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新時代

　　今年盛夏，六月三號，正午十二點。 　　華國境內。 　　渤海岸邊。 　　第七天才弒神者唐鴻腳踏南極洲霸主頭顱，一個人屹立之上，直面北極洲霸主。 　　這一幕，璀璨鏡頭，不知多少人腦海一下子沸騰，血液燃燒了起來，全身毛孔毛髮也統統燃燒，體內體外的溫度瘋了般升高。 　　燃爆全國。 　　點亮億萬目光。 　　這纔是超凡入聖的真諦，人類的宣言。 　　…… 　　“你要戰爭，我們就給你戰爭！” 　　華國議會與軍方，衆人起立，行着注目禮。 　　白髮老者捏着從滾燙到冰涼的透明玻璃杯子，看不到什麼明星，只看見一位光芒萬丈的英雄。 　　也許。 　　明星超凡計劃。 　　應該改名叫英雄更準確一些。 　　…… 　　“你要戰爭，我們就給你戰爭！” 　　中央研究所，黃河組織的總部，稻花組織和闐生組織和地載組織和臥龍組織等等十六個超凡機構——驀然間全體超凡舉起右拳，彷彿一聲聲沉默宣言在爆發。 　　超凡的右拳， 　　擎着無堅不摧的意志， 　　整整二十載，終於盼到今天，入聖超凡金紅色其實一直在考慮如何向民衆解釋這些理念。 　　此時無聲勝有聲。 　　這就是超凡。 　　…… 　　“你要戰爭，我們就給你戰爭！” 　　二十億人口，除了孩童老人，大多數下意識跟着喊出。 　　入聖意志共鳴，超凡七情之五，通過遙遠的鏡頭不斷拉近，令人們頗有些身臨其境，感同身受，喜怒哀樂的滋味。 　　當仁不讓， 　　喝問霸主， 　　唐鴻的感性共鳴，億萬人或多或少感覺到一絲波瀾，也有害怕，也有恐懼與顫抖，也有奪命狂奔，轉身逃亡的心思，可是沒什麼能夠動搖偉岸無疆的意志。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超凡者盡皆如此。 　　“超凡。” 　　孩童跳着，手舞足蹈，大喊大叫着超凡。 　　童言無忌，童心天真也純正，毫無雜念的童音喚醒大人們生而爲人的最初信仰與鬥志。 　　“超凡。” 　　這是二十億人口，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各自人生，發出同一個聲音。 　　“那麼。” 　　“這個時代應該以什麼命名？” 　　大日橫空，驕陽似火，億萬人心底浮出唯一的答案。 　　當黑夜籠罩。 　　當浩劫臨門。 　　人類總會湧現出一位位挺身而出去反抗，去戰鬥，前仆後繼的英雄。 　　任何一個時代的開啓，嶄新篇章是英雄與平凡民衆共同創造——前者爲後者遮擋風雨，肩負使命，屹立不倒的血肉之軀扛起一片天，而後者是奇蹟發生之源泉，是一切根基，因爲世上所有不平凡都在平凡中誕生。 　　心心相印。 　　手手相握。 　　民心民意在翻騰，在爆發，孕育出浩浩蕩蕩、氣吞山河、波瀾壯闊的舉國之力似化爲一座長城。 　　“超凡！” 　　“超凡！”“超凡！” 　　“超凡！”“超凡！”“超凡” 　　人定勝天，無可爭議，這個時代的名字是超凡。 　　…… 　　“超凡。” 　　