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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一念滅,陳言顯交錯

  層層光影垂落下來,充斥着整個蟠桃林,位於其中的幾人,都被光影縈繞。   一顆顆巴掌大的星辰分佈各處,跳動不休,衍生出一道道光線,都朝着中間匯聚——   正是玉石星羅榜。   被此陣籠罩之人,皆有一縷意志與星羅榜連接在一起。   其中,金烏子渾身盪漾漣漪,一道道虛幻身影膨脹湮滅,隱約之間,分出了一縷意念跨越了時空。   他的臉上,表情變幻不定,像是有十幾張臉,貼在上面,不斷地變換着。   突然,金烏子睜開眼睛,一道念頭破滅。   “一念破滅之間,在神藏中足可待上一盞茶的時間!”   喘了口氣之後,他對着身邊幾人說着,臉上還殘留着驚奇之意,跟着便迎着其他幾人探究的目光,將所得的一點情報,傳念他人。   瞬間,衆人神色各異。   “居然是天下之局!”元留子眉頭緊鎖,又問了金烏子幾句,“按着這般說法,此處神藏幾乎是有記載以來,地界最爲龐大的一處了!”   金烏子撫須點頭,感慨道:“難怪神藏顯現,異象頗多,果然和過去的神藏大不一樣!”   望氣真人卻道:“歷代神藏各有特色,有的玄妙多變,有的陰森詭異,有的大氣滂沱,此處神藏的特異之處在其廣大!”   周定一心中一動,就道:“早就聽聞望氣真人大名,道友最是擅長望氣觀命,可曾看出什麼玄機?”   望氣真人撫須道:“還需觀望。”   “無論如何,此番不算是白費力氣了,”元留子接過話來,“金烏子師弟溝通自家弟子,此番佈陣便就成了,接下來就能順勢而爲。”   說着,他朝金烏子看去,後者瞭然,哈哈一笑,道:“我家那轉世仙,也就是靈覺稍微敏銳了那麼一點,其他的,是比不上諸位門下的弟子的。”   說着,金烏子一指點額,然後輕輕一捏,一點星光憑空生出,隨即屈指一彈。   那星光落在幾人身前,驟然破碎,無數細小的光點粉末,灑落在幾人身上,頓時,人人身上皆盪漾漣漪,跟着就唸入玉石,與幾個名字相合,隨後看到了種種景象——   陳嬌、高白、陸憂和典雲子的身影浮現在衆人面前——   如陳嬌一般,這幾位八宗長者,赫然都分化一念,藉着大陣真名,念入神藏,隨後化身投影,出現在四人跟前,與之交談,感悟周邊。   不過,轉瞬之間,意念破碎,投影歸於虛無。   “此處神藏不一般。”望氣真人深吸一口氣,平息心念,表情竟有幾分凝重,“內蘊不祥!”   周定一也道:“這神藏竟有幾分歷史進程的味道,正處於一個新舊交替的關頭,是太康失國、后羿代夏的前期節點!”   道隱子沉吟片刻,搖頭道:“不是真正的歷史,更像是一種照映,與歷史上的情況有諸多出入。”   他一開口,坐於兩邊的元留子和周定一都微微點頭,而後隱晦的對視了一眼。   跟着,周定一就道:“我等以八宗弟子真名爲基,念入神藏,溝通感應,但這念頭只能存在一瞬就要崩毀,最多感應到高白等人周圍十里之地,再遠,就模糊難定了。神藏內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其實說不清楚,難保不是有人刻意營造出這般景象,來迷惑他們!”   金烏子都忍不住道:“後面進入神藏的兩人該是落在他處,若能聯繫上,前後印證,不光能更好看清神藏的實質,說不定能將兩撥人聚集在一起,可惜,那紅鳶之名不入榜單……”   道隱子聽到此處,心知,金烏子這是擔心陳嬌一人不好應對,想要將自家的扶搖子引過去,讓他們兄妹匯合,如此,陳嬌的安危就有了保障。   他正想着,注意到其餘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苦笑一聲,道隱子便道:“不是貧道不願聯絡,實是我那弟子似在閉關沉寂,貧道的意念亦無從與之接觸!”   “這可不是小事!”元留子卻搖搖頭,正色道:“師弟,你莫非就不擔心,這是扶搖子身陷險境?”   此言一出,道隱子微微嘆息。   周定一點頭道:“神藏本就撲朔迷離,我等一念探查,不過是掀開了迷霧一角,誰知還有何等危難?扶搖子固是幾人中戰力巔峯,獨佔星羅榜多年,但有道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道隱子眉頭一皺,就道:“太華弟子皆有白玉相伴,能感兇吉,能明生死。何況,不久之前,星羅榜中,扶搖子之名有五色光輝流轉,該是有所精進,得了感悟,斷不至於落入險境,而貧道不知!”   到了此時,他隱約察覺到,這崑崙、終南兩家的掌教,似是意有所指,隱約指向自家的關門弟子!   這讓道隱子不由擔憂、警惕。   “這話也有道理。”元留子則順勢說着,“但世事難料,還是探查清楚爲好,正好八宗皆在,可以借力爲之……”   他說着,揮袖灑出一點青光。   頓時,祕境震顫,羣修念顫!   “這是……”近在咫尺的道隱子心頭劇震,盯着那道青光,心念電閃,隨後就見着那光芒,朝着星羅榜上“陳方慶”三字落去。   周圍,星光忽明忽暗的閃爍起來,分化出一道道光華,朝這道青光匯聚。   隱約之間,青光虛幻幾分,似能穿透虛實!   “問心清氣?”   降魔宗的蕩寇子見狀,眼皮子一跳!   “崑崙的問心清氣?這可是崑崙至寶啊!”金烏子臉色一變,“修士若能得這一口清氣,立刻就要脫胎換骨、洗髓易經!但這東西,便是崑崙自己都不好動,得是匯聚八宗之法……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陳緞衿則冷冷道:“但若是邪魔得了一口,不僅要原形畢露,更要受戮心割肉、碎魂裂魄之酷刑,而且道行立消,長生斷絕!”   “不好!”道隱子神色一變,臉色倏的一片凝重,揮動拂塵,便要出手阻攔!   “唉……”   一聲嘆息,道隱子頓感兩邊重壓臨身,宛如兩座大山,忽然在身側升起。   “師弟,你又何必執着?此事本就是一場造化,若他身正無邪,所得之好處何等雄厚!但若真存着不可言明之處,亦算是絕了隱患!”   元留子、周定一坐着不動,但身上虛影變幻,元神徘徊,籠罩一方!   氣機牽引!   道隱子意識到,只要自己一出手,便要迎接兩人的攻勢!   他又驚又怒,偏又滿心疑惑。   “這般局勢,居然是針對於我、針對於扶搖子的不成?何以至此?難道爾等已經確定,扶搖子乃假冒仙人之輩?”   餘下衆人,皆驚疑不定!   周定一更沉聲道:“師弟明鑑,吾等所陳之言,句句都是真心!你若真爲了弟子着想,便該藉此證明了他的清白!”   眼看着那道青光,就要落到“陳方慶”三個字的上面,那名字震顫起來,似是感受到了莫大威脅!   突然,一張鬼面臉譜竟從中一躍而出!   見着這一幕,道隱子一愣,隨即臉色灰白,渾身氣息都衰頹下去!   元留子和周定一鬆了一口氣,隨即有些擔憂的看向道隱子。   “這陳方慶難道是世外邪魔僞裝?還是早就被邪魔附身了?”陳緞衿眉頭緊鎖,面露嫉惡之色,“竟被此人潛伏到了咱們仙門八宗之中?”   星辰之外,那身着朝服之人,也大喫一驚,道:“竟有此事,那豈不是說河君之位,也已被染?”   降魔宗的蕩寇子則面色如常,看着青光道:“無論如何,這等清氣,足以蕩平此獠……”   常無有嘆道:“有此大陣,有神藏約束,又有道隱子這命數關聯之人在此,這世外邪魔必然無從抵擋……”   他話未說完,就見那鬼面一張嘴,竟有個玄衣道人跳出,將手裏的葫蘆一舉,那青光“嗖”的一聲,便被吸入其中。   而後這道人一轉身,大搖大擺的落回名中。   那“陳方慶”三個字頓時大放光芒,跟着,就不見了蹤影。   此名一去,整個榜單頓時沸騰,尤其是前列的幾個名字,更是一躍而起,接連落入一品之列!   見得這一幕,衆人不由面面相覷。   “這……這是個什麼局面?”   ……   ……   崩!   蟠桃林深處,長髮男子的一根髮絲驟然斷裂。   他豁然抬頭,眼中星辰閃爍。   “錯了!錯了!算錯了!” 第三百零一章 五光流轉,三花生滅!   長髮男子怔怔出神,眼中星辰流轉。   在他的眼前,正有一條長河奔湧前行,其中正有幾朵浪花,盪漾出絢爛光彩!   其中一朵,更是隱隱泛着五色光華!   過了好一會,他才恢復過來,隨後嘆息一聲。   “真是弄巧成拙了,一個處置不好,居然可能給崑崙帶來災禍!不過那道自先秦留下來的清氣,算是有了歸處,同時也確定了陳方慶並非世外邪魔,但他的來歷同樣莫測,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轉世仙人就能解釋的。”   一念至此,男子眼中,又有星光閃過。   “不過陳方慶就算是大能轉世,眼下身在神藏,受兩界乾坤阻隔,借周天之陣運轉感應,該能窺見更多玄虛。”   短短時間內,他便已經理順了思路。   “陳方慶或可能爲我助力,或許該助他進一步,恢復前世記憶和修爲。”   想到這裏,長髮男子搖頭失笑,伸手拔下一根髮絲,一揮手,化作一道清風飛出。   ……   ……   “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星羅榜跟前,衆人盯着榜上的名次變化,陷入了迷茫之中。   但他們到底是道行高深,對自身的念頭拿捏清楚,哪怕被大陣星光和問心清氣所影響,還是很快恢復過來。   跟着,他們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名字從榜單上消失了,不是死了,就是……踏足長生!”金烏子說着,看向元留子,“不久之前,崑崙的稻業子已經有過一次了,剛纔道隱子也說,他那關門弟子正閉關感悟,難以聯繫,說明正在突破,該是正好趕上臨門一腳了,實乃命數。”   一番話說得衆人面面相覷。   陳緞衿沉吟片刻,問道:“清氣落下,不見邪魔顯形,反而被吞了,這般情形諸位可曾見過?”   “不曾聽聞,但這清氣在下略知一二,”蕩寇子微微一笑,“問心清氣玄妙,作用於心念,纏繞真名,星羅榜雖是新生事物,但榜上之名寄託心念,清氣一纏,與當面吸收無異。但按理說,一得清氣,先要問心,哪怕是突破當頭,也該是停下來,先入心境拷問,然後才能突破,不該這般順暢。”   “是這個道理,”金烏子撫須而笑,“方纔那真名中衍生性道化身,一口吞下清氣,片刻都不停留,直接消名,宛如心境如鐵,水到渠成,”他看向道隱子,“你這位弟子,非同小可啊!”   道隱子深吸一口氣,已然平靜,但神色中卻帶着冷淡,也不看身側兩人,只是道:“貧道此來,是要襄助同道,但若是針對貧道的弟子,就必須有個交代!”   元留子長嘆一聲,道:“這事另有隱情,事後必然告知師弟,這當務之急還是大陣,這事並非一家之事。”   “師兄是要拿大義來壓貧道?”道隱子搖搖頭。   金烏子等人冷眼旁觀,見着這一幕,心裏卻是門清兒,知道這元留子執掌崑崙,從來在修行界裏頤指氣使,而太華山本就是衰弱宗門,就算崑崙理虧,但元留子可不代表自己,一旦低頭,說不定牽扯之下,都會影響崑崙氣運。   “在這件事上,吾等確有過失!”周定一直接拱手道:“也不說什麼好心辦壞事,又或是得令於上,錯了就是錯了,但若重來,某家還是會做,如此,方能洗清扶搖子身上嫌疑,但既是做錯了,該有懲罰,終南山欠師弟你一個交代,日後你門下弟子但有所需,只管來說。”   衆人不由側目,未料這周定一竟是這般乾脆,魄力不凡。   道隱子搖搖頭道:“終南高門,不敢高攀。”   元留子也要再言,忽有一陣清風至,令他神色一變,臉上露出一點驚容,隨即就衝着道隱子拱手道:“此事確是崑崙失策,這裏給……給師弟陪個不是,也有補償,待你家弟子出了神藏,我崑崙藏靈之地可以開放十年,任他觀覽!”   