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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父王牛比

  一座平平無奇的草廬。   卻壓着天刀門大氣磅礴的亭臺樓閣,屹立在大雪山之巔。   萬天佑已經在草廬前跪了三日。   草廬的門,也已經封閉三日了。   大雪山上下,安寧祥和一如往昔。   但暗地裏的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又豈能瞞得過自小就在大雪山上長大的萬天佑?   至今仍沒有任何長輩出來指責他。   萬天佑知道,這是因爲父親替他扛住了所有的壓力。   他很愧疚。   他也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搞成這個樣子……   “吱呀。”   蓬門被推開了。   萬天佑精神一振,抬起頭就見一道略有些佝僂的身影,緩步從草廬內走出來。   他不由的使勁兒眨了眨眼睛,再定神,才確認那道身形佝僂,一頭華髮如飛絮,腳步沉凝得就像是身上揹負了一座大山般的身影,竟真是往日那個立如參天榕、坐如下山虎,眼神中時常有冷厲刀芒閃動的父親。   萬天佑鼻子一酸,重重的一頭磕在地上,哽咽的嘶聲道:“父親大人。”   一隻寬厚的大手落在他的肩頭,輕輕拍了拍。   “孩子,爲父最後再教你一個道理:事不可爲,不可強求!”   萬天佑猛地抬頭來,不敢置信的望着父親那張蒼老了十歲的面頰,憤怒的嘶聲道:“您的意思是,我天刀門還要向他太平會投降嗎?”   “哎。”   萬江流嘆息着拍了拍他的肩頭,一股清涼之意順着萬天佑的肩膀湧入,在他的體內飛速循環了一圈,他心頭剛剛湧起的火氣迅速就降了下來。   “你太執着於勝負與虛名了!”   萬江流負起雙手,老邁的身姿亦難掩他的淵渟嶽峙的氣度,“事已至此,我們再與太平會糾纏下去,還能獲得什麼好處嗎?”   “怎麼不能?”   萬天佑忍不住拔高了音調:“只要打垮了太平會,咱們天刀門就能和以前一樣掌控南四郡……不,不是和以前一樣,而是比以前更加強大,那時候,南四郡江湖都得看我們天刀門的眼色行事,您晉升宗師之事,也……”   萬江流微微搖頭,打斷了他激動的話語:“孩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太平會不值一提,但那個張楚……很有問題!”   說到此處,他停頓了幾息,似乎是在組織語言,思考該怎麼去形容張楚:“此人智謀一流,連爲父一時不察,都遭了他的道,被他牽着鼻子走,而且此人的背後,應當有一股力量在支持他,爲他提供消息,刺殺強敵……爲父懷疑,他與鎮北軍的關係,或許不止我們打聽到的那麼簡單!”   “現在我們在明,張楚在暗,周遭還有以那顧氏餘孽爲首的一干宵小環伺,繼續糾纏下去,最好的結果,就是慘勝!”   “而最壞的結果……我天刀門滅門,七十年傳承一朝喪!”   他的語氣有些沉凝:“而且那宗師之境,又哪是那麼好踏足的,你祖父何等的驚才絕豔,連他老人家都沒能跨過那一道天塹,鬱鬱而終,爲父不過剛剛修滿四品,連那道天塹的門坎都還未觸摸到……”   他後邊這一番話說得什麼,萬天佑完全沒聽進去。   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父親!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從父親的口中聽到這種推測!   滅門?   開戰當然有勝有負,贏家得到一切,輸家死盡埋絕,這當然也在勝負的範疇之內!   但他們天刀門怎麼可能會輸?   他對他們天刀門與太平會之間的這場爭鬥,給的答案或許有很多。   諸如“是三天打到狗頭山,把張楚碎屍萬段,或許還可以從張楚的妻妾裏挑一兩個侍寢呢?”   還是“四天之內打上狗頭山,把張楚連同太平會所有的有名有姓的人物通通挫骨揚灰後,再在他們的妻妾裏挑一兩個侍寢呢?”   這一類幸福的煩惱,肯定都曾在萬大公子的選擇範圍之類。   至於他們天刀門,也可能會輸這一項……   從來都沒在他的腦海裏出現過!   他們天刀門怎麼可能會輸?   這裏可是玄北州!   他們天刀門掌控了七十年的玄北州!   若非北蠻入侵攪亂了舊有的格局,什麼太平會、什麼將北盟,他天刀門不開口,玄北州根本就不會有他們的立錐之地!   他們天刀門在玄北州怎麼可能會輸?   但現在這個答案,是他親爹給出來的。   他不能不相信。   也不敢不相信。   這令他悚然一驚,心頭的那點憤懣和怨氣,頃刻間就煙消雲散了,連帶着到底挑誰的妻妾侍寢這種事,他都再也不敢想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驚恐……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只要能屠殺太平會滿門,他願意付出極大的代價!   但這個“極大”,絕不包括他自己的性命,也不包括天刀門這個註定要傳到他手裏的產業。   以爲穩贏的時候,他只恨自己老爹,爲何不重拳出擊,一刀砍死那羣像蒼蠅一樣煩人的泥腿子,好讓他爲所欲爲……   現在得知有可能打不過了,他卻再也不想爲所欲爲,只想關起家門來,避一避風頭。   萬江流注意到了兒子眼中的驚恐。   他很失望。   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對他是不是太過溺愛了……   但再失望,這也是自己的兒子,親生的。   昔年,他的父親,爲了扶他坐上天刀門掌門之位,臨終之際不惜以師徒情誼強令當時的八大長老助他一臂之力。   連父親那般驚才絕豔的人物,都不惜一生清譽,助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成材。   如今輪到他做墊腳石送自己的兒子一程,他又何惜羽毛?   “你也不必感到氣餒!”   萬江流微微拔高語氣,雖依然不甚激昂,卻透露出極其強大的自信心:“此戰勝負,皆繫於爲父與那張楚小賊之間!”   “無論那小賊是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害了五位長老的性命,他自身的武道實力,都是他最致命的破綻!”   “待爲父找準時機,一擊即中,去其性命,什麼太平會、將北盟,不攻自潰!”   萬天佑被其父氣度所震撼,心悅誠服的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