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去，或不去？

　　問詢室之內，熾白燈照耀，照的伍傑臉色都煞白。 　　“唐，唐鴻？” 　　伍傑嘴脣呢喃着低語出聲，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所有思緒徹徹底底混亂了。 　　震撼，震撼，滿腦子只有震撼二字。 　　就好像天崩地裂的沉悶巨響連綿不絕迴盪在雙耳之間，打穿了耳膜似得，腦袋思維亂嗡嗡，眼睛也發直，難以表達這震驚。 　　話筒另一側再次響起唐鴻那有些熟悉的笑聲：“別緊張，我囑咐過了。” 　　“她們說你是傳奇啊唐鴻？” 　　伍傑聲音顫抖，想哭卻哭不出來。 　　聽見唐鴻聲音，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並不是一根稻草，眼睜睜看着那位中年女子的態度變化，好似變臉絕活，那是發自內心的恭敬拘謹——伍傑立即意識到舍友唐鴻的滔天地位，巨大能量，恐怕超出他想象。 　　“傳奇？” 　　唐鴻沒否認：“那都是大家過譽。” 　　傳奇之名，說也無妨。 　　反正伍傑見過金紅色工作，必須得清洗記憶。 　　換而言之，這時候的普通人知曉再多也沒事，有些金紅色利用這個漏洞給自己減輕壓力。 　　“幫我，一定幫我啊唐鴻。”伍傑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首先，伍傑意志力不夠，扛不住這種壓力。 　　其次，金紅色中年女子深諳審訊之道，言行舉止，乃至於細微表情，都在製造壓迫力。 　　最後，問詢室冰冷正規，滲透出殘酷氛圍，所有人小聲交流，沒有高聲喊叫，彷彿是科幻電影詮釋的高壓世界很扭曲很絕望。 　　伍傑沒崩潰，已經很不錯，唐鴻出聲安慰道：“相信我，沒事的。” 　　“好，好，我信你。”伍傑連忙磕磕巴巴地說道，他三觀很正，很清楚這是自己惹來的禍，不幫忙實屬正常，唐鴻願意出面幫忙是情分。 　　“唐，唐傳奇……” 　　伍傑縮着腦袋，低着頭，捧着手機說着話。 　　不知怎麼的，不敢抬頭看。 　　確實，進行審訊的中年女子與送來手機的年輕人全都眼睛冒火似得，跟那位連線通話，多少人做夢都想，就被一個普通人搶去機會？ 　　唐鴻笑笑溫聲道：“叫名字就行。” 　　伍傑訥訥道：“好的唐鴻……我能問一下傳奇，弒神是什麼意思嗎。” 　　“你們以後會知道。” 　　“……我懂了。”伍傑發揮想象力，頭皮發麻，渾身冰涼：“難道古老神話的那些神明都存在，我們正在和神靈神明進行一場戰爭，第三次世界大戰？” 　　唐鴻沉默了一下。 　　實際上。 　　假如是古老傳說，宗教神話，由人們幻想出來的主宰……要真是這樣的神靈神明發起入侵，那就太好了，無數人將會喜極而泣，超凡者全體慶祝，局面也沒這麼難。 　　說的直白點。 　　由信仰誕生出來的神靈，也配主宰人類？ 　　由信仰決定強弱的神靈，也配稱之爲神？ 　　需求這麼低級。 　　真是荒謬滑稽又可笑。 　　這樣的神靈，不用超凡者，中央研究所就可以輕鬆解決。 　　但。 　　很遺憾……那是異空間神祇。 　　偉大無邊的神祇。 　　而所謂信仰又算什麼東西？ 　　有人當寶，爭來爭去，認爲全人類貢獻信仰會有用。 　　視爲談判的籌碼。 　　視爲最後的退路。 　　