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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暗鬥

  張楚陪着老孃在庭院中坐着。   靜靜的等待他那位“堂哥”,或者他那位“大伯”上門。   他心裏打算着,今天如果說得好,敲他們一筆就算了,他畢竟不是前身,對那家人沒什麼太強烈的惡感,不是非殺人不可。   但如果說不好,那他就要讓那一家人見見血了,反正無論是前身還是他,都對那家人都沒什麼好感。   沒什麼強烈的惡感,但也沒什麼好感。   殺了不打緊,不殺也不心煩。   這就是他對此事的態度!   過了約莫兩刻鐘後,一名血衣隊的弟兄拿着一張大紅色的帖子快步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語道:“楚爺,外邊來了幾個捕快,把那具屍體拖走了。”   張楚接過帖子翻開一看,就見落款處寫着三個剛勁有力的楷書:劉德貴。   而帖子的內容,無外乎是什麼請他於某年某月某日去哪裏赴宴……   “呵!”   張楚冷笑了一聲,“又是這種俗套的把戲!”   什麼請客喫飯!   這分明是在向他示威!   告訴他,你們一進我的地盤,我就知道了,不過是不想動你們而已,但你們也別太得意,給我消停點,再惹是生非,小心我拿你們開刀!   他隨手將帖子扔回去,輕聲道:“回去告訴大熊,讓他挑兩個弟兄,晚上將這封請帖和一百兩銀子,還有一把刀,一起送到這位縣尉劉大人的牀頭,由血影衛配合……記住,不要攪和了這位劉大人的美夢!”   這名血刀隊的弟兄抱拳一揖到底,拿着請帖扭身出去了。   張楚摘下頭頂上的瓜皮帽,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頭皮。   他心頭還是有些可惜,一筆大生意做不成了。   少說也是一兩千兩銀子的進賬……便宜他那個大伯了。   他想了想,起身笑着對老孃說道:“娘,這宅子的主人已經知道是原主兒回來了,已經把這宅子物歸原主了,您若喜歡這兒,後邊幾天咱們就住這兒吧?”   “不喜歡、不喜歡!”   張氏站起來,連連搖頭道:“娘看到這間宅子,就想到我們以前的老屋,就這兒,原本有一顆枇杷樹,是你出生那年,你爹親手種下的,我們走的時候,已經有兩層樓那麼高了……現在,卻沒了。”   “老話說,金窩銀窩比不上自己的狗窩,這宅子再好,也不是咱們的家!”   一旁的李狗子大點其頭,很是贊同張氏的這個說法,“可不是這個理兒!”   張楚瞥了他一眼,冷嘲熱諷道:“你得意個什麼勁兒?我娘說的狗窩,只是一種說法,而你的狗窩,可是真狗窩……你自己說說,要沒幼娘給你收拾屋子,就你那一股腳丫子味兒的屋子,進得去人嗎?”   李狗子眨巴着眼睛瞅他,不忿的小聲比比,“說俺,你也沒比俺好到哪兒去啊,你那屋兒,不也是嬸子在給你收拾麼?”   張楚冷哼了一聲,權當沒聽見。   “娘,兒子剛瞧那些看熱鬧的人裏,沒有咱以前的那些老鄰居,估摸着四年前那場大洪水,已經把大夥兒都衝散了,咱一時半會估計也很難找到,要我說,咱也就別找了,踏踏實實的給老祖宗們掃完墓、給爹和大哥修完衣冠冢,就回錦天府吧!”   他心裏記掛着他師傅的身體,想早日回去陪陪他老人家。   再說,他現在急於練武,提升境界、增強實力,真沒心情繼續金田縣這種小池塘內蹦躂。   張氏輕嘆道:“就按你說的辦吧!”   這一趟歸鄉之行,她很是失望。   求而不得,或許有的時候也並非是一件壞事。   至少心裏還存了一份兒念想。   就比如說張氏。   她老人家日思夜想的,就是回金田縣……   再看一看當年相夫教子的老屋,庭院裏那顆亭亭如蓋的枇杷樹。   再會一會當年比鄰而居的熟人們,相互敘敘這幾年的酸甜苦辣。   然而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拖着身子,踏過一重重山、邁過一條條河,滿含期待的回來。   見到的,卻是物非、人也非!   這讓她不禁開始想念城西張府裏的那些孩子們了。   那纔是她的家……   張楚笑着寬慰老人道:“您放心吧,就算找不到那些舊鄰,兒子也會將爹和大哥的身後事,辦得漂漂亮亮的。”   ……   是夜。   金田縣尉劉德貴,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驚醒。   他睜開雙眼,凝神傾聽了半晌,聲音越來越輕,似是耗子的動靜。   他只道自己多心了,正要閉上雙眼重新睡去,就感到口乾舌燥,當下不顧枕邊人正睡得安穩,粗暴的強行將其推醒,“紅袖、紅袖,去給本官倒一盞茶來!”   