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衆人拾柴火焰高
麥苗兒帶允兒先回農學院,羅翔到江城大學和袁婧妍磨磨唧唧一個小時,才坐中巴車返校。他從車上下來走了幾步路,獨眼龍從租書店裏跳出來一把抓住,叫道:“你個混賬小子,騙到白天仙忘了大媒人,要遭天譴滴。”
羅翔好說歹說用一包煙安撫獨眼龍,快步離開這傢伙。獨眼龍從煙盒裏抽出一支菸點燃,美美的吸了一口:“奶奶的,紅塔山就是味好。”
他看到三四個人從街道陰暗處冒出來,鬼鬼祟祟追着羅翔而去,獨眼龍打個冷戰,“嗎的,情場得意戰火就起,我還是明哲保身。”他一頭鑽進書店不出。
羅翔在前頭慢慢走,不知道身後有四個人緊緊尾隨。快到胖大嬸報刊亭的時候,四個人突然加快步伐,舉起手中的棍子和西瓜刀追過去。
“羅翔快跑!”胖大嬸在報刊亭裏看見了,嚇得撞飛面前的貨架,邊喊邊衝出來,“二子,快來,你弟弟被人砍死了。”
羅翔打個激靈,頭也不回拔腿就跑,身後追趕的人就在三四步之外,罵罵咧咧的一陣猛追,“麻痹的,胖婆娘,等會連你一起砍死。”
他們話音未落,高大粗壯的老二一手拿菜板一手拿菜刀,從路邊一家飯館裏撲了出來。四個人冒出一身冷汗,停下腳步……那塊飯館專用的菜板足有十公分厚,重量不下三十斤,那黑大漢輕輕鬆鬆舉着……
胖大嬸大吼一聲:“農學院的人快來,有人打上門殺同學了。”
周圍學生幾乎沒不認識她的,胖大嬸買賣公平,平時少一毛一塊都是笑嘻嘻不在意,人際關係好得很。聽到她的叫喊聲,街上前後左右鑽出幾十號人,各色武器應有盡有,板凳竹籤掃帚簸箕,石頭磚塊鐵棍菜刀,男生女生只管喊叫道:“人在哪裏?欺負咱們?”
四個人看也不看扭頭就跑,腿腳稍慢的一個被老二攆上一菜板敲暈倒在地上,周圍的同學路人受其鼓舞,越發聲勢浩大羣情激昂。百十號人喊聲如雷,從暈過去的兇徒身上踩踏過去,蜂擁追趕其他三個人。
站在胖大嬸身邊的羅翔張口結舌,“這,太誇張了吧。”
很快,四名歹徒一一落網,等到校衛處和學生處的老師趕到,四個人皆無半點人形,抱着老師的大腿哭道:“你們可來了……”
胖大嬸指着其中一人:“哼,你不是要砍死我?來啊。”
老師勸道:“胖嬸,他的腿只怕斷了,爬也爬來砍人。”
派出所的民警也來到,見到四人的慘狀都是心驚肉跳,顧不得審問先送農學院醫務處,越圍越多的學生大爲不滿:“救個屁啊,死了最好。”
半小時後,精神和肉體被極度摧殘的兇徒們一五一十招供,他們是受人指使要毆打羅翔。那人也是學生,江城大學的趙琦峯。
學校再有千般不是,維護本校學生的心思總是有的,何況羅翔在農學院大名鼎鼎。當下,校務處和派出所馬不停蹄去江城大學,人證確鑿,容不得趙琦峯抵賴,他們很快把等好消息的某人逮個正着。
羅翔作爲當事人在派出所暫留,聞訊而來的白樺才一露面,警察們就相信趙琦峯有行兇動機……這樣的姣姣女子,換了我,我也不想放手,要忌恨羅某人啊。
“你沒事兒?”白樺擔心得不得了,瞧着不夠還想摸摸。陪同的胖大嬸笑呵呵:“閨女,他沒事,有事的那四個人,還有幕後黑手。”
羅翔聞言一驚,他想起趙琦峯開過林蔭大道,便借了派出所的電話打給湯鎮業孟百川等人。湯鎮業氣呼呼的拍案而起,“找人砍你?我砍死他!”放下電話就來農學院。
孟百川三教九流認識得更多,把趙琦峯的名字唸了幾遍,疑神疑鬼的說道:“莫非是壺鎮趙家的人?小羅,你先穩住。”
羅翔心神頓時不寧,壺鎮趙家!