就好像人類願意信仰神祇，全心全意的臣服，下跪磕頭當奴隸當苦力，只要做到了這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就會寬容接納？ 　　其實是這些人，地位不上不下，接觸到超凡世界，神祇祕聞，卻接觸不到全人類核心機密——那一年究竟發生了什麼，那年之前，人們稱其爲異客，那年之後，轟轟烈烈的阻擊之戰瞬間開啓，以華國作爲開端，全球諸國最高層好似發瘋…… 　　直接跳過了交涉協商的環節； 　　直接省略了試探摸索的環節； 　　迴光返照的掙扎…… 　　最終時刻的瘋狂…… 　　那一年，人類發現了什麼，唐鴻暫時不清楚。 　　可有點腦子，都能想得通，能讓最高領導人決定開戰，局面該有多嚴重，怕是完全看不到一丁點希望曙光。 　　直到……超凡的誕生！！ 　　超凡者日益強大，是曙光，是希望。 　　思緒飛轉，唐鴻閉上眼，回答伍傑的問題：“談不上戰爭，只是阻擊罷了。” 　　“信仰？永生？”伍傑好似化身十萬個爲什麼。 　　“問了也白問，現在告訴你，稍後全都會忘卻。”唐鴻微微一笑道，掛斷通訊。 　　嘟的一聲。 　　寂然無聲。 　　伍傑低垂着腦袋，將手機從耳邊稍稍拿開，眼角餘光瞥了眼手機屏幕。 　　是黑屏。 　　什麼也看不見。 　　失去唐鴻的聲音，伍傑又有點慌。 　　“咕咚。” 　　伍傑嚥了口唾沫，左手顫抖着，把手慢慢機舉起。 　　他思維木然，峯迴路轉的鉅變，有點太激烈。 　　這一刻回憶起來： 　　發完那條回答，被禁言被封號，是忐忑不安； 　　急匆匆回到家，躲在另一個省，是放鬆愜意； 　　當伍傑以爲一切都過去了，邀請曾黎又邀請唐鴻探險，手機沒信號，外賣送上門，竟是神祕組織登門查水錶，進入冰冷問詢室，冷酷的中年女子，整個人驚恐緊張到極點； 　　最後…… 　　聽到熟悉的聲音…… 　　宛若天籟之音，竟是舍友唐鴻，不是重名誤會，不是烏龍事件，舍友唐鴻好像是神祕組織的領袖人物？ 　　咔嚓。 　　中年女子給伍傑解開座椅上的亮銀色金屬鎖釦：“請見諒，先前不知你跟那位是好友。” 　　“謝謝，謝謝。” 　　手足無措的伍傑被中年女子笑呵呵扶起：“別緊張，很快的。” 　　伍傑腿軟，勉強站直：“我舍友唐鴻是你們上級領導？” 　　中年女子沒忍住笑出了聲：“跟你說不清的，普通人根本沒辦法理解弒神者唐鴻之強。” 　　伍傑張張嘴。 　　這種感覺不舒服。 　　身爲雲海財經大學的大學生，居然被人歧視了，大概在鄙視自己淺薄無知沒文化。 　　“其實吧。”伍傑小聲說道：“唐鴻第一次去健身房，還是我給他介紹講解的呢，他當時臥推幾十公斤。” 　　中年女子淡淡道：“我不瞭解你說的臥推數據，不過那位全力一擊幾百噸是沒錯的。” 　　“幾百公斤……噸，噸？” 　　伍傑愣在原地，心臟窒息，彷彿停止了跳動。 　　隨後。 　　便看到中年女子拿起一面圓鏡設備對着他照了一下，大腦空白，記憶清洗。 　　他會忘記這一切。 　　包括此時的震駭。 　　…… 　　伍傑的事，給唐鴻提了個醒。 　　幸虧老爸老媽不叫名字，弟弟唐鈞現在也不怎麼叫名字，否則真要被金紅色帶回去問詢，到底是清除記憶，還是加入超凡世界？ 　　不過…… 　　金紅色做出解釋…… 　　凡是超凡者的親屬家人，要問詢必須經過重重審批，且提前告知本人。 　　“那就好。” 　　唐鴻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 　　微信界面，聊天列表，頭像是白色博美貝貝慄的貝霓發來消息。 　　