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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家法

  張楚從深層次的觀想狀態中醒來,張口徐徐呼出一道尺餘長的白氣。   梅花陣下,大熊已經久侯多時。   “楚爺!”   見他醒來,大熊連忙湊上去,奉上汗巾,恭聲道:“人已經都抓到堂口了,狗哥正在那邊鎮場子。”   張楚從梅花樁上跳下來,接過汗巾慢慢擦拭身上的汗跡:“多少個?”   大熊:“七個!”   張楚一挑眉,冷笑道:“真還他媽拿我張楚的話當放屁!”   “韓擒虎他們怎麼說?”   大熊:“他帶人圍了堂口,要狗哥交人!”   “交人?”   張楚臉色一沉,突然爆了粗口:“交他奶奶個腿兒!”   他一把將汗巾扔到木樁上,大步朝門外行去:“去堂口!”   大熊跟着他身後,吹了一聲響哨,高聲道:“去堂口!”   聲音在看似空蕩蕩的院子裏迴盪。   但下一秒,一道道玄色的身影就踏着急促的腳步,飛快的從張府的各個角落裏湧出來。   拿刀的拿刀。   牽馬的牽馬。   還有給張楚拿衣衫和橫刀的。   紛雜,卻亂中有序。   ……   “叮鈴鈴。”   黑色的馬車,在衛隊的簇擁下,飛快的梧桐裏狹窄的街道中穿行。   張楚坐在馬車內,一手拄着橫刀閉目沉思。   行至半路,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手挑起車窗簾,輕聲喚道:“大熊!”   大熊湊過來,“楚爺,什麼事?”   張楚:“速度放慢一點,派幾個弟兄出去,把梧桐裏的住戶全部召集到堂口!”   大熊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張楚放下窗簾,重新閉目養神。   馬車的行駛速度放緩了,不一會兒,張楚就聽到馬車外有議論聲響起。   他沒有出去制止他們的議論聲,任由他們議論聲。   等到馬車行駛到黑虎堂堂口時,馬車外已經像是有了一座菜市場。   馬車停穩,大熊上前掀開車簾。   張楚提着橫刀下車,抬眼一掃,就見到馬車後,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一眼都望不到邊際!   嚇了他一跳!   他都不知道,梧桐裏竟然有這麼多住戶。   見到張楚下車,沸反盈天的議論聲頃刻間就偃旗息鼓了。   “楚爺!”   有人向張楚躬身行禮。   似乎是提醒了其他人,下一秒,黑壓壓的人羣一起彎腰向張楚行禮,齊聲高呼道:“楚爺!”   一眼望去,一馬平川,只見背脊不見人頭!   蔚爲壯觀!   梧桐裏太窮,沒有官府的人願意來管這裏,黑虎堂,便是梧桐裏的天!   張楚,便是梧桐裏的土皇帝!   “都起來吧!”   張楚雙手拄着橫刀,溫和的高聲道:“勞煩各位街坊鄰居冒着風雪走一趟,張某心中有愧,但梧桐裏,是我們大家的梧桐裏,今日之事,必須要請大家做個見證!”   “楚爺哪裏話!”   “您招呼了,就算是天下下刀子俺們也要來啊……”   人羣七嘴八舌的拍着他的馬屁。   實話說,張楚在梧桐裏的名聲還是很不錯的。   至少比劉五要好!   這既得益於他從不曾壓榨這些窮鬼。   也得益於他經常給這些窮鬼們一份能養家餬口的工作……比如餘二一直在進行的拆遷工作,就一直是讓梧桐裏的窮鬼們在幹,大把的大錢撒出去,不知道養活了多少家庭。   張楚擺了擺手,人聲鼎沸的人羣迅速安靜下來。   他一轉身,就看到了韓擒虎那張蒼白的臉。   韓擒虎的確是帶人圍了黑虎堂,二十多號人,手持刀斧,陣仗不小。   然並卵!   上千號人梧桐裏窮鬼,哪怕全是手無寸鐵的老弱病殘,威懾力也絕對不是一二十個人能頂得住的。   張楚沒搭理韓擒虎,放聲大喝道:“李狗子,把人帶出來!”   “來啦!”   李狗子興高采烈的聲音在堂內響起。   不一會兒,張楚就見到他一手攥着一個瑟瑟發抖的人影,從韓擒虎的手下中間擠了出來,口頭囂張的叫罵道:“都他娘滾開,好狗不擋道!”   張楚很想笑,這貨發起混,連自己都罵。   