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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生日祝福

  大劉打開漆盒,裏邊卻又是一層浮雕着精美獸紋的厚實鑄鐵盒。   絲絲縷縷彷彿呼吸般的淡淡熱氣兒,從盒中飄散出來,在冬日滴水成冰的寒冷空氣中異常明顯。   張楚見狀,瞳孔微微一縮,心情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他已經隱約間猜到了鑄鐵盒中,盛裝的是何物。   他伸出一隻手,探向鑄鐵盒。   大劉見狀連忙道:“楚爺,還是我來吧。”   江湖中暗算人的陰招毒計層出不窮,類似於信中藏毒、盒中設箭等等招數,都是最常見的、也是用的最多的。   是以所有遞到張楚手頭的物件,大多都是先經過大劉的手,確認無誤後,才轉給張楚。   “無妨。”   張楚輕輕搖頭,拒絕了大劉的好意,不過到底還是謹慎的釋放出一股血氣,包裹住探向鑄鐵盒的手。   鑄鐵盒入手,略有些燙,就像是觸摸火爐上水已沸騰的鐵壺。   “這盒中,不會是一團火吧?”   他心道了一聲,揭開鑄鐵盒的蓋子。   剎那間,一股肉眼可見的熱力噴湧而出,眨眼間便將四面透風的涼亭,烘烤得宛如壁爐燃燒的密閉房間一般!   “噫,這玩意都快趕得上空調了!”   這是張楚的第一反應。   再定神一看……   鑄鐵盒中,並不是他心想的火焰。   而是一枚大小、顏色和形狀,都很像秤砣的黑色物體。   似乎是……一塊石頭?   “楚爺,盒中還有東西。”   站在張楚對面的騾子,在鑄鐵盒與漆盒的間隙中發現一物。   他用兩根手指將那物夾出來,燙的是齜牙咧嘴,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的倒騰了好幾個回合,才抓起衣角將那物兜住。   是一張巴掌大的銀片。   張楚取過來看了一眼,就見銀片上用優美的楷書工工整整的寫了三個字:地火種。   他認得,這確是霍鴻燁的筆跡……   ……   張楚不由的輕嘆了一口氣。   霍鴻燁還是霍鴻燁。   要麼不做。   做就做得讓人無法拒絕!   “楚爺,這是什麼玩意?”   騾子看了看鑄鐵盒裏的物件,又看了看張楚手裏的銀卡片,心頭很是好奇。   他不是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當下風雲樓的一個重要工作,就是打探、收集離火榜上有名的奇火蹤跡,只是暫時還沒取得什麼進展而已。   他一直以爲,奇火應該就是一團火。   只是顏色可能會和煮飯用的柴火不太一樣……   而眼前這玩意兒,明顯與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張楚倒是知道的比他多一些。   奇物是大自然的傑作。   某種意義上與蘑菇、寶石、煤炭等等大自然的饋贈,有一定的相似性。   當然,奇物的誕生,要更加苛刻,更加玄妙一些。   既然是自然形成,那奇物的形態自然不可能是固定的。   這就好比水和冰。   冰的物理形態與水沒有任何相似性。   但冰的本質就是水。   只是張楚這會兒心煩得很,哪有心情給騾子解釋箇中原理,張口就罵道:“跟你說了又有什麼用?就你現在這個進度,這輩子都不用爲了這些東西頭疼。”   騾子訕訕的笑,不敢吱聲,怕捱罵。   太平會的幫衆習武,要祕籍、要丹藥、要名師指點,都是需要功勞的。   各種詳細,毋須細表……都很難!   荊舞陽的三川堂就是幹這個事兒的。   騾子不需要。   太平會的一切資源,對他都沒有任何限制。   他要高興,百年的老山參他嗑一條、扔一條,都沒什麼問題,張楚知道了,也頂多罵他一句敗家子,也就完事了。   但這貨在練武這件事上是真不爭氣!   這麼好的條件,八品練髓練了一年多還連三分之一都沒完成,哪怕是一轉練髓晉七品,都遙遙無期。   連通過分舵進入總舵習武的那些北飲郡本地良家子,都已經開始追趕上他了。   不出一年,他這點實力就得淪爲太平會八品武者中的吊車尾……永無翻身之日的那種吊車尾。   張楚現在都懶得管他這個事了。   人各有志。   他這個做大哥的,給了路。   怎麼走,是騾子自己的事。   他自己無怨無悔就行了。   ……   張楚坐在石案前,一手按在漆盒上,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着漆盒。   沉吟了許久,他纔開口道:“大劉,你領紅雲去一趟厚土堂,把該走的手續走一遍,然後你們倆商量着把各自的事務劃分一下。”   “是,楚爺,屬下告退。”   二人行禮告退,一前一後走出涼亭。   