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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張太平

  “夫人,用力啊!”   “別忍着,喊出來,喊出來啊!”   穩婆們的打氣聲,從產房裏傳出來。   張楚站在產房外,心亂如麻,坐立難安,只能無意識的轉來轉去。   “你別轉悠了行不行,我眼都花了!”   早就說要去州府疏通關係,卻遲遲未動身的烏潛淵,這會兒也坐在產房外的院子裏,滿臉嫌棄的吐槽張楚。   張楚瞥了他一眼,沒有戳破。   你穩得住!   你穩得住腿別抖啊!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不會出問題、不會出問題……   產房裏的三名穩婆,都是方圓百十里內,接生經驗最豐富的穩婆。   燒水的鍋,剪臍帶的剪刀等等一應器具,全都是用烈酒燒灼過後,再用開水消毒。   除此之外,產房裏還候着兩名從刺衛中甄選出的八品女武者,隨時預備着在知秋脫力後以自身血氣助知秋恢復元氣。   他扭過頭,猶豫着是不是也去院子裏坐一會兒,就聽到外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聽馬蹄聲,人數還不少,怎麼着也得有二三十人。   “大嫂生了嗎?是侄兒還是侄女?”   “還沒生?穩婆呢?穩婆是幹什麼喫的?”   張楚正納悶來人是誰呢,就聽到騾子的聲音從院子外邊傳來。   這消息傳得可真夠快的,這些傢伙從太平鎮都趕過來了!   張楚沒好氣的大步走到烏潛淵身側,從石桌上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仰頭就跟喝酒似的,一口氣幹了。   騾子、大劉、孫四兒,領着一大幫自覺有資格過來看看的前四聯幫大佬們,着急上火的湧進院子。   然後一大幫糙老爺們就見着了更加上火的大哥,登時就偃旗息鼓了,誰都不敢吱聲。   張楚掃視了一眼,嗯,沒生面孔,全是以前經常跟大熊和李正進出張府的那些犢子。   他懶得訓斥這些夯貨,只是朝他們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自己找地方坐。   屁股大的院子,一大羣穿得人五人六兒的糙老爺們,只能找些門坎、臺階,犄角旮旯,就地排排坐……面面相覷,還都覺得挺有點憶苦思甜那味兒。   但張楚懶得訓斥這些夯貨,烏潛淵可不慣着他們。   他斜睨着騾子,呵斥道:“你們來湊什麼熱鬧?不知道新生兒見不得生人麼?”   語氣極爲不客氣。   騾子反看了他一眼,理直氣壯的道:“我來看我嫂子和我侄兒,說到生人,倒是您這位一年都露不了幾次面的將北盟的盟主,在這裏做什麼?您身上的通緝令摘乾淨了麼就往我侄兒面前湊?”   張楚夾在中間,面不改色,也不插言,權當未聽見。   這倆人,相互看不慣不是一天兩天了。   騾子一直都認爲烏潛淵是個麻煩精,只會給自家大哥,自家幫會帶來麻煩,並且堅持認爲,當初在錦天府,自家大哥就該把他上交領賞,說不定,還能趁機和州府打上交道。   而烏潛淵則是認爲,張楚太慣着這些老部下了,平日裏這些人一個個沒大沒小,日子過得比他這個幫主還滋潤,真遇上大事兒,也指不上他們,還得他這個幫主親自出去冒險。   反正這倆人,只要撞在一起,過不了多久就得掐起來。   這次最乾脆,直接一見面就開始掐。   張楚懶得理他們。   朋友與朋友,不一定能成爲朋友,大家各交各的,各論各的,勉強讓朋友和朋友成爲朋友,那是一件非常喫力不討好的事。   這個道理,張楚前世就明白了。   “哇……”   一聲嘹亮的嬰孩啼哭聲突然從產房裏傳出來。   院子裏排排坐的糙老爺們猛地彈起來,一臉緊張的望着產房裏。   老天爺保佑,可一定要是帶把兒的啊!   烏潛淵也站起來,望向產房的目光盡是期待。   是男是女都是無所謂,反正他這一身家業,有去處了……   張楚愣在了原地,心頭百感交集、百味陳雜……反正就是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吱呀。”   