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我在這裏聽着呢
“幻境,這不可能?”
一時間,百里江根本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境,更不相信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假的。
可對面的原本應該被自己重創的沈鈺,此刻看起來完好無損,甚至連衣衫都沒有褶皺。這給他的衝擊,卻讓他不得不信。
幻境,怎麼可能!
“是麼?”憐憫的看了對方一眼,沈鈺淡淡的說道“那你抬頭看看周圍!”
“這……”聽到沈鈺的話,百里江抬頭一看,瞬間有些懵了。
周圍的山林被巨大的力量破壞的支離破碎,而自己身前躺的全是自己的手下,他們身上的傷明顯都是自己所留。
這刀傷,以及上面殘留的罡氣完完全全屬於他,他絕不會認錯。
至於那遠處被自己劈飛的,那原本應該是沈鈺的那個人,卻是自己請來幫忙的大宗師。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
難怪他會感覺沈鈺的功力忽高忽低,原來跟他對戰的根本不是沈鈺,而是自己的手下和那個請來的大宗師!
這一刻,百里江臉上只剩下了驚慌和不解“不可能,究竟是什麼時候?”
“在你把酒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里面有毒了!”
冷冷的看了對方一眼,沈鈺的眼神中充滿了鄙夷。這死胖子的演技還是可以的,但他竟然會對自己下毒,這便是他們最大的敗筆。
“怎麼會,追魂香本就無色無味,又混入美酒之中,即便是用毒的高手也根本完全無法分辨!”
“沒什麼不可能的,這天下不可思議的事情多了,你又怎麼會全部知道!”
“是啊,這天下不可思議的多了!”聽到這句話後,百里江卻突然變得冷靜了下來,臉上的驚慌此刻全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沉穩。單憑心理素質這一塊,百里江不愧爲殿前司的精銳,果然拿捏得死死的!
“也許,眼前的是幻境呢!”
突然,百里江的嘴裏嘣出了這麼一句,而後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沈鈺“也許現在我看到的纔是假的,而剛剛的那一戰卻是真的!”
“沈鈺,你休想騙過我,我必殺你!”
“是誰給你的自信!”手握在劍柄上,沈鈺已經沒有跟他廢話的意思的。劍光閃過,恐怖的劍氣瞬間爆發,直衝百里江而去。
知道劍氣降臨的那一刻,百里江那冷靜的眼神纔開始變化,變的驚慌,變得無措。特麼,原來這纔是真實的!
可是隨後,這恐怖的劍氣並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瞬間便將他淹沒。
本就是強弩之末的他,在這股強到近乎不可思議的劍氣之下,連一息的時間都沒有撐過!
眼神迅速變得渙散,生機也在極速的消散着。這一刻,他不甘心,他把一切都算進去了,爲什麼還會失敗!
“砰!”鮮血灑落,百里江重重的倒在了地上,與他的野心一同消散。
而這時候,沈鈺還聽到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呼吸聲,隨即向不遠處走去,那裏還躺着一位大宗師。
在靠近對方的時候,沈鈺慢慢把手放在劍柄上,一身劍勢緩緩釋放。
“沈大人,我無意與你爲敵!”
睜開眼睛,對方極爲艱難的看向沈鈺。此刻他已渾身重傷,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說要跟沈鈺對放了。
從弱小到混到現在,他也不容易,好日子才享受沒多久,他可不願意就這麼死在這裏。
“你既然知道是我,就證明你是有意與我爲敵的!”
“我……”這一刻,他真想給自己一巴掌,讓你多嘴幹什麼。
“噌!”劍光閃過,對方還想張嘴說些什麼,不過卻瞬間被劍光徹底淹沒,再不能發出半點聲音。
“搞定!”淡淡的看了對方一眼,沈鈺隨後低聲說道“系統,簽到!”
“簽到成功,獲得落魂珠!”
“落魂珠,好東西啊!”新得到的落魂珠,有擾亂心神的作用,乃至可以磨滅人的意識。
若是在爭鬥過程中,突然來這麼一下,對方在落魂珠之下精神渙散,直接愣在那裏。那之後,完全可以一劍帶走他。
忙不迭的將手裏的小珠子收起來,這可是好東西,用的好了的話可以起大作用。
而後,沈鈺毫不猶豫的開始在他們身搜了起來。百里江他們好歹也是大宗師,身上還是有些好東西的。就算自己用不到,梁如嶽他們也能用的到。
“等等,這個是……千血教據點?”
突然,沈鈺在百里江身上搜到了一份地圖,上面標註的是千血教在各處的據點。離這裏最近的,就有一兩處。
而後,沈鈺還在百里江身上搜到了一封密函,看了看之後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百里江之所以會來到這裏,其實不是衝着林南山來的,而一開始則是衝着千血教來的。
千血教差點把東寧軍給佔據了,朝廷怎能不怒,立刻就派遣最精銳的殿前司前來暗中調查,爭取將千血教一網打盡。
結果這不就巧了麼,在松南府調查千血教的時候,百里江無意間查到了林南山這個背叛他多年的人。
好啊,這小子跑了二十年,自己愣是一點消息沒有得到。結果在這裏找到了蛛絲馬跡,這不就是踏破鐵鞋無匿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麼。
千血教也不着急對付了,先把林南山摁在那再說,七竅星石這樣的寶物他一定要得到!
“所以,這一切還是因爲自己!”這一刻,沈鈺不由輕笑一聲。不過,手裏這份千血教據點的地圖,倒是給了他一個驚喜。
百里江這個人,人品可能不咋地,但業務能力還是相當可以的。
“離這裏最近的是……這裏!”收起地圖,沈鈺頭也不回的歷離開,直奔千血教據點所去。
而此時千血教據點內,一羣人正圍在一起,互相發表着意見。完全不知道,他們已經被人給盯上了。
“我覺得,應該利用沈鈺此人心慈手軟的心性,直接綁一票普通百姓,然後威脅他過去。然後,我們在那埋伏,將他擊殺!”
“我覺得,只要能埋伏的夠好,未必不能……”
就在這人侃侃而談之際,一人卻百無聊賴的四處亂瞟。這樣的情況他見得多了,早就不稀罕聽了。
這些人天天放嘴炮,真要是動手了,一個個慫的不行,你們真有那本事,倒是動手啊。
當他抬頭一看,看到房梁處的時候,頓時心中一驚,嚇的差點叫出聲來。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房梁處,正饒有興致的看着這邊。
隨後。他趕忙拉了拉旁邊這位還在侃侃而談的同伴,示意他趕緊閉嘴。
“你拉我幹什麼?”正聊的起勁呢,被人打斷,讓他很是惱怒。不過,順着這人眼神看去的方向,他也看了過去,一瞬間冷汗就爬滿了額頭。
“沈,沈鈺!”
“說啊!”冷冷的看着他們,沈鈺一隻手握着劍“怎麼都不說話了,我在這裏聽着呢!”
第二百零一章 一縷浩然氣
“繼續啊,你們怎麼不繼續了!”
從房梁之上輕輕飄下,沈鈺的手輕輕握在劍柄上,冷冷的看着這些人。
那無形而冰冷的殺意,已瞬間將這裏佈滿,令屋內的溫度驟降。宛如在一瞬間,令這裏進入了寒冬臘月一般。
“跑,快跑!”霎那間,當感受到沈鈺身上的殺氣後,所有人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幾乎同時一躍而起,向着最近的出口衝去。
即便他們剛剛侃侃而談,說在要怎麼怎麼樣的對付沈鈺,但真正面對後,他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與之對戰的勇氣。
面前這個年輕人的氣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測,讓他們沒有一點信心。所以,第一時間逃走纔是最好的選擇。
可惜,沈鈺的劍明顯要比他們逃跑的速度快上不少。他們再快,又怎麼快的過那迅如奔雷的浩然劍氣。
“噌!”利刃出鞘的聲音傳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股劇痛就隨之湧上心頭。所有人無一例外,全部從半空中摔落在地。
鮮血灑落,染紅了地面。
一劍,僅僅只是一劍,就讓他們這麼多高手全部重傷垂死。這已經不是可怕能形容的了,而是恐怖,難以抵禦的大恐怖!
可笑他們還在商量如何對付沈鈺,殊不知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罷了。
“這麼弱,浪費我的時間!”一劍功成,沈鈺頭也不回的離開,他非常自信,自己這一劍之下沒有活口。
接下來,沈鈺將從百里江身上搜刮出來的地圖仔細對照了一遍,也將上面記載的千血教據點挨個走了一遍。
在短短兩三天內,地圖上的千血教據點,幾乎被他連根拔起。所過之處,甚至沒有人能夠擋住他一劍。
甚至沈鈺有一種感覺,這些不入大宗師的人,實在是提不起他的興起。有時候,他連拔劍都懶得拔,直接一拳過去也一樣橫推。
不知何時,他已經成長到完全不懼一般高手的地步了!