張楚待二人下山後,才輕聲詢問騾子:“蕭家的底細,查得怎麼樣了?”   他信任大劉和紅雲。   但信任歸信任,不該他們知道的事,張楚依然不會讓他們知道。   這既是對他自己負責,也是對大劉他們負責。   知道太多,不是什麼好事……   “還需要一點時間。”   騾子斟酌着回道:“蕭家是傳承了好幾百年的大家族,樹大根深、枝繁葉茂,連倒夜壺的都是家生奴,我們的人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混進去。”   張楚頷首,表示理解。   他真正想問的,其實也不是這個問題:“蕭家那個家主,叫什麼來着?”   騾子想也不想地回道:“蕭遠峯。”   “嗯,你之前說這個蕭遠峯,疑似五品……現在,能不能確定?”   騾子遲疑幾息,還是搖頭道:“還是不能確定,這個蕭遠峯最近一次公開出手,都是五六年前……我只能說,我有七成把握,肯定他是五品。”   張楚輕輕點了點頭。   七成把握,已經不低了。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身前的漆盒上,眼神有些複雜。   錦天府光復一戰,他已經還清了霍鴻燁的人情。   他是真不願意再和霍鴻燁有什麼來往。   不是他對霍鴻燁有什麼意見。   平心而論,霍鴻燁或許有很多缺點。   比如小心眼。   比如志大才疏。   比如當面一套背地裏一套……   但總的來說,他待人還算寬厚。   至少張楚對他,一直都沒有太強烈的惡感。   可關鍵是,他那個爺爺鎮北王……   張楚不想不自量力的談什麼“此仇不共戴天”。   但等到他有能力報仇的那一天,有些債,他是一定討回來的。   有這個隔閡在,張楚真不願意與霍鴻燁有太密的來往,更別提有什麼交情。   但偏生霍鴻燁,就跟藕斷絲連的渣女前女友一樣,在你好不容易纔抽離出來的時候,一條踩着點兒的生日祝福,又讓你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這枚地火種,就是那條踩着點的生日祝福。   張楚現在就面臨一個艱難的決定。   是堅持原有的計劃,一步一步查清小老頭留下的那四壇藥酒裏,加了什麼火行奇物,再追尋更強的火行奇物晉升氣海。   還是捏着鼻子認可要想生活過得去,總得頭上帶點綠,接下霍鴻燁送來的這枚地火種,藉以晉升氣海。   第一條路,前途無亮。   上原郡亂象已生,只怕整個玄北州都要亂起來了,他太平會與烏潛淵的將北盟作爲地頭蛇,被捲進亂局旋渦是遲早的事。   他作爲太平會與將北盟的最強者,必須要儘快擁有鎮場子的實力!   而要想在眼下亂局中震住場子,怎麼着也得是五品吧?   再者。   現在查清小老頭生平的切入點是蕭家,蕭遠峯七成是五品。   張楚很清楚,自己打不過五品。   準確的說,是面對五品高手他沒有任何自保之力,逃不掉就死!   所以,要想殺蕭遠峯,張楚手裏的掌握的辦法,只有炸藥。   但有道是事不過三。   於晉、王遷的死亡地,與萬江流的死亡地,都被一把大火燒成了灰燼。   再來一把大火,傻子也知道他太平會有問題。   所以說,這條路,前途無亮。   但第二條路,也不一定就是通天大道。   接了這枚地火之種,就等於是又欠了霍鴻燁人情。   以後有的是麻煩……   再者,地火之種雖然也是離火榜上的奇火。   但張楚試探過姬拔的真氣。   給他的感覺還不如他現在的血氣……   所以地火之種,到底能不能助他晉升氣海,也還是個未知數。   爲一個未知數,去欠一個大人情。   這筆賬也是怎麼算都不划算。   張楚在心底反反覆覆的勸自己冷靜一點,想清楚再做決定。   但此刻他撫着漆盒蓋子,內心根本平靜不下來。   喫貨能抵抗住美食的風味?   嫖客能抵抗住名妓的風情?   武者能抵抗住更近一步的誘惑?   不可能!   他若能晉升六品,眼前的一切困境,自當迎刃而解!   霍鴻燁到底是霍鴻燁啊!   張楚第二次在心頭感嘆了一句,開口吩咐道:“十日內,籌措兩萬套冬衣,送入錦天府前軍大營。”   “十日……問題不大!”   騾子應聲道。   兩萬套是個大數目。   但太平會的勢力遍及北飲郡一府八縣,均攤下去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左右也就是出點銀兩而已。   小事。   張楚徐徐呼出一口氣,不再猶豫:“那就去辦吧,對了,置辦一批請柬,捎一張給姬拔,請他來喫小太平的滿月酒。”   騾子聞言一眯眼,嚴肅臉頰一下子就變得柔和了:“小傢伙兒現在見得生人了嗎?”   張楚點頭道:“見得了,給你老孃打個招呼,晚點和我一起到月亮湖那邊喫晚飯吧。”   “得嘞。”   騾子眉開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