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364章 興之所至

  山雨欲來。   山林簌簌。   砂石與落葉在狂風之中浮沉不止。   自然界的喧囂,更能映襯人內心的平靜。   張楚盤膝坐在山頂的涼亭之內,閉目體悟着內腑一點一點壯大的愉悅感受。   人體是世上最精密的機械。   每一個器官,都在爲了人體的存活,默默的發揮着獨特的、難以取代的功能,而這種功能,往往又不是片面的,而是影響、串聯着整個人體。   下三品武者習武,除去禦敵的技法,本質上還是不斷增強人體各部的功能,以期獲得生命本質上的提高。   練肌,是如此。   練髓,是如此。   練肺腑,亦是如此。   此刻內腑一點一點壯大,傳達給張楚感覺就十分的神奇……神奇到近乎美妙!   他不是生物博士。   心臟增強,將給人體帶來哪些增幅。   肝臟增強,將給人體帶來哪些增幅。   肺腑增強,又將給人體帶來哪些增幅……   他不得而知。   但身體傳遞給他的變強感,卻是實打實的!   那種感覺,說起來,很像是……高端跑車發動機低沉而強勁的咆哮聲!   聲音其實很輕微。   但你知道,只要你輕抬離合,這一聲聲低沉而強勁的咆哮聲,就能轉化成多強的馬力!   當最後一絲藥力消耗殆盡,張楚才略有些不捨的睜開了雙眼。   成噸的食材、藥材落入他腹中。   換來的是一日千里精進速度。   但這並不全然是好事。   需知,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沒有付出汗水的收穫,爽是爽,但終究有點無源之水、無本之末的意思。   就好像他八品的強大,就來源於他比許多八品武者,付出了更多的汗水、經歷了更多的苦難……   反正火行奇物暫時還沒有消息,正好借這一段時間的空檔,放慢一下修行速度,好好填補實力增長得快造成的心性破綻。   他長身而起,走出涼亭,居高臨下的眺望遠方。   千山暮靄。   風湧雲動。   雄渾蒼涼!   他興之所至,突然高喝道:“刀來!”   話音落下,一口連翹的雁翎刀就飛了過來。   張楚一抄手,精準的握住刀柄,血氣一吐,刀鞘瞬間四分五裂。   “鏗……”   尋常的雁翎刀在他掌中發出好似神兵利器一般的清越刀鳴。   張楚轉身,一招《天霜刀》起手式“霜冷長河”信手拈來。   風霜撲面。   霜雪紛飛。   霜痕累累。   傲雪凌霜。   霜殺百草。   一套身姿優美、殺氣凌冽的《天霜刀》畢,手頭雁翎刀一轉,又是一套大開大合、剛猛無儔的《九莽刀》。   斬馬。   破軍。   取將。   擒王……   他的刀招並不快。   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有些慢。   連把守山頂的幾名九品紅花堂幫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點都不像殺人技!   但他的刀招之間,卻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古怪韻味。   就好像他揮動的不是一口三尺長的雁翎刀,而是一把長達數丈、重逾千斤的大錘。   根本就無法通過雁翎刀的長度,去揣測他的刀招覆蓋範圍!   這股眼睛看到的,和直覺感知到的,截然不同的古怪韻味,難受得幾名九品紅花堂幫衆幾欲吐血。   不知何時。   這幾名九品紅花堂幫衆,差異的發現……風,停了?   山頂上,只餘下自家幫主月白色的寬大的長袍,還在舞動。   但周遭的花草樹木,明明還在狂風下彎腰點頭。   呼嘯的風聲,明明在廣闊無垠的天地間迴盪。   可山頂上的風,的的確確是停了!   就像是一堵無形無質的牆壁,擋住了周遭的狂風。   不!   準確的說,應該像是有一把巨大的長刀,將掠過狂風,盡數攪碎。   ……   興之所至。   拔刀而起!   《天霜刀》。   