從地圖上最後一個千血教的據點出來,此刻沈鈺的背後已經是一片火海。這感覺,舒坦!
“系統,簽到!”
“簽到成功,獲得一縷浩然氣!”
“又是一縷?”本以爲將所有千血教的據點全部拔出之後,將這些機會攢在一起,怎麼也能簽到一波大的。
結果又是給了一縷,系統什麼時候這麼扣了。而這新得的浩然氣,那跟之前自己得到的浩然劍氣能有啥區別?
很快,隨着瑩瑩白光湧入,沈鈺渾身上下似乎悄然發生着變化。這一刻,他也似乎沉浸在那無盡的浩然之氣當中,眼睛瞪的越來越大。
他之前所得到的浩然劍氣,說白了只是一種修行方法,一種獨特的劍氣。
而浩然氣則是不同,那是以仁義道德,至公至正,坦蕩之胸懷所滋養而成的胸中之氣。非鐵骨錚錚,仁義無雙者不能有。
至大至剛,不卑不亢,至公至正。外物不能奪其志,萬般誘惑難動其心,此之爲浩然也。
胸中一點浩然氣,天地千里快哉風。天地浩蕩,山河壯闊,男兒至正之氣纔是浩然!
若是心志堅定,氣存浩然,自然可以諸邪辟易,萬法不侵。一縷浩然氣,足以令沈鈺在精神上立於不敗之地。
“浩然之氣,果然強大!”慢慢睜開了眼睛,這一刻,一點浩然氣入體,沈鈺的功力雖無明顯進境,但氣質卻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氣,坦蕩而浩大。令他舉手投足間不怒而威,彷彿自有一股浩然光正的壓迫感。
而就在這時候,沈鈺的耳邊傳來一陣呼呼風聲,那是有人在快速疾行引動的微風。
很快,一隊身着黑色錦衣,渾身散發着冰冷氣息的黑衣人,已經暗暗將他包圍在了其中。
這些人個個氣息不弱,而且行動間幾乎動作一致,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他們的氣息聯合在一起給人的兇悍的壓迫感,很強!
“你們是什麼人?”手摸摸的放在劍柄之上,對方那冰冷刺骨的殺氣完全不加掩飾,明顯是來者不善吶!
“我們是黑衣衛殿前司的人,本座殿前司校尉彭巖!”隨着這道聲音響起,一道一臉精悍氣息的中年人慢慢的走了上來。
“沈鈺,我問你,三日之前你在哪裏,百里江可是你所殺?你可知道他是誰?”
“不錯,正是我所殺!”沒有半點猶豫,沈鈺直接點頭承認,繼而又淡淡的說道“殺都殺了,我管他是誰!”
“放肆,沈鈺,百里江乃是殿前司校尉,你竟然殺我殿前司的人,你該當何罪?”
“他要殺我,我自然要殺了他,這屬於正當防衛。怎麼,你有意見?”
“混賬,囂張跋扈!”沈鈺如此混不吝的態度,直接激怒了對方,此人隨即命令道“來人,給我拿下!”
“我看誰敢!”冷眼掃過四周,沈鈺的手握緊劍柄上,一股恐怖的氣息隨之降臨。即便是對面的彭巖,也是猛地一驚,臉色隨之一變。
這年輕人,好可怕的氣息!
“沈鈺,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我在正當防衛。反倒是你們,無故就要對本官動手,誰給你的膽子,誰給你的權利?”
“你要拿本官,可有朝廷允許?可有手令?”
“這……”
“那就是沒有了!”看到彭巖如此模樣,沈鈺直接冷冷一笑“黑衣衛的確有監察地方的權利,可無令卻也不能隨意抓捕朝廷命官!”
“你手中無令,卻一上來就要對本官喊打喊殺,殿前司是要置身於國法之上,置身於皇朝之上麼?”
“還是說,你彭巖彭校尉,能全權代表朝廷?你的意志,就是朝廷的意志?”
“你,你莫要胡說!”一連數問,問的彭巖滿頭大汗,渾身冷汗淋漓。這帽子扣的,他可萬萬戴不起。
同時,沈鈺那冷喝質問的模樣,似乎不怒自威,彷彿帶着無窮的威壓,更讓他感受到莫大的壓力,連身板都不由彎了彎。
自從他成爲的殿前司校尉以來,哪怕朝廷的各部尚書,乃至是軍中統帥,他都敢正面硬剛。
可這一次,面對沈鈺的時候,他卻莫名其妙的感覺慫了。
那感覺,就好似幼求學似時面對師長的責問,不敢有半句反駁,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唯唯諾諾。這樣的感覺,他已經好些年都沒有了。
這一刻,彭巖彷彿見到了朝堂之上三朝元老的陳行陳大人,沈鈺的身影與陳行大人的身影竟高度重合在一起。
更準確的說,是他們的氣質非常想像,甚至他有一種錯覺,似乎沈鈺身上的氣息還要更加威嚴一些。
“不!”趕忙搖了搖頭,將這個可笑的念頭甩出腦海中。
沈鈺不過是個小有名氣的年輕人而已,他何德何等,竟能與陳大人相提並論!
第二百零二章 試試看
“沈鈺!”
抬頭看向沈鈺,不知道爲什麼,在面對這個年輕人的時候,彭岩心中竟然升起了莫名的敬畏感。
這種感覺來的莫名其妙,但卻是真正存在的,彷彿深深植根於內心深處。這個年輕人,怕是不簡單吶!
強行壓下心頭的那種莫名感覺,彭巖隨後大聲說道“百里江畢竟是我殿前司的人,我殿前司的人還輪不到沈大人你來審判!”
“百里江此人,爲一己之私而不惜手段,甚至是濫殺無辜。你們殿前司卻始終對此視而不見,這就是你們殿前司的行事方法?”
靜靜的看着對方,沈鈺的話的聲音越來越高,也越來越硬“那你想要百里江殺多少無辜之人,你殿前司纔會出手?”
“那在這期間被他所害的人又該找誰訴苦,那可是一條條人命,你們殿前司擔得起麼?”
“本官殺他,合情合理合法。這等表裏爲奸之徒,人人都可得而誅之!怎麼,彭校尉有何指示?是想要拿下本官,爲那百里江償命麼?”
“你,我……”這一瞬間,彭巖胸中一堆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現在沈鈺帶給他的壓力太大,大到甚至讓他有一種窒息的感覺。甚至,言語之間,他還有一種自己氣勢越來越弱的錯覺。
“還不快讓開,你擋着本官的路了!”
一句暴喝傳來,讓彭巖下意識的退了幾步,讓開了一條路。而沈鈺,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從他們眼前走過。
這一刻,彭巖的臉刷一下的變得通紅,誰能想到沈鈺一句高喝,竟然讓他下意識的照辦了。
今日回去,他必然會經歷家法。沒辦法,誰讓他在一個年紀輕輕的知府面前這麼慫來着,丟了大家的面子,也丟了大統領的面子。
不過,今天之事要趕緊上報,對沈鈺這個年輕知府的評價,恐怕要再上好幾個檔次纔行。
而回來的沈鈺,突然多了幾分莫名的緊迫感。他現在雖然有些實力了,但還遠不到最巔峯。
他殺了百里江,勢必是惹到殿前司了。不過這件事情他不後悔,此人算計自己,那殺就殺了!
殿前司的校尉便是大宗師,那在往上的其他人呢。今日落了人家面子,殿前司的人,怕是很快就會再找過來找場子。
所以他需要變得更強纔是,只有自己足夠強了,這樣才能應對一切。
在這江湖之上,誰的拳頭大,誰說的就有道理。而沈鈺現在顯然拳頭還不夠大,實力還不夠強,不足以讓所有人敬畏!
“七竅星石!”
手中拿出了他無意間得到七竅星石,不知道爲何,當他想要變強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這個東西。
不過這東西的功效也的確很強,落星谷歷任谷主能在最短的時間一躍成爲天下有數的高手,此物功不可沒!
