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雞有雞的尊嚴
“丟人了！”唐甜託着下巴在辦公室裏不住哀嘆，“我怎麼不知道‘浩瀚中心’的事兒呢？我怎麼能不知道呢？”
羅翔看在唐主任對自己照顧份上，安慰道：“人總有不知道的事情，你不是克格勃中情局……”
“但團市委一畝三分地就沒我不知道的事情！”唐甜繼續指責，淚水漣漣的望着羅翔，“我被嚴重打擊了，生活失去信心了，你要好生寬慰我……比如請我喫一個星期的大餐。”
“您繼續嚴重打擊吧，三講教育才開始，不能禍水東引。”羅翔誠摯的說道。
他們倆正準備談判，樓上突然傳來吵鬧聲，唐甜像蚱蜢般彈跳老高，一陣風似的颳了出去，羅翔走到窗邊聽動靜。不一會，唐主任咋咋呼呼跑了回來，“小羅你快去，打，打起來了……”
羅翔悠哉遊哉答道：“聽見了……不就是程哥不滿對他的處罰，破罐子破摔要討說法？嘿嘿，他不是梁書記的對手，人家是當兵的人！”
唐甜衝來提溜羅翔的耳朵，“我纔不是要你幫梁書記，是救程哥。”
羅翔這才慢悠悠朝外走，他是小小的試用工，怎麼能干涉人家的決鬥呢？
“梁爲民，你欺人太甚！”程哥的大嗓門嚷得天響，但嗓音裏甕聲甕氣，想必喫了虧捱了拳頭，“我報的發票哪裏不合格不合法，你丫丫的半夜喫桃子朝軟個兒下手哇……告訴你，別想殺雞駭猴，老子不是雞！”
羅翔和唐甜捂嘴忍笑，躲在樓梯口聽上面的叫罵聲。梁爲民洪亮的聲音響起來，“程東，你有沒有中飽私囊自己知道！團市委是什麼地方？像你這樣的人不配在這裏！”
“少一臉正經裝模裝樣，我程東不踩誰也不准誰踩我，你拿我開刀就是不行！”
羅翔瞅瞅唐甜，小聲說道：“領導，分析分析？”
檔案室的張姨湊過來，低聲說道：“小羅還要什麼分析？梁書記初來乍到要立威，嘿嘿，但找錯對象了。”
唐甜擔心梁爲民，書記可是提拔她當了主任，她只好抿嘴一笑指着羅翔，“就是，要拿他開刀纔是的。”
張姨輕笑道：“小羅瘦瘦的沒肉……”
羅翔已經明白大半，也湊趣道：“我是試用期，果然不值得下刀。”他估量梁爲民被人暗算才找上程東。而程東的親爹是財政局掌印局長，此人在團市委又不猖狂，對誰都笑嘻嘻一副好脾氣……至於假髮票報賬，誰沒幹過？
羅翔往深處一想，沒準是大權旁落的馬敏珍馬副書記，還有誰會推波助瀾？
唐甜湊頭過來，“嘿嘿，咱們的老領導也是當事人。”
蘇強？羅翔意外不已，看不出來啊。
唐甜上樓去和幾位同事連勸帶拉分開兩人，一看下樓的程東果然喫虧，臉上青腫一大塊，捧着手腕苦瓜一張臉。
羅翔見此心驚，會上樑爲民拋出“浩瀚國際”引起的轟動效應全他嗎沒了。
阿拉平諺語裏有這樣一句：與其說人肖其父還不如說人如環境，意思是人是受環境影響，要審時度勢。比如團市委這樣的機構，來的人大多有背景，在這裏上班的心態各有各性。如唐甜的就是打發時間，遲早找人嫁了。羅翔這般的就是踩跳板，尋了機會再出去……程東沒準是唐甜一類，羅翔聽說他在外做生意，團市委的工作就是遮人耳目，梁爲民犯不着用他當雞。
“靠，雞有雞的尊嚴。”拿冰塊捂臉消腫的程東坐在檔案室裏罵罵咧咧，“老子真是冤枉，低調低調低調個屁。姓梁的，咱們沒完。”
站在窗外的羅翔看見梁爲民下樓，蘇強陪伴下坐車出去，再聽到程東大談雞的尊嚴撲哧笑出聲。
程東扭頭看到他，手指伸出戳戳點點，“小羅不是人，你小心也做雞！”
會上也挨批的趙姐笑罵道：“你欺負小羅是不？”
唐甜連連點頭。
程東哼哼唧唧說道：“他學我玩低調呢，靠，當我不知道你的底細……告訴你，小周在銀沙灘的生意我也參與了。”
麻痹的，羅翔頭大了……
張姨問道：“哪個小周？”
程東換了一塊冰，“周運昌唄……周公子對這小子一直推崇。你們還記得上次小羅支教市委祕書長周海洲也來了不？那是周大公子請來給他送行的……翟琨懋這傻逼，以爲小羅沒背景，又喫他和小甜甜的醋……”
羅翔慌忙離開檔案室，衆人“哦”的眼神讓他喫罪不起。丫丫的，梁爲民亂開什麼刀，惹得他都喫癟了。
紅漲臉的唐甜也竄進辦公室，見到羅翔大叫道：“你快出去！這裏沒你呆的地兒……都是你，什麼我和你好了？”
羅翔欲哭無淚，慌慌忙忙跑出辦公室。團市委一片混亂，到處都沒地方去，他只好躲進廁所蹲了半小時。
一直到下班，梁爲民也沒有回來，羅翔在辦公室學習完當天的《人民日報》和《江城日報》，唐甜把車鑰匙拿在手上一拋一拋的，“還不收拾？我可不送你了。”
羅翔急忙收拾辦公桌，把窗戶和櫃子一一關好。唐甜開上車後他沒少蹭車，以爲今天她被人打趣要避嫌，剛纔還哀嘆今天要走路回去了。