此言一出,金烏子都是一怔。   便是周定一則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時間臉色陰晴不定。   結果這還不算完,跟着就聽元留子繼續道:“……除此之外,崑崙藏寶閣三層之下,任憑扶搖子挑選其一,以作賠償!展我誠意!”   此言一出,衆人失聲。   就連道隱子都張張嘴,未曾說出話來。   “藏寶閣,那可是崑崙祕境,哪怕是下三層,存放着的都是正兒八經的法寶,都衍生了靈性,甚至有的都生出了靈智!”金烏子撫須感慨,“但凡生出靈智的法寶,哪個不被當成寶貝一樣供奉,不對,本來就是寶貝,至寶!”   衆人在驚訝和感慨中,也不由疑惑,何以這元留子的態度,驟然就有了變化,甚至連崑崙珍寶都能拿出來賠禮!   “這裏面的水很深啊。”金烏子思量着,目光在元留子、周定一和道隱子身上掃過,“方纔問心清氣落下,扶搖子的名字中衍生異象,最後反客爲主,或許讓元留子他們看出了什麼。這般看來,這太華山日後必須親近,就算不懂崑崙爲何爲之,只要學着崑崙去做,自然也有收穫!”   有這般主意的,明顯不止金烏子一人,在場的其他幾位掌教、宗長,一個個都若有所思,明顯也有各自的盤算。   慢慢的,衆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道隱子身上。   不過,這位太華新晉掌教,卻搖搖頭,拒絕了元留子的提議,他道:“太華不敢高攀,何況我門雖衰,亦有底蘊,不缺崑崙之寶,不過貧道終不能替扶搖子做決定,還是等他出來,問問他的意思吧,只是……”頓了頓,他又道,“若想借此將扶搖子引入崑崙,那貧道到時候是要親自登門要人的!”   元留子苦笑一聲,知道這是道隱子在表明態度,不願再和崑崙有太多牽扯了,方纔自己與周定一出手的事,終究還是得罪了其人,乃至傷了其心,可正像周定一所言那般,若是再來一次,他一樣沒有選擇。   不過……   “祖師竟是這般看重那陳方慶,甚至言語之間,拉攏之意毫不遮掩,連密藏、法寶都不吝惜,該是剛纔清氣纏名,看出了什麼,或許此人乃是大計之關鍵,那日後崑崙對他的態度,也必須有所轉變……”   在這一刻,他竟是忍不住有些後悔。   “當初若不是一時疏忽,能將此人招攬……”   不過這念頭一起,元留子猛然驚覺,揮動慧劍,斬斷了悔念。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道:“師弟說的是,還是得等扶搖子出來再說其他,不過,眼下他雖跳出榜單,但畢竟是接了清氣,倒是方便探查了,這突破之時,總要有人見證、指點……”   他見道隱子的臉色又有變化,趕緊解釋道:“這次可不是以八宗之法強行連接,”說着說着,元留子露出苦笑,“何況,扶搖子之名,已從這榜單上跳出,我等就是再有想法,又能如何?”   周定一也在旁道:“如今這法門,該是靠着清氣勾連,先定下扶搖子所在。”   清微教的常無有忽的開口,道:“若紅鳶與扶搖子離着不遠,貧道有一法門能與之聯繫,或能知曉他們二人的情況。”   道隱子也不多言,就道:“貧道如今只管仙門大局,只要不危害自家弟子,不會違逆諸位之意。”   元留子一聽,還是嘆氣,繼而點頭道:“多謝師弟深明大義……”   道隱子搖搖頭,不回應了。   元留子見狀,滿心無奈。   分明是祖師交代,卻要自己背鍋。   倒是金烏子出面打圓場道:“這些個事,還是放下吧,說句不好聽的,咱們八宗之間的勾心鬥角,何時少過?當下還是正事要緊,再者說來……”他看了道隱子一眼,“當下最要緊的,其實是扶搖子的晉升,他身在神藏,踏足長生,咱們這些師長不在身邊,無法告知要點,就算是天賦過人,也難免會有疏忽,若能與之通報,實是好的!”   這話一說,道隱子的神色纔有細微變化。   常無有也道:“不錯,便是不能指點,這踏足長生時的異象很是重要,異象越多,越說明底蘊深厚,日後也好規劃道路,可惜兩界阻隔……”   “無妨!”元留子終於接過話來,道:“以方纔之法感應,可得一點景象!”他又對道隱子道:“師弟放心,貧道以宗門與道心起誓,絕無害人意,是真心關注扶搖子,要助他修行!”   話落,雷霆落下,纏繞元留子之身,而後滲透血肉,鎖住心靈!   “好傢伙!還真敢下本錢!”   這下子,連金烏子都被驚住了,着實沒想到這元留老道這麼敢下本錢,他這話一說,等於自縛手腳,便是日後成就真仙,面對陳錯的時候,道心也要被剋制!   “這老兒忽然這般肯下本錢,絕對不該是自行判斷,但短短時間,就是請上諭也決計是來不及的,莫非……他背後有高人?”   金烏子思量着,見道隱子面露沉吟之色,就傳念道:“師弟,元留子既立心誓,你又何必再擔憂,不如就與他一二,以扶搖子的資質,這踏足長生的時候,說不定就要有三重異象,足以震懾八宗!畢竟,一入長生,那可是大爲不同了!”   得了此言,道隱子終是點頭,畢竟他這心裏一樣擔心,身爲老師,既然有機會,自然也想在這時指點一二!   見得此景,元留子終於鬆了口氣,心道祖師之令,總算能交代了,只是這心裏難免苦澀,想着:“也不知那扶搖子到底有個多大的底蘊,能引得祖師這般重視!不過,若能觀他的長生異象,或能窺得一二吧。”   這邊想着,手上卻不敢耽擱,立刻掐動印訣,口中唸咒。   頓時,一道清風落下,纏繞印訣。   嗡!   頓時,整個周天星斗大陣都震顫起來。   陣中八宗掌教、宗老同感體內玄功運轉,意念、法力、氣血都分化出一絲,在元留子面前匯聚。   頓時,一幅畫軸當空形成!   那畫軸震顫之間,一道漣漪纏繞道隱子,而後落在玉石星羅榜上,循着一縷聯繫,藉着最後一點真名關聯,氣息穿梭時空!   頓時,畫卷緩緩展開。   衆人定神看去,先是看到濛濛雲霧。   隨着元留子一指點出,雲霧緩緩散開……   ……   ……   寂靜石室之內,陳錯周身光影斑斕。   