當沈鈺接觸七竅星石的同時,星石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光芒,裏面那無窮無盡的力量彷彿在誘惑着自己。
這一刻,他恍惚間有一種錯覺。只要自己放開心神,全身心的與七竅星石中的力量相結合。他便一躍而成爲天下最頂尖的高手,便能天下無敵。
這種錯覺甚至越來越強,有一種要影響他心志的趨勢。
不過,此刻的沈鈺,剛剛簽到得到了浩然氣,意志堅定,對此完全不爲所動。
不管這股力量究竟有多強大,沈鈺始終堅信絕不能一蹴而就。一天就取用一點點,水滴石穿,慢慢將七竅星石中的力量爲自己所用。
一方面不用怕有什麼隱患,另一方面,也好夯實基礎,不至於因爲一口氣吸納的力量過多,實力增長過快,導致根基不穩。
何況這裏面的力量畢竟不是自己的,融合起來還需要小心謹慎纔是。
準備好了一切,沈鈺開始小心的嘗試着勾連一點其中的力量。霎那間,彷彿火油中混入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熊熊烈火一般。
整個七竅星石變得沸騰起來,裏面的力量倒灌而入沈鈺的身體中,根本不受控制。
同時,那股能影響人意志的聲音似乎自心底產生,一步步的誘惑着人放開心神,去妥協,去全力接納所有。
而這時候,自己心底彷彿出現一道暴喝,似晨鐘暮鼓般,讓沈鈺突然驚醒。
這股力量浩然博大,至剛至正,這是屬於浩然氣的精神力量。
此刻,自七竅星石中竟然有一股精神力量暗中湧入,在悄無聲息之間,竟在偷偷磨滅自己的意識。
而浩然氣護住自己的精神,在一瞬間將其牢牢阻攔在外。任憑其如何兇猛,也無法衝過這層阻隔。
霎那間,原本沈鈺是想着去吸納七竅星石中力量的,結果最後變成了現在兩股意志在碰撞交鋒。
這股突然湧現的意識彷彿也不再遮掩,磅礴而恐怖,其精神力量遠超自己,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
不過浩然氣卻猶如黑暗中的一把篝火,牢牢護住最後的光明。其至正之氣,更是讓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靜,即便是山崩於前而能面不改色。
不過這股光明之火在那股可怕的精神力量的不斷衝擊之下,也有些搖曳,沈鈺就怕它一下熄滅。
這一刻沈鈺也明白了,這七竅星石根本不是什麼傳承,而是裏面的意識在奪舍!
歷代的落星谷谷主之所以會在短時間內,一躍成爲頂尖的高手。不是因爲這傳承有多優秀,而是他們早已被奪舍佔據,成爲了另一個人。
換句話說,歷代的落星谷谷主特麼根本是一個人,七竅星石中的力量本就是他們自己的,吸納起來自然極快!
難怪他們連敵對勢力的人都敢尊爲谷主,只要接受了所謂的七竅星石中的傳承,哪怕是生死仇敵也會完完全全變成自己人。
搞不好,這樣還能反坑對方一波。
難怪最後一任的落星谷谷主會瘋了,如此天才高手,二十歲便已是大宗師高手,三十歲已打遍落星谷無敵手,其實力也是深不可測。
落星谷的最後一任谷主的實力和精神力量應該遠超現在的自己,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面對自七竅星石中突然襲來的精神侵蝕,當時兩邊應該是經歷了殊死搏鬥。
最後,那位新任的落星谷谷主雖然沒有輸,但意識也幾乎被折騰的崩潰,以至於徹底發瘋。這纔在落星谷大開殺戒,導致落星谷自江湖中消失。
可如今,單憑沈鈺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反擊,只能藉助浩然氣的力量被動防禦。
這一刻,沈鈺真想給自己一巴掌。老是告誡自己不要貪心,天下掉餡餅的事情少之又少,倒是從天上掉兩塊石頭,砸的人頭破血流的事情,是經常的!
怎麼剛剛就一時沒忍住呢,也不對,現在想想不是沒忍住,而是自己早就受到了影響,這纔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那現在可咋辦,難道還要等七竅星石中的精神力量自己消磨殆盡麼,這不是開玩笑的麼!
“等等!”這時候,沈鈺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身上掏出一個散發着奇異光芒的珠子“差點忘了,自己還有一樣寶物!”
“落魂珠!”此物有擾亂心神的強橫作用,乃至可以磨滅人的意識,渙散人的精神。針對精神意識方面,有着超乎尋常的作用。
至於功效沈鈺還沒有用過,今日就試試看,看看這簽到所得的東西究竟靠不靠譜!
第二百零三章 他們還能這麼好?
“這東西似乎有用,而且比想象中的還要有用!”
當沈鈺的功力源源不斷的輸入進落魂珠內後,那原本看似平平無奇的玉珠,一下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一股奇異強大的力量隨之湧現。
在這股力量之下,沈鈺甚至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顫抖。不過好在,落魂珠中的這股力量是爲自己所用的。
在他的控制之下,落魂珠的力量與七竅星石碰撞在了一起,這一瞬間,就好似火星撞地球一般,霎那間無形的火花彷彿已經四濺。
恐怖的精神餘波以兩者爲中心向四周蕩然,在這股餘波之下,旁邊的沈鈺一下就受到了衝擊,頓時感覺腦袋嗡嗡的。
好在心頭一縷浩然氣,牢牢護住住了他的精神意識。
不僅如此,在浩然之氣影響下,自己的意志好似擁有百折不撓,越挫越勇的特性,就彷彿面對千磨萬擊還依然屹立不倒一般。
甚至在這個過程中,更是藉助這股餘波的力量不斷磨練精神,錘鍊意志,使之變得更加強大,堅韌。
而在對峙了片刻之後,在七竅星石中彷彿傳來一陣不甘咆哮和嘶吼聲。
從一開始碰撞時,兩者的僵持不下,到片刻後能明顯感覺源自七竅星石內的精神力量在一點點的消散。
落魂珠對上七竅星石中的意識,就好像是天然的剋制一般,在面對落魂珠的力量時,即便裏面的意識再怎麼掙扎,也只有被慢慢磨滅的份。
等過了好一會兒後,源自七竅星石中的精神意識似乎感覺到了危險,一下縮了回去。不再主動進攻,而是開始嚴防死守!
這一下,七竅星石就好似烏龜殼一般,讓人無處下嘴,即便是落魂珠也只能慢慢磨。
而且七竅星石中的精神力量太過浩大,堅如鋼鐵,硬似頑石。
即便落魂珠擁有消磨意志,渙散精神的奇異功效。但面對嚴防死守,一時半刻也難以完全徹底將之凐滅。
不過沈鈺的時間多得很,他可以慢慢來。依仗落魂珠,水滴石穿之下,要不了多久就能徹底泯滅掉七竅星石中的精神意志。
這樣七竅星石才能真正爲自己所用,也只有這樣的七竅星石,他纔敢大大方方的吸納其中的力量。
七竅星石一時半刻是指望不上了,沈鈺又把目光看向整個松南府作奸犯科之人。收拾了這樣的人,才能成功簽到。而簽到越多,自己的底蘊也就越豐厚。
可是,整個松南府的大頭早就被自己收拾一遍了。剩下的那些,就算全收拾一遍,也夠嗆能簽到得到多少好東西。
沒想到有朝一日作奸犯科的人少了,反而讓他有些頭疼了。
不過也沒關係,松南府沒有,那就去松南府外面。無非就是遠了點,多跑兩趟的事而已。
想到就做,沈鈺立刻馬不停蹄的四處出擊,直接剿滅各處盤踞禍亂一方的山匪之類的。這樣不僅快,而且簽到的質量還高。
這段時間,沈鈺不僅簽到得到了近百年的功力,讓他實力更上一層樓。還簽到靈犀一指,排雲掌,以及三分歸元氣之類的武功。
除此之外,還在剿滅飛雲盜的時候,意外性的將自己的儲物空間擴張了十倍,他現在擁有的儲物空間足有上千方。
即便他這段時間得到不少金銀珠寶存在裏面,也還是看起來空蕩蕩,都不知道要往裏面存些什麼東西纔好了。
“大人,大人!”
這一天,沈鈺正好在府衙內,奔波許久偶爾也得喘口氣。不過這時候他沒有休息,而是正在擦劍。
淵虹劍鋒銳無雙,本不需要時時擦拭。沈鈺這樣做,其實也是在養劍。時時勤拂拭,用時方能一往無前。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耳邊就傳來了梁如嶽的聲音。不用說,肯定是有事!
“大人,陳先生來了?”
“陳先生?他又來做什麼,不見,他來準沒有什麼好事!”
“沈大人,不請自來,還望沈大人恕罪!”沒等梁如嶽出去把人給擋住,陳先生自己已經走了進來。
“沈大人,你是什麼時候惹到了黑衣衛的殿前司了?”
“黑衣衛的殿前司?等等,你怎麼知道?”
“你真惹到他們了?你知不知道連總督大人,都對這些人忌憚三分!”