年方二八的佳人睡眼朦朧的披衣而起,臉上笑嘻嘻,心頭MMP的下牀,去給鬍子都白了一半的官老爺倒茶。   她摸索着,取出火石點燃茶案上的油燈,待適應了油燈昏黃的光線後,她忽然看到桌上有一長條形的物件正反射着淡淡的金屬光芒。   她好奇的湊上去看了一眼,下一秒,一聲殺豬般的高亢尖叫聲打破了劉府寧靜的長夜。   緊接着,劉德貴驚怒交加的暴喝聲壓下了枕邊人的尖叫聲:“來人啊!來人啊!人都死哪裏去了……”   黑暗中的劉府,迅速亮起一盞盞燈光。   一刻鐘後,一名身披甲冑、手持紅纓長槍的兵卒,滿頭大汗的快步走入劉德貴房中,單膝跪地道:“稟大人,卑職已查遍府邸,未發現賊人蹤跡!”   縣尉之職,主一縣兵事、賊事,權利只在縣尊之下,乃是有八品官銜在身的朝廷命官,官邸自然是有兵卒守衛的。   劉德貴未理會堂下兵卒。   他神情陰鬱的凝視着手中這封晌午後才從他手裏送出去,半夜卻又連同一百兩銀子和一把雪亮長刀回到他手中的請柬,許久後,突然一抬頭,抓起身邊的茶碗擲於堂下兵卒的額頭上,暴怒的咆哮道:“一羣飯桶,本官要你們何用,滾出去!”   兵卒額頭上鮮血直流,卻不敢伸手去擦拭,恭聲“喏”了一聲後,起身彎着腰慢慢倒了出去。   劉德貴再度低下頭,目光在那一百兩白花花的銀錠,和那把長刀之間來回徘徊,眼神明滅不定。   他看得出,這其中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要麼收錢消停,要麼人死消停,二選一!   第二層:他們既能將刀子送到他牀邊,自然也能用刀子割下他的頭顱!   他其實不忌憚這羣人將銀子和刀子送到他牀邊的本事。   他爲官多年,有樑上君子本事的賊人,他不知道見了多少。   他忌憚的,是這羣人無法無天的剛硬態度!   他下午纔將一封隱含威脅的請帖送到那羣人手中。   晚上那羣人便將真正的威脅放到了他的牀頭。   這是半分都不肯示弱啊!   而且絲毫沒把他這個金田縣尉放在眼裏!   他沉吟了許久,終於長嘆了一聲,暗道了一聲“罷了”。   他本就無意爲他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劉德富報仇。   劉德富唯一的兒子死了,祖產沒了繼承人,他正好派一個兒子過去名正言順的接手祖產。   這種人在家中坐、喜從天上來的大好事,他放鞭炮感謝這夥人還來不及呢!   報仇?   他腦子有洞,纔會去找一夥能一戰殲滅黑雲寨一半山賊,還殺了“攔路虎”李保山的強人報仇!   他是督一縣兵事、賊事的縣尉,黑雲寨有多強的實力,他那個蠢貨弟弟不清楚,難道他還能不清楚麼?   至少他手下的這點蝦兵蟹將,是啃不動黑雲寨的!   也正因爲啃不動,他纔會從中穿針引線,讓他那個蠢貨弟弟和黑雲寨聯手撈錢,他居中分潤,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現在,他就更絕了去招惹那羣強人的念頭了。   爲了五千兩銀子,去貿然招惹一夥手底下強硬、態度更硬,且尚未查清來路的無法無天之徒,風險和收益明顯不成正比!   若是一不小心,搭上了自己這條老命,那這筆生意可就大大的划不來了。   “來人啊!”   “大人!”   “傳令馬賊曹,即刻收回監察悅來客棧的人手,往後只當客棧內的人不存在!”   “是,大人!”   ……   半個時辰後。   悅來客棧周圍的暗巷裏。   兩個血影衛弟兄摸着黑,偷偷摸摸的接頭,“根生,你那邊的人也撤了嗎?”   “撤了,咋的?你那兒的人也撤了?”   “也撤了……該不會是出了什麼問題吧?”   “我也不知道啊,怎麼大半夜的突然就撤了?”   “算了,就咱倆這腦子也別想了,回去稟報山爺吧!”   “也對,就算山爺不知道,堂主肯定是知道的。”   “嗯,走吧!”   “走!”   “快看,王二也過來了!”   “估摸着他那邊的人也撤了……”   一炷香後,騾子出現在了張楚的面前。   “全撤了?”   “是,楚爺!”   張楚緩緩收了樁功的架勢,暗自思量。   監視自己的人現在撤走,肯定和那一百兩銀子以及那把刀有關。   他有點喫不準的是,那位劉大人,到底是真慫還是裝慫?   主要是他們撤得太快了。   大熊派出去的人,一個時辰前纔回來覆命,對方的人,這麼快就撤了。   一個八品的縣尉,沒道理會慫成這幅樣子罷?   他捏着下巴,沉吟了一會兒,低聲道:“不可懈怠,該守夜的弟兄,繼續守夜,等天亮了,你派人出去,把那位劉大人的情況,給我徹底摸清楚。”   “比如他有多少個兒女,包括私生子女,以及這些兒女現在正在幹什麼,住哪裏,整編成冊,彙報給我,嗯,記得隱祕一點,不要讓人發現了!”   騾子笑着一抱拳:“是,屬下明白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