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綠豆雪糕

　　“咕咚。” 　　昏黃路燈下，公交站點旁，李光磊小心翼翼嚥了口唾沫。 　　他心跳開始加速，有點慌慌的。 　　他雙腿發顫發軟，緊張極了，大腦也一片空白。 　　良久才擠出一句：“你，你真不是騙子啊。” 　　“嘿！” 　　方南洵凝視着他，笑問道：“你有什麼好騙的？” 　　李光磊頓時不吭聲了。 　　他出身單親家庭，從小就過着又苦又窮的日子，幾乎沒有零花錢，不像同齡人央求爸媽買手機，氪金打遊戲，或者在衣服鞋子乃至於生活用品、學習用品上攀比。 　　實在捨不得花錢。 　　就連買一根雪糕解解饞，李光磊都要撿着最便宜的買——譬如剛纔掉在地上的不知名廠家生產的綠豆雪糕只要一塊華國幣。 　　單親家庭出身，他內心脆弱，同時又十分敏感。 　　幸運的是，自從上學，李光磊碰到一位位善良老師的友好的班級同學，並沒有遭遇歧視，不公平對待，但恰恰這些近似同情或憐憫的微妙氛圍，進一步激化自卑。 　　他不埋怨，懂得感恩，只不過心中一直有強烈念想，想出人頭地，不需要別人的惻隱之心。 　　等到將來有一天，他也要成爲有能力幫助弱小的人。 　　而此時…… 　　手裏拿着兩把僅僅在有錢人家的同班同學聊天之時聽說過，偶爾上網纔看到的車鑰匙…… 　　李光磊暗暗盤算了一下，即使把自己賣了，怕也不及兩輛車值錢呢。 　　於是他低頭看向那份合同，認真看了遍。 　　劇烈跳動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問道：“簽完後，請問我要做什麼？” 　　方南洵義正言辭：“拯救世界！” 　　李光磊忍不住笑出了聲，緊張忐忑的心情頃刻間消失，只覺得異常滑稽。 　　剛開始，眼前這個面色冷峻的中年人說他骨骼驚奇，天賦異稟，有一份維護世界和平的重任，他還以爲是新型的詐騙套路。 　　萬萬沒想到！ 　　真的要上升到這個高度嘛！ 　　荒唐，離譜，聽起來令人尷尬，畢竟他每天上學，一門心思撲在各科學習上。 　　別說拯救世界了。 　　只要能把自己家從貧苦拯救出來就是李光磊人生目標……所以聽到方南洵說什麼拯救世界，爲人民服務，爲國家爲社會爲人類無私奉獻，李光磊認爲距離自己很遙遠，好像火星那麼遠。 　　“簽名吧。”方南洵說道：“簽完跟我去雲海，不用上學了，沒時間。” 　　“好的！” 　　李光磊點了點頭。 　　只要給錢，只要不犯法，讓他幹什麼都行：“對了，你能不能先給我媽的飛信帳號轉點錢。” 　　說着。 　　他又補充了一句：“最好別用銀行卡轉賬，飛信方便。” 　　因爲他聽說銀行轉賬可以在二十四小時內撤回……方南洵搖頭失笑，彷彿把李光磊那點小心思徹底看穿。 　　…… 　　深夜時分。 　　北河省省會始發、終點站雲海的G2811次高鐵列車，商務座位的車廂。 　　李光磊縮着腦袋，如坐鍼氈，渾身不舒服似得，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做了一些心虛的事兒。 　　“爲什麼要買商務座？” 　　李光磊穿着那身藍白相間的校服。 　　他校服破舊，有些發白，但卻很乾淨。 　　“商務座兩千多，貴了四倍，爲啥要買商務座。” 　　李光磊小聲嘀咕，不敢高聲語，從來沒坐過這麼精緻的座位。 　　方南洵閉目養神，幽幽道：“官方給報銷。” 　　“那，那也不能亂花啊。” 　　李光磊無法理解，訥訥自語，世界觀遭到衝擊……他想了一下，兩個商務座能買四千多個綠豆雪糕，每天喫一根，能喫十幾年，整個人頓時傻了。 　　