪怕看起來荒謬不經,人們仍然會將其做到極致。
比如來自星宿海的拉拉隊,比如在賽前由崑崙仙山貢獻出的神祕小瓷瓶,比如陰陽宗提供的熱情開朗的爐鼎團隊,比如擁有龍族血統的西夷友人熱情奉上的異域美食——根據王陸的說法,若是比賽輸了就要喫異域美食喫到飽……
同時,萬仙盟更做好了付出慘重犧牲的準備——儘管王陸已經提前和玄墨做過溝通,理論上不應當出現重大傷亡,但是戰場上瞬息萬變,誰能保證不出意外?所以開賽之初,在觀衆席上無數修士的眼睛就匯聚到賽場中,緊張地爲場上的人祈福。
在人們的預想中,可能發生的無外乎以下幾種情況:個體實力和團隊配合全面落後的萬仙盟隊伍被地仙輕易碾壓,王陸的作戰計劃也難以迴天。或者是在實力落後的情況下,修士們苦苦支撐,最終憑藉某個出乎意料的點,在關鍵時刻一舉翻盤,險之又險地取下勝利,再或者就是利用風吟真人的強橫實力,不斷遊走,尋找機會挑動節奏,最終戰而勝之。
但無論哪種可能,萬仙盟面臨的都將是一個非常艱難的局面,畢竟實力上的差距是明擺着的。
然而一個時辰之後,觀衆席上幾乎鴉雀無聲。人們難以置信地看着比武場內發生的一切,張口結舌,心中道道波瀾起,那滋味卻是難以言喻。
比武場內,五名修士腳踩星河劍陣,道道仙法如疾風驟雨,將對手壓制在石林角落中動彈不得。對手五人僅剩下三人,彼此勉強結成三才陣,在狂攻之下左支右絀。
這樣的局面,其實完美地符合了很多人最初的預期。一方因實力差距,被早早集火秒殺了一到二人,餘下三人全力自保,苟延殘喘,然後在堅持個盞茶工夫後再悽慘落敗。
只是任誰也沒料到,被壓制在角落中的,並非是萬仙盟的團隊,而是上古地仙。
算仙、玄墨、白澤……被暴風驟雨般的法術死死壓住,時不時還要應對風吟真人神出鬼沒的星辰仙劍,場面苦不堪言。
而在他們三人身前不遠處,擺着血肉屠和千幻童子一分爲二的屍體。
屍體是真的屍體,人死不能復生的屍體。地仙縱有天大神通,終有一死,死後爲屍,便是眼前這番景象。
血肉屠,千幻童子,這兩人在地仙陣營中也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千幻童子曾經和王舞一場大戰,雖然落敗,卻展示出其幻術的驚人造詣。血肉屠與朱詩瑤一戰,雖然被驚天一劍打得狼狽,卻仍是險勝一招。這兩人在地仙之中無疑屬於強者,開賽前就算最樂觀的人也不會預測這兩人的陣亡。
但他們就是這麼死了。開戰後不到半個時辰,落單的血肉屠就被風吟偷襲得手,星辰仙劍繞過人皮圍裙直取要害,釘住了血肉屠的元神,血肉屠重傷遁走,風吟心中一動,有心留手,但軍皇山出身的奉天將軍卻毫不留情,一斧斬落,然後血肉屠就死得不能再死。
當時奉天將軍發現血肉屠居然真的死成兩截,並且無法復活的時候,還非常驚訝地用沾滿血污的手摸了摸腦袋:“這龜兒子咋這麼不禁打?”
血肉屠死後,風吟真人如法炮製,又重創了千幻童子,這位幻術完美無瑕的地仙,不知爲何竟在護身幻術大陣上露出破綻,同樣是被釘住元神,然後奉天將軍一記開天斧收工,最後對着兩段屍體大惑不解:“他們是故意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