莫修生，餘茗，彭明，李光磊以及附近顧問級別統統調動，還有北蒙分區代號黑草原的最強顧問，黑吉分區巔峯顧問獵風者，此時跨分區支援，守在霸主通往帝都的必經之路。 　　衆人收到唐鴻斬殺霸主的戰況喜訊那一刻全部轟動。 　　炸了鍋。 　　情緒不能夠控制。 　　甚至好幾人意志力有了微妙的突破。 　　“史無前例，強到爆炸。”巔峯顧問莫修生捂着額頭，震驚與激動氾濫，無以言表。 　　“那麼巨大的生物，唐鴻硬生生把它給當場斬殺？沒道理的啊，入聖者最多千噸之力，纏鬥尚可理解，斬殺萬萬沒可能，我的世界觀崩了。” 　　啪！ 　　莫修生嘴角抽搐了幾下，雙掌狠狠拍了下，消去困惑。 　　餘茗點點頭：“這就對了，習慣就好。” 　　莫修生：“……” 　　餘茗語氣幽幽道：“方聖者說過唐鴻這樣天生的超凡，天分高，天賦好，我們要習慣，別總是大驚小怪。” 　　確實。 　　唐鴻這一路弒神，完全不合理，也不講道理。 　　他一點也不超凡！ 　　餘茗已見怪不怪！ 　　至於莫修生，他也能理解，只是實在太驚訝：“前幾天唐鴻理智失控剛打爆那一尊黃金神軀，今天又斬殺遠古時代的霸主，太完美，沒輸過，我總覺得心裏有點不踏實。” 　　“你就是羨慕人家。”餘茗一針見血點評道。 　　莫修生一愣，無話可說，繼續盯着渤海岸邊的情況。 　　旁側。 　　彭明使勁搓着臉，一言不發，一聲不響的思索：“唐鴻他應該打破第五次力量要素的極限了吧？人體的修煉方式有着落了嗎？” 　　一邊想着，他茫然視線對上李光磊的彷徨目光，幾如流星撞彗星。 　　夏季微風太陽光彷彿定格。 　　悶熱空氣變得輕快。 　　寂靜了一下。 　　李光磊什麼都沒說，低下頭，儘量平靜。 　　他給出客觀評價：“方……看起來唐鴻已經跟入聖之上相差無幾。” 　　一個是世界至強的意志，一個是開天闢地的力量，兩個人各有各有的強大之處。 　　“旗鼓相當，分庭抗禮，平分秋色的強大。” 　　“但……” 　　“還是不可理喻啊。” 　　李光磊一臉糾結的樣子，眼神都變得呆滯，看看彭明又看看獵風者和鐵塔壯漢黑草原。 　　千言萬語到嘴邊，又不知怎麼開口。 　　太突然了。 　　包括一直不正經的獵風者此時也難得嚴肅：“晴天霹靂，唐鴻這是在挑戰我們想象力。” 　　“祝賀他。” 　　我們只有祝賀他——衆人迎着萬里無雲的晴天，炙熱陽光照着一張張沉靜臉龐浮出笑容。 　　…… 　　“超凡。” 　　黑吉分區，朱果捏着化妝盒，好似捏着一把汗。 　　只待最後一刻。 　　只要北極洲遠古霸主退去，她就要化上美美的妝容出門逛街，一個字買買買買買買買。 　　“加油啊唐鴻。” 　　朱果緊緊攥着唐鴻送給她的女王權杖化妝盒。 　　饒是先驅超凡，擔任顧問，打破第三次意志力極限也有些提心吊膽。 　　…… 　　“超凡。” 　　北河分區，北湖分區，雲海分區乃至於浙洲、江南、廣南、川蜀、西寧分區的顧問級別統統緊張了起來。 　　一頭霸主已經是極限。 　　剛斬殺一頭，又冒出一頭，沒有人能夠抵擋——從天邊疾馳而至，俯衝到唐鴻面前的第二頭遠古霸主緩緩撐開遮天之翼，那畫面令人們幾乎絕望。 　　第二頭霸主！ 　　它會飛，機動性極高，沒辦法有效攔截。 　　“恩。” 　　“南極霸主鱷龍龜還好說，主要是陸地爬行，海底遊動。