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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談判

  到月上樹梢,一羣人已經喝得四仰八叉了。   醉得最厲害的白翻雲和第二勝天已經抱成一團睡着了,拉都拉不開!   劍無涯也抱着個空酒罈子,滑到了酒桌下,身上的衣裳全打溼了……   除了以茶代酒的鐘子期和從來不知“醉”字怎麼寫的張楚,尚且保持着清醒,連武九御和趙明陽都有了三分醉意。   張楚眼見拉不動,索性命人清走廳堂裏的桌椅和殘羹冷炙,安置上牀榻,將醉倒的第二勝天、白翻雲和劍無涯扶到牀榻上,蓋好被子,讓鍾子期守着火盆看着這哥仨……也不知道明早第二勝天和白翻雲睜開眼,看見對方的臉,會不會叫出聲來。   末了,張楚笑着對武九御和趙明陽說道:“大姐、老八,有沒有興趣陪小弟永明關一行?”   趙明陽盤腿兒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仰着臉目光發直的仰望着房梁,似醒實醉,聞言不假思索的拍手笑道:“好哇!”   “去倒是可以去!”   武九御斜倚在大椅上,修長的五指間還攥着一個白玉長頸酒壺,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酡紅的裙襬散在地面,在明亮的燈光照耀下,紅的刺眼,宛如一朵怒放的牡丹:“永明關?倒是可是陪你走一遭,不過你得答應大姐一個條件……”   張楚毫不猶豫點頭道:“條件不條件的,就太見外了,有什麼吩咐,大姐但說無妨!”   武九御笑吟吟的搖頭道:“先不告訴你,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張楚依然沒有猶豫:“沒問題!”   似這類打埋伏的要求,換個人,他肯定不會同意!   但開口的人,既然是武九御……   那就沒問題了!   她,可是大姐啊!   武九御放下酒壺,略有些釀蹌的站起身來,單手拎起還盤腿兒坐在太師椅上的趙明陽:“那就走吧!”   張楚目光看向鍾子期:“七哥,家裏邊就拜託你了!”   鍾子期點頭:“安心……對了,你把李魔請來,我與他聊聊。”   張楚點頭:“大姐稍等,我先去叫人。”   他轉身快步出去。   不一會兒,就帶着一身麻布灰衣,面上依然扣着黑鐵面具的李正,步入廳堂。   不需要相互介紹。   作爲這世間有數的魔道飛天宗師,打鐘子期一踏入太平關的地界,他與李正之間就互相知道對方的存在。   ……   三位一品大宗師,同出太平關。   千里之遙,轉瞬即達。   張楚上次來,永明關還是一片大工地。   這次來,永明關已然接近完工。   縱是在夜裏,關牆上也依然燈火通明,隔着老遠,都能望見關牆上來來往往的巡邏隊伍。   紅花部的弟兄,從未令張楚失望過。   三人落在關牆之上,張楚放出自身氣息,不多時,身披甲冑,滿臉睏倦的梁源長,就從下方軍營之中沖天而起。   乍一見滿頭銀絲的張楚,他險些沒有認出來。   還好,他認得張楚的氣息,與張楚身畔的武九御和趙明陽。   梁源長落到關牆,主動抱拳向武九御和趙明陽見禮:“梁源長,見過隱帝,見過趙盟主。”   武九御淺笑着頷首,輕聲道:“大師兄多禮了。”   這稱呼,卻是隨了張楚。   趙明陽直到這會兒酒都還沒醒,咧着嘴像個傻子一樣的點頭道:“一家人,不說兩句話!”   待他們見完禮之後,張楚才上前,將手裏的油紙包遞給梁源長:“喏,桃子給你準備的滷鵝,還熱着呢!”   梁源長接過油紙包,目光盯着他那一頭白髮,皺着眉頭呵斥道:“你這是怎麼搞的?別人練武越練越年輕,你倒好,把自個兒搞成這副模樣!”   張楚笑着搖了搖頭,輕聲道:“不妨事……”   他這一頭白髮,卻是因爲破鏡之時,重走了一遍這些年走過的路。   有些事。   哪怕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   他依然無法釋懷。   重走一遍。   依然覺得撕心裂肺……   有些人。   太平關內已很少有人再提起。   但張楚的心裏,一刻也未曾忘記。   梁源長看着他淡淡的神態,又忍不住看了看他那一頭在夜風中輕輕飄蕩的白髮,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聲長嘆。   張楚安慰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轉過身,眺望蒼茫的天極草原。   下一秒,可怖的威壓,沖天而起。   梁源長驚駭的抬起頭,就見皎潔的月光下,依稀可見一道巍峨如山嶽的淡淡人影,那清楚可見的扎眼白髮,可不就是眼前的張楚麼?   武九御與趙明陽見狀,同時放出自身的威壓。   又是兩道巍峨的人影,沖天而起。   三人人影並立,宛如一條綿延的山脈!   不可逾越,不可征服!   望而生畏!   梁源長仰望着這三道人影,內心頃刻間就被慢慢的羨慕和嫉妒給填滿了。   如果說,只是白頭就能變得這麼強……   我也可以啊喂!   不多時,一金一銀兩個宛如星辰般的光點,出現在北方天極,飛速朝着永明關掠來。   張楚面色不變。   來的路上,武九御已對他細說過。   北蠻人,是一個政教合一的國度。   政治和軍事,歸屬金狼王。   而宗教信仰,則歸屬於大巫祭。   金狼王與大巫祭,皆是一品大宗師!   而且,在一品大宗師之中,這二人的實力都屬於極強之列。   比越人的巫神,還要強出一頭!   