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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向前

  靜謐的夜,將萬馬奔騰之聲無限放大。   連天接地!   排山倒海!   青驄馬立在陣前,打了個響鼻,不住的用前蹄刨着大地。   它在激動。   它是一匹未經過閹割,生理和心理都已經達到巔峯狀態的雄性踏雲馬!   太平鎮的嬌俏而溫順的小母馬們是很美味。   各類豆子、蔬菜和鮮雞蛋拌成的精料也很可口。   但這些,都滿足不了它旺盛而熾烈的進攻慾望。   它是久經戰陣的戰馬!   不是種馬,更不是拉車拉磨的挽馬!   然而它已經離開戰場很久了……   張楚將手中最後一把藥丸子灌進嘴裏,彎腰拍了拍坐騎肌肉虯扎的脖頸。   這不是安撫。   它也是老卒,不需要安撫。   他這是在告訴它:鐵子,穩住別浪。   青驄馬不耐煩的一甩大腦袋又打了一個響鼻,告訴他:別嗶嗶!   張楚風輕雲淡的笑了笑。   方纔攻城所消耗的血氣,已補充完畢。   可靠的熱流,已在他體內澎湃。   前軍衆將士,也以他爲箭頭形成鋒矢大陣。   而敵人,業已近在眼前……   那就,開始吧……   張楚拔出驚雲,舉刀一揮,咆哮聲震天:“殺!”   “殺啊!”   震天的喊殺聲中,龐大的鋒矢大陣如同大江決堤,奔流而出。   一負旗傳令兵快馬加鞭狂奔而來,望着滾滾而去的前軍,驚得連緊緊攥在手裏的金牌掉在地上了都沒發現……   前軍竟然真的出擊了?   逆着騎射獨步天下的北蠻兇騎出擊?   前軍從上到下都是瘋子嗎!   ……   微涼的夜風在張楚臉上胡亂的拍。   黑壓壓的北蠻兇騎,已近在咫尺。   他瘋了嗎?   不!   他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知道北蠻人的騎射功夫,有多強。   五百里南遷路上,他不止一次領教過。   但正因爲他知道。   他才必須要帶着人,逆着來襲的北蠻兇騎衝過去。   北蠻人作戰,向來是看碟下菜。   勢不如人,就以獨步天下的騎射功夫,打運動戰和消耗戰。   平原地帶,甚至能以極小的代價,反殲數倍於己的敵軍。   勢可壓人,那就將騎兵的機動性和衝擊力發揮到極致。   直接以強橫的衝擊力,快速將敵方貫穿、分割,然後像圈羊一樣將敵軍圈起來,慢慢虐殺!   無論來襲的北蠻兇騎,用哪種戰術,都可以迅速重創、擊潰張楚的前軍。   前軍並不是純馬軍軍團。   而是一半馬軍,一半步軍。   今晚夜襲攻城,戰馬無用武之地,馬軍之中,都只有一半人騎了戰馬出營,預備攻破錦天府後,追殺城內的北蠻人。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今晚夜襲攻城,前軍攜帶都是雲梯、投石車這樣的攻城器械。   諸如拒馬、牀弩這樣的野戰器械,前軍是一件都沒帶。   在這種情況下與北蠻兇騎死戰,那就只能逆着北蠻兇騎衝上去。   夜晚光線暗淡,奔襲而至的北蠻兇騎沒那麼容易精準的把握騎射運動戰的距離,他們再一股腦的衝上去……兩軍只要一接觸,就等於是廢了北蠻人的騎射功夫,除非北蠻人還有殺隊友祭天的習慣!   而騎兵最可怕的也是最兇悍的,就是戰馬狂奔帶來的衝擊力。   憑藉戰馬的衝擊力,騎兵屠殺步兵,那真就如同刀子切進豆腐裏……   張楚以己身爲箭頭,擺出鋒矢大陣,就是欲以一人之力,強行破開北蠻兇騎狂奔數十里所積累的強悍衝擊力!   狹路相逢,勇者勝!   ……   “烏拉!”   “殺啊!”   兩股震天的喊殺聲,就如同兩股針鋒相對的決堤洪流,奔湧着、怒吼着,飛速靠近!   張楚衝在前軍的最前方。   他直面數萬北蠻兇騎奔襲數十里積累的彪悍氣勢!   