壺鎮別看名字土氣,但那裏趙家藏龍臥虎大有能人,先不說解放後本省第一任省長就是壺鎮趙家人,縣級領導更是若干,直到文革時被紅衛兵小將搗毀宗廟,不少當職在位的趙家人遭迫害致死,才一度衰敗。但這十幾年來,趙家在本省商場官場再度興盛,又有當初勝景。就拿羅翔來說,他和趙家人便有牽絆!
夢境裏,羅翔在延崗公用局的死對頭,原先的同事以後的副局長,比自己尚小兩歲的趙毅衡就是壺鎮趙家人。
“你真的不要緊?”白樺看他臉色不好看,抓住衣袖問道。
羅翔扭頭,燈光下白樺焦急不安,抓袖子的手緊張得雪白。他的心頭立刻舒坦,不管上輩子如何無用,此生卻不是任人宰割的廢物!
羅翔輕言安撫白樺,又和胖大嬸母子倆說笑,淡淡然一派鎮靜,讓留在派出所的老師很是欣慰。
過不了多久,去江城大學的警察和老師回來,羅翔沒見到趙琦峯的人影便知事情有變。果然,所長悄悄走到他身邊,示意他到無人處交談。
兩人到了一棵樹下,圓臉的所長說道:“私下和解,如何?”
羅翔接過所長遞來的香菸,答非所問:“他是壺鎮趙家的?”
所長大爲驚詫,頓時重視羅翔,笑着說道:“既然知道就好辦,冤家宜解不宜結。”
羅翔心頭髮怒,嘴上又問:“怎麼私了?”
所長有些爲難,半響才幹幹說話:“那邊找人打你固然不對,可他說是你不對在先,搶他的女友……”
羅翔把一口香菸吞進了肚子裏,感受到體內灼熱的膨脹感,“哈哈,是要我賠罪?”
所長很是無奈,“我管得了小偷小摸,管不了情場官場,這樣吧,你和他見見面,當面說清?”
羅翔心知若不是自己先表露一點能量,這位所長勢必幫那邊壓榨自己。他摸出腰間振動的傳呼機摁了摁,是孟百川發來的一條短信:趙家人,旁系,只管強硬。
所長看着他的中文漢顯傳呼一陣發愣,幾大千的玩意兒不是普通學生配得上,他的語氣愈發和藹:“小羅,案子轉移到紅杉路派出所,趙琦峯就在那裏,你要過去,我派車送你。”
羅翔幾乎要笑出聲,紅杉路不就是華大偉哥哥華大勇的地盤?他搖頭說道:“我等朋友來,哼哼,狗咬人還打不得狗?”
所長乾笑兩聲,讓羅翔再用所裏電話打給華大偉,請他哥哥無論如何不要放趙琦峯。華大偉在電話裏哈哈大笑:“百川通知我了,我這會兒就在派出所。趙家人很牛逼?咱們和他玩玩兒。”
所長待他放下電話,笑着說道:“敢情你認識大勇,呵呵,一家人。”
所長的態度越發友善,乾脆請他和白樺等人到自己辦公室坐着喝茶。
湯鎮業開車急匆匆趕來,見到羅翔悠哉遊哉和警察聊天,再看到白樺的絕世容姿,嫉妒得捶胸擂背:“我累得像狗你快樂如神仙,真他嗎的不公平。”
他不由分說抓他離開,還不準帶上白樺刺激自己。路上華大偉發來短信:“上頭來電話,得放人。”
湯鎮業罵道:“華家兄弟是慫包,尋個理由搪塞一晚上,加班加點搞到那小子認罪書,哼哼,有理便好收拾他。”
羅翔尚來不及回答,華大偉短信又至,居然和湯鎮業所言一般無二。湯鎮業樂得手在方向盤上打拍子:“俺就是聰明俺就是睿智,可惜老爸聽不進我的話,不然早是省委書記。”
“你慢慢吹……”羅翔平視前方,心想趙琦峯上頭有人怎麼樣,下面衆小鬼整人是能手。
兩人到紅杉路時,孟百川和一幫狐朋狗友已經在了,華大勇受不得他們把所裏搞得烏煙瘴氣,藉口審訊趙琦峯勸說這夥公子哥兒到別處禍害。華大偉親自出馬,敲了親哥哥三百塊,帶着衆兄弟到所對面的歌舞廳玩耍。
說到趙琦峯,孟百川第一個喧囂起來:“一個趙家旁系敢招惹我們!江城姓趙寶印區卻不姓趙。”
立了大功的華大偉洋洋得意,“我哥撬開他的嘴,明兒個送他進大牢。”
一位洪姓小子譏諷道:“你哥不是萬能膠水。要不是我走通電信局,斷了所裏的線路,一個一個壓下來的電話還不得乖乖放人?”
