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531章 園丁

  有人說,治大國若烹小鮮。   張楚不精於廚藝,倒是沒這種感覺。   他倒是覺得,治理一州一郡,就像是打理一個花園子。   有的花兒喜陽,就得多曬太陽。   有的花兒喜陰,就得少曬太陽。   澆水也是門技術活兒。   有的花兒耐旱,不能常澆水,澆的時候也得點到爲止。   有的花兒耐溼,不但得常澆水,每次都還得將土壤澆透!   打理花草需要耐心和細心。   但對園子里長出的雜草、害蟲,卻要堅決的、冷酷的予以剷除,不然就會讓一大片花草營養不良,甚至是直接枯死。   那張楚爲什麼會覺得,治理玄北江湖會像是打理花園子呢?   並不是他還具有園丁之魂……   而是玄北江湖上的這些江湖兒郎和花草有一個共同點:羸弱!   園丁某天一時興起,多澆了一點點水,就可能會死上一大片花草。   張楚某天下令的時候,語氣稍微重了一點,江湖上就會多死上一大片江湖兒郎。   正如花草無力對抗園丁一樣。   玄北江湖,也無力抗爭張楚這位新鮮出爐的武林盟主……   玄北江湖,荒得太久,太弱了!   從腥風血雨之中崛起的北平盟,又太強了!   論實力,飛天不出,北平盟三大堂口任一堂口都能橫掃玄北江湖,那些不滿北平盟的小人物,拿什麼跟北平盟鬥?   論謀略,北平盟三巨頭,每一個都是久經殺局、目光着眼於一州之地的梟雄,就那些只盯着自家門前一畝三分地的掌門、家主,憑什麼跟他們鬥?   ……   張楚一貫是做甩手掌櫃的。   從組建四聯幫開始,他就沒有再事事親力親爲過,通常都是選拔合適的人選,分管各項事務,再製定相互監督政策加上一道保險,然後就直接讓手下的弟兄們,自己去折騰。   而他自己,只負責坐鎮中樞,掌控大局就好了!   到四聯幫改組太平會,他已經徹底鹹魚了,幫務全扔給騾子打理,自己專心致志練功。   只有在騾子遇上搞不定的事情,和月底總結各堂口必須要向他彙報工作的時候,他纔會出面坐鎮。   但自從太平會晉升北平盟主之後,他卻一反常態日日到北平盟總壇點卯。   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通傳玄北州的每一道命令,都是他主持會議,召集相關人員,經過細緻的討論,確認方方面面都不會超出北平盟的控制之後,纔會推行下去。   推行的過程,張楚也全程盯着。   明面上,有北平盟各級堂口,往總壇送各項命令的執行反饋。   暗地裏,還有風雲樓從玄北江湖各個角落送到他案頭的情報。   四郡之地雖大,但在張楚的眼裏,就如同自己的後花園一般。   哪裏長了草。   哪裏生了蟲。   哪裏的花草,又長得有點歪,破壞了整體造型。   他心裏跟明鏡一樣。   偌大的北平盟,在他的手裏,就變成了灑水壺、百草枯、殺蟲藥、花草剪……   因爲多了他張楚,玄北江湖的確在變得更好……   這是權力。   令無數野心勃勃之輩如癡如狂的權力。   但對張楚而言,這只是一種修行!   領悟無雙之勢的修行。   ……   “啪啪啪……”   喜慶的爆竹聲,在門外炸響。   一大羣披紅掛綵的原四聯幫老弟兄,鬨鬧着簇擁着臉上打着腮紅,耳邊還別了一朵大紅花的騾子,和穿着一身兒喜慶大紅衣裳,蓋着蓋頭的新娘子,熱熱鬧鬧的進門來。   李幼娘扶着騾子他老孃站在一側,堂上坐的,卻是張楚。   沒辦法,張楚拗不過騾子他娘,老人家非說親家是做官的,她坐在這個位子上,辱沒了親家。   她卻不知道,她眼中這個做官的大人物親家,這會兒坐在另一側,戰戰兢兢的,屁股只敢挨着椅子,連跟張楚答句話的勇氣都沒有。   張楚沒搭理騾子這個,騾子進門來,第一反應就是要站起來的老泰山。   他瞧着昂首挺胸進門來的騾子,腦海裏不住的浮現昔年那個瘦的跟只猴子一樣,扛着擦了幾根冰糖葫蘆的草垛子,站在牛羊市場的街頭冷得瑟瑟發抖的黝黑青年。   