“ヽ(°▽°)ノ，聖誕節快到咯。” 　　“我不過聖誕節。” 　　“＠_＠~其實我也特別不喜歡外國節日……”貝霓感覺自己好像快要變成貝貝慄。 　　她覺得這麼下去不行。 　　至少要做個自我介紹。 　　不然，就這麼稀裏糊塗聊下去，沒任何意義。 　　界面頂部，顯示着正在輸入，顯示了二十分鐘，發過來長長一段，大概是貝霓鼓起勇氣的自我介紹：“我是雲海外國語大學的大二學生，我叫貝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平時喜歡聽歌看書烹飪做飯做甜品，性格有點內向，社交活動不太多，沒參加過學生會，沒參加社團，學習成績還可以，剛通過專八，學過二胡小提琴，但沒有音樂天賦……好啦，以上是我的自我介紹，重新認識一下吧！” 　　大大方方的樣子，很坦誠。 　　過了幾秒。 　　貝霓又怯怯問道：“你不說點什麼嘛。” 　　唐鴻無語：“面試呢？太正式了……” 　　自我介紹是交流溝通、最起碼的禮貌，尊重，說明貝霓有禮節，就是發的有點遲。 　　貝霓變得很坦然：“我那時不知道怎麼解釋，現在知道啦！” 　　主動不會掉價的，緊張會掉價，猥瑣會掉價。 　　主動不代表倒貼，更多的是大大方方展現自身的姿態。思前想後，顧慮太多，這樣的主動纔會顯得很廉價。 　　她主動發出邀請：“有時間一起喫個飯？” 　　“最近沒時間……以後吧，認識一下沒問題。”唐鴻補充了一句，退出微信。 　　今天貝霓變化有點大。 　　難以捉摸。 　　不如睡覺。 　　夜深，荒山野嶺間，唐鴻睡在簡易帳篷之內，蓋着小被子，睡得特別香。 　　掃地行動進行時，不可能拎着儀器回到城市。 　　來來回回也折騰，倒不如揹着簡易帳篷，睡在野外，地爲牀，天爲被，大概也就如此了。 　　至於川蜀分區派過來協助行動的序列阻擊隊，代號紅茶，沒跟唐鴻一起…… 　　去參加一個追殺類型的任務…… 　　三尊全盛階段常規神…… 　　鈴鈴！ 　　睡夢驚坐起，來不及擦拭眼角，唐鴻翻身，隔空一抓，立即抓起擱在五米開外用充電寶充電的手機。 　　“請講。” 　　唐鴻聽到對面的零碎聲音，有人跑來跑去，有人低聲叫着。 　　應該是川蜀分區的作戰指揮中心？ 　　那人吐字清晰，聲音平穩：“紅茶序列阻擊隊、一個分區阻擊隊遭遇伏擊，請您決定是否要前往支援……總共十尊常規神，全盛階段。” 　　“十尊？” 　　唐鴻瞳孔一縮：“即使過去，怕也遲了。” 　　“這次追殺，反過來了，祂們收縮包圍圈，阻擊隊正在撤離，至於能否逃出去，目前是個未知數。” 　　“軍方炮火，沒法攔截，那地方比較接近鄉鎮區域。” 　　“是否支援，請您自行決定……” 　　川蜀分區的作戰指揮中心負責人輕聲說完，等待唐鴻的答覆。 　　十尊？ 　　唐鴻閉上眼，沉吟了一下。 　　紅茶序列阻擊隊，能牽制三四尊。 　　一個分區阻擊隊，能牽制一尊。 　　此戰，若去，就代表唐鴻至少得獨自牽制四五尊常規神…… 　　好像意義並不大。 　　十尊常規神，絕對殺不完，失誤就是一個死。即使最好的結果，安然撤離也會讓戰無不勝的信念重挫，唐鴻皺了皺眉頭。 　　“這……” 　　唐鴻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去，或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