“嗯，不想回家，陪我喫飯去？”車上，唐甜半是要求半是請求的說話。羅翔細想此時沒要緊事就答應了。
唐甜心頭滿意，嘴上不依不饒，“看你猶豫委屈的樣！陪我喫飯很丟臉？又不是賣你做雞去。”
羅翔憋不住笑意，用程東的口氣叫道：“不準侮辱雞，雞有雞的尊嚴！”
兩人在館子裏喫飯，羅翔中途接到傳呼就到櫃檯回過去，曹映雨在那邊說道：“喫飯沒？”
羅翔笑道：“正和朋友喫上了。”
曹映雨哦的了一聲，“等會兒出來坐坐吧，就到大都會。”
羅翔打個冷戰，哪裏敢說個不字。
他回到飯桌唐甜問誰呼叫來着，羅翔仍是用朋友二字來敷衍。唐甜癟癟嘴，“是白女友還是袁女友？查房查得蠻緊……”
羅翔笑了笑也不爭辯，唐甜非常氣憤他裝出來的豁達。
喫完飯，唐甜又拉羅翔去桑拿，羅翔以還有事情婉拒了，唐主任只好自個兒去泡澡。羅翔看她的車消失，覺得千金小姐也很寂寞。
八點半，羅翔到了“大都會”，娛樂城一點兒看不出來昨晚遭受了大陣仗，客人越發的多。羅翔作爲昨晚的當事人早被迎賓小姐記得面熟，一聲聲甜脆玉米般叫着“羅哥”，帶他直上三樓的貴賓間，找到了一個人獨坐的曹映雨。
……嗯，難道女人都是寂寞的？羅翔在門口看見還是黑色皮衣皮褲的曹映雨喝酒喝的落寞，聯想到獨自駕車的唐甜，難怪以後鴨子行業越來越興旺。他突然很想分身去陪白樺和袁婧妍，他可不想重金打造的女友被鴨子們惦記上。
“來吧，坐這！”曹映雨拍拍身邊的沙發，“你怕了我不成？”
“有點。”羅翔半真半假。昨晚槍如林人如狼，不親身經歷不知道害怕。
曹映雨扔給他一罐啤酒，似笑非笑，“若咱們換個兒，要你用槍指人腦袋爲所欲爲，幹不？”
羅翔拉開易拉罐，喝了一大口酒，手背擦擦嘴角的酒漬後笑道：“不幹，我沒你的風采，畫虎不成反類犬。”
曹映雨咧嘴傻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我隱藏了身份當兵，開始時能認識阿柳她們，現在不成了，都知道我是曹瘋子……曹瘋子就要有瘋子樣，護短、爲所欲爲、囂張跋扈。”
羅翔知道她含糊的解釋昨晚，拿起另一罐啤酒拉開，“你瘋麼？看不出來。”
曹映雨大笑：“羅翔，我喜歡你的性格……唉，什麼時候像你說的那樣，有個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
羅翔悶頭喝酒不接她的話題，恰好房間的門開了，進來的卻是團市委書記梁爲民，羅翔喫驚不小。
“梁書記好！”羅翔急忙站起來。
曹映雨斜靠沙發，看着他們倆握手，像是在正式場合遇見的同僚，她又哈哈大笑：“見不得你們男人這樣。爲民哥，小羅是我最喜歡的面首，你可要罩他。”
羅翔汗了一頭，偷偷朝曹映雨比了一記中指。梁爲民大笑着拍羅翔的肩頭，“我看小羅還是處男一個嘛。”
羅翔差點跌倒，梁書記很詼諧啊！
梁爲民和羅翔坐下，曹映雨沒回避的動作，開了卡拉OK唱歌，什麼十五的月亮軍功章我是一棵小白羊。不能不說這時候的音響效果遠不合格，羅翔聽得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小雨的嗓音還需鍛鍊。”梁爲民笑嘻嘻的說了一句，轉臉對羅翔說道：“浩瀚中心要開張了，小羅，有心思過去不？”
羅翔沒想到梁爲民一下子揭開議題，果然有軍人作風，他馬上笑道：“怎麼不想……但我還在試用期。”
梁爲民拉開一罐啤酒，一口氣喝個乾淨，“沒說你能一下子當官，唐甜還是你的上司。我琢磨那邊山高皇帝遠，適合你這樣有其他活路的人。”
羅翔訕訕笑道：“書記是表揚我？”
梁爲民只笑而已，羅翔也只好開門見山，“程東那邊我會去溝通……”
梁爲民拿起一罐啤酒和他碰碰，再拉開罐子小口飲酒。羅翔聽他低聲說道：“我急於求成了，地方上的事兒當真與部隊上不一樣。”
羅翔苦笑，他聽出梁爲民語氣中的殺氣。梁書記和肖兆國個性不同，雷厲風行的人知錯就改，卻也要先把錯誤的後果打下去先……蘇強有難了。
聖誕節前，豐慶路一三七號大院再次掀起風浪，市審計局和財政局聯合上報團市委財務嚴重缺陷，辦公室主任蘇強和財務部部長被停職審查，分管財務的副書記金芷伊受牽連捱了記過處分，三位書記重新劃分責權範圍，馬敏珍擠下金副書記升爲第二。
元旦前，唐甜和程東分任“浩瀚對外文化交流中心”正副主任，下設數名辦事員，羅翔位居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