五行五氣,金木水火土,無半點異象泄露出來,在祭煉小葫蘆時經常見得的火龍、嫩芽等全無蹤跡。   神火、建木、重水、精金、息壤。   這種種五行精華至寶,在這一刻化作五色之氣,隨着陳錯的呼吸在內外循環。   每一次循環,都似乎能將外界的元氣帶來,融入血肉筋骨。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中,陳錯全身各處生出細小的電光,穿透血肉皮膜,直達骨髓深處,而後闖入心靈殿堂,化作元氣雷霆!   心靈震顫。   陳錯的頭上的三花之中,立刻就有三道身影閃爍不定。   青色、金色、白色三色流轉,少年、青年、老年人生變幻。   三道化身,三種人生,三重心境。   垂落下來,融入心頭。   陳錯的心靈殿堂中,明月高懸,心中道人斜臥其中,抓住三道光輝,一撒,三花散落,花瓣如雨點,不斷的落在全身各處,融入血肉。   頓時,那全身各處的細小閃電越發猛烈起來!   狂暴的氣血從血肉深處迸發出來,卻不是朝着外面爆發,而是向內,向着身體的最深處,朝着心靈進發!   心靈殿堂宛如深淵,將這些氣血吞納之後,圓轉循環,其中有無數花瓣湧現出來!   這花瓣之中,三重意境在心靈中綻放花朵。   陳錯全身光影重重、氣血漫漫。   他的身軀已然難以侷限住心念與氣血,性命交纏之間,朝着身軀之外輻射!   “三花五氣,輪迴往生!”   崑崙祕境中的幾人的目光,這時正好落下來。   跟着就瞧見,一輪明月在陳錯身後升起!   “念中生明月!”金烏子眼睛一瞪,“再說他不是真仙轉世,誰人能信?”   話音未落,卻見那明月中,一個道人的身影浮現,一揮袖,森羅萬象層出不窮,光影變幻之間,上至九天明月,下至微末螻蟻,廣如無邊大地,細如砂礫佛國……   無窮景象在這一刻走馬燈一般的閃過!   便是八宗宗老見多識廣,這一刻也看得目瞪口呆。   “好些個景象,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金烏子又道,“這必是他覺醒了前世部分記憶,才能演化出來……”   倏的,那森羅景象驟然裂開,一張青紫鬼面咆哮而出!   見得這一幕,衆人臉色陡變。   “正是這張鬼面,讓我等先前誤會,”蕩寇子沉聲道,“爲何衍生這般異象,總要有緣故吧,莫非是曾經煉化世外鬼怪?”   這話一說,卻見那鬼面面色肅然,額間睜開了第三隻眼,投影出一片桃源景象來!   “桃源!”   這下子,連元留子、周定一都不由色變。   “長生便顯桃源?就算是轉世之仙,也着實有些太過驚人了!”   望氣真人更是眉頭一皺,表情凝重起來。   道隱子則是目露光華,露出一抹笑容。   不過這桃源之影只是一瞬,旋即徹底崩裂,竟是被一個小葫蘆收入其中!   “這是什麼法寶?”天上,周天星斗大陣深處,那天庭神侯的聲音傳出,隱隱竟有一抹警覺。   “乃是吾徒的本命法寶!”道隱子一眼看過去,眼中閃過寒芒,“我太華山的本命法寶性命交修,乃是修行根本!”   他這邊說完,那邊小葫蘆已然飛入明月之中,被月中道人一把抓住,跟着這道人盤坐起來。   衆人看到這裏,都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   “終於算是了結了,着實是……”金烏子砸砸嘴,“驚世駭俗!”   陳緞衿則是眉頭一皺:“方纔算是幾重異象。”   這話一出,幾人面面相覷。   蕩寇子笑着清點起來:“這……從開始的明月,而後則是森羅萬象,跟着是鬼面,然後……”   可惜,他剛算到一半,卻聽金烏子一指畫卷,道:“別忙,還有呢!”   “什麼!?”   衆人聞言,再度看去。   卻見那道人身下一團慶雲忽而膨脹開來,身邊居然還有幾顆星辰閃爍!   隨後,這道人一揮手,一本金書落下,翻轉之間,香火意念蜂擁而出,演化人生百態!   見到這一幕,元留子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跟着,那金書中傳出咆哮,而後一頭猿猴躍出,一頭白馬緊隨其後,這一猴一馬衝出明月,便要奔逃!   卻見陳錯張口一吐,竟有一道碧玉清氣傳出,當空一轉,便將心猿意馬圈住,生生拉了回來,而後化作頭箍、繮繩,將這兩物定在明月之側。   隨後,這清氣散落開來,隨着思緒念頭擴散全身,深入骨骼,他渾身的骨頭震顫着,越發潔白、剔透!   “道骨玉質!”   金烏子近乎失聲。   餘下衆人反而沉默了,只是盯着看着。   畫卷中,陳錯身上已然五光流轉,頭上赫然三花生滅。   忽然,他一抬頭,竟是隔着畫卷,朝衆人看了過來。   頓時,雲霧聚集,將這畫面徹底遮蓋。   ……   ……   這正是,鎖心猿,擒意馬,明月清風只說長生話。 第三百零二章 玉骨道韻撫狸奴   清脆的聲響,在全身各處響起,陳錯感到渾身的骨骼漸生變化,越發晶瑩剔透,隱隱透出光澤,那骨骼表面更有諸多繁複紋路出現,一道一道,隱含奇特韻味。   隨着玉骨衍生,陳錯的思緒更是越發清晰,靈識越發敏銳,那被窺視、探查的感覺,越發清晰起來。   “該是師父與其他宗門的長者在探查此處,只是幾道念頭探查,便有隱隱威壓傳來,我便是在突破的緊要關頭,有天地元氣灌注,都無法完全屏蔽……”   在光影的照映之下,陳錯神色如常,眼中有諸多虛幻景象變化。   “到底是性命合一,心念、氣血結合一起,這就突破了自身極限,徹底發念於外,不懼陰風烈日,連原本只能勉強察覺,以道術法門才能攝取的外界元氣,都能輕易吞納,就像是呼吸般簡單,不過這對我而言,本就不是問題,有無名吐納法在,從一開始就不受限制。”   隨着修行的深入,道行的加深,陳錯越發意識到,最初的那套吐納法,是何等的珍貴與不凡,只是想要探查,亦無從着手,只能先暫時壓下。   