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2章 連史的最後一天

　　“不用了，指導員。” 　　蘇七月對何洪濤道，“團部那邊，參謀長已經派了車。送完他們，我也該走了。” 　　說這話的時候，蘇七月的目光就掃向了那邊戰成一列一列的七連戰士。 　　何洪濤聞言，就啊了一聲點頭道：“那成，小七你一路順風。等回頭到了學校，記得給咱們報個平安。” 　　旁邊的三連長也連聲應道：“是啊，小七。哥幾個說擺一桌給你送行，你偏不讓，哎……” 　　本來團裏幾個連長、指導員確實是說好，要給蘇七月擺一桌的。 　　但是正趕上七連最後一批整編人員名單出爐，這事兒自然只能不了了之。 　　和蘇七月搭訕了幾句，三連長、何洪濤又和高城說了兩句話，然後快步上了車。 　　卡車啓動，七連最後一批戰士，依依不捨地上去。 　　很快，五輛車、二十七個人，漸漸消失在了高城、蘇七月的視野之中。 　　瞥了一眼手還舉在空中，作揮手狀的高城，蘇七月心中不禁暗自喟嘆。 　　“連長，我們回吧！” 　　被蘇七月提醒了一句，高城似乎才明悟過來。 　　他將衣領鬆開，把武裝帶解開拿到手中，應道：“嗯，回了！” 　　說完這話，高城徑直從訓練場離開，沒有再回一次頭。 　　…… 　　七連營房。 　　當高城和蘇七月回來的時候，來接蘇七月的小車已經在等着了。 　　看到二人過來，正在和許三多說話的上尉丁參謀就連忙迎了過去。 　　“高連長、七月！” 　　上尉參謀敬了個禮道。 　　自從上次和老A的那場演習之後，蘇七月在團部已經是名聲大噪。 　　不管是司令部，還是政治處，亦或是後勤、裝備等部門的主官、副職，都對他很親切。 　　連帶着這些部門的中層人員，如參謀、幹事這些，和蘇七月也是客客氣氣的。 　　雖然不像一連長、六連長他們那樣稱兄道弟，但是彼此之間的隔閡是不存在的，說話也很隨意。 　　高城扔掉手中的菸頭，給來人回了個禮。 　　扭頭看了一眼蘇七月，高城問：“這就要走？午飯都不喫了？” 　　“嗯，走了！” 　　蘇七月點了點頭道，“路上喫吧。” 　　聽了他的回答，高城眉頭皺了皺，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才抬起頭來。 　　望着面前的蘇七月，他動作僵硬地擺了擺手道：“那就走吧！” 　　“連長！” 　　蘇七月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看到他眼神中的不捨，高城臉上的神情漸漸釋然。 　　“小七~咱們該走了。” 　　那邊丁參謀忍不住提醒道。 　　蘇七月應了一聲，沒有再耽擱，直接開門上了車。 　　“高連長，那我們就先走了！” 　　丁參謀和高城打了聲招呼，從另一側上了後座。 　　上車之後的蘇七月，搖下窗戶，對一前一後站着的高城、許三多肅穆地敬了個禮。 　　“連長，等我回來！” 　　這句話蘇七月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唸想着。 　　看到他敬禮的動作，一直訥訥站着的許三多連忙向副連長回禮。 　　而高城只是抬了抬手，卻似乎又僵硬住了。 　　他默默地看着車窗搖上，看小車絕塵而去。 　　目送着小車離去，高城心中頓時一陣失落。 　　用力甩了甩頭，他喃喃自語道：“走光了，終於都走光了。” 　　轉過頭，看到許三多拿起掃帚掃自己剛剛扔掉的菸頭，高城就是一愣。 　　“喲，忘了還有一個沒走呢！” 　　“對了，團裏的命令，是讓咱們倆看守營房是吧？” 　　高城一邊說着，一邊又從口袋裏掏出了煙盒。 　　“是！” 　　許三多大聲應道。 　　再次捻起一根菸點上，高城一臉不屑地看着許三多道：“許三多，你懂七連嗎？” 　　“報告，不懂！” 　　高城對他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 　　他指着營房裏的宿舍樓，自顧自地說道：“七連……是個人，就站在這裏。它比房子還高，邊那樹還高，可它從來就不倒。所以它是鋼，鋼鐵的意志鋼鐵漢！” 　　“現在，它倒了……今天，五十七連連史的最後一天，你他麼竟然還想着清潔！” 　　說到憤懣之處，高城一腳踢掉許三多手上的掃帚。 　　許三多隻是愣了一下，又繼續將掃帚撿起來。 　　“我瞧不上你，知道嗎？” 　　高城走到許三多面前，雙手拍着他的胸口道：“你只有兵的表，沒有兵的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別人的評價！沒有血性的人，根本不懂七連的榮譽！” 　　聽着連長的呵斥，許三多半晌開聲道：“我知道，連長喜歡七~副連長那樣的人！” 　　高城聞言，毫不掩飾地說道：“你說對了！知道爲什麼嗎？因爲七月和你不一樣，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爲了集體的榮譽，爲了七連！” 　　轉身看向營房門前的這條路，高城喃喃道：“七月他本來早就可以走了，不需要經歷今天這樣的痛苦。但是他偏偏留下來了，直到送走了咱們七連最後一個兵！” 　　“可你呢，許三多？在全連只剩下你我的時候，你沒有任何感受嗎？還想着當衛生標兵？” 　　面對高城的厲聲斥責，許三多慢慢垂下了頭。 　　“副連長做出的那些大事，我一個都做不來。我只能，盡力做好自己能做的……” 　　許三多這話說出口之後，高城似乎被觸動了一下。 　　他不再理會許三多，直接將武裝帶撂在肩膀上，搖搖晃晃地走向了宿舍樓。 　　許三多目送着高城離開，然後重新拿起掃帚，開始打掃衛生。 　　…… 　　第二天上午，大哭過一場的高城，正在自己的宿舍放着音樂，外面就響起了許三多的聲音。 　　“連長，連長！” 　　“叫什麼叫，整棟樓都沒人了，用得着大聲嚷嚷嗎？” 　　高城不耐地說道。 　　被訓斥了一句，許三多也不生氣。 　　他在門外說道：“連長，我把營房空着的房間都收拾過了。副連長的抽屜裏，好像有些東西忘記拿走了，我來跟您彙報一下！” 　　聽了這話，高城就是一怔。 　　過得片刻，他似乎才反應過來。 　　“知道了，把東西拿我這兒來吧！回頭我和他聯繫，看怎麼給他寄過去！” 　　高城吩咐着說道。 　　“是，我這就去拿！” 　　得了連長的命令，許三多很快就行動起來，顛顛地回去拿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