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士爲知己者死（上）

　　‘我從小，沒爸，只有媽。’ 　　‘我問別的小朋友，他們都有爸爸。’ 　　‘回到家，問媽媽，我的爸爸在哪呢……她始終不說，後來我知道，原來爸爸一直都跟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 　　‘我開心極了。’ 　　‘那一年，還沒有網絡地圖。’ 　　‘就買份紙製地圖，才知道我的爸爸離我們很近很近，用格尺量了一下，五公里左右，公交車不到八站。’ 　　‘他怎麼不來看我。’ 　　‘一定是工作很忙，沒時間。’ 　　‘只要我乖乖的做個好孩子，他會來看我們的……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五年過去了，我上高中了，等他等了十幾年，始終沒有遇見他。’ 　　‘直到高二那一年。’ 　　‘我遇到了方南洵。’ 　　所有回憶在此時爆發出來，所有壓抑着的、剋制着的、隱藏起來的濃烈情感在這一刻統統爆發，炸開李光磊腦海。 　　這個臉色黝黑的漢子眼睛變得通紅。 　　嘶！ 　　他狠狠吸了口中華香菸。 　　說真的，他不喜歡這東西，從小到大李光磊最煩吸菸。 　　但人生總是這麼奇怪。 　　自從遇到那個人，李光磊開始有意無意的模仿，包括那個人生活方式，最喜歡中華硬盒，除了指頭掐滅香菸的習慣。 　　指頭掐滅菸頭，李光磊沒模仿。因爲耐力要素不夠強，經常這麼做，可能會磨去指紋。 　　“最後一根菸。” 　　李光磊用盡渾身力氣似得，一口煙吸入肺部，看着香菸在眼皮子底下飛速地燃燒起來。 　　看見火星。 　　看見汗珠。 　　看見更真實的自己。 　　他根本沒辦法點擊那個自毀按鈕。 　　這些年，李光磊一直標榜自己很理性很客觀，但真正想要的…… 　　想得到別人的認同讚歎。 　　尤其渴望方南洵的認可。 　　可是，理性和理智，通常只隔着一線之差。冷酷淡漠和冷血無情無義，也極爲相似。 　　“我沒錯。” 　　李光磊一直這麼告訴自己。 　　所以變成衆人歧視的樣子，而衆人的看法，更加影響李光磊——越是得不到認同，越想讓人們認同。 　　但人們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任憑李光磊怎麼努力都搬不動。 　　他彷徨，也痛苦，不知應該怎麼做才能得到人們的認同。 　　“我沒錯。” 　　這一刻，李光磊依然這麼告訴自己。 　　因爲他終於明白。 　　別人的看法，別人的認可，其實沒那麼重要。 　　“我最想得到的……” 　　“我最想成爲的……” 　　“從始至終都只是那個人對我的期待啊。” 　　李光磊從小沒得到過任何肯定。 　　遇到方南洵，是李光磊這一生最大轉折，也是李光磊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兒。 　　唯一後悔的，是自己沒能達到那個人的高度。 　　混合的情緒浪潮，掀翻了李光磊固有觀念，瓦解了李光磊所有膽怯與遲疑的後退心思，恍恍惚惚之間，彷彿又回到高二那年的路邊，他蹲在馬路上，路燈昏黃，喫着雪糕。 　　然後。 　　遇到那個人。 　　從此進入超凡神祇的世界。 　　李光磊低頭，最後一口沒抽完，掐起手指，慢悠悠碾碎菸頭，彷彿也碾碎了頂級壁障。 　　“你不是想讓我成爲頂級麼。” 　　“我現在就給你看……” 　　李光磊走出破碎的玻璃大門，迎着八月份陽光高照，迎着那尊人形常規神的無情襲殺，他張開雙臂，敲開了頂級大門。 　　“神戰輸了又如何。” 　　“那就他媽的輸吧。” 　　“我們流的血，流的淚，沒辜負這片土地，沒辜負每一個人，憑什麼活的時候讓我們閉上嘴默默拼命，死的時候還不讓我們好好地死去！”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拼命的。 　　並不是每個超凡者有金錢有地位就感到快樂的。 　　禁止出名，禁止出名，禁止出名的超凡拿再多的錢有再高的地位又有何用。 　　“想過去？” 　　李光磊看向那尊神軀纖細的人形常規神：“就從我的屍體上邁過去！” 　　腿部繃緊，暴射而出，李光磊悍然撞向常規神！ 　　他仍然不是頂級。 　　但有了第一信念的李光磊，跟頂級相差無幾。 　　蓬！ 　　這一步邁出，海闊天空花也開！ 　　蓬！ 　　這一記怒撞，攜着李光磊第一信念駕馭的意志力，將空氣扭曲起來，將勁道匯聚一起，硬碰硬，死戰不退至死休！ 　　蓬！ 　　這一刻在心間誕生而出的第一信念是如此扭曲胡鬧，又是如此的熾烈，士爲知己者死！ 　　李光磊第一信念： 　　士！爲！知！己！者！死！ 　　‘就是……’ 　　‘有點小遺憾……’ 　　真的好想再喫一頓火鍋啊啊啊！ 　　嗤！ 　　金色短刃貫穿李光磊掌心，往上揚起，便見到三根血淋淋斷指拋向一旁。 　　李光磊感到劇痛，心中卻在笑。 　　暢快淋漓，暢快淋漓，他有限的詞彙量不知怎麼描述這一刻，只好用行動表明他的心情，剩下的兩指並列，蘊涵着第一信念的指尖戳起了神力漣漪！ 　　神軀表面甚至出現了一個小坑！ 　　吼！ 　　常規神的吼叫，增添慘烈之色，兩道身影瘋狂廝殺在一起，一縷縷血肉飄飛四周，同時祂的身軀一點點淡化起來。 　　但…… 　　客觀數據很冰冷…… 　　淡化幅度，還不到三分之一，這也是頂級超凡徐韻寒選擇離開的主要原因。 　　磨不光祂的神軀，就別想擊斃祂。 　　剛降臨的常規神，擊斃之，至少要一位頂級加十五位標準超凡。 　　全盛階段常規神，則需要兩位頂級超凡，再加二十位標準超凡……倒也有底蘊雄厚的頂級超凡，可以獨自擊斃，但那太少見了。 　　轟隆隆！ 　　幾十噸力道碰撞，左手斷裂，李光磊明顯落入下風。真論起來，他剛找到第一信念還不如普通頂級徐韻寒，感性再怎麼爆發，也彌補不了客觀的實力差距，不可能絕境翻盤。 　　李光磊也沒想絕境翻盤。 　　含氧量持續減少，他感到視野隱隱地發黑。 　　李光磊知道含氧量到了臨界點，他必須換氣，然而一時間無法脫離這尊人形常規神的近身廝殺。 　　正準備開口換氣，一拳自東至，爐火純青的拳術穿透悶熱空氣，那身影如同疾馳火車頭，亂拳打出，勉強擊退常規神。 　　轟隆！ 　　滾滾音浪排開，水泥地面裂開。 　　何必吟嘯。 　　何必開口。 　　唐鴻頂住這尊常規神！ 　　最後的時刻…… 　　絕望與希望並存，我是超凡，我們是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