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災難神（下）

　　北極圈之內，凜冽的寒風過境，看不見一絲一毫的陽光。 　　“到了嗎？” 　　“還沒有。” 　　一問一答的交流聲音輕輕響起。 　　問的人，正是桑博士。 　　回答桑博士的人，臉色煞白，他是一名金紅色，同時也是桑博士隨行助手的高級助理之一，他完全不敢想象桑博士這一次瘋狂如斯。 　　常規級，危險級，也就罷了。 　　可是針對災難級…… 　　簡直是喪心病狂…… 　　太冒險了，稍有不慎，這裏的所有人全都得死。 　　“博士。”那人想了想，遞過來一杯表面飄着紅棗的熱水。 　　熱水杯微微搖晃，桑博士皺眉瞥了眼水面漣漪，又凝視這名隨行助手不斷髮抖的手腕：“生病了？就回去好好休息。” 　　這名高級助理訥訥道：“萬一祂闖進北極圈怎麼辦，離開了神之祭臺的災難級恐怖存在，遠遠超過危險級。甚至上個月軍方在太平洋戰區被迫啓用小當量氫彈引爆，差點沒殺死，最後還是入聖者出面解決。” 　　“我們死了就死了，沒什麼。” 　　“博士，你不能冒險，你不在了這場戰爭怎麼打。”身穿厚厚羽絨服的高級助理又驚恐又忐忑又焦急緊張關心到了極點，忍不住勸說起來。 　　高級助理的權限，固然不高，但也要看跟着誰。 　　坐在面前的人——遍數中央研究所找不出第二人的桑博士，對超凡神祇的研究造詣達到了世界巔峯。 　　國內出行，必有軍方護送。 　　國外出行，必有一位甚至是兩位顧問級別全程護送。 　　而這次，上頭派出桑博士，原本是爲了調查黑吉分區危險神臨戰弱化的具體情況。誰都沒料到桑博士出了帝都一改往日態度，無視召回命令，來到北極圈邊緣進行實驗。 　　“博士。” 　　“您再考慮考慮吧。” 　　這名高級助理剛說完，屋內角落的陰影之處，一名臉龐如刀削棱角分明的硬朗男子緩緩開口：“屠神信念擁有者李雪空即將抵達，方南洵特意迴歸，撤出大西洋戰區，只爲這一次實驗，兩位入聖者駕臨，災難級又有什麼好怕的。” 　　說話之間，慢條斯理。 　　語氣卻強硬萬分，毋庸置疑，彰顯着顧問級別的強大意志。 　　此人乃軍方超凡。 　　“你……” 　　高級助理咬咬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好了。” 　　桑博士拄着桌邊站起身，摘了銀框眼鏡，來回擦拭：“常規級，危險級，災難級只是我們人類給祂們的劃分。我現在嚴重懷疑災難級略有不同，可能要分爲兩個不同的類別。” 　　正因爲此，才決定繼續實驗。 　　當今人類很劣勢，有些關鍵訊息必須搞清楚，不知情，不知其所以然，劣勢只會擴大化。 　　“風險係數不太高。” 　　“可以試一試。” 　　桑博士擦完眼鏡，重新戴上，鏡片上好似閃過一絲絲癲狂之色。 　　假如我們應付不了災難級…… 　　明年盛夏，真正的神祇顯化，僅僅是四重準備……桑博士目光一動，透過有些模糊不清的窗戶，看見屋外的極夜寒風好像是驟然停止，削弱不少，甚至聽不到風聲。 　　寒風似不動。 　　漫無邊際的黑夜，似有白光。 　　“終於來了。” 　　桑博士眯起眼睛，搓搓手，彷彿又變成情商不高的樣子。 　　咚咚~ 　　屋內的大門敲響。 　　“請進。” 　　隨着桑博士開口，剎那門開，卻沒有絲毫狂風吹入屋內。佇立門口那個人隱隱鎮壓四周寒風，頭髮灰白，瞳孔綻放着白光，披着一身如夢如幻的純白大衣，整潔乾淨到極點，渾身上下看不見一點雜色。 　　那體表肌膚不見血色，玉石般晶瑩剔透，讓人不敢直視。 　　那眸子流轉着無暇之意。 　　儼然天地間焦點。 　　正乃屠神信念擁有者、入聖者李雪空！ 　　“李聖者。” 　　屋內角落的硬朗男子朝着李雪空微微躬身，饒是顧問級別，都有點心驚膽戰。 　　就像一場暴風雪化爲血肉之軀。 　　不經意間，寒意散發，足以凍結普通人思維意識。 　　超凡者尚可隱藏世間，藏起超凡的鋒芒，入聖卻不行，舉手投足間，宛若牽動大自然的力量。 　　純白大衣翻動着。 　　李雪空步入屋內，理了理頭髮，稍稍回頭說了句：“怎麼……不一起進來？” 　　“唉。” 　　