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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三足鼎立

  馬車在街角停了許久。   轉個彎就是張府……   張楚坐在車廂裏,看着窗外的自家院牆,猶猶豫豫的有點不敢回家。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知秋和桃子她們。   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們夏侯馥的事。   這些年爲了子嗣的事情,知秋一直都在旁敲側擊的讓他納妾納妾。   他每次都嚴詞回絕了。   因爲他知道,生不出孩子,不是她們的問題。   問題在他自己身上。   現在不聲不響的來這一麼出……   有點欺負人啊。   “楚爺,要回總壇嗎?”   車位的侍衛隊長察覺到了自家大哥今日的異樣,善解人意的低聲請示道。   張楚遲疑了幾秒,到底還是道:“算了,回府吧。”   逃避不是辦法。   錯在他,她們要怎麼鬧,張楚都認了……   ……   張府廳堂內。   知秋坐在堂上左邊的次位上,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碗:“紅雲吶,老爺走了嗎?”   立在堂外的紅雲回應道:“沒呢,還在外邊慎着呢……”   知秋輕笑了一聲,搖着頭感嘆道:“這男人啊,長到多大都還是孩子。”   紅雲沒接腔。   這話,知秋可以說。   她不能說。   頓了頓,知秋又道:“四姐後來,還走在了你前頭,心裏不是個滋味兒吧?”   紅雲勉強的笑了笑,回道:“夫人折煞奴婢了,夏侯宗師,出身高貴,又貴爲飛天宗師,奴婢豈敢與夏侯宗師相提並論……”   話是這般說。   但她的雙眼裏的水汽,卻是騙不了人。   人心都是肉長的。   她跟了張楚這麼些年,雖從未逾禮。   但她心裏有他。   她知道,他心裏也有她。   只是礙於身份,誰都沒說破。   也不能說破。   就這麼拖着。   就這麼拖着……也挺好。   反正,她也只求能繼續陪着他。   但如今見新人後來居上……要說不遺憾,不委屈,肯定也是假的。   知秋嘆道:“別這麼說,你跟着老爺走南闖北這麼些年,風裏來雨裏去,論功勞,比我大,老爺是什麼人,你也知曉……這次,就我做主了,到時候你和四姐一起進家門兒。”   紅雲連忙搖頭:“這不成,我要進了門,老弟兄們該如何看他?就這麼着吧,對誰都好……”   知秋氣極道:“能怎麼看?要是這點事兒,都能讓他們質疑老爺的爲人,那就白瞎了他們跟了老爺這麼多年!”   紅雲依然搖頭:“不行的,不行的……”   知秋一拍座椅扶手,拔高了聲音喝道:“好了,出了這個家門,我什麼都不管,但進了這個家門,就我說了算!”   紅雲還待說話,大門外已經傳來清脆的銅鈴聲。   知秋一擺手,笑吟吟地說道:“別說話了,看看咱家的豬,拱完白菜回來是個啥嘴臉!”   紅雲閉口不言。   不一會兒。   二人就見張楚一手抱着錦天,一手抱着太平,笑嘻嘻的走進院子裏來,隔着老遠,就高喊道:“桃子,今晚喫啥啊?我餓了……”   夏桃歡喜從伙房探出一顆小腦袋,噼裏啪啦地說道:“您餓了嗎?晚上喫水晶肘子、小雞燉蘑菇、還有粉蒸羊排,鍋裏還熱着早上喫剩的包子,要不您先對付……”   廳堂內知秋看着自家的傻妹妹,秀氣的柳葉眉一陣抖動,終於忍不住長長的“嗯?”了一聲。   伙房門口的夏桃聽到這聲兒,就像是受驚的小白兔一樣,“嗖”的一聲就把小腦袋縮回了伙房裏。   張楚見狀,臉上的笑容一僵,腳步登時也變得有些沉重。   但旋即他就又輕快的往廳堂裏走,一邊走,一邊不着痕跡的給廳堂外彷彿門神的紅雲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一邊說道:“若拙這陣子長得真快啊……”   紅雲得了知秋的吩咐,佯裝沒看見他他的眼神。   張楚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僵了,腿肚子都有點轉筋……   堂上的知秋,端起茶碗喝茶,不去看他。   