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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姐弟

  張楚抵達夏侯家時,夏侯馥穿着明豔的嫁衣,站在大門外迎接。   她臉上洋溢着孩子般乾淨、明淨的笑意。   就像是一束春日的陽光。   驅散了張楚心頭連日的陰霾。   他跳下馬,一步跨越數十丈的距離,出現在夏侯馥的面前。   “你怎麼出來了!”   他握起夏侯馥的手,佯裝惱怒的輕聲道:“這不是胡鬧嗎?”   按照婚嫁的規矩。   在新郎掀開新娘的紅蓋頭之前,男女雙方是不能見面的。   夏侯馥老老實實地說道:“想見你……”   很不矜持的理由。   卻令張楚心頭暖烘烘的,不由的便抬起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面龐。   冰冷的手指,瞬間便在夏侯馥的光潔的面龐上激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夏侯馥卻沒躲,反倒像是溫順的貓咪一樣,偏過臉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掌。   哪還有半分“煙海客”的風範……   這二位旁若無人的發糖,可是憋壞了大門外列隊迎接的夏侯家衆人,以及迎親的北平盟衆人。   若是尋常的婚嫁,這種場面,肯定是要鬨笑一番,搞點喜慶的氣氛的。   但這二位。   誰能鬨笑?   誰敢鬨笑?   甚至於,誰敢直視這二位發糖?   趙明陽、鍾子期和第二勝天三人,倒是夠資格鬨笑。   可只有他們才明白,歷盡劫波,還能有人相伴立黃昏,有多難得。   所以他們只是立在遠處,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意,靜靜的注視着這一幕。   溫暖的情緒,也在他們心間靜靜的流淌……   ……   夏侯家大堂內。   夏侯馥的父親夏侯宗,與她大伯夏侯仁於堂上正襟危坐。   衆多夏侯家的族老,分立兩側。   除開夏侯宗與夏侯仁之外,大堂內落座的,唯有武九御一人。   在夏侯馥的引領下,張楚與趙明陽、鍾子期、第二勝天兄弟四人,緩步走入堂內。   一入大堂,趙明陽、鍾子期和第二勝天三人,便止步站定。   唯有張楚一人,整理衣衫,徑直走入大堂中心,撩起衣袍下襬,鄭重的雙膝跪地,叩頭道:“小婿拜見岳丈大人!”   他的額頭剛剛觸地。   堂上正襟危坐的夏侯宗已經掛不住臉,滿臉笑容的一步上前,扶住張楚:“賢婿多禮了,快快請起!”   堂內的衆多夏侯家族老見狀,均是滿臉笑容的捋着鬍鬚,大點其頭。   寒暄之後。   衆多夏侯家族老就像提前商量好的一樣,迅速退場。   大堂內很快便只剩下夏侯宗、夏侯仁,以及武九御、趙明陽、鍾子期、第二勝天、張楚、夏侯馥兄妹六人。   “咳咳。”   夏侯仁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捋着三寸清須,笑眯眯地說道:“侄女婿,聽聞你鎮北軍舊部後,糧秣軍械上出了缺口,我們是一家人,遇上困難可萬萬不能見外,我們夏侯家在燕北州立足三百餘年,多少還是有些人脈的……”   的確是一家人。   這麼隱晦的話題,沒玩兒任何彎彎繞,就這麼直白的說了出來。   張楚面上依然掛着笑意,但心下卻是有些皺眉。   怎麼……   誰都對鎮北軍那十五萬人感興趣?   踏踏實實的過安生日子,不好麼?   他的目光不做痕跡的在夏侯宗與武九御之間徘徊了一圈兒,就見武九御百無聊賴的嗑着葵花籽兒,彷彿壓根就沒有聽見夏侯仁在說些什麼。   他拿不的確這只是夏侯家的意思,還是夏侯家與武九御達成的共識,斟酌了幾息,笑道:“多謝大伯,小侄目前還撐得住,若真有撐不住的那一天,一定向孃家求援……”   他知道說出來,肯定沒人信。   可他接受鎮北軍舊部,真是出於袍澤之誼。   嗯,或許也有不願負霍鴻燁以命相托的因素在內……   但真沒有更多的原因了。   “這……”   夏侯仁老臉上的笑意,登時有些勉強,不自覺的望向武九御。   武九御嘆了一口氣,拋下手裏的葵花籽,拍手道:“老二啊,這件事,的確是我與幾位世叔商議後定下的。”   張楚苦笑。   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他不願以功利的心態去揣測武九御。   但他真不知該如何拒絕武九御。   “大姐,爲什麼?”   張楚問道。   武九御乾脆利落地說道:“天下大亂,羣雄並起,我們九州江湖,也需要一面大旗,非你莫屬!”   這很大姐。   張楚彷徨了許久,哀聲道:“大姐,別拿我那些弟兄當劈柴,行麼?”   他當然可以以北平盟盟主的身份反抗、拒絕。   但他仍選擇像弟弟一樣哀求自家大姐。   不是因爲他懼怕武九御。   只因他是真的很尊敬像大姐一樣護着他們的武九御。   堂上的夏侯仁與夏侯宗聞言,只覺得尷尬。   而趙明陽與第二勝天等人聞言,心頭卻是大爲動容。   熱血與情義這些東西,終究是與年齡有關的……   武九御聞言,不禁莞爾,輕笑道:“世事如銅爐,誰不是薪柴呢?”   她放鬆了語氣,很溫和,真如同教育自家不成器弟弟的長姐。   “但他們有我!”   張楚也真像是個叛逆的弟弟那般,固執地說道:“我在一日,就能護他們一日!”   武九御的語氣,越發的溫和了:“你能護得了他們一時,難不成還能護得了他們一世?”   都說長姐如母。   那家做家長的,不是總將自己覺得對的路、好的路,強加於家人身上?   雖然家長選得路,往往不符合年輕人的理想。   但時光總能證明,他們纔是對的人……   “護得了要護!”   “護不了也要護!”   只是張楚,終究不是個還沒長大的少年。   他有自己的主意,且很難爲外力所動。   “大姐……”   趙明陽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要不然,就別爲難老二了吧?”   武九御目光不善的看向趙明陽:“怎麼?連你也覺得我太霸道了?”   趙明陽從心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我們肯定知道,你這是爲老二好,但畢竟……我們不是他對麼?他那些弟兄,跟着他南征北戰,好不容易纔有了如今的安穩生活,再讓他親手將他那些弟兄推進火坑裏,着實太殘忍了點兒!”   他的話音落下。   第二勝天與夏侯馥都連連點頭稱是。   鍾子期雖沒有開口,但他拍了拍張楚的肩頭,擺明了也是挺張楚。   武九御見狀,也不惱,隨手拈起一顆葵花籽,輕輕巧巧的送進紅脣中,笑道:“那就作罷吧……不過,以我的經歷,該來的,是擋不住的,該往前走的人,也是沒辦法駐足不前的。”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早做準備。”   張楚覺得這話聽着耳熟。   仔細一想。   哦……   大師兄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