而那頭北極洲銀冠鳥身的霸主屬於鳥類古生物，飛行速度達到三馬赫甚至更高。”柳笙摩挲着手背。 　　柳笙控制大腦不去胡思亂想。 　　可是清醒的理智提醒她，假如是鳥類霸主闖入國境，恐怕就只有啓動戰略級武器。 　　“萬一核爆也殺不死它。” 　　剛突破巔峯顧問、現階段唯一的亞聖合同簽訂者、紅曄不禁皺起眉。 　　“就看唐鴻了。” 　　第五晨泊下意識閉氣。 　　郭泊君握緊拳頭：“現在誰也幫不了唐鴻啊，全靠他自己。” 　　求仙拜佛，不如求己——遙遠的渤海岸邊，唐鴻能夠依賴的，僅僅只有他自己。 　　…… 　　無上的榮耀加身。 　　無盡的色彩閃耀。 　　這場世紀之戰，是贏是輸，好像不再那麼重要。 　　“這小子。” 　　軍方運輸機之上，藉助十九型設備治療傷勢的入聖之上方南洵微微一笑，愜意點燃一根菸，煙霧飄渺，如雲如霧如晴天：“超凡入聖至強者，當今世界第一人的位子不好坐。” 　　毫無疑問。 　　以後的至強者定是唐鴻……但現在還差了點，方南洵吞雲吐霧：“他獨自面對神祇能爆發，全方位變強，而在獨自面對霸主時也能爆發？看起來大概是力量要素？臨時暴漲一大截？” 　　“不對。” 　　“世界之戰打了這麼久，唐鴻到最後纔打出恐怖力量，應該沒力氣對抗第二頭遠古霸主。” 　　空城計？ 　　對，也不對。 　　因爲唐鴻用事實證明人類可以斬殺神祇，這是合作的前提，超凡入聖具有跟霸主結盟的資格。 　　“堅持住。” 　　方南洵搖搖頭，閉上眼睛，沉沉睡過去。 　　他被穿顱，傷勢很重，直到這一刻徹底放心，與別人不同的是，方南洵對唐鴻沒那麼擔心，沒多少憂愁。 　　因爲唐鴻已經做到了極致。 　　這一戰堪稱完美。 　　超凡入聖無遺憾。 　　…… 　　公開的序幕拉開。 　　此前種種，爲唐鴻打好地基，萬丈高樓平地起——官方更願意把昨天稱爲公開起始，但對於超凡世界，這一刻纔是真正意義的公開。 　　爆發！ 　　天崩地裂的爆發！ 　　另一個專機，華國第二天才許賢與武貳世隔空對視了一會，看到對方眼底的強烈震驚。 　　“唐鴻怎麼做到的！” 　　“竟然會有這種事！” 　　“南極洲遠古霸主鱷龍龜體重高達七萬噸，隨便一擊數十萬噸，咬合力上百萬噸。” 　　可以說，要沒有減震減壓戰鬥服的防禦物資，天才入聖扛不住霸主一擊。更何況苦戰良久，收穫甚微，許賢沉吟了一下。 　　高濃度安眠鎮定劑、致命病毒與那些生物激素起了巨大作用。 　　除此以外。 　　霸主的體力消耗，營養消耗，缺乏必需食物都是它倒下去的重要原因。 　　許賢這麼一說，入聖者武貳世也恍然大悟，他們習慣了對抗神軀無傷無疲累的異空間神祇，差點忘了那頭霸主屬於生物的範疇，會流血，會虛弱，餓了困了都會削減戰鬥力。 　　它與祂截然不同。 　　它殺死七彩神軀。 　　但——面對軍方的炮火轟炸，超凡入聖的纏鬥，桑博士提供物資生效，導致霸主持續性作戰能力太差了，跟入聖者沒法比。 　　論爆發不是一個級別。 　　論持續作戰能力，霸主與超凡入聖也不是一個級別——要知道血肉之軀加上意志，稱之爲最強武器，活生生磨死神祇！ 　　面對神祇，面對霸主，人類如同小草面對暴風雨。 　　