看到沈鈺現在滿不在乎的樣子,陳先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總有些怒其不爭的感覺。
也不知道說這位沈大人是無知者無畏呢,還頭鐵呢。
殿前司都是些什麼,人家可是情報和行動一把抓,誰被他們盯上的晚上都睡不好覺。
可這位爺倒好,明顯惹到他們了,還滿臉的不在乎。
大哥,你就是個知府而已,在人家面前就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官。
不過,當看到沈鈺那一絲不苟擦劍的樣子時,陳先生張了張嘴但隨後又閉上了。
好吧,這位沈大人早就不是自己之前認識的沈大人,人家現在的確有這樣硬剛的資本。
而且這一次,沈鈺給他的感覺更可怕了。一開始看到對方的時候,只是感覺對方變得平平無奇。陳先生心裏很清楚,那是返璞歸真!
當再度仔細探查對方的氣息時,卻又感覺好似浩瀚如海,又無形無質難以捉摸。
而這時候對方似乎也有所感覺,就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僅僅只是一眼,就讓自己從頭到腳遍體生寒。那眼神可怕,那一閃而逝的劍勢更可怕!
要是真遇上什麼事情,大不了人家這個知府不做了,看他的樣子也不是多稀罕。
可對於朝廷而言,對於這樣天才拉攏還來不及,怎麼會輕易放他流入江湖中。損失了這麼一個天才,那可是巨大的損失。
這些天才總是有特權的,所以不到萬不得以,即便是朝廷也不會做出過激的事情來。
“陳先生這麼着急的過來,可是殿前司的人出手了?”這時候,原本正在擦拭寶劍的沈鈺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讓他們來,出了什麼事情,本官來抗!”
“沈大人,這一次不同以往。沈大人可知,殿前司的統領在朝堂上對沈大人一陣猛誇!”
“他說沈大人以一己之力將千血教所有據點拔出,幾乎將整個千血教橫掃。功勳卓著,理應嘉獎。而且還說如沈大人這等人才,怎能只是區區的一個知府呢!”
這些聽着是好話啊,聽的沈鈺都覺得有些不對了“他們還能這麼好?能不計前嫌的在朝堂上給我說好話?”
“沈大人怎麼還沒聽明白,他們當然沒這麼好,他們這是在給你挖坑呢!”
第二百零四章 可我有興趣
“他們這是捧殺?”
“不僅僅是捧殺,其實也是在賭一把,看看沈大人能不能創造奇蹟!”
搖了搖頭,陳先生有些無奈的說道“按照他們的意思,沈大人應該被大力提拔,可光平橫掃千血教的戰績還不能完全服衆!”
“所以,除此之外,沈大人需要再立一功,這才能讓人看到沈大人你身上是有真本事的,而非只是一時好運!”
“關鍵,就在這另立一功上!”
“哦?”這一下沈鈺也聽明白了,合着在這裏等着他呢。另立一功,哪那麼容易,八成就要給他挖坑了。
不過他對此不怎麼在意,他們要自己去那自己就非得去麼,開玩笑!
身子往旁邊一躺,沈鈺有些漫不經心的說道“那他們是想讓我立什麼功?”
“他們想讓沈大人去北地北山域,沈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北境如今正在鬧饑荒大半個北山域顆粒無收,百姓全都流離失所!”
“最近又查出朝廷派發賑災款被層層剋扣,北地胡族又在蠢蠢欲動。可以說,現在的北地形式錯綜複雜!”
“而且北地多熱血豪傑之士,現在北地饑荒遍地,就屢屢傳出有江湖俠客誅殺貪官,開倉放糧的消息!”
說到這裏,陳先生一臉的擔憂,面露糾結般的說道“這裏面當然有一時熱血的豪俠,但也不乏其中有圖謀不軌之徒!”
“爲此,朝廷一連派出數位欽差嚴查貪污,賑濟災民,安撫百姓。結果,數位欽差都是一去不復返!”
“而且,其中還有兩位被那些貪官污吏拉下了水,甚至與那些貪官污吏一同魚肉百姓!”
“這件事情曝光之後,之前一人被黑衣衛拿下送回京城審判,另一人則是直接被北地的那些所謂的豪俠誅殺!”
“殺的好!”聽到這樣的話,沈鈺不僅沒有感到一點不對,反而似乎對此很是贊同。
“貪官污吏人人得而誅之,這樣的人就該見一個殺一個!”
“是,貪官污吏是該殺,可那是代表朝廷的欽差,代表着皇朝之威!”
有些無奈的看了沈鈺一眼,還是太年輕啊,怎麼就抓不到重點呢。這樣的人就算要殺,也不能就這麼動手!
你哪怕是暗中做了呢,我們還可以編個理由說是突發疾病。偏偏要如此高調,衆目睽睽之下將人殺了,而後輕飄飄離開,這不是在當衆打臉麼。
“正因爲如此,如今一時間,北地江湖與朝廷的關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甚至有一種劍拔弩張之態!”
“這還不算,賑濟的錢糧被剋扣,以至於饑民遍地,民怨沸騰。爲了活命,這些百姓甚至易子而食。稍有不慎,那些饑民便是可以燎原的烈火!”
“現如今北地的消息還被壓着,所以外面的傳聞很少,但事實上那裏幾乎亂成一鍋粥了!”
陳先生對着沈鈺侃侃而談,而這些消息他卻很少知道。看來封鎖消息方面,朝廷還是相當有一手的。
不過說到最後,陳先生臉上的表情越發的鄭重嚴肅,這還是沈鈺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沈大人,如今那裏已是盜匪遍地,餓殍遍野,那些邪派高手更是大量湧入,趁機橫行無忌,興風作浪!”
“作奸犯科者這更是不計其數,大部分地方哪還有道德國法可言。往日的北地,如今已是……唉!”
搖了搖頭,陳先生最後只能長嘆一聲,懇切的說道“總之,那裏不能去!”
“是這樣!”這些消息很多,多到沈鈺需要慢慢消化。手輕輕點在劍柄上,一下又一下,彷彿在思考着什麼,難以抉擇一般。
“那他們的意思是,讓我去?”
“不錯,之前朝廷上討論的便是北地之事。而後,殿前司猛誇沈大人,爲的就是把沈大人推上去,想讓沈大人代表朝廷去北地!”
說到這裏,陳先生也有些無奈。那裏現在那裏就是個火藥桶,可能一點火星,就會徹底引燃爆炸。
或許只能靠大軍壓境,纔是最爲穩妥的方式。
可以說這時候無論誰過去,都不是撿功勞的,而是擺明了用來背鍋的。殿前司的人哪是在捧他,分明是在坑他,而且是要坑死他!只要去了,就有可能讓人給套住了。
當然,其實現在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沈鈺此人功力深厚,而且出了名的頭鐵,也許他去北地會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把他派過去,能解決了問題最好,那人也是他們殿前司推舉的。要是解決不了,那你就等着背鍋吧!
左右,殿前司都是穩賺不賠,這位大統領可不是一般的精明。
而總督大人之所以讓他過來提醒一下,就是怕這位沈大人一下讓人恭維兩句,就拍胸脯同意了。
像這樣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最是聽不得恭維,很容易飄了的。
不過總督大人顯然是有些多慮了,這位沈大人可是比想象中還要苟,老成的連自己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以他以往的行事風格來看,這就不是那種被人三言兩語誇得找不到北的人。那些想要套路他,怕是有些難度了。
“沈大人,朝廷的命令下來後,沈大人大可以拒絕。放心,沈大人現在有拒絕的資本!”
“拒絕?我爲什麼要拒絕?”抬起頭,沈鈺目光灼灼的看向陳先生“陳先生,你剛剛說那裏盜匪遍地?作奸犯科者不計其數?”
“對,如今的北地很危險,饑民無數,餓殍遍野,禮儀道德早就被拋至一旁,甚至是喫人的都有!”
“沈大人最開始所在百安縣也曾經歷水災,可若與此刻的北地相比,那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你可能永遠都不知道,那種人陷入絕境之時的殘酷!”
“唉!”微微嘆了口氣,似乎是在爲北地的那些百姓擔憂。
饑荒遍地,易子而食,可能只是書上的幾句話,但那些看書的人永遠也無法切實的感受到那真正的絕望。
“如此,那我就更有興趣了!”手中的劍插在旁邊,沈鈺抬頭直視陳先生:“若這北地真是如此,那我還真就非去不可了!”
“啥玩意,沈大人,這件事情咱可不能衝動啊!”
“可我有興趣,我也必須得去!”在別人看來,北山域處於饑荒之中,道德淪喪處處都是危險,可這裏對沈鈺而言就是寶地。
若是操作的好了,說不定時時刻刻都能簽到得到獎勵,等到了那時候那他還不飛起!
一時間,沈鈺也有些興奮了,好似看到自己的功力境界登峯造極的那一刻。富貴險中求,這點膽量他還是有的!
第二百零五章 有這把劍就夠了
“沈大人,爲什麼?”