一聲輕嘆，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也進屋，關上門，轉過身，脫了運動服上衣的黑色兜帽。 　　唰！ 　　金光燦燦！ 　　方南洵抬起目光…… 　　眨眼間無與倫比的神聖金色填滿了整個屋子…… 　　“什麼？？” 　　“神祇？？” 　　軍方的顧問級別大驚失色，下意識往前撲出，擋在桑博士面前。 　　“我是人。” 　　方南洵輕描淡寫瞧了眼，硬朗男子的身軀定格在原地，右腳踏空，左腳尖剛要離開地面，乃至於屋內地板炸開木屑也統統紋絲不動。 　　那雙淡金色瞳孔，收斂起來，如寶物如晶石的流露出惆悵之色。 　　有着說不出的高貴，神聖。 　　天然的崇高…… 　　難以言喻的神妙…… 　　這是完全迥異於入聖者李雪空的莫名氣勢。 　　“博士。”方南洵又好笑又好氣的看着桑博士湊過來仔細端詳，彷彿親眼目睹了世間寶貴藝術品：“以感性鎮壓神性，是爲入聖者。事實證明吸收神性也是一位入聖者。” 　　聞言。 　　李雪空在旁頷首：“超凡者之師與桑博士共同開闢另一條道路，大家不必驚慌。” 　　屋內寂靜了下來。 　　那些隨行人員包括軍方人員全都愣在原地，面色表情，精彩紛呈。 　　這個犧牲，這個貢獻，無愧於先驅之名。 　　“抱歉。” 　　剛剛那位軍方的顧問級別也低頭道歉。 　　可以想象，模擬神祇的道路，將會有多大風險，多麼艱難，多麼極端。 　　“沒什麼。” 　　方南洵淡笑說道：“僅僅是神力神軀的擬態罷了，不具神息，更無神威，相當於超凡者模仿神祇的異化路線，以後有機會推廣。” 　　說完。 　　他又看向桑博士，無奈道：“別摸了行不？” 　　“等一下。” 　　桑博士跑到桌旁，拿起一柄三寸之長的水銀刀具，急匆匆跑了回來，拽起方南洵的手臂，露出淡金色手腕，捏着水銀刀刃劃了兩三下。 　　完全劃不動。 　　桑博士力量不大，面露失望，嘆了口氣：“不是神軀，依然是血肉之軀。” 　　正常而言，水銀刀具劃上去，神軀必然生漣漪。 　　雖不會弱化，分離，但神軀接觸水銀會有一些奇妙變化。 　　“真可惜。”桑博士上上下下打量着方南洵：“按照我們的計劃，在明年盛夏之前，由各國最大影視機構合力打造的科幻電影，斥資上百億，無條件徵用所有國際巨星……你是唯一的主角，註定要火爆全球，幾十億關注度應該不是大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 　　“你能否扛得住。” 　　衆人都閉口不語，牽扯到入聖層面的人類機密，好奇心只會帶來死亡。 　　“此事以後再說吧。”方南洵也明白此時此地，不是談論這些事的恰當時機。 　　“也好，也好。” 　　桑博士踮起腳尖，緊盯着方南洵那雙眸子，表情越來越狂熱。 　　上品序列，一劍斬破異空間的無雙天才——第一重計劃。 　　史上最大當量，氫鈾彈又稱之爲三相彈——第二重計劃。 　　中央研究所、人造神計劃、聖者方南洵——第三重計劃。 　　除此以外，還有多重準備，全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像這些全人類合力推動的偉大計劃，就連李雪空方南洵也不能盡知盡曉。 　　各大國，各戰區都在準備，當所有計劃最終集合在一起，沒人能想象得出那是何等畫面，無論成敗，註定要空前絕後。 　　不過。 　　算算時間還早着。 　　半年時間，風雲變幻，部分計劃可能會提前啓用。 　　雖然說災難級不算真正神祇，可也是恐怖絕倫，一名入聖者只能牽制一尊災難級神祇。顧問級別想參戰，都有點不夠資格。 　　“博士。” 　　方南洵面露憂色：“我們真的還能撐到明年盛夏嗎，神之祭臺的數量快要達到警戒線，一旦我們鎮壓不住那些神之祭臺……災難級神祇出現兩三尊還可以勉強解決，縱使我國竭全力，也無法扭轉全球各國搖搖欲墜的的局面。” 　　旁側。 　　面色純白李雪空平靜道：“我們現在聊這些，毫無意義。” 　　“博士。” 　　“請儘快開始實驗。” 　　“我離開東海區域神之祭臺，不能超過五小時。”聖者李雪空的聲音蘊含無邊無際的寒意，隨行人員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棉服裹身依然有點冷冷的。 　　屋內陷入死寂。 　　