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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路在何方

  緊趕慢趕。   張楚終於在立冬後的第一場雪前,回到了太平關。   儘管無人組織給大軍接風,依然有許多太平關百姓自發到關外迎接。   沒什麼鑼鼓與鞭炮。   只有一碗碗賣相不怎麼好,卻帶着父老們體溫的雞蛋麪。   至今,仍有許多人不明白,張楚這次是爲了什麼領兵北上……   但這不重要。   對錯。   勝負。   都不重要。   能平平安安的歸來。   喫上這碗麪。   才重要。   對於張楚,太平關的老百姓們總有一種對待子侄般的寬容和包容。   雖然張楚今歲已是三十有一,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張楚也喫了一碗麪。   騾子他老孃摸着黑,親手擀的雞蛋麪。   老人家在知秋和李幼孃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到青驄馬前,雙手捧着用畫布棉襖包裹的麪碗,顫顫巍巍的踮起腳尖,遞給張楚。   然而她踮起腳尖,伸直了雙手,都不及馬背高……   張楚心酸的強笑着,彎下身子雙手老人家的手裏接過麪碗。   他是不能下馬的。   按照規矩,他必須得騎着馬,跨過關門。   纔算是回家了……   面已經坨了,冷得凍牙。   張楚卻覺得這是天下間最後好喫的食物。   他大口大口的喫。   老人家很多年前雙眼就只能看見微弱的光亮了,大白天出門都需要人攙扶着。   她看不見,卻能聽見張楚喫麪發出的呼嚕聲,心疼的抹了一把眼淚兒,摸索着拽着張楚的大腿,“楚兒喲,真是苦了你了……”   久遠的稱呼,令張楚鼻腔一酸,淚如雨下。   人年輕的時候,心都跟石頭一樣硬,父母的嘮叨和眼淚按不住出人頭地的志向,刀子砍在身上都不知道疼的,滿腦子都是怎麼砍回去。   年長後,心就慢慢柔軟下來,開始經不住風霜雨雪,見不得悲歡離合,慢慢變得婆婆媽媽、嘮嘮叨叨,變成曾經最厭煩的父母的樣子。   這或許是傳承。   亦或許是輪迴。   ……   如果可以,張楚很想給自己放個大假,睡上三天三夜……   但他知道,眼下,不是摸魚的時候。   於是他將紅花部交給大劉帶回,將犒賞三軍的事情安排下去,然後連家都沒回,便徑直回了總壇旭日殿。   他前腳邁入旭日殿。   騾子後腳就跟了進來。   帶着這些時日風雲樓積壓的重要情報。   張楚大致翻看了一遍。   面色漸沉……   局勢,惡化的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   徵北軍與鎮北軍戰於平狼縣以北。   二十萬西涼天傾軍取道武曲縣,揮師北上,最遲明日,便會與尚且潰敗的鎮北軍,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若是在今夜之前,徵北軍還不能徹底擊潰鎮北軍,回師迎戰天傾軍……   朝廷,必敗無疑!   縱觀大局,此次他領軍北上,雖說打亂了霍青的佈局,一定影響了燕西北三州大勢的走勢。   但大勢席捲之下,還是沖淡了他那點影響……   當然,也不是沒有好消息。   天魔宮鯨吞無生宮,席捲燕北江湖,反攻西涼州。   若是操作得好,或許可以行圍魏救趙之舉,倒逼天傾軍,解救徵北軍。   只要徵北軍的主力一日不失,燕西北的局勢,就一日不能塵埃落定……   這肯定有難度。   天傾軍並未傾巢出動,只出動了二十萬人馬。   西涼天傾軍本部,尚留有二十萬人馬。   縱然他北平盟與天魔宮合兵一處,想要擊敗天傾軍本部那二十萬人馬,亦非易事。   當然,這並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張楚至今都還沒想好,北平盟在這場席捲九州的風波中,到底要站在什麼位置。   他不可能站霍青和李鈺山之流贏。   可要說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幫着朝廷打霍青和李鈺山,他同樣不甘心。   霍青和李鈺山都是爛人。   但朝廷這些年的做法,也未必是什麼善人。   可朝廷和霍青、李鈺山都不站。   總不能……   總不能,他北平盟也拉起杆子造反,自成一派吧?   殿上,張楚眉頭緊鎖。   殿下,騾子也是一籌莫展。   局勢已經明晰。   事到如今,入不入局,已經由不得他們北平盟做主。   北平盟入局。   朝廷和霍青之流,不會讓他們好過。   北平盟不入局。   朝廷和霍青之流,也容不得他北平盟作壁上觀。   說到底。   入不入局,並不是北平盟的態度決定的。   而是由北平盟的實力決定的。   張楚總不能爲了不遭朝廷和霍青之流算計利用,就自廢武功,解散北平盟吧?   解散北平盟,他或許是好過了。   憑他的實力和人脈,若只想獨善其身,無論是朝廷,還是霍青、李鈺山之流,都不大可能再來招惹他。   但太平關怎麼辦?   北平盟這麼多弟兄怎麼辦?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莫過於此……   ……   半晌,張楚突然想起來,今日回來,既未看到梁源長,也未看到第二勝天口中來幫他坐鎮太平關的白翻雲和夏侯馥。   不由的開口問道:“梁副盟主呢?”   騾子回道:“兩個時辰前,趕赴燕北州了。”   “兩個時辰前?”   張楚苦笑着搖頭:“生怕打個招呼,難道我還能攔着他不讓他去不成?”   殿下的騾子聞言,只是笑。   梁源長去燕北州做什麼。   他二人用腳指頭都能猜到。   無外乎是擔憂李正屠戮過甚,雞犬不留。   得知他們已經到太平關外了,就火急火燎的趕着去從李正的屠刀下搶人……   人這種生物,還真是複雜。   梁源長是個惡人沒錯。   但論及重情重義,有多少譽滿江湖的正道名宿,及得上他?   正當殿內的哥倆對視了一眼,就要繼續苦思冥想北平盟的出路何在之時,突然有一個圓滾滾的物體從殿外飛了近來。   騾子見狀一個激靈,想也不想的一躍而起,合身擋向那物。   他主持風雲樓這麼些年,不知道用炸藥包、蒙汗藥和生石灰之類的玩意,陰死過多少不開眼的氣海大豪,潛意識裏就覺得這是有人要害大哥……   但他的反應,又怎麼可能有張楚這個飛天宗師快。   就見張楚一伸手,黑色的真元自他掌心之中盪開,飛進大殿的那物,就定在空中。   二人再定神一瞧:咦,哪來的死人頭?   還在滴血……   適時,無良的大笑聲才從殿外傳來:“哈哈哈,老二,五哥送你一份大禮!”   張楚一聽,就知道這是白翻雲的聲音。   大禮?   張楚控制着漂浮的死人頭轉了一圈,面朝他。   國字臉,短鬚,怒目圓睜,威勢不小,不似尋常人……   但,還是不認識啊!   張楚心下急轉,忽然靈光一閃,失聲道:“臥槽,洪無禁!!!”   殿門外,第二勝天、白翻雲、夏侯馥三人,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