另一個叫道:“鶴嶺區政法委書記韓小琴敢情是趙家的幫兇,整晚上就是她跳得最熱鬧。”
孟百川冷笑道:“鶴嶺區管不到寶印區,靠皮肉升官的老婊子得瑟什麼。”
有人說道:“但她的女婿不一般。”
湯鎮業冷笑道:“馮峯見利才上,他出面反而好辦。”
羅翔很驚訝一羣人對趙家皆無甚好感,開始時對此迷惑不解,後來才領悟到他們祖籍都不在本省,和土生土長的趙家有天然矛盾。
段肇問華大偉:“幫兇來歷查出來沒?”
華大偉答道:“是豪豬的手下,別急,咱們以後找他。”
孟百川點頭:“事有輕重緩急,玩夠趙琦峯再說。”
他看兄弟們心思飛到女人身上,笑着讓各自找樂子去,對湯鎮業羅翔扔個眼神,三人到另一處地方坐下喝酒。
孟百川開門見山的說道:“我低估了大夥兒的實力……”
羅翔心頭一凜,低頭喝酒不說話,湯鎮業笑嘻嘻說道:“動什麼念頭,我告訴你,別喫獨食。”
孟百川白他一眼,“喫獨食用得着和你說?”他扭頭問羅翔,“小羅,你的腦子靈點子足,有沒有把更多人聚集一起的主意?”
湯鎮業不解:“咱們有超市,大夥兒已經綁在一起,你還搞什麼。”
孟百川笑道:“你個沒頭腦的……”
羅翔笑道:“孟哥的話我聽懂了,他是想把小圈子搞大些。”他對兩位正色說道:“辦法不是沒有,可眼下不是時候。”
羅翔豎起兩根手指,“第一,要金錢,除非超市見效,否則哪裏來的錢;第二,要緩緩圖之。”羅翔索然說道:“我的心亂……”
孟百川心領神會,“趙琦峯……兄弟們一定幫你討說法。”
拎着一瓶酒的華大偉摟着一位小姐醉醺醺走來,“呆坐做什麼?那邊來了幾位學生妹。”
湯鎮業立刻起身,站到一半頹然坐下,“嗎的,算了,看見小羅的新馬子沒心情了。”
孟百川哈哈大笑:“你別混賬,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湯鎮業半真半假的說道:“狗日的手足,也就是小羅的女人我不敢動,唉,真鬱悶。”
羅翔嘿嘿冷笑:“你大可試試。”
湯鎮業連忙擺手搖頭,“我還想多活幾年。”
孟百川和華大偉相互看看,更加納悶湯少爲何被羅翔喫得死死。
第二天剛到上班時間,紅杉路派出所的電話線路恢復了,向來早出晚歸的指導員也帶一位說客上門,陪着笑臉希望華所長高抬貴手。華大勇心中早有決斷,推開說客遞來的香菸,義正嚴詞的說道:“秉公執法是我們的行動準則。”
說客臉色陰晴不定,華大勇拿捏他一會兒,說道:“這起案子允許私下和解……”他示意指導員留下,放走了說客。說客出來去找華大勇的鐵桿部下,那人裝模作樣要夠好處,這才告訴他趙琦峯已經招供,若想和解需要趁早。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的說客只好來回奔波,代表羅翔出面的段肇終於給出三個條件:道歉、退學、賠錢。
鶴嶺區區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韓小琴聽罷大怒,她雖說只是趙琦峯堂嫂,但自小拿他當兒子看。於是顧不得面子,氣沖沖去找寶印區公安分局政委郭繼徳。郭繼徳官位權威比不過韓小琴,好言接待後表示爲難。他爲了推卸責任,不惜直言相告道:“華大勇是龍局長一手提拔的干將,龍局長到東北出差,恐怕要他點頭。”