一時間,陳先生看向沈鈺的眼神都有些變化。
他不明白,自己把問題已經說的那麼嚴重了,這個年輕人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主動要去。而且言辭懇切,不似作假。
你知不知道那裏是什麼情況,光是朝廷派下巡視地方的欽差都已經有五個了,除了那個因爲貪污被拿下送往京城審判的外,其餘的個個都沒回來。
這些人爲什麼連欽差都敢動手,說明這裏面的水不只是深,而且是深不見底的那種。
這裏面究竟牽扯了多少利益糾葛,究竟有多少勢力參與,甚至這些勢力有沒有聯合在一起,都完全不得而知。
但唯一明確知道的,就是有人不想讓北地的饑荒很快平息下去,他們會不斷的阻隔一切。
也許有些人是爲了囤積居奇,倒賣糧食。也許是爲了各自的利益,以此謀取更多的權勢地位,甚至也許是圖謀不軌。
更可能的是這些都有,而且這些勢力爲了各自的利益,選擇了不約而同的出手。
他們的力量組合在一起,即便是朝廷也不得不顧及三分。
所以陳先生才覺得要想解決北地的情況,非要出動大軍不可。
以軍隊彈壓一切不服,再輔以開倉賑濟災民,才能順利的將一切平息。
這位沈大人雖強,但一個人要面對那麼多勢力,恐怕也是有心無力。最後事情沒解決掉,恐怕還會惹一身的麻煩。
這一點他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可他不明白,也完全不懂這位沈大人爲什麼會主動要求去。
“哪有爲什麼,北地百姓困苦,餓殍遍野,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每日餓死這不計其數。本官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視之不理!”
“本官知道那裏很難,正因爲如此,本官才更要去!”
“我若是不去,心中意難平!”看了陳先生一眼,沈鈺微微抬了抬頭,輕聲說道“即便再難,雖千萬人吾往矣!”
“可是沈大人,北地如今實在是太危險了,這裏情況複雜到超乎你的想象!”
他來時曾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到沈鈺竟然一聽主動要去。
總督大人讓他來提醒一下,以他對這位沈大人的瞭解,本以爲這是個十拿九穩的活,誰能想到最後人家會主動去。
今天是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是他現在沒睡醒,還在做夢呢。
“陳先生,正因爲那裏危險我才更要去。我輩讀書人當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難,是難了些。可本官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即便是危險又如何,哪怕是死在那裏如何。餘心之所向,九死而猶未悔!”
這些話不僅僅是在糊弄陳先生,有一部分也是有感而發。爲了順口胡謅,他已經把自己腦海中能想出來的詞說了個七七八八。
說到最後,他甚至成功把自己說服了,沈鈺也覺得自己該去。不單是爲了簽到,也是爲了那麼飢寒交迫中的北地百姓。
一些事情若是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那自己就必須得做什麼。
朝廷爲了北地之事,一連派出數位欽差。可不僅事情沒解決,而且事情也越來越難控制。所以,恐怕朝廷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沈鈺很清楚,刀兵一起,便是血流成河。強行穩定的同時,怕也會有累累白骨。
所以,他更覺得自己該去。也許,自己可能不成功,也許一切努力都將白費,可是沈鈺依然覺得自己得去!
不去試試,誰又知道自己成不成呢。若是連做都不做,努力都不努力。正如他剛剛說的那樣,他恐怕會心中意難平!
這時候,胸中一點浩然氣似乎與之遙相輝映。當沈鈺默默下了決心的那一刻,一時間,浩然氣洶湧勃發,將他的氣質襯托的無比高大。
這一刻的沈鈺,渾身彷彿籠罩着一層光明正義之氣,陽光照耀之下,身影變得異常偉岸,讓人視之就不由心生敬仰尊崇之感。
自得到浩然氣以來,浩然氣一直在潛移默化的影響着沈鈺,而沈鈺的選擇和決心同時也會反哺滋養着浩然氣。
若是心存畏懼,或是對此視之不見,又何以承擔這正大剛直的浩然之氣。
“沈大人,你!”這一刻,沈鈺的話就猶如晨鐘暮鼓一般,一下又一下的彷彿說到了人心深處,挑動了那久藏的熱血。
尤其是最後浩然氣噴薄而出的那一幕,這對陳先生的衝擊可想而知,那是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震撼。
看向沈鈺的時候,他竟然不由自主興起一股崇敬之意。
這樣的感覺是他前所未有的,哪怕是在面對東主和總督的時候,他也未曾這樣過。
從這一刻開始,他就明白了,眼前這個不是一個單純的年輕人,而是一個真正值得心生尊敬的好官,反而是自己思想狹隘了。
這樣的官可能會在小事上斤斤計較,但面對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永遠是第一個衝在前面的。
“沈大人,我明白了,請受我一拜!”這一刻,陳先生彷彿想通了什麼,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衣衫,重重的向沈鈺一拜。
“陳先生,別!”一把拉起陳先生,沈鈺雖然覺得他與自己交往時摻雜了太多私貨,所以之後就不怎麼待見他。
但有時候也會發現,在陳先生的心底深處還是存有一些純良讀書人的熱血。
“陳先生,若是朝廷選派我去,可有尚方寶劍之類的,可上斬貪官,下懲污吏?”
“有是有,不僅有尚方寶劍,三品以下皆可先斬後奏。而且還會有隨行衛隊,隨時聽你調遣!”
這時候,陳先生不再糾結沈鈺去不去的問題,而是仔細幫他分析了起來。
“不過若是殿前司有意爲難的話,一旦沈大人你同意了,恐怕到時候這隊隨行的護衛就會是殿前司的人!”
“到時候就怕不僅他們幫不上什麼忙,還會拖你的後退,甚至可能會下絆子。所以一旦沈大人你去了,你面對的問題恐怕會比別人還要多!”
“那又如何,我要就是這把能殺人的劍,有這把劍就夠了!”手,握在淵虹的劍柄上,沈鈺身上殺氣勃發,彷彿帶來刺骨的寒意。
不知道爲什麼,陳先生總感覺此時的沈鈺帶着無窮的殺意,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北地那無盡的血色。
可以預見,這位沈大人若是去了,這折騰的程度怕是要遠超以往。
第二百零六章 就是這種感覺
“沈大人,你真的決定了?不需要再考慮一下?”
“當然,本官已經決定了,無需考慮!”
等陳先生離開之後沒幾天的時間,朝廷傳旨的人就到了,這些應該是快馬加鞭而來。
而且傳旨的內容也讓人有些意外,先是開頭一個勁的嘉獎,後面纔開始說正事。而且不是強制他去,而是讓他考慮一下。
若是願意的話,那沈鈺即刻便成爲欽差,手持尚方寶劍奔赴北地。若是不願意,那就繼續當他的知府,也沒什麼關係。
而且更讓人意外的是,在沈鈺說完自己願意去之後,對方卻愣在了那裏。
按照一般人的反應,應該都是催着趕緊走。可這位倒好,一個勁的讓他考慮一下,再好好考慮一下。
這有什麼好考慮的,大把大把的簽到機會就擺在面前,哪能不動心吶!
“沈大人,你真的決定了?”看向眼前這個年輕的知府,前來傳旨的馮池也有些驚訝。
誰能想到惹得朝堂上爭論一整天的人,竟然年輕的如此過分,讓人難以想象!
而且最讓人感到意外的是這個年輕人身上的那股氣質,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竟然讓人莫名的有一種尊敬感。
那種感覺絕不是因爲地位不同,而故作的尊敬,而是看到他就從內心湧現的尊敬。
那感覺,就好似自己見到了那位爲國爲民操勞一生,大公無私的三朝元老陳行陳大人!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他已經將北地的情況仔仔細細的給他說了一遍,按說是個人也會心有顧慮。
可面對去北地的抉擇時,這個年輕人竟然毫不猶豫的同意了,沒有半點遲疑。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跟他詳細的介紹北地的情況,本就是想讓他知難而退麼。
深深的看着對方,末了,馮池悄悄湊到沈鈺耳邊,小聲的說道“沈大人,其實,你可以拒絕的!”
他這一次來傳旨,其實並沒有強制對方怎麼做,所傳的內容上也多是讓他考慮一下再做決定。
這一點,就能看出陛下的心思來。希望這個年輕人去,但又捨不得這樣的人才。所以,不強制,全憑他自己。
但其實內心深處,還是不希望他去。這等人才只要培養的好,將來會是朝廷絕對的棟樑。而北地太危險,稍有不慎就回不來了。
明白自家主上心意的馮池,當然要一個勁的勸他,可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意志這麼堅定。
“不必考慮了,馮公公,我意已決!”
“好,很好,朝廷果然沒有看錯沈大人,陛下也沒有看錯沈大人!”
