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533章 半個

  暑氣漸盛,轉眼間便是六月天。   北平盟依然處於上升期,各個分堂都在招募人手,光張楚治下的玄北堂,成員就從太平會的一萬幫衆,膨脹到了三萬餘人!   前來太平關總壇,投奔張楚的各路江湖好手,更是多如過江之鯽,光氣海境,張楚就招募了五人,一個五品、四個六品。   五品張楚留在總壇,給了一個護法的位子聽用,六品全被他打發到四府分堂,坐鎮一方去了。   這是已經確定加入北平盟的。   還未談妥條件,還在考慮的氣海大豪,還有十二人,只要張楚願意,隨時可以將他們收入麾下。   這些氣海大豪,差不多就是玄北江湖荒廢了這麼些年,積攢下來的全部底蘊了。   除了這十六人,玄北州內即便還有藏身在深山老林中,連風雲樓都打探不到的氣海大豪,也絕對不會超出一掌之數。   要知道,北蠻人入關之前,整個玄北州可是近千萬人口,習武之人少說也有十好幾萬,能晉升氣海境,卻只有二十來人。   這個比例,令張楚不得不感嘆,武道之艱難……   北平盟蒸蒸日上上,張楚本該感到高興。   但烏潛淵的病情每況愈下,張楚完全高興不起來。   他每一次卻看烏潛淵,都覺得他又瘦了……   華大夫告訴張楚,烏潛淵每天都在嘔血,讓張楚早日開始爲他準備身後事。   偏偏每次張楚去的時候,他都是一臉風輕雲淡的笑臉。   張楚知道,烏潛淵其實早就不想撐了。   他還在這麼撐着,純粹是爲了他張楚心裏好受一點。   從錦天府一路相互扶持着到如今,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方經歷了多少苦難,對方的人生有多艱難。   張楚沒心思盯着北平盟,又怕面對烏潛淵的笑臉,就三天兩頭待家中,有事纔去一趟總壇。   這一天,張楚閒來無事,請了梁源長過來喝酒。   午飯後,張楚一時興起,拉着剛剛突破八品的石頭,到院子裏指點他的錘法兒。   教兒子,張楚當然不能拿紫龍,就喚大劉去取了一口未開刃的鋼刀。   石頭攻。   張楚守。   ……   “鐺……鐺鐺!”   兔起鶻落間,兩柄沉重的擂鼓翁金錘,在鋼刀上連轟了三錘。   張楚身軀未然不動,單手提刀架住沉重的擂鼓翁金錘,而後手臂輕輕一震,澎湃的暗勁精準的在刀錘相接之處爆開,飛身掄錘的石頭當場就被他震得倒飛了出去。   鋼刀點地,張楚拄着刀笑吟吟的對石頭道:“感覺到了嗎?人在空中的時候,與在地上的時候,有什麼不一樣?”   石頭放下兩柄錘子,使勁兒撓頭。   他的智力比正常人要底上許多,如果正常人的智力是九十的話,那他的智力,估摸着只有七十左右。   這二十分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常人兩三分鐘就能學會的事,石頭需要兩三天才能學會。   常人一點就透的問題,石頭或許要翻來覆去的琢磨上十幾天,才能琢磨出一點兒道道,而且還很容易一頭扎進死衚衕,怎麼拔都拔不出來。   侯在院子邊緣的李幼娘和夏桃,見到父子倆罷手了,拿着汗巾就要上來。   但她們倆剛一動彈,坐在屋檐陰影裏的梁源長就向她們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要靠近。   張楚也安靜的註釋着石頭,由着他慢慢思考。   好半晌,石頭才試探着,磕磕巴巴地說道:“人在空中,借不到力……”   張楚終於露出笑臉。   他走過去,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頂,溫言道:“就是這個道理,所以,以後遇到比你強的對手,不要跳起來,就站在地上,一錘子一錘子的跟他打,找不到破綻,累也能累死他……”   夏桃還是忍不住過來了,一邊扯着石頭用溼汗巾給他擦臉,一邊兒小聲埋怨道:“關裏這麼多老爺們,哪用得着我們石頭出去跟人打,這大熱天兒,這孩子又不出汗,要是熱出個好歹來可怎麼辦。”   張楚接過李幼娘遞過來的溼汗巾,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梁源長冷哼道:“慈母多敗兒!”   