這時候,他的身上,明月、五光、三花等等異象尚未褪去,只是虛化震盪,在身上流轉,並向內聚集,像是要融入其身。   陳錯心念一動,便知曉了緣故。   “這些異象乃是我自身的念頭、氣血結合後,越發澎湃、膨脹,身軀已然封鎖不住,這才散溢輻射出去,又和外界的天地元氣結合,在唸頭的影響下,生出諸多變化,一旦歸來,估計又能衍生出幾個天賦神通,但與之前不同,整個過程皆在掌控,那麼衍生出來的神通,便不會如黑白人間、森羅繭房、三火神通那般不可掌控,能隨心塑造,所以不該貿然凝聚,該好生思量纔對。”   周遭,有淡淡的霧氣蔓延開來,將這一座簡陋石室映襯的宛如仙境一般。   他的意念、元氣,乃至種種異象漣漪,盡數都被雲霧阻隔,半點都不泄露出去。   陳錯念頭一動,一隻黑貓出現在雲霧範圍之內。   隨即,這黑貓滿臉疑惑的朝着四周打量着,身上有點點電光閃爍飄動,隨即見到了陳錯的身子,便嚎叫一聲,撲了過去!   但就見陳錯一伸手,那掌中像是藏着一個深海漩渦,將周遭的一切都吸扯過去,那黑貓“喵嗚”一聲,撲到一半就失了重心,等落到陳錯手上,渾身電光瞬間就被另一隻手扯出來。   甩甩手,驅散手上的電光,陳錯撫摸着黑貓,眼中的諸多景象驟然一散,化作一團雲霧。   這雲霧似乎濃的化不開,彷彿遮掩着一個世界。   “三花五氣一聚,與夢澤之間的感應越發清晰了,以葫蘆爲媒介,已然能將夢澤的一部分霧氣擴展出來,霧氣籠罩之處,宛如夢澤降臨,而且無需消耗我自身的法力念頭,如今需要驗證的,主要這霧氣籠罩可以達到多大的範圍!”   對於陳錯而言,踏足長生之後,自身有諸多變化需要一一探查、梳理,這是一個發現自身、瞭解自身的過程,唯有知己,方能前行。   不過事有前後,對他來說,目前最需要探查清楚的,還是依託於自身,卻彷彿籠罩着迷霧的夢澤,以及……   念頭一動,陳錯的體內,一縷清氣流轉變化。   “這清氣無故而來,似與星羅榜有關,該是師父身邊之人的手筆,而清氣玄妙,雖無惡意,更是推動我這身軀脫胎換骨,玉骨內生,但終是來的突然、奇特,得儘快探查清楚纔是。”   轉念之間,雲霧漸濃,慢慢將其人身影籠罩。   ……   ……   畫卷上的畫面已是徹底看不清楚,盡數都被雲霧遮蓋。   但是蟠桃林中的幾人的目光,卻都還停留其上,甚至久久無人說話,彷彿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一聲輕響自清微教常無有的身上傳出,衆人彷彿才猛然醒來。   周定一嘆了口氣,道:“清氣纏神,固然能讓人脫胎換骨、洗髓伐脈,但這玉骨乃是道基,爲先天道身之雛形,往往都是先天成就,要在懷胎之時便有機緣,過去從未聽聞問心清氣能夠塑造玉骨,這次是真的開眼了。”   說着,他還搖了搖頭。   餘下衆人下意識的點頭,心中驚訝並未消減,反生感慨。   過了一會,那金烏子才道:“玉骨衍生固然驚人,但三花顯化也是不凡,早就聽聞扶搖子走的是古之煉氣之法,但就是先秦之時,這踏足長生的煉氣士,也是五氣內蘊,從而性命相合,混元爲一,而三花生滅,乃是化虛爲實的跡象,代表着歸真不遠,是元始道長生巔峯圓滿的標誌!結果他一踏長生,就有頂上三花,原本的底蘊和積累,到底是有多深厚?”   望氣真人道:“老夫觀之,其人念蘊神藏,想來若不是神藏限制,早就一步長生了,如今生生壓制,卻又應了厚積薄發之命格!”   “即便如此,以長生之身,居於神藏之內,卻能感悟探查亦是離奇,他是何時發現吾等探視的?”蕩寇子輕輕搖頭,臉上帶着感慨,“雖不知元留子師叔的法門基於何等神通,但有周天大陣遮掩,又有神藏兩界隔閡,加上時光扭轉之局,想要發現我等窺視,不是靠着敏銳就能做到的。”   說着說着,蕩寇子看向道隱子,拱手道:“師叔收了個好弟子啊,我這位師弟的悟性與機緣,着實是令人羨慕。”   “可不光是靠着悟性和機緣!”陳緞衿接過話來,“踏足長生時的異象,源於自身積累,亦源於心靈,便是有前世機緣繼承下來,但到底是轉世一遍了,依舊是從零開始,以這陳方慶的年歲和修行年限來看,短短二十多年,他就積累至此,實在是令人驚歎!”   金烏子亦忍不住道:“問心清氣竟被他直接拿來定住雜念和遐思!難怪半點波瀾都不起,這……這哪裏是拷問,分明是成了助力啊!彷彿他早就預料到了一般,提前將雜念和遐思分出、鎮住,等着……”   “不錯,該是命數之玄妙!”望氣真人長舒一口氣,眼中閃過精芒,“氣運推動之下,合該這陳方慶今日長生,各方無論如何應對,最後都會化作其人助力!”   “是有這麼點意思!”金烏子點點頭,對道隱子道:“師弟,有這樣的弟子,太華中興指日可待啊,當真是羨煞旁人。”   旁邊,聽着衆人言語,元留子心頭的震撼才稍稍平靜了一些。   與其他人不同,他所施展的這套法門,雖是源於那位長髮男子,但畢竟是通過自己施展的,這感觸自是更加清晰。   旁人都只是看得畫軸上的一點光影,唯有他透過法訣聯繫,感受到了一點陳錯身上的氣息變化——隨着層出不窮的異象變化,陳錯身上的氣勢、氣息也接連變化。   時而縹緲,時而厚重,時而鋒利……   而有着大陣與神藏的間隔,就是以元留子的道行和靈識,竟也無法看出陳錯的道行根基到底是哪個。   甚至,隱約之間,他還察覺到,那畫卷上所表現出來的種種異象特性,並非陳錯的全部,在他的深處,似乎還潛藏着什麼力量。   “這或許就是他忽然干擾探查,不讓我等繼續探查後續的原因了。”元留子心頭一動,“不過,不管這後續還有什麼異象,只是當下展露出來的種種,就足以震懾各宗了,這恐怕也是他一開始未曾隔絕探查的原因所在。”   一念至此,祖師爲何那般看重此人,元留子終於有了一點認識。   “這樣的人,竟不爲我崑崙所得……”   後悔之念再次升起,隨即元留子嘆了口氣,再次慧劍斬念。   