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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行萬里路

  梁源長鬆了口,太平關有人坐鎮,張楚心頭的壓力登時就輕了一半。   第二日,他就在總舵演了一齣戲。   他在武士樓和石氏派來的槓精們,和他請來的大爺們對噴得如火如荼的時候,藉故大怒,當衆摔了一個茶碗,半真半假的將那羣槓精兒罵得狗血淋頭、戰戰兢兢,唯恐張楚脾氣上來,一刀一個將他們全砍了。   人總是這樣。   張楚願意跟他們好好談的時候,一個個胡攪蠻纏,有理無理都先攪三分,覺得張楚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等到張楚真發怒的時候,他們才陡然想起來,這位爺可是連天行盟、無生宮、天傾軍李家都敢一炮炸上天的主兒,就算一刀一個把他們全砍了,也沒人會替他們出頭。   這一頓罵,張楚是指桑罵槐、含沙射影,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直接就把前幾天被這些個槓精槓出來的火氣,全撒在了他們頭上。   罵完了,他直接宣佈閉關,不再負責合併事宜,一應事務,皆由軍師烏潛淵代爲決定。   當天中午,張楚和大劉、紅雲就悄悄從密道溜出了狗頭山,喬裝打扮後往玄嶺郡行去。   ……   難得出山不爲殺人。   一行三人都沒什麼緊迫感,信馬由繮的溜溜達達慢慢趕路。   張楚在玄北州經營了這麼些年,大戰小戰打了不知道多少,如今半個玄北州都是他的地盤了,他卻從來沒有好好看過玄北州的大山、大河。   他們一路向西北行。   遇見名山,入山擺上一張香案,拜上一拜。   遇見大河,臨河倒上一罈老酒,交上一交。   大山大河只要細細觀摩,就會發現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有其獨特的氣質和風韻。   或厚重。   或險峻。   或雄渾。   或激烈。   或柔美。   這是天地造化,賦予它們的精氣神,非人力兒可爲。   若是練山勢的氣海大豪,需要遍尋名山,每一座都去拜訪,每一座都去觀摩。   直到遇到最有感觸的那一座山。   或許,那座山其實就是而是放牛放羊的那座山。   或許,那座山其實就是埋葬父母,埋葬髮妻的那座山。   又或許,是理想中遠方的那座山。   總之,練山勢者者遍千山之後,終於尋到了那麼一座山,哪怕這座山他曾無數次路過,但直到那一天、那一眼,突然發現它不一樣了……   或許如同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又或許只是王八看綠豆,看對眼兒了……   總之,那一天,那一眼,他的心裏會突然出現一個聲音:這輩子,就是它了。   而後一坐數載,山勢入心入魂,閉眼是山,揮手是山,一刀一劍皆是山……   任你劍下生花、刀走游龍,我自一山破之!   此乃練山勢之法。   也是武道入道之法!   是以哪怕不是練山勢者,觀摩山水之勢,也有益無害!   常言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以他勢證己勢。   以他勢礪己勢。   經得起考證的,纔是通天之勢。   經得起磨礪的,纔是通天之勢!   哪怕是磨礪斷了,心態崩了,只要鍥而不捨,灰燼也會重新綻放出最美麗的花朵。   如果連這般考證、磨礪都經不起,自我催眠得再堅信不疑,也不過是庭院的千里馬,花盆的參天松!   這是氣海境的積累,氣海境的底蘊。   張楚這一路走來,感觸就特別深。   在沒有領悟勢之前,看山是山。   領悟了勢之後,看山就不再只是山,還是一位位屹立於天地,亙古長存的強者!   他爲之驚歎。   爲之感動。   甚至,在一條養活了無數百姓的母親河旁,他心頭竟完全不由自主的升起孺慕之情。   非常非常的奇妙!   他對勢的領悟,跟隨着他的腳步,一步步加深。   隱隱約約的,還對氣運這東西,有了一些不太成熟的認識、猜想……   最後種種感悟,最後都融入他的無雙之勢。   因爲,這千山萬水。   都是他麾下的地域!   他的意志,能在千山萬水之間暢通無阻。   它們或許是亙古長存的巨人。   他或許只是曇花一現的螻蟻。   但眼下,他能讓大河改道,大山赤地!   這是……朕打下的江山!   而他的無雙之勢,本就是包容萬相、凌駕萬相的勢!   下可作匹夫之怒,血濺三尺的孤勇之士。   上可爲伏屍百萬,流血漂櫓的帝王之尊。   不同流。   不合污。   不妥協。   不避讓。   就算是條鹹魚,也一定是最鹹的那條!   這,就是無雙!   ……   一行三人,行至風家莊外,張楚身上已經發生了質的改變。   以前的他,雖然沉靜,喜行不怒於色,但行走坐臥之間,還是會想坐地虎一樣,不怒自威,令人心顫。   而走完這千山萬水之後,張楚不但周身氣勢全無,連真氣波動都微弱得幾近於無,若非高於他整整一個小境界的四品絕頂高手,很難看透他的實力。   他牽着馬,慢悠悠的走進風家莊,明明身上穿的白袍白靴、銀冠玉帶與周圍質樸的茅屋柴扉、雞鴨牛羊格格不入,但卻一點都不顯得突兀,彷彿好像他的身影,曾經無數次出現在這座村莊裏。   好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偷偷摸摸的打量他,都紅了小臉兒。   張楚暗地裏也在感到驚訝。   在他的料想中,這風家莊應該是一處全由武者組成的世外桃源。   力士不如狗、氣海到處走那種世外桃源。   事實上,這座村莊的位置此處玄嶺邊緣,的確夠偏僻,若不是他風雲樓無孔不入,幾乎找不到這裏。   但自他入莊以來,目光所見的每一個人,竟都是不會任何武功的普通人。   他們身上的那股淳樸、自然的氣質,也絕對不是錦衣夜行所能裝出來的。   要有什麼不對……   也就是這些這座山村太平靜了。   平靜得有些過分。   就他所看到的這些村民,每一個人的眼神都中正、平和,沒有半分山民看到城裏人時應該有的那種躲躲閃閃的自卑情緒,倒是有些像……腹有詩書氣自華!   對!   就是那種見過世面,安於平淡的那種恬淡眼神!   如果擁有這種眼神的,都是上了歲數的老人家,那也就罷了。   連牽着牛的牧童,看他的眼神都是這般……   這風家莊,的確不凡!   就在張楚心頭暗自驚訝的時候,一道身影遠遠的傳來:“兀那後生,是來拜見四大爺的嗎?”   張楚一抬頭,就見到一位鬚髮花白,身穿麻衣、腳踏草鞋,卷着褲腿,肩頭上扛着鋤頭,身上還有泥點子的老者,站在道路中間,表情溫和的望着自己。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張楚在這個老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天地元氣的波動。   很清淡。   很晦澀。   若不是他這一路行來,心頭有所悟,根本發現不了!   也就是說。   這位怎麼看都是一位剛下完地回家來的老農,至少是五品氣海,有可能是四品氣海!   五品氣海,如果在外界,已經是一方大派的掌門級人物!   在這裏,竟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農。   果真還是力士不如狗,氣海滿地走嗎?   這是金字塔體系要崩的節奏嗎?   張楚心頭嘀咕着,牽着馬快步走過去,一邊走,一邊遠遠地回道:“是的老先生,您知道風四爺住在哪裏嗎?”   就在這時,一個留着鼻涕的小不點不知道從那家鑽出來,蹭蹭蹭的跑到那老農面前,問道:“村長爺爺,您家還有鹽巴嗎?俺娘讓俺來借點鹽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