韓小琴怒火難平,坐在郭繼徳辦公室裏逼着他先給華大勇打了電話。郭繼徳只好請華大勇再三斟酌,“大勇,趙琦峯是江大學生,學校方面希望教育爲主,你酌情處理啊。哈哈哈哈。”
華大勇放下電話連聲冷笑,根本不把郭繼徳放在眼裏,還要等龍曉羣局長回來告他的黑狀。
韓小琴枯坐一天,派出所不僅紋絲不動,反倒放出風聲準備送趙琦峯到拘留所。她這才真正傷了神,託人打聽事情的來龍去脈,得知趙琦峯得罪寶印區一幫地頭蛇,一面大罵小堂弟昏頭,一面找來女婿馮峯,請他出面說和。
馮峯是江城數得着的面上人物,趙琦峯就是借他的別克林蔭道去顯擺,然後被羅翔諷刺得幾欲自盡。馮峯被岳母召喚前來問安,說到趙琦峯的事兒,他不慌不忙言道:“媽,小舅辦得實在差,他們的條件並不苛刻。”
冷靜下來的韓小琴恢復了平常心,衡量再三隻好低頭:“琦峯轉學、賠錢都行,要他道歉?依他的個性,不如殺了他。”
馮峯大笑道:“媽,你不知道警察裏面的手段,呆了兩天小舅脫胎換骨,要他當面道歉算什麼,呵呵。不過,他是我家的人,於情於理我不能不管。”
馮峯正式出面。人的名樹的影,雙方立刻坐下來談判。見面之前,段肇勸說大家先放趙琦峯迴去,羅翔第一個贊同,於是被衆人採納。馮峯得知後不由大驚,對這幫花花公子頓時高看幾籌。
兩方其實不想鬧得不歡而散,用不了多時各自退讓一步,趙琦峯離開江城,賠償羅翔精神撫慰金兩萬塊,馮峯代爲擺酒宴款待諸位。
酒宴上,孟百川賣弄他們的紅旗超市。馮峯投其所好,說道:“我在鵝嶺有一塊地,空閒一直沒用,幾位有意的話,就拿去玩兒。”
這邊一行人目視羅翔,立刻把他的身份坐實。馮峯大奇且驚,這位大學生原來是智囊!
羅翔肚裏大罵他們沒心機,臉色自然難以平和。羅翔一直深知自己沒自保能力,發跡前無比保持必要的低調。可趙琦峯爲情所困突然發難,害得他失了分寸一步步變成這樣。羅翔更加怨恨鋌而走險的趙琦峯:你丫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若是一死白了倒也無妨,可卻拉我上鏡頭!
呸呸,白樺怎麼是歪脖子樹呢,分明是一朵白玉蘭花兒。
馮峯向羅翔舉起酒杯:“大學生果然是大才,超市幾號開張?馮某人到時一定捧場。”
羅翔連忙客氣幾句,把那塊的買賣淡而化之敷衍過去。
待酒宴結束,一羣人返回寶印區。孟百川問道:“馮峯的地不要白不要,小羅爲何不接?”
羅翔嘆道:“我從你們的態度看出來,趙家並非是合作伙伴,他拋出的繡球若是孟區長敢要隨時能拿得到。”
孟百川悚然而驚,呆呆說道:“我差點犯大錯!”他朝羅翔拱手致謝,連道小羅一步三計,計計上品,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羅翔揉着太陽穴苦笑,誰又知道他凡事三思,快到心力交瘁的地步。
前頭開路的車突然停下,一位小弟下車跑來,到車窗邊笑道:“文老闆發短信來,請我們去大富豪聚聚。”
孟百川一怔之後哈哈大笑:“當真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他不是有高枝了看不起我們?虧得咱們裹成一團做了點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