但除了他,在場無人覺得好笑。   特別是韓擒虎手底下的那些人。   因爲李狗子手裏攥着的那個人,是他們一起喝酒、一起聊天打屁的弟兄。   他們有心伸手去攔,卻不敢!   連韓擒虎此時都不敢!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李狗子拽着人,大搖大擺的和他們擦肩而過。   在李狗子的身後,血刀隊二十餘號人,抓着明晃晃的長刀,押着六個人跟着出來了。   行至張楚面前,李狗子一腳踢在他拽着的這個人的膝蓋後,喝道:“跪下!”   “噗通。”   人重重的跪在了張楚面前,低垂着頭,看都不敢看張楚一眼。   “跪下!”   血刀隊的弟兄們也紛紛有樣學樣,強按着另外那六個人跪下。   七人在張楚面前跪成一排,俱是瑟瑟發抖。   張楚的目光,一個一個的掃過去,末了,忽然輕嘆了一口氣。   他伸手,將橫刀遞給大熊。   大熊接過橫刀,將一條哨棍塞入他掌中。   見張楚拿了哨棍,跪成一排的七人中,終於有人扛不住了,一頭磕在地上,哀聲道:“堂主,饒命啊!”   他這一聲哀求,瞬間就擊垮了另外六人的心理防線。   “堂主,小的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繞過小的這一回吧!”   “堂主,您是菩薩心腸,小的上有五十老母,下有未足月的小崽子啊!”   “堂主,小的以後再也不敢犯了……”   七人磕頭如搗蒜,提淚橫流,求饒聲連那些窮鬼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韓擒虎更是臉色鐵青,額頭上一根青筋跳動得幾乎要炸開。   他的人,現在正在向張楚求饒。   而他,保不住他們。   連小弟都保不住的大哥,還是大哥麼?   以後誰願意跟他?   他以前在黑虎堂,還有立足之地?   張楚看着面前的七人,再次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也想饒了你們吶,但你們當初,怎麼就沒饒了別人?”   言罷,他轉身,面對上千人羣,聲如炸雷的暴喝道:“幫有幫規、家有家法!我張楚上任黑虎堂堂主之位時,便曾立下規矩,凡我黑虎堂弟兄,行事須有底線,踹寡婦門、刨絕戶墳、喫月子奶、打殘疾人的人渣,我張楚容不得!”   “此七人,爲我黑虎堂弟兄,卻幹下害人性命、斷人生計、逼良爲娼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我容不得他們,天理也容不他們,今日我親自執行家法,斷他們一臂、逐出黑虎堂,請諸位做個見證!”   不待人羣回應,他已轉身,一棍掄在了一人左手小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鳴聲,清晰的傳入了在場每一人的耳中。   “啊……”   此人當場就抱着左臂哀嚎着滿地打滾兒。   其他六人見狀,驚恐萬分的爬起來就要逃。   早有準備的李狗子等人一擁而上,將他們全部按倒在地。   張楚冷着臉,揮棍一一從他們面前走過。   每一棍下去,都是一聲清脆的骨折聲。   直到最後一人,哨棍應聲而斷。   以張楚的手勁兒,挨他一棍,絕對是粉粹性骨折,以這個時代的醫術,治好了也得落一個終生殘疾。   不過張楚到底還是心軟了,一沒取他性命,二打斷的是他們的左臂……還是給他們留了一條活路的。   七棍揮完,地上已經多了七個滾地葫蘆,悽慘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張楚扔了手裏的半截哨棍,冷聲大喝道:“此七人是初犯,我便只斷他們一臂,若有再犯,三刀六洞,絕不輕饒!”   鴉雀無聲許久的人羣中,忽然有一人麻衣婦人涕淚橫流的跪倒在地,叩首道:“楚爺仁義,替俺當家的主持公道!”   這裏竟然還有個苦主。   人羣如夢初醒,齊齊躬身高呼道:“楚爺仁義!”   張楚側目看向韓擒虎,就只見他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