北蠻人,也是大離四鄰之中,唯一有着兩位一品本土大宗師鎮壓國運的王朝。   之所以說本土……   卻是因爲西域諸國內,加上姬啓這個鳩佔鵲巢的大週末帝,也有兩位一品大宗師。   瞬息之間,兩道遁光,便已掠至永明關外。   遁光消散,顯露出一道身披黃金戰甲,體格魁梧似鐵塔,腰懸嵌滿寶石的金狼彎刀的絡腮鬍壯漢。   與一道身披綵衣,面帶枯木面具,手持的銀狼權杖,形似老嫗的人影。   二人的目光,在姐弟三人之間徘徊了一圈兒後,最終定格在了武九御身上。   絡腮鬍壯漢開口,聲音沉若戰鼓:“你的人?”   他的大離話,有點大舌頭,並不怎麼流暢。   武九御淺笑着搖了搖頭,挑起一根修長的手指指向張楚:“他的人!”   二人同時望向張楚,目光之中滿是惡意。   他們是第一次見張楚沒錯。   但不代表,他們不認得這個前前後後葬送了他們二三十萬兒郎的仇敵!   雖然,送這些兒郎來大離送死,節約出食物供養更多的族人,本就是他們的既定國策……   可仇敵就是仇敵!   張楚泰然處之,無視了他們目光之中的惡意。   他氣海時。   就沒怕過!   如今都一品大宗師了,怎麼可能會怕!   “二位,看夠了沒有?”   好一會兒,他才淡淡的開口道:“若是沒有看夠,我可以走近點,讓你們看個真切!”   “走近點?”   金狼王咧開血盆大口,大笑道:“你敢出關嗎?”   一品大宗師,不得踏足他國領土。   違者,將視其主動發起滅國之戰!   張楚也輕笑着,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憑什麼不敢?”   他的話音落下。   武九御和趙明陽都無聲無息的向他靠攏了一步。   態度,不言而喻!   金狼王不笑了,鐵塔般的身軀瞬間繃緊,毛絨絨的大手,按到了腰間的彎刀上。   適時,大巫祭開口了,蒼老的聲音之中蘊含着一股歲月賦予的從容之意:“好了,張盟主深夜請吾等前來,肯定不是爲了打嘴仗,有什麼事,張盟主就直說罷!”   她的大離話,說得很地道。   甚至還帶着一股子玄北方言的大碴子味兒。   張楚認真了一些,說道:“深夜請二位前來,只爲一事……我想請二位向我承諾,十年之內,北蠻戰馬,絕不踏進永明關一步!”   “噗……”   金狼王笑出了聲:“哈哈哈,你莫不是夢遊過來的?太陽之子,憑什麼要聽你一個大離人的調遣?”   張楚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金狼王,可是覺得張某此議很無稽?”   金狼王大笑道:“當然無稽……”   “那就打!”   張楚毫不猶豫的打斷了金狼王,“現在就宣戰!明日清晨,我就集結四十萬兵馬向你天極草原發起進攻,只披甲、不攜糧,搶到你們的牛馬,就以你們的牛馬爲食,抓到你們牧民,就用你們的牧民制人糧,無邊無際的打,沒日沒夜的打,打到你我之中,有一人倒下,有一人徹底滅亡爲止!”   “混賬!”   金狼王暴怒,拔刀就要劈:“你敢威脅本王!”   但他的刀,最終卻沒能拔出來。   大巫祭按住了他抽刀的手。   張楚輕蔑的看着這二人拙劣的演技,他不相信一位王者的智慧,會如此的淺薄:“與你們北蠻人作戰,我張楚何曾說過大話?”   死在他刀下,戰旗下的二三十萬北蠻人可以作證!   大巫祭再一次開口了:“我們可以答應你,但前提是,我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這纔是談判該有的架勢。   恐嚇……   只能針對弱者。   “好處麼?”   張楚淡漠地笑道:“要說有,十年內我麾下的弟兄,同樣也不踏足你天極草原一步,算不算?”   大巫祭點頭,又搖頭:“十年不夠!”   “那就二十年!”   張楚毫不猶豫地說道:“二十年,夠你們養出五十萬狼崽子,再度南下與我們一決雌雄!”   大巫祭定定的打量了他許久,忽然問道:“你就不怕我們反悔麼?”   “當然怕!”   張楚輕描淡寫地笑道:“所以我這不是請了我大姐和我八哥來替我做了個見證麼?”   武九御瞥了張楚一眼,但卻沒有出言反對。   至於趙明陽,這會兒還跟村頭兒二傻子一眼,咧着嘴“呵呵”、“呵呵”的笑個不停。   大巫祭的目光掃過了一圈,躬身微微往後退了一步,落後於金狼王一個身位,不復多言。   金狼王慢慢挺直了身軀,面上的怒意斂去,面無表情地說道:“君王一諾!”   張楚:“四海爲輕!”   金狼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天極草原深處飛去:“大離有你,九州之幸!”   張楚搖頭,低低地說道:“九州沒有你們,纔是大離之幸!”   趙明陽不笑了,不可思議的望着遠去的金狼王與大巫祭:“他們就這樣答應了?”   張楚笑道:“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好處,他們已經拿到手了,現在不過是收點利息而已!”   趙明陽震驚的看着張楚,像是不認識他一樣:“好處?什麼好處?”   張楚沒好氣兒的翻了白眼,伸手一指西方天際。   武九御若有所思地笑道:“好大的一盤棋啊!”   “棋是贏易與姬啓在下。”   張楚笑着回道:“但我們這些觀棋者,下不了棋,還不能當個沒品的瞎指揮兩手嗎?”   武九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可不是臭棋簍子。”   “是嗎?”   張楚沉思了片刻,搖頭道:“還是他們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