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假如沒有明天
白樺真的很漂亮，兩道柔且黑的眉似飛在長江浪花上的雙燕，一對黑白分明的眼如陽春三月含煙的西湖水，飽滿輪廓的鼻像玉脂雕琢，兩瓣脣是棲霞山上醉人心的楓葉……
這樣一位謫仙般的人兒怎麼能讓她無聲無息屈辱的死去？
百感交集的羅翔叫住轉身要走的白樺，把幾頁紙放在桌上，“看看吧，看完再走，我絕不攔你。”
白樺停下腳步，怒火過後的臉褪去紅暈越發白皙細柔。她抓起桌上的稿紙，纔看第一張就又變了臉色，這次，是不可置信的驚訝……
“誅仙，是你寫的？”
羅翔乾咳兩聲，面對精靈般的人兒，着實不敢大言不慚的說：“我有一件馬甲，叫蕭鼎。”
主要是，蕭鼎長得委實差了些……
羅翔慢悠悠的說道：“這是最後的稿子，以後不會再寫了。”
白樺愣住了，心神不寧的翻到最後一頁，看見最後一行寫道：“不管明天了，好嗎？”
不管明天了，好嗎？白樺默默唸了兩遍，突然放下幾頁紙，淡淡說道：“也好，斷了我的念頭。”
“卻沒有斷我的貪戀！”羅翔接話說道。
白樺再次轉身，堅定的向店外走去。
羅翔沒阻攔，低沉的說道：“爲什麼總是穿長褲呢，你穿裙子會特別美麗。”
白樺如被雷擊，深深顫抖着，但依然朝外走。
羅翔咬咬牙，硬下心腸說道：“何必遮掩那個瑕疵，何必呢？”
白樺再也走不動，腳下一軟忙用手抓住書架，隱藏二十年的祕密突然被人曝光，她受不了！
羅翔慌忙跑去，輕輕託着她的腰，真不知道一米七三的女孩身子怎會如此輕盈，是因爲高傲的心沒有了？
“你何苦呢？”白樺的顫抖傳給羅翔，他的嗓音抖動得厲害，“你不該這樣！不就是，不就是長了一根尾巴嗎？”
羅翔叫出的話像一串子彈打中白樺一輩子最大的隱私，她呻吟着癱軟，再也支撐不了身體的重量。
二十年的自卑一旦揭開，維持肉體和精神的力量也就不在了。
……白樺，長了一根尾巴！
十年後，她下嫁的工人丈夫喝多了，一幫工友羨慕他洪福齊天、祖上積德，娶到美貌和嫺淑並重的白樺白天仙。醉醺醺的工人丈夫冷笑道：“什麼天仙，天仙有尾巴嗎？”……
三天後，被人指指點點的白樺失去活下去的勇氣，再無力支撐內外憔悴的身體，她拋下人世間的一切，走向死亡。
不就是長了一根尾巴！
羅翔抱着軟綿綿的白樺，他沒有得意洋洋，而是憤恨得快自燃了。
活過一次失敗的人生，看慣道貌岸然的嘴臉和形形色色的爾虞我詐，他知道，有一根尾巴算什麼？像白樺這樣的，就是八爪章魚也值得一輩子珍惜呀。
羅翔抱着白樺的腰，強迫她面對自己。
白樺緊閉眼睛，臉色蠟黃。
他從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醒醒吧，我的白樺！他們喜歡你的容貌和身段，我更喜歡你的內心！”
羅翔拼命搖晃失魂落魄的女孩，“我原以爲能悄悄打動你，用我最得意的才能；我原以爲能控制自己的慾望，一步步俘獲你；但我做不到，你早就打動我俘虜我，我等不及你打開心房容我入內的一天！你太高傲，你太自卑，你太頑固，你太愚蠢！你居然沒發現，上天多給你的那件東西，是爲了等我出現，是要把你完整無缺的留給我！我會敬奉仁慈的上天，它是連接我們倆的紅線！”
白樺嚇傻了，瘋了一般的羅翔都說了什麼啊。他怎麼知道自己隱藏從不見人的恥辱，怎麼還喜愛自己？
白樺睜開眼睛，鼻尖相對的男孩目光狂熱而堅定，他的體溫從手上傳來，透過腰慢慢感染全身。
白樺覺得自己有力氣了，軟綿綿的說道：“請讓我坐着。”
羅翔如聞倫音，小心翼翼攙扶她坐好，兔子一般竄到門口“哐當”關門，又像得了狂犬病的瘋狗撲了回來，欣喜若狂的叫道：“你相信我了！”
白樺微微閉眼不敢看他，低聲說道：“羅翔，你給我點時間……我需要靜下心來。”
“當然當然。”羅翔搓着手，在書店裏走來走去，“咱們會有很好很好的明天，假如沒有明天，我陪你過永恆的今天。”
白樺放鬆許多，眼睛張開一線，看見桌上攤開的幾頁紙，上面有張小凡和他的愛情。白樺突然有了勇氣，緊縮一團的心也放開，斷流的血液漸漸平常。
羅翔絕不趁熱打鐵，關懷的說道：“我不會再打攪你！一個假期，一個讓你安安靜靜細想品味的暑假……白樺，請記住，我沒有兒戲。”
“嗯。”白樺用低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好像相信你了。”
……
羅翔興奮得一塌糊塗，怎麼考完食品貯藏和食品工廠設計也不知道。範韜說幾個老鄉已經約定買一個車次的火車票，大夥兒路上有伴，魂不守舍的羅翔滿口答應。
幸好，前途十足光明的羅翔還記得兩手都要硬，沒忘記放假前拜訪何詹，何詹沒明說科技下鄉是否落實，但據譚明文的消息，他會去棲武縣。
“老何口風很緊啊……”陪何詹說話的羅翔不停腹誹何老師，“果然有做官的基本天賦。”
他對何詹笑道：“老師，你認識畜牧系的麥學金老師嗎？”
何詹點點頭，“怎麼了？”
羅翔答道：“樂隊主唱是畜牧系的學生，他告訴我麥老師培育出一種耐病、耐瘟、肉質很好的新品種豬。要是推廣給農民，效果肯定不錯。”
何詹揮揮手，趕走瀰漫的煙霧，不太把羅翔的旁敲側擊當回事。羅翔只得另找機會，務必不使麥苗兒家人的境遇和夢境裏一樣，辛辛苦苦搞出的勞動成果被人剽竊了去……只是，他忘記自己就是天字第一號的剽竊大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