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知子莫若父（下）
快餐店一個靠窗戶的木桌，桌子上遍佈劃痕，擺着一大碗餛飩，湯麪上飄着幾片深色雪菜，看起來二十多歲的青年捧着蘋果手機。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頭霧水的樣子。
那些網紅公衆號乃至於手機廠商說好的預計明後年纔會普及呢？
此時青年有點懵，隨之而來的是充斥心間的憤怒——被深深欺騙的憤怒！
“不是說5G還要再過兩年嗎。”
“就爲了買手機，清庫存，這些廠商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只見青年冷哼一聲，將屏幕上的虛擬鍵盤調整爲二十六鍵的高速模式。
上微博，艾特那些科技明星，以及各大手機廠商的帳號。
他微博帳號暱稱是紅色的，高貴的會員顏色，還有一大段個性簽名：天不生我鍵盤俠，萬古如長夜——鍵來！
“喪盡天良@……”
“道德淪喪@……”
“我要退貨@……”
“你們還有人性嗎，這世界，還有王法嗎……”
“請問315消費者協會這時候在哪裏？？”
“趁着5G通訊技術全面普及的消息沒有公佈，把4G手機降價塞給我們，然後推出嶄新的5G手機，這一次韭菜割得好，割得妙，割得呱呱叫~”
十幾條消息，一氣呵成，他一口氣艾特了很多知名帳號。
只覺得內心似有浩然正氣一點點醞釀而出——天上鍵仙三百萬，見我也須盡低眉！
就在這時候。
主賣餛燉小籠包的店內，一個高大中年人走過來，朝他問道：“這辣油你用不用。”
他頓時唯唯諾諾，沒吭聲，搖了搖腦袋。
“謝了啊。”
高大中年人朝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辣椒，坐回去蘸着一小碟辣椒油喫着豬肉小籠包。
‘繼續上網……’
他視線重新回到手機屏幕上，卻發現網絡上也是沸沸揚揚。很多人對於第五代通訊技術的突兀普及，認爲這事兒特別魔幻主義，不符合當代社會的正常發展速度。
上個月，也就是去年十二月還只是初步試點，全國也沒有幾處5G信號的覆蓋區域。
如今可倒好。
剛剛過去一個月而已。
就好像一夜之間，所有公交車全部變成電動新能源，所有鐵路升級爲高鐵動車磁懸浮，真的是真的嗎，無數人內心升起濃濃疑惑。
……
江南地鐵二號線。
設施略顯老舊的長長地鐵嗡嗡隆隆的運行。
車廂連接處，時不時發出令人牙疼的嘎吱嘎吱的擠壓聲音。而站在車廂連接處，向左右望去，就能發現整條地鐵偶爾會變得彎曲，大概在拐彎，一名紅髮女子蹙起眉。
雖然快要到春節，二號線依然很擁擠。
沒空座，她站在車廂連接處，索性戴上耳機，把音樂音量調高，勉強壓過嘎吱嘎吱的聲音。
“5G全面普及。”
紅髮女子上半身倚着車廂，隨着地鐵晃動而搖動，目光卻緊盯着一條條網民評論。
‘5G是毫米波，對人體沒有傷害。’
‘單論輻射，比4G弱，對於基站數量的要求也更高。’
基站？
紅髮女子腦海閃過一個個大型信號塔的樣子：“基站分爲宏基站和微基站。宏基站就是那些信號塔，微基站比較少見，只有巴掌那麼大。”
從1G到5G，每一個通訊時代的革新都對人們生活改變巨大。
1G：模擬語音通信，實現了最基礎的電話通訊。
2G：語音通訊數字化，增添了短信之類的功能。
3G：綜合多媒體通信。
4G：高速上網，信號穩定，可以說通訊水準達到極致。
至於5G的特徵是實現隨時隨地的萬物互聯，主要會體現在商用、醫療方面。
“原來如此哦。”
作爲一個科技小白，紅髮女子看得津津有味，翻到帖子最下方：“現在的第五代通訊技術的全面覆蓋並不是爲了提高人們的通訊水平，也不爲商用醫療，完全與民衆無關。”
總結：暫時來講沒用處。
這個貼子把5G描述的簡潔，外行人也能看懂。
紅髮女子卻更加迷茫了。
“有網沒人用！”
“5G的實際作用被誇大。”
“當前的社會不需要第五代通訊技術。”
紅髮女子又翻看幾個帖子，聽到地鐵廣播的到站提示，便轉身下車。
但一個問題在心底揮之不去。
既然官府鋪設了宏基站，乃至於全國範圍，統統都覆蓋信號。
