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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管不了

  明月高懸。   沅江縣,朱家。   一聲鴉羽大氅漆黑如墨的李正,輕輕推開包鐵的硃紅色大門,拖着血紅的門板大刀,徐徐邁進朱府。   刀刃在地板上划動的噪音,在寂靜的高牆大院之中傳出老遠……   然後本該有人衝出的門房之中,無人出聲。   本該聞聲趕來的看家護院,也無影無蹤。   只有幾聲幽怨的犬吠,像是畫外音一樣,提示着這裏還是人間,而非幽冥。   很反常。   朱府的一切都很反常。   但李正卻還在步履穩健的一步一步向着朱府深處走去,連每一步邁出的步幅,都沒有什麼變化。   穿過前院。   踏進內院。   越過玄關。   就見幽暗的院落中央,一盞昏黃的油燈,照亮了一桌酒菜。   那座酒菜的左手邊,坐着一個青衣人。   不高。   不壯。   不胖。   也不瘦。   笑眯眯的望着這邊。   李正見了那人的笑臉,也不只覺得意外,只是有些無奈的隨手將門板大刀往將地上一擲。   閃爍着妖異血光的門板大刀,就像是利刃插豆腐一樣的插入了青石條鋪就的地面之上,直沒至柄。   “正哥。”   酒桌上那人站起身來,遠遠的揖手道:“等你好久了,飯菜都快涼了。”   李正視若未見,大步走上前去,提氣桌上的酒壺斟了一碗酒,仰頭一口飲酒後,才側目注視着對面的青衣人,呼着酒氣緩緩地說道:“你不該來這兒……”   青衣人臉上依然帶着笑臉:“是你不該來這兒!”   李正笑了笑,神色依然很冷,“你這是鐵了心要阻我?”   青衣人搖頭:“我們是兄弟,你若是做正事,我當然不會阻你,但你現在是做了錯事,我們總得來給你收拾殘局。”   李正臉色的笑容越發濃郁了,淡淡地說道:“這話,楚爺來說還行,你,還不夠資格!”   青衣人點頭:“我知道我不夠資格。”   “論情義,我不及你。”   “論忠勇,我不及大熊哥。”   “論資歷,我還不如二哥。”   “在你們眼裏,我一直都是個只會耍點小聰明的小兄弟。”   李正斂了笑容,很認真的糾正道:“你是小兄弟沒錯,但沒人覺着你只會耍小聰明。”   青衣人笑了:“所以,你還是拿我當兄弟的對吧?”   李正冷着臉,不說話。   青衣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夜還長,你就屈尊紆貴陪小弟喝兩盅吧,正好上次在請平府人多眼雜,你我也沒敢多聚,今日好好說道說道。”   李正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樣的,沒動彈。   他又提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來一飲而盡,烏黑的雙眼在夜色中忽然亮起了血光……就和他那把門板大刀一眼,明滅不定。   “酒,喝到這兒就罷了。”   他將酒碗輕輕往桌面上一放,結實的粗瓷酒碗就突然間化爲齏粉,飄散在柔軟的夜風中:“只此一次,沒有下次了。”   “算時辰,朱家的人差不離也已經死絕了。”   “你一直都很聰明,知我要來,前提前兩日便將朱家的人混入出城的人流中,分批撤出這沅江縣。”   “但我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只知道揮刀子砍人的李正了。”   “我現在是西涼無生宮魔主,手下有的是滿肚子壞水的雜碎!”   “我今日來見你,只是想要告訴你,別再來擋我的路!”   “現在我還認得你。”   “你是我兄弟。”   “下次我若認不得你。”   “我就不是你兄弟了……”   “我也知道。”   “我殺的人太多。”   “你和楚爺不會喜歡。”   “但我做這些事……”   “也不是爲了你們誰喜歡。”   “騾子。”   “你有個兄弟叫李正。”   “但他已經死了。”   “死在了錦天府外的那把大火裏。”   “死在了天極草原的屍山血海裏。”   “回來的這個……”   “叫李魔。”   “天魔李魔。”   “他回來有很多事情要做。”   “誰擋了他的路。”   “他就殺誰……”   李正一句一頓地說道。   聲音很輕。   也沒有什麼驚世駭俗的殺氣。   但知道他這些日子殺了多少人的青衣人,卻只覺得不寒而慄。   在這之前。   無論旁人如何說。   無論外界如何傳。   青衣人都不信眼前這個人,會六親不認。   打死他都不信。   但這一刻,他突然懷疑,或許下一次見面,眼前這個人就會向他舉刀。   他太瞭解這個人了。   這一番話。   不是這個人的預警。   而是他的最後通牒!   他很艱難的吞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氣針鋒相對地問道:“若是楚爺擋你,你也要殺他嗎?”   李正笑了笑,淡淡地說道:“你就別擔心楚爺了,就憑我,還殺不了他!”   頓了頓,他又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後別總幹蠢事兒,讓楚爺豁出性命去救你……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楚爺也只有一條命,總是豁出去與人鬥狠,指不定哪天就沒了。”   “往後你還是踏踏實實的在太平關過日子吧,那裏安全,得空了,代我……代你兄弟李正,多給幼娘買幾串冰糖葫蘆,也不知道她還喜不喜歡那玩意。”   “嗯,就這樣吧……不見了!”   他沖天而起。   插在地面裏的門板大刀,也在地面上炸出一個大洞,隨着他沖天而起。   青衣人望着他消失在月色中的身影,張開的嘴一句話愣是沒來得及說出口。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幽幽的嘆了一口,喃喃自語道:“你當我喫飽了撐的想管這些閒事啊,但不管,楚爺那兒我沒法子交代啊!”   他心事重重的坐回酒桌上,提起酒壺給斟酒,斟了一半,又揚起酒壺在腳邊砸了個稀碎……   不管?   怎麼個不管法兒?   你們是在我們北平盟的地盤上兒大開殺戒。   我們要不管。   往後世人該如何看待我們北平盟?   欺軟怕硬?   沽名釣譽?   還是尸位素餐?   北平盟的聲譽,是大哥捨生忘死一刀一刀拼殺出來的!   總不能砸在我手裏吧?   可我們要是管。   你當真以爲就憑你手下那幾只爛番茄、臭鳥蛋。   就能在我玄北州肆意妄爲,如入無人之境?   要不是給你留着面子。   你的人前腳踏進玄北州,後腳腦袋就落地了。   要不是給你留着面子。   你在玄北州挖地三尺都找不到朱家的人影。   說了你又不聽,聽了你又不懂,懂了你又不做,做了你又做錯,錯了你還不認……   你這是誠心逼着我們跟你決裂啊!   半晌。   青衣人才又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只覺得心累無比。   你說得對,我就是個弟弟。   以後你們這些做哥哥的破事兒,我不管了……   反正管也管不了。   你們自己折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