沒過多久,產房的門開了,一個擼着袖子的健壯穩婆站在房門口,拖着長長的尾音高呼道:“恭喜張幫主,是位少幫主!”   “好啊,是位少幫主!”   “咱太平會有少幫主了!”   “大哥,您看到了嗎,幫主有兒子啦!”   糙漢子們狂喜的高呼道。   張楚猛地驚醒,腳下一掂就衝了出去。   ……   產房裏熱烘烘的。   知秋滿頭大汗,臉色和脣色卻都白的嚇人,氣息也很微弱。   一名女刺衛蹲在牀邊,正拉着她的手往她體內渡血氣。   張楚見了這個樣子的知秋,心疼的就像是有人提着大刀片子往他心上狠狠來了一刀。   他蹲下來,取出手帕默默給她擦拭額前的汗水。   看起來明明已經脫力的知秋,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面頰上,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老爺,老張家有後了。”   微弱的話語,卻像是一隻有力的拳頭狠狠砸在了張楚的鼻樑上。   這個傻女人,心頭竟然還一直都在爲這個事耿耿於懷……   他輕輕揉了揉她的面頰,強笑道:“我託人給娘帶信兒了,她老人家不會再怪你了……”   ……   張楚抱着用小被子裹着的小人兒,僵硬的一步一步挪到房門口。   侯在院子裏的糙漢子們見了他,瞬間就跟出閘的賽馬一樣,要湧出來看看自家的少幫主。   騾子腦子最快,第一個衝了過來。   還是大劉反應快,連忙張開雙臂攔住一幫糙漢子,壓着嗓子怒吼道:“別去,老人都說新生兒還未睜眼前不能見生人,第一眼見的誰,長大以後就像誰……”   話音落下,一幫糙漢子瞬間就消停了。   連都快衝到產房前的騾子都一個急剎車,念念不捨的回來了。   很顯然,對於自己是個醜逼這一點,他們心頭都很有逼數兒。   唯有烏潛淵,很坦然的理了理衣衫,與蔫頭耷腦的騾子擦肩而過。   他雖然膚色略黑,但他的顏值,肯定離醜有很大一段距離的。   他湊到房門前,看了看張楚懷中還沒睜開雙眼的、紫紅色的、皺巴巴的小傢伙兒,有些失望。   他看了張楚一眼:怎麼有點醜?   張楚老老實實的回了一個眼神:我也覺得有點醜……   哥倆沉默了好幾息,烏潛淵才問道:“你給孩子起名了嗎?”   張楚毫不猶豫的道:“張太平!”   烏潛淵面無表情的抬眼看他:你認真的?   張楚一臉篤定的點頭:當然是認真的!   又是一陣尷尬沉默。   烏潛淵最終還是覺得,不要把希望寄託在這個字寫得像狗爬一樣的粗人身上爲好。   他凝視着小被子裏的小傢伙沉思了一會兒,問道:“叫若拙吧,取大巧若拙之意。”   “張若拙?”   張楚沉吟了一會兒,點頭道:“那大名叫張若拙,小名還是叫張太平。”   烏潛淵:……   院子裏的糙漢子們將哥倆的話聽得分明,並且直接表達了他們的意見。   “聽到沒有,咱少幫主叫張太平!”   “幫主,好名字!”   “那可不?俺們太平會的少幫主,不叫張太平叫啥?”   “對地,等少幫主長大了,跟人自報家門,說俺叫張太平,那外人一聽,誰還不知道這就是咱們太平會的少東家?那時候,誰再想欺負他,立馬就得先想想咱太平會這幾萬把刀子答不答應!”   “不只是咱太平會好不?那太平鎮,可不是咱們爺們一手一腳修起來的?那咱們的少幫主,不就是太平鎮的少幫主?以後少幫主出門在外,有啥事兒……”   烏潛淵聽了幾耳朵,一臉不可思議的望着張楚:你取這名兒,是這意思?   張楚雖然也覺得院子裏那幫夯貨說得很有道理,但還是堅定的搖頭:不是!   如果可能的話,他甚至希望這孩子能遠離打打殺殺,不再沾染江湖事。   但他知道,生在他這個玄北州最大的幫派頭子家中,這孩子還未出生就已經打上了江湖人的烙印。   他只希望這孩子能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到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