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最後,馮池悄悄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了沈鈺。
“沈大人,這是陛下要我交給沈大人的東西!陛下說了,若是沈大人願意去北山域,那這件東西就交給沈大人你!”
“哦?”有些意外的結果小盒子,沈鈺有些好奇的打開,裏面靜靜放着一枚金色的令牌,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
“這是……”
“這是陛下的令牌,這雖然不是調兵之虎符,但憑此也可暫時調動北地驍雲衛相助!”
“驍雲衛?可是莫羽莫將軍的驍雲衛?”抬頭,沈鈺有些震驚的看着對方,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是!”
“真是他們?”得到肯定的回答,沈鈺突然覺得有些沉甸甸的,那可是驍雲衛,簡直可以稱之爲年輕人的夢想。
驍雲衛統領莫羽,父親乃是當年北境統兵大將莫雲山。只是莫雲山在交戰中受到重創,不到四十歲便已撒手人寰。
而莫羽爲了撐起莫家,年幼從軍,屢立戰功。更是於十年前的北境大戰中,以弱冠之齡,帶不到五千老弱病殘獨守孤城。
面對二十幾萬大軍,憑自己一己之力,硬生生在那裏撐下了十幾天,撐到援兵到來。
北境大戰,朝廷本是呈現敗相,而莫羽卻憑一己之力,牽制力大量胡族精銳,令朝廷大軍抓住時機,大軍壓境將之一舉擊潰。
故而有人稱莫羽爲,隻手擎北境,單騎斬胡虜!
自此名傳天下,爲萬人敬仰!
而後,莫羽受封左衛將軍,親手組建驍雲衛。
傳聞,當年驍雲衛組建之時,天下武林熱血之士紛紛前往北境,就是想要與這位年輕將軍並肩作戰。
莫羽在北境招兵半年,來報名的不下數萬人,其中不乏成名多年的武林前輩。可最後驍雲衛組建之後,卻只有區區百人而已。
這百人個個功力深厚,驍勇善戰,曾正面迎戰北地胡族最精銳的大帳狼騎。
百餘人的驍雲衛,硬生生正面沖垮三萬大帳狼騎,一戰成名!
傳聞中,驍雲衛所屬,皆是先天以上的高手,甚至近半都是宗師境的高手。
傳聞驍雲衛迅如雷霆,烈如猛火,強若精鋼。更是來去如風似雲,讓人難以捉摸。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至今未嘗一敗!
毫不誇張的說,天下的年輕人,有一半以上想要入驍雲衛。
手中這枚令牌,可抵二十萬雄兵,足以壓倒一切!
有了這一枚令牌,那這一次北地之行,就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在送給沈鈺令牌和交代所有事情後,馮池就帶着人走了,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不過,卻留下了一隊人馬,作爲欽差衛隊。
意思也已經很明白了,你接了旨也不用去京城了,甭耽誤功夫,直接出發去北地吧,朝廷上下都等着消息呢。
“沈大人,我們又見面了!”
看着留下的那一隊精銳人馬,足有上百人之衆。不僅令行禁止,行走坐臥皆有章法。
這些人個個氣息強悍,絕對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看的沈鈺還相當滿意。
不過隨後傳來的熟悉聲音,卻將他所有的想法徹底打沒了。那聲音雖然只聽過一次,但沈鈺還是有些印象的。
正是曾有一面之緣的彭巖,這可是黑衣衛殿前司校尉,大宗師之境!
“彭巖,彭校尉,殿前司還真是看得起我,竟然派了大宗師來做我的護衛!”
“大人值得我殿前司這麼做!”騎馬走了過來,彭巖緊緊的盯着沈鈺看,目光灼灼似要看透他一樣。
“我很好奇,沈大人爲何會同意?”
沒人比他更清楚事情的原委,在大統領的眼中,這一次的提議不過是敲打這位沈大人一下而已。
以對方現在的資本,當然有那個拒絕的底氣。但只要他拒絕了,他們就可以趁機發難,好好藉此敲打敲打這個年輕人,讓他別那麼飄了。
可千算萬算,沒有想到他真的會同意。
要是他不知道那裏發生的事情也就罷了,殿前司的情報明明白白的寫着,南華域總督特意派人過來提醒過他。
甚至那位宮中大太監,還特意又給他講了一遍,足以證明此去的危險。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同意了,而且是毫不猶豫的同意。彭巖真的很好奇,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只是爲了讓自己念頭通達,僅此而已!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總要試一試!”
這一刻的沈鈺,目光灼灼的望向北方,整個人彷彿籠罩着一層光芒,綻放出了無私無畏的浩然之意。
這一幕,也讓彭巖內心一顫。這種感覺,就是這種感覺。當初最開始見面之時,就讓自己由內而外不由自主崇敬的感覺。
這樣純粹的人,真的存在麼!
第二百零七章 殺不殺
“沈大人,再往前最多還有一天時間便是北山域了,你要不要歇一歇?”
“不需要,我們快馬加鞭,再快一些!”
自接到陳先生提前傳信以來,沈鈺就早早的將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只等朝廷傳旨的人到了。
待到收到朝廷旨意,沈鈺便立刻出發,隨行也只帶上了何隱山和梁如嶽兩個心腹。而後與彭巖等人一路疾行,奔赴北地。
這個世界特有的火鱗馬,不僅耐力極強而且日行數千裏不成問題。
一行所有人皆是高手,一路換馬不換人,僅用了十幾天時間,便到了北地邊緣。從這裏再往北,便是北山域。
北地的饑荒,絕大部分是在北山域。今年北山域大半地區顆粒無收,周圍兩域之地也有波及,但影響還在可控範圍內。
唯獨北山域,本身糧食產量就不算多,而且事後許多地方開倉放糧的時候,卻發現最大的幾座糧倉幾乎虧空,根本無糧可用。
平日裏各縣的糧倉根本就儲糧不多,往邊境軍隊供糧還能維持住。關鍵時刻,就靠着北山域的幾座大糧倉發揮作用。
可饑荒一出,這幾座大糧倉立馬現了原型。朝廷下令各地開倉放糧賑濟百姓,結果無糧可用。
而且偏偏糧倉虧空的消息還不知怎麼的傳了出去,以至於搞得人心惶惶,民心不穩。
衆多商會紛紛囤積居奇,高買低賣,北山域的糧價已經飆升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饑荒遍地,餓殍遍野。
面對如此情況,北山域總督直接被撤職查辦,朝廷也立刻派遣欽差。一邊調配糧食,開倉放糧,安撫災民。一邊查處貪污,嚴懲奸商。
可是,第一位欽差去了沒多久就突發疾病而亡,朝廷接着派出第二位,第二位又死的不明不白。
這一下,任誰也知道其中有問題了。朝廷前後一連派出了五位欽差,結果饑荒都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反而這些欽差都搭進去了。
不僅如此,朝廷賑濟災民所調派的錢糧竟然還被層層剋扣,以至於災民根本得不到有效賑濟。
這下朝廷上下是真的不能忍了,什麼錢都敢拿,他們也不嫌燙手。而且,這情況要比想象中的複雜。
北山域的情況一出,黑衣衛以及殿前司,捕門,乃至於大內密衛,虎牙衛等等,各路密探紛紛盯着這裏。
即便是這樣,這些人依舊敢打賑災錢糧的主意,這已經不僅是膽子大的問題了,怕是圖謀不小。
而且最關鍵的是,北山域流言蜚語傳的到處都是,民心早已大亂。星星之火,已然有燎原之勢。
其中有一種說法就是,朝廷根本沒有賑濟之心,所謂的調派賑災錢糧,無非是喊喊口號,根本沒有派發下來。
所謂的賑災錢糧被貪污掉了,都不過是朝廷敷衍的藉口而已,實則是想看着百姓活活餓死。
這樣的傳言很可笑,但很可悲的是,有人信,而且相信的大有人在。哪怕是北地武林中,也有不少人相信這個傳言。
民亂的苗頭已起,不少地方已經有人衝擊縣城乃至是府城,饑民已經漸漸開始變成亂民。而只要見了血,可就收不住手了。
而且北地所謂的豪俠們也不閒着,他們有的殺官開倉放糧,有的則是劫富濟貧,以至於北地人人自危。
除此之外,還有大批的邪道高手湧入,不少武功都可以以鮮血和怨氣增益功力。
如今北山域這情況,對他們而言就是最好的練功場,用一句如魚得水來形容也不爲過。
畢竟饑荒之下,餓死者不計其數,他們殺幾個又有誰知道。即便知道了又如何,誰還有心力來管他們這點小事情。
北山域前後這麼多的問題出現,種種情況的暴露,使得朝廷上下已漸漸失去耐心,已有派兵直接彈壓之心。
若非作爲三朝元老的陳行陳大人據理力爭,加上殿前司推舉了沈鈺出來,恐怕當時討論的就不是派不派沈鈺過來,而是派那支軍隊過來了。
想到這裏,沈鈺有些苦澀的搖了搖頭。朝廷調派糧草需要一定的時間,而這段時間就得讓沈鈺想辦法撐着。
原本之前他的儲物空間擴充了十倍,還在沾沾自喜。但如今看來,就算再擴充十倍,也是遠遠不夠。
來之前,他就已經在松南府採購了大量糧食,將儲物空間存的滿滿當當的。
可這些糧食與數百上千萬的饑民比起來,無異於杯水車薪。要是平發下去的話,連一天時間都撐不住!