但卻有超越理論的堅韌不屈。 　　“確實。” 　　“它耐力不行，體能不夠。”武貳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滄桑老臉揚起不知名笑容。 　　所以說，真不能太快，持久纔是王道啊。 　　兩人相視，大笑起來，緊跟着許賢又低聲說道：“霸主智慧不俗，北極洲那頭應該知道怎麼選擇。” 　　“希望吧！” 　　武貳世深深吸口氣，摸了摸鬢角，忽有白髮生。 　　但是沒關係，只要挺過這一關，超凡入聖一定會崛起，霸主軀殼將會提供血肉之軀的修煉方式，此乃扭轉惡劣局勢的契機。 　　“先別說那些。” 　　“唐鴻絕不能出事。” 　　無論少了誰，太陽也照常升起，唯獨唐鴻不可以。 　　他身上承載太多的寄託希望。 　　他肩上扛起太多的依賴重擔。 　　舉國矚目。 　　開闢新時代的人，若是倒下去，其後果不堪設想。 　　…… 　　華國是大國，一丁點變化，足以影響全世界。 　　各國都沒有隔岸觀火。 　　或提供幫助。 　　或盡力支援。 　　美洲國出動入聖，緊急前往華國沿海的幾位入聖者還沒有抵達渤海，就收到唐鴻斬殺南極霸主鱷龍龜的驚世駭俗之消息。 　　一個個徹底懵了。 　　人在中途，距離幾千裏，南極洲霸主已死。 　　“Ohooooooo！” 　　霎時間整個機艙響起驚歎。 　　一聲聲驚歎，連綿不絕，舷窗都微微發顫。 　　碧綠眼眸睜開，X：Ⅲ身爲美洲國天才序列第三位，直接從座椅跳起，殺伐決斷的氣勢發生鉅變，酷烈冷漠的面孔寫滿了喜悅之情。 　　“唐，唐！” 　　X：Ⅲ高聲吶喊道。 　　“第七天才！” 　　X：Ⅱ摸了摸眼角，彷彿看到一輪光源在綻放，媲美當年第一天才的人物橫空出世。 　　現在就只剩一個問題。 　　北極洲銀冠鳥身古生物將會如何選擇。 　　…… 　　由舉國矚目，到世界關注，各大地區入聖者全都緊盯着戰爭畫面。 　　“咳咳。” 　　唐鴻低頭咳嗽，左手拄着刀柄，屹立南極霸主鱷龍龜的頭顱之上。 　　須知。 　　他僅僅使用黑色長刀割下了龐大猙獰的頭顱，三次孤注一擲後，整個人虛弱無力。 　　搬不動霸主頭顱。 　　除非用孤注一擲去推動，但是代價太巨大，唐鴻不至於犯傻。 　　所以他做的，只是切斷它頭顱，雙腳站在上面，一刀插下去，銀色血液濺在唐鴻臉龐上。 　　“你要戰爭。” 　　“我們就給你戰爭。” 　　唐鴻又重複一遍，這不是強調，而是陳述句口吻。 　　有人倒下去。 　　有人繼續站起來。 　　但身後無人，唐鴻守國門，就必須一個人屹立不倒：“你要和談，請收起你的翅膀。” 　　唐鴻從容不迫開口道，望了眼天邊戰機盤旋，海面戰艦接近，他緩緩拔出插入霸主頭顱的黑色刀鋒，刀刃上沾染着銀白血液。 　　唰，唰。 　　他盤膝而坐，長刀擱在雙膝上，用袖口輕輕擦拭。 　　這風範，這氣場，張開那遮天之翼的鳥類霸主瞳孔也閃爍驚詫之色，鋼鐵一般的翼翅扇動兩下，無盡風暴捲起沙灘上破碎貝殼。 　　它高高昂起頭顱，俯視着唐鴻，這個明明身軀渺小又脆弱的人類。 　　它稍稍觀察一下，立刻感知到這個人狀態極差，傷勢嚴重，全面衰竭，已經是不堪一擊。 　　顯然。 　　此人無力再戰，沒有退路，置身絕境。 　　