另一邊,見元留子不說話,那周定一主動道:“這一步長生之後,異象相隨,其實就是性命合一之後,引動了天地元氣,隨即便會收攏元氣入體,將自身小周天,與天地大周天結合,接下來扶搖子該是坐定鞏固,收攏異象,衍生神通,所以還要閉關一陣子,就算時光扭曲,內外年月不同,也該會鞏固一陣子,這期間若能聯繫上其他人,更便於瞭解扶搖子和神藏的局面。”   這般說着,他的目光順勢就落到了常無有的身上。   這位清微教掌教笑道:“好叫師兄得知,貧道方纔便感應到了劣徒,這才發出一點異響,這會辨別清楚,已然是聯絡上了,諸位且待……”說着,這常無有屈指一彈,一點火星飛出,而後擴張開來,火光描邊,宛如一面鏡子。   鏡子裏,出現了紅鳶的面容。   紅鳶似在照鏡,見狀微微詫異,跟着面容快速閃爍,隨即不見了蹤影。   “是貧道疏忽,內外時光扭曲,要以意念與之交談,估計裏面過去了幾日……”話落,那常無有分化一縷意念,傳入鏡中。   “原來是師尊。”紅鳶看着面前的這道身影,並不意外,反而微微一笑,“您老來的不是時候,我正要與有窮氏的神祇見面,商談結盟事宜,等這事過後,再和您老說話吧。”   “有窮氏的使者?” 第三百零三章 有窮氏問盟   “不錯。”   紅鳶緩緩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師尊能與我聯絡,想來對神藏局面該是有了瞭解,此處與上古時一段歷史似是而非,我如今所在的徐族,雖是小族,但在扶搖子師兄的佈置下,也入了那有窮氏之眼,先後派來幾次使者,要商談結盟事宜,不過這有窮氏野心不小,與之應對,頗爲費心。”   常無有聽出幾分言外之意,就道:“如此說來,結盟事宜的起因,源於太華扶搖子?”   紅鳶步伐微微一滯,點頭道:“不錯,入得神藏之後,往往我還在思量對策,或者稍有頭緒,師兄就已經出手平息事端,更有着連我都看不透的佈局。”   常無有不禁愕然,自家這弟子的性子,他最是清楚,表面看起來彬彬有禮,但實際上真能入其眼之人寥寥無幾,如今這話聽着,是喫了癟?甚至隱約還有點敬佩?   似是看破了師父的心思,紅鳶笑道:“此事雖是師兄佈局,可他也沒看透有窮氏的胃口是何等大,但我自信能夠應對,先出手平息了此事,等師兄出關,再告訴他其中曲折。”   說到這裏,紅鳶倏的神色一變,隨即眼神銳利起來,話鋒一轉,就道:“客人已至,師尊,改日再與你敘舊。”話音落下,其人身子一晃,已然離去。   常無有一愣,便要循着聯繫跟上去,只是這一動,形成投影的這道念頭竟受排斥,直接炸裂!   ……   ……   徐族主城的大門處,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爲首之人身材高大、身具英武之氣,頭上戴着羽冠,身披獸皮,露出大半個身子,深色皮膚宛如精鐵所鑄,在日光下閃爍着古銅色的光輝。   祂看着城中人羣,笑道:“好生濃郁的生息,徐族雖小,但也有可取之處。”   他們三人模樣古怪、風塵僕僕,但這沿途的徐族族人對此卻視若無睹。   站在左邊的那人則道:“最近徐族不少人家中都添了喜,因此人氣增長。”   “哦?如此說來,該是那位送子神的手筆了,”英武男子目光掃過街上衆人,“如今這世道,人口就是一個部族延續和繁盛的保證,這等神位,若能爲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走,該去見見正主了!”   “尊令!”   三人說着,一步邁出,踏入城中,但就在這一瞬間,周圍景象驟然扭曲,走馬燈一般旋轉起來。   “雕蟲小技!”左邊那人冷哼一聲,就要出手。   但英武男子搖搖頭,道:“這是主人相邀,我等爲客,豈能不給面子?”   說話間,周遭變幻的景象緩緩停滯,最終徹底穩固。   一座巨石壘成的恢弘神廟出現在三人面前。   左邊那人就道:“這神廟看着雄偉,但說到底,不過就是粗石壘起來的屋子,簡陋至極!”   “屋不華貴,有神則尊。”英武男子笑着,凝神朝着廟中看去——   紅鳶施施然走了出來,拱手道:“有窮國主親臨,有失遠迎,”而後目光掃過英武男子身旁兩人,“這兩位,該是國主的左膀右臂,寒浞與武羅吧?”   “哈哈哈!好眼力!”英武男子哈哈一笑,抱拳行禮,“見過尊神!見面更勝聞名,此行不虛!”   此人,赫然就是有窮氏的國主,羿!   左邊那人正是寒浞,身上神紋閃爍,渾身透露出生人勿進的意境。   右邊的,則是個雄壯男子,紋着豹紋,身子是尋常人的兩倍,就這麼站着,宛如一座肉山!   聽得招呼,紅鳶搖頭道:“國主嘴裏誇我,心裏想的卻是征伐之事。”   羿也不遮掩,道:“既然尊神這般說了,某家也不隱瞞,不錯,某家此來,就是爲了請尊神相助!你雖是虛幻之神,但一年時間就將小族經營起來,又持有增人神職,在這小小部族之中,實在是浪費了一身本領,不如過來幫我,助我成大事!”   邊上,寒浞立刻就道:“若非沅在族中一力推薦,加上你的名聲,我家主君哪裏會親自過來招攬!”   巨人一般的武羅則道:“只要歸順我家主君,小小徐族自然可得庇護!”他雖然身材高大,但聲音卻出人意料的清亮。   紅鳶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但跟着就搖頭道:“盟友之誓,我已經看過了,內容實在匪夷所思,恕難從命。”說着,便一揮手,將一張布帛當空展開。   “按着其上所言,徐族可不是找了個盟友,而是找了個宗主,不對……宗主尚要照料從屬,護持從屬安全,不說分潤戰利品,可有窮氏則不然,還要向盟友索要貢品!有了戰事,徐族要自籌兵刃,派出精壯男子出兵,這也算了,更不要說,這所得之戰利品,還要上繳之後,由有窮氏來分配,此非盟友所爲。”   武羅皺起眉來。   寒浞則冷笑一聲道:“你與徐族並非一體,這大荒之上,不知有多少部族的圖騰神,將部族發展起來爲進身之階,歸根到底,神祇不朽,部族多變,徐族這般野蠻部族,不過比野獸好些,只要歸順吾主,便可爲有道國民之神,豈不美哉?”   “聽着不錯,但先不說我與這徐族已然相連,”紅鳶還是搖頭,“更何況,以弱而起,方顯手段,投靠抱團算個什麼事?”   武羅眯起眼睛,道:“聽這話的意思,尊神要與我等作對?”   紅鳶正色道:“若不遵從,便是作對,貴族日後敵人怕是不少。”   “唉。”這時,羿嘆息一聲,眼露悲憫之色,“可惜了。”   ……   ……   主城之上,雲霧之間,正有三道身影駕霧騰雲,在雲霧的遮擋中,觀望下方景象。   其中一人搖頭嘆息着:“這小族之神有幾分骨氣,可惜,有窮國主親至,他終是難逃,也不知有什麼依仗,居然敢當面頂撞,莫非此人沒有察覺到那有窮國主在隱藏實力?”   在此人身旁,赫然立着那鳩!   但祂彷彿失了被封鎮的記憶一般,說道:“此人既然敢放言,必然是有些依仗的,否則大可學你孟極,隱匿逃遁了事。” 第三百零四章 化假爲真,一家言成萬家念!   “這話新鮮。”   最先開口的那人笑道:“咱們又不是沒見過有窮國主出手,被祂看做靶子的,哪有人能逃脫?便是我,也只能遠遠躲避,今日之所以敢靠近窺視,也是以我之權柄,結合着訛妹之手段,才能帶着你隱蔽起來,不被祂發現。”   這人也是一尊神靈,面容英俊,身子修長,且皮膚白皙,名爲“孟極”,掌握隱蔽之權柄,最是擅長隱匿蹤跡,此刻祂便在驅使雲霧,遮蔽着幾人蹤跡。   說着話,祂又朝着第三人看去。   這第三人卻是個女子,外表看起來只有十幾歲,面容清秀,眼睛靈動,雙耳細而尖,纖細的雙手正攥緊成拳頭,一臉緊張的盯着下面。   這女孩亦是神靈,名爲“訛”。   她聽了孟極之言,趕緊回過頭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隱約露出了兩顆兔牙與淺淺酒窩,低聲道:“那有窮國主目光如炬,心思剔透,根本無從矇騙,就是神念稍微靠近祂,都會被其察覺,所以我扭曲和矇騙的,乃是下方的光影,讓這周遭景象,以爲吾等不存在。”   孟極一愣,隨即笑道:“這般說來,多虧訛妹機智,”而後看向鳩,道:“你瞧,這有窮國主是真不好惹。”   鳩卻道:“吾等此番東遊,要分化有窮氏之聯盟,令東方之民歸化,這徐族終歸是其中之一,便是不能拉攏,能知道個前因後果也是好的。”   “祂的目的,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孟極嘿嘿一笑,手指尖上有一點光輝縈繞,說道:“這有窮國主從族中禁地領悟了虛實之意,如今怕是到了要將心中所思所想傳遞出來,輻射投影一方的時候了,對於天生神裔而言,這一步何等困難,不借助天下權柄,幾乎難以如願。”   鳩在一邊聽着,心中一動,笑道:“沒想到你現在還考慮這些了,那依你之見,這有窮氏之主,到底有何目的?”   “無非是要借天下人心,來化假爲真,藉此突破血脈制約,踏足巔峯!”孟極一下就精神起來,“須知,這天下早就被夏后氏刻下了姒姓,夏主之言、之想、之服飾、之風俗、之禮儀,已是傳遍天下,哪裏還容得下,第二個姓?最多是邊角之地尚有空餘,所以祂這般征伐,除了掌控天下的野心之外,肯定也有更深圖謀。”   說到這裏,祂竟是嘆息起來:“祂們這些神裔,大部分天生就性命合一,血肉如念,意念若存,便能不朽,意念不缺,肉身圓滿,就算是神思枯竭,只要補充氣血,就能滋養神魂,但同樣受困於此,意念思想要突破肉身藩籬,傳之於外,那也是千難萬難。”   “此話怎講?”鳩像是突然來了興趣。   邊上,訛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這些年在外奔走,有好些事不知道,我在聖殿翻過有窮氏的卷宗,”孟極卻不疑有他,聞言得意一笑,“這個氏族在神話時代的祖先,也是天神,曾射殺九隻金烏,吸納了金烏精血,融入自身血脈,如此才塑造出了這一脈神裔。”   “這個我也知道。”訛低語了一句。   鳩卻問道:“後來呢?”   “後來?”孟極嘆息道:“衆神隕落,有窮氏的天神祖先當然也不例外,但血脈流傳至今,可這血脈神力可以傳承,神念結晶卻不能,而沒有神念結晶,不能拿捏真假、玩弄虛實,終究要被困在身軀之中。不過比起咱們來,祂們至少還有個指望。”   頓了頓,祂的表情嚴肅了不少,繼續說着:“這有窮國主既然走到了長生盡頭,肯定是想更進一步的,祂強納小族,又不吞併,必然要將自身的思想、主張,甚至一套歪理邪說,給烙印在這些族羣的心中,待得諸族被他移風易俗,與祂相同,再去扭曲諸族歷史,用祂的思想,覆蓋原本歷史,將虛假之念,變成天下人心,化假成真!”   見鳩聽得仔細,孟極越發興致高昂,祂指着下面,道:“徐族雖小,卻不是沒有跟腳,其族中有史令紀錄歷史,算是開化之族,這等族羣的歷史傳承,本就蘊含偉力,否則焉能承受兩神之位格?你道那兩神的權柄從何處來?還不是抽取了徐族的歷史精華!”   說着說着,祂竟是嘆息起來:“須知,當今這世道,天地斷絕,權柄散落,想要更進一步何等困難?否則,這有窮之主何必想着王都的位子?但即便祂不篡了人主之位,只要能聚集這東邊衆族之史,煉化之後,爲己所用,篡改歷史,繼而扭轉人心,那掌握虛實,踏足巔峯,不是水到渠成之事?”   “是的,”訛在旁道:“欺騙歷史,深入人心,就能化假爲真,則一家之言,可爲萬家之念!”   ……   ……   “一家之言,可爲萬家之念!欺騙歷史,化假成真,虛實……”   石室之內,雲霧纏繞陳錯,他的一雙眼睛綻放光輝,額頭上一道細長的紋路微微震顫。   “如此看來,諸族爭霸,爭奪的不光是生存空間,還有更深層的意義,話語權?鑄史權?解釋權?”   隨着陳錯的意念變化,在他身邊,諸多奇異景象接連浮現,慢慢聚集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天下大勢之圖!   