方南洵側頭看着李雪空，微不可察皺皺眉：“又要鎮壓不住了？” 　　“我盡力。” 　　李雪空閉上眼，沒再說什麼。 　　“那好。” 　　桑博士搓了搓疲憊臉龐，走到桌邊拿起一個注射器，裝着天藍色液體，注入體內之後，頓時打起精神，身心疲憊全都飛速地消散：“一旦實驗出事故，就拜託兩位。” 　　語畢。 　　桑博士進入屋內。 　　那是科幻色彩極爲濃厚的小型實驗室。 　　各種各樣的設備，運轉起來，已有幾十人蓄勢待發，視線聚焦桑博士，同時也注意着實驗室中心巨幕，那是相隔上千公里的遠距離監控攝像……這次是遠程遙控的高危實驗，倘若近距離接觸災難級神祇，桑博士也不敢說全身而退。 　　死亡率太高。 　　他只能選擇遠距離進行實驗。 　　“那麼……” 　　桑博士扶了扶眼鏡，面色如常的抿了口紅棗熱水：“開始。” 　　他掌心往下一按。 　　錄入掌紋，驗證完畢，一個個按鈕打開。 　　啪！ 　　上千公里之外，極夜邊緣之處，總共十餘個黃金箱子散發出信號波動，嗡嗡作響的震顫，瀰漫異空間結晶的獨有光彩，勾勒出極光似得。 　　電波信號傳出去…… 　　與正常信號輻射截然不同…… 　　所有的信號，收束在一起，傳向不遠處島嶼。 　　“祂會出現嗎。” 　　衆人都深深疑惑，忐忑，緊張焦慮了起來。 　　“來了。” 　　桑博士面無表情：“能夠騙過常規級危險級，必然騙過災難級。” 　　嗡！ 　　實時屏幕，亮起神聖的光芒。 　　一朵朵透明雲層，從遠方天邊一點點移動而至，看似緩慢，實則極快，到近處變幻顏色，透明的雲層停滯，呈現琉璃五彩的神異光澤由高空垂落下來，彷彿一條條鎖鏈，要拿走黃金箱子。 　　雲霧飄渺，如極光分割夜空，如同祥雲落九天。 　　那片雲便是災難級神祇！ 　　簡稱：災難神。 　　“炸。” 　　桑博士淡淡吐出一個字。 　　嘭！嘭！嘭！ 　　所有黃金箱子瞬間引爆，炸出一團團火光，微型蘑菇雲升起，裹挾着極夜邊緣的凜凜風雪，雪花都飄蕩起來。 　　卻在下一刻凝固。 　　雲層降臨了。 　　那琉璃五彩神軀籠罩在所有黃金箱子正上空，彷彿被徹底激怒，神力神息吞吐着掃蕩雪地，掀開一個個箱子，暴露出碎裂的異空間炫彩結晶。 　　轟！！ 　　雲層爆發出神力、神息的巨量波動。 　　“生氣了嗎。” 　　桑博士歪歪腦袋，嘴角勾勒一絲絲瘋狂之色：“這些異空間結晶都是真的……” 　　只不過早已碎裂。 　　要麼超凡擊毀，要麼實驗損毀，桑博士收集了近幾年結晶碎片，全部裝在箱子裏，緊跟着模仿出異空間結晶的微妙波動。 　　引出災難神…… 　　再遙控引爆…… 　　就是爲了製造出、異空間結晶擺在眼前、全數炸燬的假象。 　　這已經不是調戲，而是挑釁，喪心病狂的挑戰——好比有人彩票中獎十個億，讓其眼睜睜看着那張彩票在面前燒成灰燼，比這個更加強烈千百倍。 　　那麼。 　　神祇也會憤怒嗎。 　　衆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思維。 　　遺憾的是，屏幕顯示，那琉璃五彩雲層晃悠了兩下，向遠處飛去，依然沒有進入北極圈極夜範圍。 　　沒能激怒？ 　　被祂識破？ 　　實驗失敗？ 　　說白了還是不夠勁，不夠勁爆。 　　嗡嗡，嗡嗡，便看到一架遠程遙控車行駛在冰面之上，接近這尊災難神，慢悠悠展開屏幕。 　　最先進投影技術…… 　　環繞立體聲…… 　　構造出桑博士的微笑臉龐，萬分真摯的笑意，捧着一個小盒子。 　　“別急着離開。” 　　桑博士打開盒子，戴着手套，輕輕捏起盒內的異空間結晶。 　　完好無損的結晶。 　　閃耀着七彩光芒。 　　映在桑博士那張寫滿了真誠笑意的亢奮臉龐：“想要嗎……過來拿啊。” 　　轟！ 　　災難神從天而降！ 　　祂從雲端，俯衝下來，琉璃神軀正對着清晰投影的桑博士臉龐前方！ 　　“嘖嘖。” 　　桑博士好像嚇了一大跳。 　　搖頭晃腦，點擊按鈕，投影多出一張圖。正是災難神座標，前往桑博士所在位置的路線圖。 　　“對了。” 　　“剛剛忘記說。” 　　桑博士又從盒內捏起第二枚異空間結晶：“我這兒還有一個，你瞧……多漂亮，多神奇，全都送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