“人類！你很有勇氣。” 　　它居高臨下，口含天憲般，粗壯尖銳的鳥喙呈現圓錐型，微微一顫，古老低沉的雷鳴聲音在唐鴻耳邊炸響。 　　遠古霸主聽得懂人類語言，當然會使用。 　　高等生命體智慧不容小覷。 　　“哦。” 　　唐鴻低着頭，繼續擦拭黑色刀鋒。 　　擦完這面，再擦那面，最後用臂彎夾住刀刃一擦而過——這柄刀閃爍着金屬光澤，刃如冰霜鍛造，一點寒芒乍現。 　　正是唐鴻持刀直指北極洲霸主。 　　“戰爭還是和平……” 　　“你！” 　　“選一個！” 　　他沒有退路，沒有更多的選擇，有時候一往無前，發起進攻，實乃最好的防守。 　　國門所在， 　　渤海岸邊， 　　唐鴻一刀指向北極洲銀冠鳥身古生物。 　　海浪拍打岸邊，水花破碎，潮起潮落的聲音傳過來，清涼海風驅散這片沙灘的悶熱空氣，經過遊樂園旋轉木馬與摩天輪，經過這條淪爲廢墟海岸線，經過唐鴻與鳥類霸主周邊區域。 　　“人類！” 　　它聲音凝爲細線，幽幽道：“我想問問你爲什麼要戰，無神性卻守護這些有神性的人，不覺得可憐嗎？” 　　唐鴻一字一頓鏗鏘有力道：“爲一切活着的而戰，包括我自己。” 　　北極洲霸主沉默……那雙碧綠瞳孔凝視着唐鴻，轉來轉去的猶豫，銀冠一點點傾斜，朝着正下方，越來越接近唐鴻。 　　天地間再無聲音。 　　浪濤，水花，海鷗海鳥早已經消失不見。 　　戰機，戰艦，軍方炮火停止，似有大片大片的烏雲籠罩，遮蔽日月的巨型鳥冠落下去，它近距離面對面盯着唐鴻。 　　針鋒相對的氣機！ 　　劍拔弩張的景象！ 　　剎那間遮天之翼的源頭從高空雲霧探出，駕臨頭頂，下沉到唐鴻眼前。 　　就好像一個人彎腰，蹲着，仔細觀察小螻蟻。先別說有無殺意，單單蹲下去引起的空氣流動，光線變化，氣勢氣息甚至是大氣壓強，物理空間的壓迫就有大恐怖。 　　譁~ 　　砂礫四散。 　　霸主約有百米高，它低下頭顱，那雙碧綠色瞳孔與唐鴻同一個水平高度。 　　龐大無邊的陰影籠罩四方。 　　風兒消失，陽光消失，整個世界離唐鴻遠去似得。 　　“你值得尊重。” 　　北極洲霸主開口，浩浩蕩蕩，不再傳音。 　　它低頭平視唐鴻，軀體往前傾，彎曲到極點，人們這時才驚駭欲絕的發現它對軀體的掌控如此可怕，百米之高下沉到十米之高，相當於人類站着把腦袋下沉到十幾釐米的高度。 　　前提站着不動！ 　　簡直匪夷所思！ 　　這頭鳥類古生物繼續低頭，鳥喙抵着沙灘，瀰漫沉重氛圍。 　　令人喘不過來氣。 　　遠遠拍攝的鏡頭都微微顫抖。 　　它彷彿蓄勢，下一刻爆發攻擊，四面八方的空氣壓成鐵塊，又彷彿變成巨浪怒號的大海，緊繃式壓迫，高等生命的震懾，遠古霸主統治力展露無遺。 　　那雙碧綠色瞳孔始終盯着唐鴻眼眸。 　　‘咚，咚。’ 　　唐鴻聽見胸腔的心跳聲音。 　　嘩啦！ 　　它收起黑色雙翼：“結盟只限於我和你們之間，這是底線。” 　　“我們？天才？”唐鴻詫異道。 　　“對。” 　　它瞥了眼唐鴻耳邊通訊器，慢條斯理淡淡道：“沒有神性的人類，異空間那邊也有，你猜猜那些人是什麼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