夏桃不敢反駁梁源長,只能悶着頭不住的翻白眼。   瞧得張楚“嗤嗤”的發笑。   他拿着溼汗巾胡亂擦了擦臉,頭也不回的隨手將未開刃的鋼刀拋給侯在一旁的大劉,慢悠悠的走到梁源長身邊兒坐下,端起他沏好的茶就一股腦兒的倒進嘴裏。   梁源長見狀,沒好氣兒的呵斥道:“牛嚼牡丹!”   張楚鄙視撇嘴:“喝茶嘛,就是解個渴而已,哪有那麼多神神道道的說道!”   梁源長斜睨了他,懶得與這種俗人說道。   張楚卻不放過他:“咋的大師兄,我這北平盟,愣是配不上您的格調咋的?我請您來,是讓您能有個風水寶地,好好修行,爭取早點立地飛天,怎麼你這一天天的,東逛逛、西瞧瞧,比我家桃子還閒呢?我可告訴你啊,人謝君行和石一昊,自打這武林大會之後,可就沒漏過面兒,都憋着勁兒修行呢!你可別讓他走到你前邊去了!”   “呵呵……”   梁源長冷笑道:“你拿那兩個蠢貨,與我梁源長比?瞧不起誰呢!”   “嗯?”   這話張楚聽着新鮮。   他是沒見過謝君行、石一昊出手,也沒見過樑源長出手,但他想着,謝君行和石一昊,以前既然能坐上一方霸主的位子,實力比梁源長這個前無生宮四大法王之首,也差不到哪兒去吧?   “咋的,大師兄,這氣海四品,難不成還有啥說道唄?”   梁源長又看了他一眼。   不過這一次,他倒是沒再鄙視張楚,反倒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怪你師父走得太早啊!”   張楚聞言精神一振,知道馬上就要聽到乾貨了,連忙主動給梁源長倒了一杯茶,等待後續。   梁源長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問道:“你可知道,你師父當年,爲何輾轉三州二十餘載,還是飛天無望嗎?”   張楚想了想,這事兒,他記得當年梁重霄的絕筆信上,提及過,不過絕筆信上對於這段經歷,也只是一筆帶過,並沒有深入的敘說。   “是因爲沒有大勢力願意供奉他嗎?”   張楚問道。   “是。”   梁源長點了點頭。   張楚眉頭一展,心頭大感失望。   這算什麼乾貨?   我現在不都供奉着三個四品嗎?   不想,梁源長頓了頓,又道:“也不是。”   張楚想翻白眼。   猴哥!   您這大喘氣的毛病,是在哪兒學的?   但想到現在是自己在向梁源長請教,張楚還強忍住吐槽,又捏起小茶壺,給梁源長的小茶杯滿上:“啥意思啊?”   “這天下間的四品,不多,但也不少!”   梁源長慢慢豎起三個手指:“但大致上,可以分爲三種!”   張楚適時捧哏:“哪三種!”   “第一種,能立地飛天的。”   “第二種,有可能立地飛天的。”   “第三種,不可能立地飛天!”   張楚:……   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被梁源長耍了。   但他沒有證據。   他氣惱的又捏起茶壺,仰頭往嘴裏猛灌。   心疼的梁源長去拍他的手:“給我留點,這可是中神州劍神峯上千年茶樹產的劍毫,一年出不到十斤,我託了好多人,才弄到了二兩……”   “嗝!”   張楚晾了晾茶壺:“沒了!”   梁源長睜大了雙眼看着張楚,錘爆他狗頭的心都有了!   “我不說了!”   他一拂,起身就要走!   張楚不屑的“嘁”了一聲,“你真當我蠢,聽不出來你在耍我?”   “嗯?”   剛剛起身的梁源長,又坐下了,冷笑着看着張楚道:“那你給我說說,我說的三種四品,到底是那三種!”   張楚:“你不都說了,第一種,是能立地飛天的,第二種,是有可能立地飛天,第三種,不可能立地飛天的!”   “嗯?”   這話梁源長自己說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咋一聽,他也覺得哪裏不太對……   有點蠢!   他輕嘆了一口氣,道:“不學無術的東西,聽好了,我說的三種四品,區分的是不同的‘勢’!”   張楚乍一聽,覺得好像有道理,但仔細一咀嚼……怎麼覺得還是在耍他。   “那你仔細說說。”   梁源長瞧着他這幅無賴模樣,心理真有一種把他摁到地上爆錘一頓的衝動。   “算了吧,終歸是親師弟。”   “算了吧,就這一個師弟。”   “算了吧,當着這麼多人……”   梁院長心頭默唸許久,才把暴躁的念頭打消掉。   他慢悠悠的開口道:“第一種四品,所領悟的‘勢’是通天大道,越走越寬廣,哪怕沒有外力,也能以‘勢’入道,凝練出自己的武道真意!”   “第二種四品,所領悟的‘勢’羊腸小路,越走越艱難,這個時候,如果能有足夠的‘萬民意’再其身後推上一把,說不定,就入道了!”   “第三種四品,要麼領悟的‘勢’是斷頭路,要麼壓根就是靠水磨功夫生生熬上四品,連‘勢’都沒有領悟飯桶,這種四品,有再多的‘萬民意’供其消耗,也耗不出一位飛天宗師來!”   “咦?新詞兒……”   張楚來了精神。   這一陣子,他沒少研究自己的無雙之勢。   他親自北平盟,推動北平盟的一系列政策實施,本身就爲了修行無雙之道。   如今北平盟已經補足底蘊,再上一個臺階,他在無雙之勢,也跟着上了一個層面。   六月初,他還以“剎那光華”爲基礎,創出了一招“霸者無畏”,一刀劈出去,威力暴漲一倍有餘!   就他自己的感覺,北平盟和無雙之勢太契合了,簡直就像是外掛一樣,修行起來事半功倍,估摸着,等到北平盟將燕北州那兩郡和西涼州那兩郡也徹底消化之後,他就算是還未踏足四品,離四品也不遠了。   在領悟無雙之勢前,太平會對張楚而言,一直都是一種負擔、一種累贅。   在外人看來,他這個太平會幫主,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聲令下,數千弟兄四下奔走,多威風?   可但凡對他有幾分瞭解的人,都知道,他活得遠遠沒有尋常的七品武者灑脫。   這也要顧忌,那要顧忌,老婆都快臨盆了,還得藏到深山老林裏去。   其他武者,都是隨着實力越來越強,越活越灑脫。   他倒好,實力越強,越憋屈。   到如今,才真正算是苦盡甘來……   ……   “大師兄,聽您話裏的意思……您就是第一種四品?”   張楚笑容可掬的問道。   梁源長像看稀奇一樣的看着他,心底對自己這個師弟的臉皮,那也是佩服之至。   他冷笑着反問道:“你覺得呢?”   “那還用說?”   張楚大氣地說道:“‘追魂手’梁源長之名,名震燕西北三州,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要您都無法憑自己的本事,立地飛天,那這天地間,就沒有能憑自己本事立地飛天的人物!”   梁源長知道他是在拍馬屁。   但這個馬屁,的確拍得他心頭一陣暗爽。   這可是北平盟盟主的馬屁,那一般人能享受到嗎?   張楚見梁源長不說話,就知道他說中了。   這麼說來,謝君行和石一昊那貨,都是第二種四品?   張楚沉吟了片刻,問道:“大師兄,這第一種四品,和第二種四品之間,有什麼區別?”   梁源長反問道:“一轉練髓的七品,和九轉練髓的七品,有什麼區別?”   張楚震驚了:“這麼大的嗎?”   梁源長:“比這還要大……”   張楚服氣了:“難怪您纔是四大法王之首!”   他早就知道梁源長的實力極強!   他晉升五品後,再看謝君行和石一昊時,心頭就有一種感覺:若是動手,我有四五成把握能贏。   那種感覺自然是毫無證據。   但武者久經殺場鍛煉出來的直覺,本就不比女人對自己男人是不是出軌的第六感弱。   這就和猛獸一樣。   獅子和老虎沒見過面,但如果將這兩種猛獸關在一起,他們卻並不會一見面就打起來,相反,如果將老虎和大灰狼關在一起,老虎會衝上去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玄北州有多少個第一種四品?”   張楚問道。   梁源長略一沉吟,回道:“兩個。”   張楚:“哪兩個?”   梁源長:“我與王真一。”   張楚詫異道:“王真一還不是四品。”   梁源長:“他早就可以晉升四品了,只不過一直壓着不晉升罷了!”   張楚想了想,滿懷期待地問道:“那我呢?”   梁源長看了看張楚,認真道:“你只能算半個……”   張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