那是如同天塌、地陷、山崩一般的大恐怖!   正常人,哪怕是敢墳頭蹦迪的傻大膽,被這樣彪悍氣勢一衝,也得愣在原地,雙股戰戰,屎尿齊流……   張楚也頭皮發麻。   但好歹沒慫。   倒不是因爲他膽子特別大。   只是因爲他也帶着一兩萬弟兄……   “希律律。”   青驄馬比張楚還要剛,非但不減速,還拼了命的加速一頭撞向黑潮。   驚雲揚起。   烈焰般的光芒沖天而起,剎那間便包圍了驚雲刀陰沉沉的刀身,形成了一道足有三四丈長的龐大的火紅刀氣。   火紅刀氣落入黑潮之中。   “轟隆。”   一朵絢爛的火紅色花朵在黑潮之中綻放。   五六騎,當場就變成了碎屍。   餘勁化作一片片刀片般的細小氣勁,往前方呈扇形激射出去,無論是射在人的身上、還是射在戰馬的身上,都在瞬間炸出一個海碗大的透明血窟窿!   非死即殘!   剎那間,張楚正前方七八丈的扇行空間之內,橫屍一片!   如同餓狼,一口撕下了一塊兒血淋淋的血肉,兇殘之極!   破軍!   《九莽刀》第二招,可破強軍的大羣攻刀招,面對強者毫無用處,但用以屠殺弱者,卻是一等一的厲害刀招!   由張楚這等力可搏殺六品的高手手中使出來,屠殺普通人,當真是比殺雞還要容易!   不!   不止是普通人!   哪怕是七品,在他這一刀之下,也很難逃得一命!   因爲即便是七品,也接不住他的氣勁。   這纔是真正的,六品之下,衆生平等……   不需張楚駕馭,青驄馬已經載着他撞進了這些血腥的缺口。   “前軍,向前!”   他聲嘶力竭的仰頭大喊,驚雲每一次揮動,都會劈出一刀火紅色的刀氣,斬殺一片北蠻兇騎。   他如同一頭衝進了雞圈的餓虎,在黑潮之中瘋狂大快朵頤,不停的撕下一塊塊血肉吞入腹中。   跟在張楚身後的龐大鋒矢陣,也好似錐子一樣,狠狠的扎進湧動的黑潮之中,一路向前。   血色的浪花,朵朵開……   “大離人,去死!”   亂軍之中,張楚似是聽到了一聲暴喝,緊接着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一抹銀光。   他一抬頭,就見到一道氣勢磅礴如瀑布橫掛天穹般的銀色刀氣,朝着自己劈來。   “白狼主?”   他一眯眼,身子微微一矮,就要躍起反擊……騎着馬去跟一個氣海大豪打,會將馬生生震死,再者,他不善騎戰,騎馬戰氣海,未免也太裝比了。   裝比爽是爽,但裝過頭,可是會死人的。   就在張楚將要躍起之時,一道土黃色的槍影,從他身後電射而至,一槍便將氣勢磅礴的銀色刀氣擊潰!   張楚一抬頭,就見一員身披赤紅烈焰鎧、鬚髮花白的老將,用一杆土黃色大槍挑着一個碩大的酒葫蘆,如履平地的踏着他前軍將士的肩膀而來。   似是察覺到了張楚的目光,老將大大咧咧的大聲道:“小子,你才七品,老老實實的破軍斬將,我們這些老不死的還沒死絕,輪不到你來出頭!”   若是換了旁人,敢這麼倚老賣老的稱他一聲小子,張楚定然翻臉。   方纔那一刀,他自己接得住,並不需要人幫手,自然也就不存在感激一說……   他是太平會的幫主,太平鎮、太平會,十來萬人指着他活。   他可以以晚輩之禮待長者,卻不能不把自己的臉面當成一回事。   但這員老將稱他一聲“小子”,他卻是勒住馬,笑着持刀遙遙抱拳道:“小子多謝狄大人援手!”   來人姓狄,單名一個堅字。   昔年的武定郡郡守。   他沒想到,霍鴻燁竟然還能請動這位老郡守隨軍作戰。   一別經年,老郡守看上去蒼老多了,也隨意、粗豪多了……   很像當年的聶犇。   張楚回過頭,望着前方湧動的層層疊疊北蠻兇騎,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火光。   肆無忌憚的火光……   狄堅都來了,他可以放心大開殺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