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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此去不回

  站在百味樓的大門前,張楚的心情很是沉重。   他着看了看家的方向。   這一刻,他很想回家去,抱抱老婆、看看孩子……   但他躊躇了半晌,到底還是艱難的轉身舉步往北平盟總舵行去。   有太多的事情,在等着他拿主意。   三大堂口的編制已經敲定了,但八郡分舵也是一塊大蛋糕,謝君行和石一昊都在虎視眈眈,必須要儘早劃分,免生後患。   紅花、青葉、厚土、三川四部的職能,也必須要重新梳理,既要不影響各堂口、分舵的運轉,又要保證總舵垂直管理的權力,否則必生內亂。   四月初八的武林大會,現在也要開始着手籌備了,天傾軍李家、無生宮、天行盟在大雪山武林大會上栽了那麼大跟斗,威嚴掃地,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掰回一局的機會!   還有,上原郡亂局已經結束十來天了,他必須儘早趕往玄嶺郡向風四爺他們“述職”,雖然以飛天宗師的能量,其實並不需要他再去複述一遍,但後生晚輩的乖順姿態,必須要有……   一樁樁、一件件,那件事離得開他?   張楚越盤算,腳步越是沉重,周遭來來往往的鎮民熱情的向他打招呼,他都擠不出一個笑臉來。   行至一半,張楚索性腳步一轉,對跟在他身後的大劉道:“不回總舵了,去保安堂。”   ……   保安堂。   是太平關內最大的醫館,坐診的大夫,就是昔年錦天府城西那位許大夫。   這位許大夫,也可以說是氣運極隆之人。   當年錦天府多少大戶人家,多少高官顯貴,哪怕是大夫,醫術比他高、聲名比他好的大夫,也是一抓一大把。   如今那些人墳頭的草都枯榮了好幾季,僥倖活來的,也是人離鄉賤,活的不如狗!   而這位許大夫,就憑着當年醫治過張楚他孃的那點香火情,小日子是越過越滋潤了,頭髮、鬍子都白了一大半了,年初還納了一個十八歲的小妾,強開了第二春,簡直就是生活樂無邊!   張楚來保安堂,當然不是來找他的。   張楚是來找華仲景華大夫的。   他就在保安堂掛單。   張楚來的時候,老大夫正在煎藥。   他見狀,不由分說的上前從老大夫的手中奪下了蒲扇:“這種粗活兒,怎麼能讓您老親自動手……大劉,去找許大夫聊聊。”   “是,盟主。”   大劉抱着刀,轉身匆匆離去。   清淨的小院兒裏就只剩下張楚與華仲景兩人。   張楚手裏拿着蒲扇,也不扇火,隨意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住煎藥的火爐,火爐中的火光瞬間明亮起來。   “過了過了,要文火、文火……”   老大人連忙說道。   張楚依言壓制真氣輸出,火爐中明亮的火光很快就暗淡了一些,但十分穩定。   老大夫仔細瞧了瞧,讚歎道:“你這手藝不做烹煎童子真是太可惜了。”   張楚:……   老大夫也陡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蠢話,笑着打了個哈哈:“老朽胡言亂語,張盟主切莫往心裏去……您來,是詢問烏軍師的病況的罷?”   張楚點頭:“是的,先前在太白府您老無論如何都不肯給我一個準話,想必這兩日您肯定已經診斷清楚,可以給我一個準話兒了吧?”   老大夫點頭:“前一次老朽給烏軍師診脈,才診斷出一個疑似,烏軍師便不允老朽再探查病竈,所以無法確認,也不知他的病況已經進展到何種地步,這一次老朽診斷清楚了,確如老朽所想,是惡毒之症。”   光聽這名兒,張楚就只覺得一種不詳的氣息撲面而來:“何爲惡毒之症?”   老大夫:“反胃、症瘕積、胃脘痛……此症藥石無用,無法可治!”   張楚一個恍惚,只覺得心頭一涼。   彷彿有一盞燈,熄滅了……   他怔了許久,才輕聲問道:“他還有多少時間。”   老大夫沉吟了片刻,謹慎地說道:“老朽傾盡生平所學,或能留他再看半載繁華人間。”   “多謝華老,請您定要竭盡全力,他還很年輕,他要臘月才滿三十歲,他都還沒有娶妻生子……”   “治病救人,斷沒有藏私的道理,請張盟主儘可放心!”   ……   渾渾噩噩中,張楚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保安堂出來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上的山。   反正等他回過神之時,發現自己在狗頭山的山頂之上,紅彤彤的夕陽,渲染了半邊天空。   天要黑了嗎?   也對。   人哪裏留得住太陽……   “刀來!”   他陡然大喝出聲。   佇立在不遠處守衛着他的大劉,聞言一把扯下背後的紫龍,連鞘擲向張楚。   破空聲襲來。   張楚頭也不回的探出一隻,一抓一拉。   “鏗。”   清越的刀鳴聲中,雪亮的長刀射出刀鞘,如同乳燕歸林一般飛入張楚掌中。   張楚抓住紫龍一躍而起。   刀光起。   破空聲滾滾。   金色的刀氣縱橫,如星河當空。   璀璨!   絢麗!   危險!   絕世的人!   絕世的刀!   相映成輝!   “剎那光華!”   歇斯底里的咆哮聲在半空中炸響,漫天刀光應聲凝爲一柄長達二十多丈的巨大金色刀氣,豎立於天空之中,宛如一座巨大的燈塔。   連山腳下來來往往忙碌的勞工們,都清晰的看到了這一道刀氣。   而站上山頂上的大劉,渾身汗毛倒立、頭皮發麻,彷彿赤手空拳被狼羣包圍。   好在張楚還保有一分清醒,轉身就這一刀朝着後山劈了出去。   金色的刀氣飛了出去,劈在了狗頭山後山懸崖下一座不及狗頭山高大的硬石孤峯上。   “轟。”   低沉的炸裂聲響起,聲若悶雷。   硬石孤峯上,石屑紛飛,打量的山石垮塌,光滑的絕壁之上,竟留下了一道長達四五丈,深有三四尺的猙獰溝壑,如同被洪荒巨獸的利爪擦過。   張楚持刀屹立於懸崖邊緣,精壯的胸膛不停的起伏着,豆大的汗珠,湧泉一般的往外冒,頃刻間便將他的衣衫溼透了。   “這一刀,不是‘剎那光華。’”   “這一刀,是……此去不回!”   打實了,便是同歸於盡的必殺招。   我來到這世上,就沒想過要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