不過北地也不是沒有糧,那些大商會,豪強士紳手裏絕對有糧。可是現如今他們可是靠這個發財,想要從他們嘴裏奪糧,難!
沿着官路一路向北,還未入完全進入北山域,周圍就已經開始漸漸多了些稀稀拉拉逃難的人。
空洞的眼神,茫然的表情,只是隨波逐流般機械的行動,從他們的身上,沈鈺只看到了麻木,根本毫無希望和一絲的熱情可言。
“這些還不入北山域,就已經這麼多災民了麼?”
“這纔是剛剛開始而已!”面對眼前的情況,彭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彷彿對此司空見慣一樣。
身爲黑衣衛殿前司的人,這些年他大風大浪見得多了,眼前這些不過是小場面而已。
“眼前這些能逃到這裏的災民,其實多少還有活路,最起碼還有草根樹皮可以喫!”
“沈大人很快就會看到,什麼是真正的人間地獄,那是你在書中所完全看不到的。”
“千里之地的草地被挖空,樹幹變得光禿禿的,到處瀰漫的都是絕望。那些行將餓死的人,一個個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回頭看了沈鈺一眼,彭巖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到害怕之類的情緒,可是他失望了。
在對方的臉上,他不僅沒有看到一點點異樣,反而似乎多了幾分堅定。
真是怪了,現在這年輕人,覺悟都這麼高了麼?
在往北走了一段時間之後,沈鈺帶着人在一座莊園停了下來。
在這裏,他們看到了密密麻麻圍了幾百人的饑民。這些人圍在這座不大的莊園外不是在乞討,而是在殺人,在搶糧。
“搶啊,搶啊,把糧食搶走,把所有的東西都搶走!我的,這些都是我的!”
“殺啊,殺啊,把這些人都殺了,一個都不要放過!”
即便隔的很遠,沈鈺俺還是聽到了莊園中女人和孩子們的悲號聲,也聽到了爭搶過程中饑民之間的打鬥聲,呼喝聲。
爲了糧食,這些昔日老實本分的百姓,已經殺紅了眼。那些人已經瘋了,手裏握着刀的他們見人就砍,見糧食就搶。
飢餓之下,絕境之下,人無論做出什麼都不意外。
“沈大人!”回頭看了沈鈺一眼,彭巖悄悄抽出了自己腰間的刀,而後輕聲問道“殺不殺?”
“這……”一時間,沈鈺也有些猶豫了,說到底,這些人也是百姓。
“沈大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些見了血的災民已經不是普通的百姓了,他們是亂民!”
“你看看他們的眼睛,手中握着刀的他們,怎麼可能再放下。一旦這條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頭了!”
“畢竟辛辛苦苦種地乞討得來的東西,哪比得上這樣搶來的輕鬆!”
抬頭望去,這些人狀若瘋狂,眼中嗜血。一個半大的孩子,手裏刀上還滴着鮮血,這血究竟是誰的就不得而知了。
見了血的災民,已經徹底瘋了,他們會做出什麼都不奇怪!
“殺!殺人者,殺!反抗者,殺!”
第二百零八章 你猜猜看
“沈大人,都已處理完了,事情也都問清楚了!”
一羣飢寒交迫中的百姓,面對黑衣衛最精銳的殿前司,幾乎一個照面就被全部拿下。
隨後,用了沒有一刻鐘,彭巖就已經將前後的情況完全弄明白了。
“沈大人,這處莊園是瀘縣豪商龐家的產業。龐家家中良田千頃,城內還有糧店米鋪,當鋪,還有青樓妓館等等。可以說,是瀘縣一等一的商人!”
說到這裏,彭巖忍不住嘲諷般的一笑“沈大人可知,龐家這一次之所以會來這處莊園是爲了什麼?”
說完,沒等沈鈺接話,彭巖藉着嘲笑般的說道“他們是爲了躲避瀘縣縣令!”
“自饑荒以來,瀘縣縣令屢次召集他們這些大豪商,讓他們捐獻糧食賑濟災民。可他們囤積居奇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把糧食拿出來!”
瞥了這處已經破敗的莊園一眼,彭巖繼續說道“不過,龐家也不願意與縣令衝突,索性就從縣城中出來,直接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
“再一個,在縣城之外他們還可以盡情的從饑民中尋找一些妙齡少女,去充盈他們在縣城內開設的青樓妓館!”
“在這饑荒之年,一斗米就能換一個俊美少女。甚至,連糧食都不用出。只要給一口飯喫,有的是人願意跟着走!”
“啪!”手中的劍往地面上一插,沈鈺也同樣冷冷的望了那處莊園。本來還有的幾分憐憫之心,這一下徹底消失無蹤。
“趁火打劫,的確該殺!”
“不,沈大人錯了,饑荒之年有一口飯喫就算不錯了。哪怕是出賣自己的身體,起碼他們還能夠活下去,哪怕是苟且的活下去。”
“沈大人可知這荒原之上有多少白骨,他們連出賣自己的機會都沒有!”
彷彿想起了什麼往事,一時間,彭巖有些愣在了那裏。看向那些饑民的時候,也沒有之前那般冷酷。
半晌後,彭巖纔回過神來,接着說道“在饑民中,龐家看上了一位容貌姣好的少女,可他的父親就是不賣,這也惹怒了龐家人。”
“所以,暴怒之下,龐家招呼家丁動手直接搶人。誰想到,這一次碰上了個硬茬子。對方功夫不弱,奮起反抗之下連殺數人!”
“其後,此人又挑動所有人一起動手。結果小亂變成了大亂,打亂,又變成了燒殺搶掠,就成爲現在我們看到的樣子!”
“哼!”得知前因後果,沈鈺也只是冷哼一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些人自己作死又怪得了誰。
“裏面可還有人倖存?”
“沒有!”搖了搖頭,彭巖滿不在乎的說道“這莊園裏面的老弱婦孺皆被屠之一空,連孩子他們都沒有放過,龐家上下應該沒有人逃脫!”
“饑民一旦變成亂民,他們的殘忍將會超過沈大人的想象,人在絕望之下的所作所爲,不能以常理來判斷!”
“知道了!”點了點頭,沈鈺示意自己已經明白。手在劍柄上一下接着一下的敲着,心思也在飛速的運轉着。
沈鈺很清楚,像這樣的情況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一日不解決饑荒,不解決糧食的問題,這些事情就有緣也不會斷絕。
民亂一起,那便是血流成河。再想壓下去,可就不那麼簡單了!
“彭巖!你立刻派人查封龐家所有產業,將其中的糧食全部拉出來賑濟災民。龐家都沒有了,這些糧食也別浪費了!”
“沈大人放心,剛剛我已經派人去做了!”
“哦?”意外的看了對方一眼,看起來殿前司的人似乎也沒有想要拖後腿的意思。不過,他還是得小心些的好。
“那本官就吩咐你另外一件事情,你立刻發動各地的黑衣衛,告訴他們,就說新來的欽差爲蒐集到足夠的糧食,要對所有囤積居奇的奸商動手!”
“還有,這瀘縣龐家就是第一個開刀的對象,不僅龐家的糧食被查封,而上上下下也都沒有活口。”
“讓他們把這些消息悄悄散播出去,一定要快!”
“等會兒?”沈鈺的這一波操作讓他有些迷糊,差點讓彭巖以爲自己聽錯了,哪有自己給自己扔鍋的。
瀘縣龐家的事情本就跟他們沒有關係,這麼一扯的話,那些人可真會信的。流言蜚語,最是容易動搖人心。
“沈大人,你這樣做,難道就不怕……”
“怕個屁,有什麼可怕的!”抬頭,沈鈺目光中只剩堅毅之色,好似對此完全不在乎。
“有本事讓他們來,本官現在就缺一個動手的藉口呢!”
