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誰在看我（上）

　　須知。 　　蔚藍地球大氣層隨高度不同，粗略劃分爲五個不同的區域。 　　即：對流層、平流層、中間層、電離層以及外層，事實上外層已是大氣層向外太空的過渡區域，初步具備宇宙真空的部分特徵。 　　…… 　　北蒙分區進行着探查異空間裂縫的機密任務。 　　裝備齊全的李光磊已經升空。 　　下方，一羣人忙碌着，監測着實時數據。 　　“報告！執行人升空成功，目前已升高到三千米。” 　　“報告！附近空域已封鎖，禁止一切飛行器接近。” 　　地面上，計劃組衆人緊張，紛紛仰望高空，即使看不見什麼，只有一望無際的寒冬夜空。 　　馬上就要過年了，全國的春節。 　　確切地說，還有五分鐘，過了半夜十二點，便是今年的最後一天。 　　大團圓，除夕夜！ 　　在場衆人簽訂保密協議，無論今年還是明年，全都回不了家。 　　當舉國歡慶，當人們幸福安寧，當山河人間萬里迴盪着過年氣息，總有那麼一些人，置身於不爲人知的地方堅守崗位……各行各業皆如此，不止是超凡世界。 　　好些年不曾回家，計劃組衆人也都習慣：“目標位置的海拔高度約有八十公里。大家注意執行人身體狀態，時刻保持聯絡。” 　　升空到八十公里是什麼概念？ 　　當今的科技水平做不到讓人在這個高度任意移動。 　　航空飛機，衛星發射，升空到八十公里很輕鬆，自下而上的高速運行停不了，一閃而過，無法減速。到那時打開艙門衝出去，無異於自尋死路，劇烈的空氣流動容易損壞太空服。 　　失去太空服保護身軀的超凡者將要獨自面對中間層惡劣環境，重傷都算幸運的，大概率當場死亡。 　　畢竟到了那高度，冷熱變化的溫度倒是其次。關鍵是氣壓，使人的體液徹底沸騰，僅僅打破第二次極限的血肉之軀扛不住。 　　所以使用先進的升空裝置，可以控制速度，並隨時調整方向。 　　“按照原計劃。” 　　“升高到八十公里，接近這條異空間裂縫，把黃金鍛造記錄儀插入裂縫再拔出，只需一秒鐘不到，這條異空間裂縫相當巨大，上下綿延千餘米……只要執行人找準位置，有多次機會。” 　　本次計劃執行人李光磊隨身攜帶五個黃金鍛造記錄儀。 　　全部用上，圓滿完成，就代表收穫五份影像記錄：“計劃執行人正在通過對流層，快到平流層，大家做好準備。” 　　“是。” 　　衆人各就各位，做好本職工作，處於謹慎狀態。 　　其心情並沒有大起大落。 　　探查異空間裂縫的國家級計劃與神戰截然不同，前者準備充分，幾如天羅地網。後者卻毫無預兆，突兀驚現的神戰讓人沒時間準備。 　　本次計劃，由中央軍方出力，全程佈置之縝密，預案之完善，不會有任何意外。 　　執行人是李光磊、黃河組織雲海分部一位頂級超凡者。 　　事實上…… 　　頂級超凡最合適…… 　　標準超凡的身體素質不夠強，由其執行計劃，容錯率太低。 　　顧問級別太重要，少了一位，對所在分區的負面影響巨大——假如把每個分區視爲一個個棋盤，顧問級別就是撐起棋盤邊角的柱子，少一個都會讓棋盤搖搖欲墜。而且發生危險級神戰，只有顧問能解決。 　　經過綜合評定，頂級超凡與顧問級別執行計劃成功率相差不多。 　　便由李光磊負責。 　　顧問代號柳心的柳笙留在雲海分區。 　　…… 　　李光磊身爲計劃執行人，穿一身厚重裝備，他要升高到八十多公里的海拔高度。 　　那麼留在雲海分區的柳笙該有多麼愜意？ 　　想必是躺在沙發，優哉遊哉喝熱水喫雪糕，想想都令人羨慕。 　　“唉。” 　　升空五公里，十五公里，李光磊順利通過對流層。 　　目前人在平流層。 　　溫度較低。 　　李光磊朝下看去。 　　蒼茫無涯的黑夜籠罩大地，也籠罩整片天空，他穿着厚重的升空裝備類似於太空服，轉了轉眼球，有些笨拙的望向皎潔明月。 　　恰好春節，恰好月圓，李光磊有點心驚膽戰了起來。 　　“我……我好像一直沒說。” 　　“以前有過恐高症！” 　　雖說意志力輕易鎮壓，可還是忍不住心慌慌，李光磊心跳加速。 　　太高了。 　　看不見地面。 　　茫茫雲海在四方，有翻騰之勢，卻又靜止不動，宏大無邊的動態景觀全數凝固在眼前，給人一股遼闊無疆的滄桑之感。 　　絲綢月光灑落在雲海之上，蒼穹盡皆入眼簾，李光磊呼吸變得平穩。 　　“這……” 　　文字都蒼白無力。 　　單憑人類語言又怎麼描述偉岸大自然。 　　這纔是大巧不工。 　　