張楚規規矩矩的走到廳堂中心站定,最後的勇氣就是放下懷裏的兩個小不點,強笑着低頭道:“出去玩兒吧,注意別走遠了,要喫飯了。”   李錦天點了點頭,拉起張太平會一溜煙兒的往外走:“大娘,我和弟弟出去玩兒啦,紅雲姑姑再見……”   待兩個半大小子出門去後,知秋終於撇過臉,輕輕的將茶碗往堂桌上一放。   “咚。”   輕悄悄的聲音,落在張楚耳中,卻和衙門的驚堂木重重落下一樣,身子猛地一抖,脫口而出道:“我說,我啥都說……”   “噗哧。”   知秋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且有前俯後仰的趨勢:“哈哈哈……”   張楚心下又是感動,又是惱羞成怒:“好哇,合着你們這是在合起夥兒來給我演三堂會審吶!”   知秋白了他一眼:“誰讓你跟外邊磨磨蹭蹭,半天不回家的?”   張楚小聲比比:“我那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交代嘛……”   “交代?”   知秋眼神睥睨的看着他:“要什麼交代?家裏沒筷子了?”   張楚木然的搖頭:“不是。”   “那是家裏沒布料了?”   張楚木然的搖頭:“不是。”   “那就是家裏安不下牀了?”   張楚再次搖頭:“也不是。”   知秋一拍手:“那還需要什麼交代?”   她是真不在意這件事。   哪家的男人,不是有點本事就想三妻四妾?   遠的不說,就張猛家的那些個鶯鶯燕燕,都能湊兩三個戲班子了!   騾子倒是沒納妾,但他在外邊養的小的,那也是遍地開花,就她知道的,就有六七個。   就她們家的男人老實,守着她們姐妹仨,從來不在外邊亂來。   連她想往這府裏塞人都塞不進來……   而且張楚今日的反應,也是真令她感動。   這事兒擱在其他人頭上,哪個不是大剌剌的,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她們家男人,在外邊是多了不起一個人物。   爲了這點事兒,回家卻戰戰兢兢的,跟做了賊一樣。   這要不是真敬着她們,怎能如此……   ……   張楚還能說什麼呢?   只能說這個時代,真是一個對男人再寬容不過的時代。   “我跟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張楚鄭重的對知秋說道。   知秋搖頭,指了指門外的紅雲:“那可不成,還有紅雲呢!”   張楚順着她的手指回過頭,對上了紅雲慌亂的眼神。   剎那間,心頭千迴百轉。   而後,所有念頭盡數消失,他鄭重其事地說道:“紅雲和四姐一起進家門……最後一次!”   說他是又當又立也好。   得了便宜還賣乖也罷。   反正這就是他的真實想法。   他是不懂的拒絕,不願辜負了佳人對自己的情意。   可也不願意因爲自己心軟,傷了知秋她們的心。   知秋嘆了一口氣,認真地說道:“您其實真不必如此的,咱家又不差鹽、又差米,再多幾個姐妹也養得起,娘在的時候,心心念唸的都是咱老張家開枝散葉,這麼些年了,咱家還只有太平一個,要真是因爲我們姐妹幾個,誤了老張家的香火,百年之後,我們姐妹有什麼臉面下去見娘……”   她是這個家的當家人,這個事兒,她看得比張楚還重。   張楚笑了笑,輕聲說道:“這有什麼沒臉見的,咱家又沒有皇位要繼承,有太平繼香火就夠了,強求不得……”   他倒是看得開。   知秋搖頭:“這怎麼能叫強求呢?您多努力努力,指不定就……”   “好了好了!”   張楚尷尬的擺手,心道這當了孃的女人就是惹不起,開車都開得這麼光明正大:“這事兒我說了算,以後要再有這種事兒,你趁早替我擋了。”   這話聽起來像得了便宜還賣乖。   偏生知秋還真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夏侯馥這事兒,他真是預先沒反應過來,不然,可能預先就把話說明白了,也不會有如今這一齣兒。   她嘆了口氣,轉而道:“那四姐和紅雲進門這事兒,您是怎麼安排的?我得提前做準備。”   