那麼驅使官府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呢？
供給和需求，誰也離不開誰，第五代通訊技術的需求到底在哪裏。
或者說。
誰會用到5G呢。
……
5G通訊時代來臨的太突然，沒有一丁點防備，準備，就這麼悄悄出現並佔據熱搜第一，令人摸不着頭腦。
包括手機廠商都無語，又無奈又苦惱。
“不是咱們的鍋啊。”
“對啊，乾脆沒收到風聲，事先誰也不知道。”
“我們被網友們罵慘了，問題是上哪找5G手機啊，現在還做不到量產發售。”
相關企業幾乎要抱頭痛哭。
天可憐見。
我們真的沒有清庫存……相比於這些企業，作爲國企的三大通信集團則是不慌不忙的穩坐釣魚臺。
5G號碼的發售還沒有批准。
顯然這一次全面普及不是爲了民用生活的方面。
……
同一時刻。
唐鴻家的小客廳。
今年已經五十歲的唐聞君坐在沙發上看書，一本封面黑色的書籍：《華國古文明透視，驚奇之旅——揭祕被掩蓋的真相》
此乃這個月下旬突然火爆各大書店的暢銷書。
最關鍵的是……兩折起售！還有光盤贈品。
唐聞君默默看書，牆上鐘錶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秒針轉動，時間流逝，天色漸漸地黑了。
忽然。
唐聞君頭也不抬地說道：“最近工作順利嗎。”
“還行。”
坐在另一側沙發的唐鴻低頭跟貝霓聊天，隨口道：“老爸你都不知道，公司簡直沒人性，天天讓我們加班，搞得我只好在江南分公司附近租房子，暫時沒法回家住。”
對側。
唐聞君視線落在書籍上，臉色看不出什麼變化：“最近進展怎麼樣啊。”
聞言，唐鴻瞥了眼老爸唐聞君手裏拿着的黑色封面的書籍。
這本書一夜火爆全國範圍十六大分區正是【傳奇計劃】將要開啓的徵兆。
中央研究所，聯合中央軍方與超凡世界一起推出的傳奇計劃。
所以……唐鴻笑了笑：“工作進展還不錯。”
“是嘛。”
唐聞君忽然抬頭，那書籍遮住下半部分的臉龐，那目光帶着笑意：“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每次不說實話，就會搓手指。”
什麼？
唐鴻沒動，僅僅是思緒一轉：右手拿着手機，左手搭在沙發表面，大拇指和食指剛纔確實搓動了兩下。
但這也證明不了什麼吧。
唐鴻面色如常道：“其實我……”
“……我去過你公司了。”老爸唐聞君盯着兒子唐鴻：“我去過你實習合同上的工作地址，去過你學校，還跟你們大學輔導員老師聊了一下。”
說着。
唐聞君放下手裏的書：“爸想問問是什麼工作呢。”
唐鴻若無其事道：“我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應屆畢業生，什麼特長都沒有，肯定是財務工作啊……每天幫公司處理稅務發票什麼的，實習生小蔣很勤快，跟我一起入職的小郭工作業績不如我，辦公室小余總是催我……還有那個姓方的人事經理，叮囑我好好工作，今年就升職加薪，爸你別不信，我手機還有工作照片呢。”
“普通人。”
“普普通通的工作。”唐鴻總結了一下。
客廳燈光照耀着。
鐘錶秒針一格一格的轉動。
唐聞君笑了笑，說道：“我上網查過兒子你手機的型號，查不到，不會是5G信號專用手機吧？你昨天說今天能休息一天，5G恰好就出現？其餘的生活細節太多，兒子你的變化太大，還有上次的彩票，我後來查到中獎的站點位置，離家遠，周邊沒什麼喫喝玩樂的地方，好像也說不通吧。”
“那……”
“具體什麼工作呢。”老爸唐聞君笑呵呵看着兒子唐鴻。
空氣突然變得靜悄悄。
唐鴻心裏咯噔一下，他也明白有些日常生活的細微變化，恐怕瞞不過老爸老媽的觀察……
畢竟知子莫若父母。
怎麼解釋？
告訴老爸超凡神祇的訊息？
告知普通人訊息，就會有超出控制的風險，這是對超凡全體的不負責任。
“唉。”
我真的不想顯聖，唐鴻面色憂傷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瞞你們了，其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