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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行路難

  馬車顛簸得張楚心神不寧。   昨日梁無鋒那句“爲師大號梁重霄,外號‘鐵索橫江’”,至今還在他的腦海中迴盪。   一種不詳預感,籠罩着他,直到出城的時候,他心底都還在猶豫,要不要在這個關頭離開錦天府。   他摩挲着橫刀的刀柄,不停的抽出、收回,心頭又煩躁又不安。   他知小老頭恐怕是真的大限將至。   許多普通老人,大行前都會有所感觸。   小老頭是武人,對自己身體的瞭解,比普通老人更清楚。   但他又能做什麼呢?   人力何曾敵過天數……   “停!”   後方傳來大熊的長嘯聲,前行的馬車緩緩停下。   “原地歇息一炷香!”   “血衣隊警戒!”   “過午、飲水、餵馬,沒帶乾糧的,去血刀隊處取用!”   大熊的命令,一條一條的下達,條理清晰、井然有序。   張楚用橫刀挑開車簾,下車後才發現車隊已經行至一片荒無人煙的松樹林裏。   正月初接連出了幾天太陽,馬道上的積雪已經融化了,道路溼漉漉的,但並不泥濘。   兩旁的山間,還覆蓋着一些積雪,雪水匯聚成清澈的小溪,“叮咚”、“叮咚”的在山間自由自在的跳躍着,清新的泥土芬芳盪漾在溼潤的微涼空氣裏,令張楚的精神微微一振。   他有日子沒見過這等野景了。   穿着一身玄色勁裝,後綴鮮紅大氅的大熊打馬行至張楚身側,跳下馬將繮繩扔給一個血衣隊的弟兄,走到張楚身邊抱拳躬身道:“楚爺。”   張楚點了點頭,問道:“還有多久能到劉家鎮?”   他這具身體,是走過這條路的。   但前身留給他關於這條路的記憶,瀰漫着的恐慌和飢餓,他根本無法從中得到多少有效的信息,連從錦天府到金田縣的必經之路“劉家鎮”,都是他大熊安排好行程後,報給他的。   大熊不假思索地回道:“再有兩個時辰,就該到了。”   兩個時辰,就是四個小時。   張楚看了一眼頭頂上的太陽,心頭估摸着,天黑前應該能趕到青陽鎮。   “我記得,這條路上盤踞着一夥山賊,在哪個位置?”   大熊想了想,扭頭朝車隊後邊大喊道:“騾子!”   “誒!”   隊伍中間,騾子正在安頓血影衛的弟兄們歇腳,聽到大熊的呼聲回應了一聲,騎着一匹矮小的騾子朝這邊行來。   “楚爺,熊哥!”   大熊:“楚爺問這條路上盤踞的那夥山賊,在那個位子?”   騾子慌忙從懷裏掏出一張簡易的獸皮地圖,攤開看了看,道:“那夥山賊盤踞的山寨名叫黑雲寨,要過了劉家鎮才進入他們的地界!”   張楚沉吟了一會兒,問道:“詳細消息,有麼?”   “有!”   騾子收起地圖,憑記憶回道:“黑雲寨,大當家‘絆馬索’謝慶雲,二當家‘攔路虎’張保山,寨上山賊百五之數,打家劫舍、姦淫擄掠、無惡不作,官府曾多次清繳他們,可黑雲寨上有暗道,每次都教他們逃了。”   張楚面無表情的輕輕摩挲着橫刀的刀柄,看不出喜怒。   但大熊和騾子都是他的近身,哪能看不出,自家大佬已經動了殺機!   另一邊,在馬車裏憋悶小半日的張氏,在李幼孃的攙扶下走下馬車,同車的知秋和夏桃想上前幫忙攙扶老人家,都被李幼娘給擠開了。   張楚見狀,收起心頭的諸多思緒,將橫刀扔給大熊,空着手迎上去,笑道:“娘,您怎麼樣?身子還喫得消麼?需不需要馬車再放慢一點?”   他已經把他那架安裝了簡易避震器的寬大馬車,連同往日裏給他駕車的熟手小弟,一起調給老人家乘坐,但山路難行,成年男子尚且經不住這麼顛簸,更何況體弱多病的張氏。   張楚瞧她的臉色,都比平日裏還要蒼白幾分。   張氏活動着手腳,強笑道:“不用,娘沒事兒,就按照熊兒安排的行程走吧!”   