張楚:“臘八過後吧,到時候我會請大姐和幾位兄長,一同前往燕北州提親,紅雲這邊,就把老兄們全請來,他們就是紅雲的孃家人……”   知秋頷首:“我來安排。”   廳堂外,紅雲面紅如霞,雙眼淚光朦朧。   ……   張楚與夏侯馥的婚事,並未公之於衆。   是以暫時還未在燕西北江湖掀起什麼波瀾。   北平盟如今的工作重心,依然還在籌備九州武林大聯盟上。   十一月二十日,最後一批由北平盟號召起來的燕西北江湖中人,啓程奔赴摩天峯。   這期間,燕西北江湖平靜如水,沒出現什麼大的幺蛾子。   張楚鬆了一口氣。   十一月底。   天魔宮消化完天傾軍舊部,外加臨時招募的八萬難民輜重軍,合共二十萬大軍,揮師北上。   值得一提的是,西涼州經過今歲旱災侵襲,外加天傾軍李家和天魔宮輪番折騰,西涼州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已是十去五六,某些災情嚴重的郡縣,甚至已經淪爲廖無人煙的鬼域。   西涼州,已經完了……   而鎮北王府在太白府修養半月,同樣召集了多達十餘萬的難民輜重軍,再加上後續入關的十萬北蠻鐵騎,對外號稱八十萬大軍,實質兵力,也已接近四十萬。   面對二十萬天魔宮大軍,鎮北王府派出了二十萬混成大軍南下,構建防線,迎戰天魔宮。   地點……   就在武曲縣一帶!   至此,玄北、西涼二州的戰爭潛力,已被消耗一空。   哪怕是背靠天極草原的鎮北王府,也很難在現有的四十萬大軍之外,再召集成建制的軍隊。   至此,燕西北之局勢,徹底明朗。   東,有朝廷的二十萬徵北軍。   西,有天魔宮的二十萬大軍。   北,有鎮北王府的四十萬大軍。   三大勢力,或許也可以稱之爲三大門閥,三大軍閥,互爲犄角,鼎足而立。   而被這三方勢力夾在中心的北平盟,雖未參戰,卻也將麾下的紅花部,擴張到了五萬。   相比動軸十萬計的三大門閥。   北平盟這五萬人馬,似乎不值一提。   但事實上,北平盟這五萬人馬,卻是燕西北最精銳的一支兵馬。   鎮北王府的四十萬大軍,乃是由鎮北軍殘部、天傾軍殘部、北蠻人,災民輜重軍構成,戰鬥力參差不齊,內裏矛盾重重,若非有霍青居中鎮壓,說是一盤散沙也不爲過。   徵北軍的二十萬,乃是由四支禁軍的殘部構成,且不說編制混亂、士氣糜爛等等一系列問題,單單是贏雍和冉林二帥的指揮權衝突問題,便嚴重拖了徵北軍的後退。   至於天魔宮那二十萬大軍,更不消說,那是李正接連吞併無生宮、天傾軍殘部組建而成的一支軍隊,即便有李正居中鎮壓,仍改變不了其烏合之衆的本質。   只有北平盟這五萬兵馬,乃是張楚一步一個腳印拉出來的,內部建制純淨,向心力強,且因有夏侯家和巨鯨幫支援的三千好手加盟,戰鬥力也極爲可觀,只需一場戰火,便能迅速蛻變成一支精銳強軍!   是以。   燕西北之局,看似是三大門閥一較長短。   但真正的關鍵,還在於北平盟的進場時機!   不是北平盟的立場。   北平盟的立場,已經很鮮明瞭。   或站徵北軍。   或站天魔宮。   亦或者自稱一系。   反正不可能站鎮北王府。   對此,鎮北王府亦是心知肚明。   鎮北王府屯兵武曲縣,要說其中沒有防備北平盟的因素在內,誰人會信?   當然,這是一個飛天宗師可以決定戰爭勝負的世界。   但霍青和司徒極對峙。   雙方都無法對底層的兵馬動手。   天魔宮和朝廷的勾連……已經是昭然若揭了。   霍青敢對天魔宮動手。   司徒極就敢對鎮北軍動手。   至於北平盟,就是一個馬蜂窩。   時值九州武林大聯盟即將成立,張楚即將出任九州大聯盟副盟主的消息,已經傳遍九州。   這個節骨眼兒上,除非張楚率先動手,進攻其他勢力,將戰爭定義爲私人恩怨。   否則。   任何非江湖勢力,敢對北平盟動手,都將會被視爲對九州武林大聯盟的挑釁!   換言之。   這一戰,張楚佔據着主動權!   他可以在作壁上觀。   也可以選擇在關鍵時刻進場收割漁翁之利!   而他的對手,哪怕明知道他心懷不軌,也只能被動的防禦。   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大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