一晃經年,這傢伙終於成家了,迎娶的還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   “好了,都別鬧了!”   同樣穿着一身兒喜慶火紅衣裳的知秋,站在堂前,笑容滿面的朝周圍打鬧的衆兄弟招手,鬨鬧得彷彿要將房頂掀開的客廳內,登時就安靜下來了。   知秋滿意的點了點頭,拼命的扯着喉嚨高喊道:“一拜天地!”   以她的身份,本不應該來當這個司儀。   但在她執意要來,又有誰敢與她爭?誰配於她爭?   蓋着蓋頭的新娘子,抬起手來,等着自己夫君攙扶着她。   但騾子早已乾淨利落的轉身,樂呵呵的顧着朝衆兄弟拱手,壓根就沒看自己的新娘子一眼。   張楚見狀,面色不變。   他是知道騾子爲什麼要迎娶這位葉家大小姐的。   嗯,簡而言之,就是爲了圓昔年做癩蛤蟆時,想喫天鵝肉的那個夢……   並不是真對這位葉家大小姐,有多喜歡。   知秋卻是看不下去了,笑着呵斥道:“新郎官兒,你傻樂個啥,快扶一扶你婆姨啊!”   “哈哈哈……”   堂下登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騾子紅着臉,連忙扶住新娘子,慢悠悠的轉過身。   “拜!”   “二拜高堂!”   一對兒新人回過神,面對着堂上的張楚與葉正,再次跪了下去。   “拜!”   新人叩首。   葉正終於坐不住了,一個箭步竄上去,雙手扶住騾子,“賢婿快快請起,賢婿快快請起!”   堂下的大笑聲,越發的高亢了。   笑聲之中帶着嘲弄。   葉正頓時紅了臉,卻沒鬆開騾子的手。   新娘子的蓋頭有些顫抖。   張楚也有些看不過眼了。   “嗯哼……”   他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了堂下每一個人的耳邊。   肆無忌憚的笑聲瞬間偃旗息鼓。   “弟妹請起。”   他輕聲說道,同時向一旁的知秋微微揚了揚下巴。   知秋會意,上前輕輕撫起新娘子:“弟妹,起來吧!”   新娘子依言起身,但一滴溫熱的液體,卻落在了知秋的手上。   知秋看了一眼,擰起眉頭瞪了騾子一眼。   騾子訕訕的笑,主動伸出手扶住了新娘子。   “夫妻對拜!”   “拜!”   “禮成,送入洞房!”   “哦,鬧洞房了!”   一幫憨貨,鬨鬧着就要跟上送入洞房的一對兒新人。   張楚見狀,笑罵道:“都幹啥去?外邊有酒有肉,還堵不上你們的嘴啊?”   “幫主,這不公平,俺成親的時候,騾子哥來鬧過俺的洞房!”   “就是,幫主你偏心,俺成親的時候,騾子哥逼着俺幹了半斤燒刀子,俺直接一覺睡到了第二天……”   “哦喲,十三你還有這一齣兒,咱們怎麼不知道?”   “滾犢子……”   一幫莽夫,打打鬧鬧的上外邊坐席去了。   眼下他們分佈於三州八郡,也是難得有機會能聚得這麼整齊。   知秋慢慢捱到張楚身邊,用力的牽着他的手。   張楚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怎麼啦?”   知秋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沒說話。   夫妻同心,張楚哪能猜不到她心中所想,輕聲道:“也沒什麼,進了老羅家,山珍海味、綾羅綢緞,短不了她的,其他女子,想進還進不來呢……”   知秋雖然覺得事情或許不是自家男人說的那樣,但也認同他的說法。   他們終歸也是向着自己人的。   張楚牽起她的手,往外走去:“走吧,我們也喫席去,完了,一起去烏老大哪兒看看去……”   知秋亦步亦趨的跟着自家男人的腳步往外走,猶猶豫豫的小聲道:“老爺,許大夫去過大伯府上……沒診出喜脈!”   張楚腳下一沉,發狠道:“派人去烏府,把那些女人扔出去,換一批女人進去!”   知秋想說什麼。   但話在嘴邊兒轉了好幾圈,愣是不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