置身高空，直面這片大天地，李光磊心中再無憂愁，只見一層層雲海堆積如山川，波雲詭譎似隱藏妖魔鬼怪，奇妙絕倫似擺放雕樑畫棟，亭臺樓閣與宮闕。 　　身邊是空蕩蕩的純淨空氣。 　　安靜極了。 　　超出想象的廣袤。 　　李光磊慢慢通過平流層。 　　他心靈放空，身體不再緊張，整個人如遇洗禮。相比於自然界，人類情感那麼脆弱而渺小：“即使是顧問級別乃至於入聖者，意志絕倫，超凡之力上千噸……單論偉力，怕也比不上自然界一場大雨。” 　　人力豈能媲美大自然。 　　單單大氣中間層的酷烈環境就有大凶險，大危機。李光磊穿戴裝備配有一個濃縮氧氣瓶，全套通訊系統，高度計以及加壓設施——這身裝備集合了人類在惡劣環境下賴以生存的先進科技。 　　“一定會成功。” 　　李光磊閉上雙眼，默默等待。 　　…… 　　片刻後。 　　李光磊通訊設備傳出地面人員的提醒聲音：“實時高度三十二公里。” 　　平流層也叫同溫層，距地表十公里到五十公里。 　　此區域氣流主要表現爲水平方向的運動，天氣變化較少，適合飛機航行。 　　周邊空域已封鎖，平時也沒有航線經過，否則撞上一架飛機就慘了。 　　…… 　　“實時高度四十五公里，即將通過平流層。” 　　…… 　　“實時高度五十二公里，已進入中間層。” 　　…… 　　“實時高度五十六公里……六十九公里……七十九公里……請問是否觀察到目標對象的位置？能看到裂縫的具體位置嗎？” 　　通訊設備，提示聲音較清晰。 　　李光磊聽的清楚，同時，隨着高度的上升，空氣稀薄且乾淨，可見範圍大幅度增加。 　　“我看到了。” 　　中間層上限是85公里的高度。 　　而那道巨大異空間裂縫所在高度大約是八十二公里多點。 　　“像是極光。” 　　“像是一束扭曲了的光線，折射出微弱光芒。”李光磊遠遠觀察那道異空間裂縫，裂縫還沒有成型，肉眼可見。 　　即使見到，正常人也不在意，只會單純以爲那是太陽光進入大氣層發生的折射現象，或是氣流，或是氣壓的原因。 　　而裂縫成型，融入大氣層邊緣，就要待到神力波動擴散的時候才能看得見。 　　時間一點點流逝。 　　兩者距離在拉近。 　　三公里……兩公里……只剩一公里不到！ 　　九百米……八百米……就在李光磊距離那道異空間裂縫還剩七百米之時。 　　“這，這種感覺。” 　　李光磊人在防護服之內，瞬間緊張了起來，下意識進行閉氣。 　　萬籟俱寂的時刻。 　　周邊一片白茫茫。 　　“怎麼會！？” 　　李光磊只覺得頭皮一炸。 　　速度要素，靈敏要素，力量要素與柔韌要素乃至於耐力要素，結合二次極限之上的意志力，結合士爲知己者死的第一信念，這一刻李光磊不留餘力。 　　整個人彷彿由一個極限運動愛好者回歸殺伐戰士。 　　那意志，那力量，全數沉寂了下來。 　　等待着下一刻驚天爆發。 　　如臨大敵！ 　　如獵豹壓低身形！ 　　如動物遇到天災時身上汗毛全豎立！ 　　“喂，喂？收到請回答。”通訊設備傳過來驚疑聲音：“地面監測到執行人進入戰鬥狀態，經確認，附近空域無異常！發生了什麼，請立即回答，執行人聽得到嗎？” 　　“重複一遍，請不要進入戰鬥狀態會撕裂防護服。” 　　“請保持通信，監測到防護服內壓異常，疑似磁場有變化……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我們將立即提供應對方案……你看到了什麼，告訴我們，語音文字都可以。” 　　通訊設備傳出正常音量的提醒。 　　但語氣口吻卻愈加緊張，愈加嚴肅沉重。 　　要知道。 　　那可是八十公里的高空！八十公里的距離擱在高速路面上，一輛車全速行駛需要大半個小時。 　　太遙遠。 　　無論發生什麼，地面人員無法幫到李光磊，只能提供理論與技術支持。 　　“請執行人回答……” 　　“請執行人解除警戒……” 　　“聽得到嗎？聽得到嗎？聽得到嗎？” 　　頂級超凡李光磊聽得到。 　　但不敢輕舉妄動。 　　他扭動腰軀，驅使笨重防護服緩緩轉動，瞳孔縮成針尖，流露出強烈警戒的銳利目光掃視周圍，在這八十公里的大氣層高空區域，在這白茫茫一片的澄淨空域…… 　　李光磊閉氣，意志力翻湧，他能聽見若有若無的心跳。 　　砰砰，砰砰，一下一下變有力。 　　砰砰，砰砰，血管擴張又收縮。 　　強大心臟輸送血液與力量，第一信念鎮壓了驚慌恐懼，李光磊不知道自己到底遭遇了什麼…… 　　廣袤無垠大氣層。 　　隱藏着未知。 　　有什麼東西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