《九莽刀》。   《潑風刀》……   一套套張楚所學,所見的刀法,信手拈來。   但對着波瀾壯闊的無垠天地,他總覺自己手下的刀法,有些小家子氣。   就好像,播放着震耳欲聾的激昂重金屬搖滾樂,配的卻是優雅的天鵝舞一樣。   差點意思……   刀法,是真真正正的殺人技。   出刀,是爲了殺人。   練刀,是爲了更好的殺人。   最初的刀法,講究的是招式上的高明。   套路、角度、力道、速度上的高明。   這種刀法,是最簡單的,只需要依樣畫葫蘆,就能學個七七八八。   但入品武者並非是只有一把蠻力的粗俗漢子。   武者有血氣。   血氣自有技法,可崩、可震、可爆、可纏。   將血氣的技法,與招式上的技法融合在一起,刀法就開始變得複雜了。   同樣是一招簡簡單單的“力劈華山”,因爲血氣技法的不同,就能有很多種不同的變化,再配合整套刀法的承轉、勾連,變化更是多得驚人。   這個等級的刀法,已經不是光用眼睛看,就能學會的,必須配合獨特的血氣發力祕訣,才能學會。   中小型江湖門派的看家刀法,大多都是這個層級的刀法。   再往上,刀法已經不只是招式技法與血氣技法之間的變化,還參雜了某種特定的情緒、感情、意志力量。   刑天舞干鏚,猛志固常在,這是何等的威猛、堅毅!   連一位平凡的柔弱母親,都能在母愛的力量下,抬起一輛小轎車,救下車輪下的孩子。   這就是感情的力量,意志的力量!   將這種特定的力量,融入刀法之中,可以化腐朽爲神奇!   就好比張楚,他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刀法基礎是梁重霄與《天霜刀》打下的,就因爲《天霜刀》之中擁有這種力量。   昔年梁重霄指點他這門刀法時,就曾說過,這門刀法,取的是霜殺百草的肅殺之意,修此刀法,心中必須要有視人命如草芥,卻又不至暴烈的清冷殺意,才能發揮出這門刀法的威力。   後來張楚雖然因爲各種因素,捨棄了繼續深度開發這門刀法的念頭,但這門高等級的入門刀法,就如同高屋建瓴一般,打開了他對刀法一道的認知。   這個層級的刀法,已經不是一個“難”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哪怕只有相應的祕籍、刀譜在手,自己摸索着練習,也很大可能會練成一路不倫不類的刀法。   這個層級的刀法,必須要經由明師指點。   很多關隘,都像是一層窗戶紙。   明師一點就透。   但換成自己瞎琢磨,興許琢磨上十年八載,都不一定能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這也是武道繁榮至今,師徒關係依然是最穩固的江湖關係的原因。   張楚練刀至今,前有梁重霄高屋建瓴的指點與《天霜刀》帶來的開闊視野,後有他指使四聯幫、太平會不遺餘力收集來的各層次刀法,於刀道一途,算得上是登堂入室。   時至如今,第二層次的刀法,他只需看一遍刀譜,就可信手使來,且威力只增不減。   至於第三層次的刀法,他手裏倒也有幾門,但都形同雞肋。   一者,他找不到像小老頭那樣的師父了,無人指點,學一個畫虎不成反類犬,毫無意義。   二來,他人的情緒、感情,終歸不是自己的領悟,花費大力氣去學會,也只能是中規中矩,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   其實他早就有想過,自己創一門最適合自己的刀法。   他已是七品。   很多中小型門派的創派祖師,還不一定是七品。   他們都能創刀法,他張楚憑什麼不能?   難不成,論眼界、論思想、論哲學,他張楚還能輸給那些連九年義務教育都沒經歷過的土著?   只是一直以來,他諸事纏身,沒空靜下心來研究刀法,這個想法就擱置了。   倒是今日,他覺得,自己似乎有點砍些什麼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