猶豫了一下。 　　他支支吾吾說道：“那個，能不能把我這個商務座換成正常座位。” 　　方南洵：“別鬧了。” 　　李光磊急了，小聲道：“可是我想換成綠豆雪糕啊。” 　　“哈哈！” 　　車廂過道對側，傳來一聲輕笑，是一名臉龐俊朗的青年。 　　那青年顏如冠玉，品貌非凡，溫文爾雅，氣宇軒昂，言語已蒼白無力，仿如只存在過度美顏影視劇的完美之人。 　　李光磊頓覺困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惜他在高鐵上，哪裏找地縫。 　　這時。 　　自從上車就一直閉目小憩的方南洵終於睜開眼睛，扭頭看了眼。 　　“年輕人，笑什麼。”方南洵慢條斯理開口道：“綠豆雪糕很好喫，你沒喫過嗎？那可是太遺憾了。” 　　“確實有點小遺憾。” 　　唐鴻點點頭，實在沒想到，坐一輛去往雲海的高鐵，竟然碰到方南洵，還有面色稚嫩穿校服的李光磊……原世界他加入黃河組織，踏上超凡這條路，就是方南洵推薦，那時方南洵已經是顧問級別，坐鎮在雲海分區。後來到了黃河總部特訓營，唐鴻的特訓教官正是李光磊。 　　如今在二號時空遇到這兩個幾乎影響他一生的人，唐鴻豈能不激動。 　　霎時間思緒翻飛。 　　久遠的回憶，塵封的畫面，如潮水緩緩湧來。 　　那一年，方南洵爲掩護他，把一尊全盛階段危險神釘在原地，同年十一月，災難級神祇襲擊華國東海，方南洵一戰入聖。 　　也是那一年，李光磊士爲知己者死。 　　‘雖然沒死成。’ 　　唐鴻不由得想起往事。 　　他太激動了。 　　可惜相見不相識。 　　他只好扭頭，望向車窗外，列車已進入雲海市邊緣區域。 　　同時。 　　過道另一側，方南洵面容平靜，眼底卻閃過微不可察的光芒，最近超凡阻擊戰傷亡率大增，必須擴充超凡者——方南洵認爲李光磊具備成爲頂級超凡甚至是先驅超凡的巨大潛力。 　　“時間不多了。” 　　方南洵喃喃自語，心情急迫。 　　全國上下十幾億人口，超凡者寥寥無幾，只有兩千人不到。 　　超凡實在太少了…… 　　偏偏適用於超凡的意志鍛鍊法仍然不公開流通……他只是頂級超凡，心有餘而力不足。 　　方南洵握了握拳，掏出手機，登入超凡者APP論壇，便看到一條標題加粗很醒目的置頂帖子，代號搬山者的顧問級別率領二十位頂級超凡，成功阻擊兩尊虛弱階段危險神。 　　“先驅超凡……搬山者。” 　　方南洵不禁深深吸了口氣，他也得儘快突破，顧問級別才能夠推動超凡意志鍛鍊法的無償使用。 　　很快。 　　G2811次高鐵即將抵達雲海站。 　　車廂內響起廣播：“列車運行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終點站，雲海虹橋站。請您做好下車準備，感謝您一路來對我工作的理解與支持，歡迎您再次乘坐我們的列車，下次旅行，再會！” 　　“走。” 　　方南洵拍了一下李光磊肩膀。 　　“哦哦。” 　　李光磊背上小書包，離座時眼角餘光瞄了眼唐鴻，又急忙低下頭去。 　　車廂內衆人都起身，準備下車。 　　唐鴻坐在原位，沒動彈，他目送方南洵李光磊兩人背影消失在視野之內。 　　‘果然。’ 　　‘二號時空有超凡。’ 　　唐鴻清晰感知到方南洵體內的超凡力量，強大體魄，以及堅韌的意志。 　　很明顯。 　　現在方南洵是個頂級超凡者。 　　‘不過。’ 　　唐鴻沉吟了一下：‘我記得天宮四號發射之前，人造神計劃已經開始很久了。’ 　　唐鴻翻閱過人造神計劃資料。 　　第一天才消失前，計劃已開始，計劃成功是在她消失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