張楚也沒什麼更好辦法了,這麼冷的天兒,他們不可能在荒郊野外露宿,必須要趕到劉家鎮過夜,所以得抓緊時間趕路,天黑後路更難行,還容易出事故。   他上前,從李幼孃的手裏接過老孃的手腕,右手呈掌,輕輕按壓在張氏的背心。   絲絲縷縷的血氣,通過他的手掌融入張氏的體內。   張氏只覺得背心泛開一股熱意,痠疼難忍的身子很快就利落了許多,連手腳似乎都沒剛纔那麼麻木了。   沒過多久,她的蒼白的臉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透出了血色,額頭還沁出一點點的汗跡。   李幼娘和知秋、夏桃姐妹倆驚奇的看着這一幕,目光發直。   待感覺到張氏的體溫迴轉後,張楚才收回了手掌。   他注意到,自己傳入老孃體內的血氣,也在逸散,只不過速度遠遠沒有昨日他給小老頭傳輸血氣時那麼快。   要形容的話,小老頭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竹籃,而他孃的身體,則像是一個水杯。   竹籃打水,一場空。   水杯盛水,滿則溢。   這讓他心頭不由的浮起了一個疑問:習武的本質是什麼?   真的只是單純的爲了讓自己變得更能打、能耐打麼?   張氏活動了一下手腳,驚異的看着兒子問道:“楚兒,這就是你練的武功麼?”   張楚點了點頭:“算是吧!”   張氏感嘆道:“真神奇!”   “楚爺,讓俺也試試!”   李幼娘睜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張楚的手,使勁兒搖晃:“讓俺也試試!”   這丫頭,跟張楚混得太熟了,是真的一點都不見外。   張楚也不拒絕,輕輕的一掌拍在李幼孃的背心,將自身血氣往她小小的身子裏融入一點點。   李幼娘頓時就感覺到身子一熱,很沒形象的張口哈出了一口熱氣。   張楚只是往她體內傳輸了一點點,就收回了手,笑道:“想學麼?讓你大哥教你!”   小姑娘正處於長身體的階段,自身血氣運轉蓬勃如朝陽初升,他不敢多傳,怕攪亂她自身的血氣運轉。   “他?”   李幼娘嫌棄的瞄了一眼遠處騎着高頭大馬,得意洋洋的跟手下炫耀的大哥,“哼”了一聲:“他哪有您厲害?要教也是您教俺啊!”   張楚略一思考,覺得女兒家學點武藝防身也不是什麼壞事,就點頭道:“也行,不過得等你再長大一點才能學!”   李幼娘聽言不由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小的身子,輕嘆了一口氣,暗道他果然是嫌自己太小啊!   伺候在張氏身邊的知秋和夏桃看着李幼娘,兩張秀美的臉蛋兒上都寫滿了羨慕。   她們雖然已經和張楚定下了名份,一顆女兒家的心也早就記掛在了張楚身上,但因爲尚未圓房,感情還有些疏離,不敢像李幼娘這樣無所顧忌的撒嬌。   張楚注意到二人的臉色,笑着一人一掌,微微透出一絲血氣,刺激了二人自身的血氣運轉。   姐妹二人很快就覺得身子暖和多了,也舒坦多了。   她們沒道謝,只是看向張楚的眼神中,愛意幾乎要化爲實質。   這個世界的人,心思遠遠沒有張楚生長的那個世界複雜。   那個世界,人人都向往自由、都渴望更好的生活,許多夫妻連孩子都生了,心底卻還沒有過一輩子的打算。   而這個世界的人,一個口頭上的承諾,已經足以讓很多女兒家死心塌地的跟他一輩子。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生當同衾,死亦同槨。   生死不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