“可……”完全搞不明白這位沈大人想要做什麼,可是彭巖還是有些好心的提醒了一下。
“沈大人,你要考慮清楚了。這樣的流言一旦流傳出去,必然會人人自危。”
“而一旦他們感到危險,做出什麼都不奇怪,畢竟,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哈哈哈,無妨!”突然,沈鈺大聲笑了起來。不知道爲什麼,笑容中怎麼好像讓人感覺有些奸詐呢。
“本官就是要讓他們怕,只有他們怕了,本官纔好出手!”
“倒是彭校尉你,讓本官有些意外!”回頭看了彭巖一眼,沈鈺原以爲他會偷偷使絆子之類的,但沒想到他竟然還會提醒自己。
看起來,這一次彭巖並不是帶着惡意來的,這位黑衣衛的大統領究竟是幾個意思。
“沈大人放心,你也不必對我們抱有戒心。賑災之事事關重大,沒有人敢懈怠半分。”
“若是出了什麼事情,大統領饒不了我,朝廷饒不了我,陛下也饒不了我!”
“最好是這樣!”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沈鈺隨後問道“離這裏最近的大城是哪裏?那裏糧商的糧食多麼?”
“啥,是白原城!那裏是北山域有名的大城,交通便利,四通八達!”
“白原城本就是四方通匯之地,平日裏那裏的糧商都會囤積大量糧食。而且那裏離我們這裏也不算太遠!”
想了想,彭巖大體估算了一下後,說道“若是快馬加鞭的話,一日一夜足以趕到那裏!”
“如此甚好!”抬頭看了看天色,沈鈺藉着招呼所有人大聲說道“那我們就去那裏,所有人上馬,出發!”
“這……”雖然心裏已經有些猜測,但彭巖還是有些不確定的問了一句。“沈大人,我們去那做什麼?”
“做什麼?”微微一笑,沈鈺淡淡的說道“徵糧!”
“徵糧?真是去徵糧?”
這些奸商囤積居奇固然可惡,刻也不是說動就能動的。牽一髮而動全身吶,整個北山域的糧商可都看着呢!
現如今這饑荒之年,朝廷一時半會調不來糧食,只能靠這些糧商先頂上。動了一個,可就得罪一羣了。
“沈大人,你不是真要對那些糧商動手吧?那些可不是一般人吶!”
“呵,你猜猜看!”
第二百零九章 我們有糧
“這裏便是白原城?”
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第二天一行人順利到達了白原城。此刻所有人都很疲憊,但沈鈺只要不開口,他們就不能休息。
這些人也不愧是精銳精銳,急行軍到現在,愣是一個喊累的都沒有,甚至連隊形都沒有亂。
抬頭看了眼白原城,沈鈺帶着所有人入城,隨後看到城內的情況後,就不由有些感嘆。
在城外面的時候,外面的城牆看起來恢宏大氣,高聳雄壯。可進來之後,卻發現裏面到處都是衣衫襤褸之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麻木。
他們沒有希望,沒有一絲絲的熱情,甚至眼神中連半點神采都沒有。
店鋪稀稀拉拉的開着,每一個都是艱難的經營着,原本應該熱鬧繁華的街道也沒有幾個人擺攤。
往日這座昔日赫赫有名的繁華之所,北地大城,如今蕭條的好似昨日黃花,讓人很難將兩者聯繫到一起。
不過對眼前的一切,沈鈺早有心裏準備。自入北地以來,這樣的情況他已經見過了太多。所以,有些事情才需要更迫切一些。
“沈大人,剛剛我已經打聽過了。這裏的糧價,一斗米,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哼,奸商,他們也真敢賣!”
冷哼一聲,沈鈺回頭看向了所有人,淡淡的說道“本官有一個主意,想請你們黑衣衛配合!”
“大人請講,您現在是朝廷欽差,而且來的時候大統領吩咐過了,各地黑衣衛皆可聽你調令,全權配合沈大人一切行動!”
“如此甚好!”點了點頭,沈鈺隨後問道“你們黑衣衛在這裏還有多少人,全部召集起來,聽我號令!”
說完,沈鈺直視對方,那雙眼睛中射出滿是殺意的眼神,而後就這麼冷冷的看着對方。
這眼神,看的彭越渾身發毛。哪怕他是大宗師的高手,在這個眼神之下也有些惴惴不安。這位沈大人,好可怕的功力,好濃厚的殺意。
可不對啊,咱們是自己人吶,你這個恨不得喫了我的眼神是幾個意思。
“沈大人,你……”
“彭校尉!”繼續用那冰冷的眼神看着對方,沈鈺冷冷的說道“我知道你們殿前司對我有意見,但是這件事情你們若是敢拖後腿,哪怕我拼了命也要將你們斬於馬下!”
“相信我,我沈鈺說到做到!”
“沈大人,我們黑衣衛乃是陛下親衛,我們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
這一次,彭巖幾乎拍着胸脯向他保證,隨後又好奇的問道“不過,沈大人,你究竟有什麼主意?”
“這你們就不用管了,從現在開始聽我安排!”
抬頭看了看天色,沈鈺隨後吩咐道“你們現在立刻去城內最好的位置弄上幾個大房子,而後在外面支上幾個攤子,待會兒我就會弄一批糧食給你們!”
“糧食?沈大人能弄來糧食?”對這一點,彭越是相當有些好奇。他們這一路上可是一起來的,對方是什麼時候弄來的糧食。
不過,有些事情也不需要深究,這一點身爲黑衣衛殿前司的他還是懂得的。
有結果就好了,問什麼過程啊,容易招人恨。
“沈大人,我們支起攤子來是發糧麼?”
“不,我們賣糧!”
“賣糧?”這一刻,彭巖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賣糧,開什麼玩笑?他們可是朝廷派下來賑濟災民的,竟然要賣糧?
難道這位沈大人是在看到糧食飛漲的價格後,也隨之心動了,想要像那些奸商一樣,趁機斂財?
不過糧食是人家的,又不是朝廷的。人家願意光明正大的斂財,他們也不能攔着。
不過這一下,彭巖對沈鈺的印象大大降低。還以爲這是一個正直的好官呢,哪想到又是個披着好官皮的貪官污吏,呸!
“哼!”瞥了沈鈺一眼,彭巖有些鄙夷般的問道“沈大人,你的糧食準備賣多少錢?”
“這個,一斗米就先定兩百文吧!”
“兩百文?”這個價格讓彭巖微微一驚,這個價格老實說並不算高,尤其是再這樣的饑荒年份,完全可是稱得上是良心價格了。
即便是正常年份,糧價要比之這個低但也不會低太多。只是,他不大明白,既然要光明正大的斂財,幹嘛不定的高一些。
“彭巖,是時候發揮你們黑衣衛的作用了!”
就在這時候,旁邊的沈鈺拍了他一下吩咐道“之前本官不是吩咐過你,讓你把一些消息散播出去麼,現在立刻去。”
“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人手,就說新來的欽差爲蒐集到足夠的糧食,要對所有囤積居奇的奸商動手!”
“還有,之前那瀘縣龐家的事情,一定要好好宣傳。告訴所有糧商,本官一到就會查抄各大商戶的家,龐家就是他們的榜樣!”
“總之呢,把本官的行事手段說的要多狠有多狠,要多毒有多毒。我就是要他們怕,怕到骨子裏!”
“這個簡單!”傳一些流言蜚語而已,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小兒科的東西。
黑衣衛紮根各處,除了明面上的人馬之外,暗中安插各處的暗探也是不少。這些人一起發力,保證要不了第二天滿城都會知道。
可是,他還是不知道,這位沈大人究竟是要做什麼。這一波操作,搞得人一頭霧水。
“還有,另外你支的那些攤子,對外就說是其他大城的大糧商,爲了拋售手裏的糧食而來的。”
想了想,沈鈺繼續說道“怎麼編你自己看着辦,但大體意思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我們賣糧是就是因爲新任的欽差就要到了!”
“這位新任欽差大人的手段狠辣,行事無所顧忌,一定會對大家動手。所以纔要把手裏的糧食全部拋售掉,省的成爲這位新任欽差立威的對象。”
“如此,你明白了麼?”拍了拍他的肩膀,沈鈺不再言語。可這一下,彭巖好像明白了對方的做法。
這位沈大人是想要用自污的方式,讓那些糧商感到害怕。這時候,只要有一個人帶頭,就會引發拋售的狂潮。
與其被新來的欽差大人幹掉,還不如這時候趕緊把手裏的糧食都拋售掉,還能多少賺一些!
不得不說,這個方法似乎行得通,不過隨後新的問題就來了。
看了沈鈺一眼,彭越隨後有些擔憂的說道“沈大人,可我們手裏沒有足夠的糧食,會露餡的!”
“不,我有糧,而且是很多的糧!”
意味深長的看了對方一眼,沈鈺輕輕一笑,淡淡的說道“抽一批人給我,隨本官去調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