他的目光,落到了這張圖的中間。   一顆似虛似實的樹苗,佇立其中。   “有窮氏的國主,想要謀奪天下權柄,或者說,強行聯盟各族,爲的是扭曲各族之史,從而化假爲真,這是否是尋求歸真之境?那豈不是說,在這神藏世界中,歸真就是此世之巔峯?不過,爲了突破境界,要興起波及整個天下的刀兵,委實古怪。畢竟,外界修行,幾乎難以干涉凡俗王朝的,一樣有人歸真。”   回憶着孟極之言,陳錯的心裏有了一個猜測。   “所謂的神裔,便是上古天神的後裔,天生強大,性命合一,但也因此受到限制,但孟極說祂們還有一點指望,豈不是說,聖殿神靈無法更進一步?”   倏的,他想到初見寒浞時,對方提到的一個詞。   “虛幻之神!”   陳錯思緒起伏。   “無論如何,神藏世界確實存在不少玄妙,甚至連看似不起眼的徐族,都因爲記述了歷史,被高看一眼,也對,當初他們一羣人一拜,我與紅鳶就有了神位權柄,這裏面也值得探究,而且……”   這般想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顆小樹苗上。   “我那殘缺之道,恰好也與天下之勢相關,更隱隱根植於神藏,這般算來,莫非這欺騙歷史,化假成真之中,就存在完善此道的契機?”   一念至此,陳錯抬眼朝外看去。   “確實不能任由徐族被有窮氏吞納,紅鳶既然阻止,或許也發現了什麼。有窮氏之主,連同寒浞和武羅,三人聯袂而來,紅鳶卻無慌亂,更不曾逃遁,該是有後手的,既然如此,可先靜觀其變,當然,如果局面不對,還是得出手的,畢竟是仙門一場,而且與有窮國主對戰,正好讓我感悟自身變化……”   這般想着,他緩緩吸氣,面前的天下輪廓隨之消散,化作五色氣流,自口鼻入體。   “我雖初入長生,但先前積累不少,以五行至寶凝練先天五行之氣,又有三大長生化身融匯三花,實力理應比尋常長生要高得多,但沒有一個參照,不知在神藏中處於一個什麼層次,未來想要摻和到神藏大勢中,完善那個殘缺之道,必須要先明確自身定位,況且,徹底煉化了小葫蘆,也有着保命底牌。”   ……   ……   “吾主一番好意,你卻不珍惜,該是不知大荒兇險,須知,如你徐族這般小族能安穩度日,開墾荒地,正是因爲咱們有窮氏在前面頂着,擋住了暴夏的征伐,否則哪有歲月靜好?我等爲此損傷不小,你等小族的進貢,正是爲了彌補吾族損傷,纔好繼續抵擋……”   神廟前,劍拔弩張。   無需羿吩咐,寒浞便一步踏出,攤開手,一團變幻的光影迸射而出,轉眼籠罩周邊!   “得讓你們親自體驗一番,才能明白吾族之苦心,知曉自身侷限!”   隨着他話音落下,光影已然籠罩了整個神廟!   頓時,紅鳶身邊景象變化,化作沙場!   大地震顫。   成百上千名身形巨大的黑甲戰士呼嘯而來,雖千百人,卻腳步整齊,每一次落在地上,都發出震耳轟鳴,熱騰騰的氣血宛如潮水一般撲面而來!   紅鳶立刻察覺到,自己散發在外的靈識念頭被這氣血一撲,便燃燒起來,於是露出一抹笑容:“好一支鐵甲兵馬,氣血充盈至此,個個都是武道宗師,又以陣法連接,氣血流轉之下,只要這黑甲兵在陣中,個個都相當於武道第二步圓滿!這可是近千人的武道宗師啊,以兵家陣列操控,堪稱人間兇器!”   “大夏黑甲兵,每個人都足以以一當百,在各部神靈被聖殿牽制的當下,這支隊伍可謂所向無敵!一旦出動,攻無不克!便是神祇,一旦被黑甲兵包圍,被氣血鎮住,一個不小心,也要隕落!”   寒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其音渺渺,宛在天邊,又近在耳邊。   “便是這樣一支隊伍,被吾族擋在西邊,你等坐享其成,居然還理直氣壯,便親自體驗一番黑甲之威……”   看着呼嘯而來的黑甲洪流,紅鳶眯起眼睛,手上一晃,就多了一杆長槍,而後猛得一甩!   呼!   破空聲中,槍出如龍,十三條火龍咆哮而出,熾熱奔湧,火浪不絕!   黑甲陣勢的氣血浪潮,一下子便被火焰灼燒殆盡,隨後整個隊伍都被烈火淹沒。   周邊浮現出一道道漆黑裂痕……   ……   ……   “寒浞最擅玩弄人心,早年被部族趕出來後,還曾化名遊歷,編了不少歪理邪說,單論手段,比之訛妹還要強上幾分,畢竟你只是天賦神通,但寒浞卻經百多年錘鍊,將諸多神通融入幻象,一旦被祂所營造的幻境籠罩,輕者失神,重者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雲端之上,孟極正說着,但話至一半,便戛然而止。   那訛神正奇怪着,忽聽一聲暴響,隨後祂便驚訝的看到,籠罩了整個神廟的光影宛如鏡子般碎裂,無數碎片四散開來!   ……   ……   幻境破碎,碎片飛舞之間,十三條火龍呼嘯而出!   飛舞之間,寒浞腦袋中一陣刺痛,心中的念頭盡數燃燒!   祂竟是慘叫一聲!   “無用之徒!”武羅冷哼一聲,邁步上前,渾身筋肉震顫,氣血沸騰之間,從全身各處的毛孔中噴湧出來,化作蒸汽,將祂整個人籠罩,衍生血光,朝着右臂匯聚。   武羅順勢抬起右手,便要一拳打出去。   嗡嗡嗡!   頓時,周遭地面震顫、龜裂!   狂暴的氣息,從祂的體內湧出,甚至在其人體表,凝結成了鎧甲的形狀!   “且慢。”   就在這時,羿抬手擋住了武羅。   “這位尊神不是你等能對付的。”   說完這句,祂的眼中閃爍光澤,抬起手,一指點出。   無聲無息。   “終於出手了!此人絕非一般的長生,但只要能瞬間壓住這有窮國主,接下來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若不能,那便……”   紅鳶眯起眼睛,凝神戒備,眼底深處有一抹紅光逐漸濃烈!   但下一刻,紅光驟然破滅!   “噗!”   紅鳶張口吐出一口血來,感到體內一處被無形之力洞穿,隨即便要動作,但剛起的念頭,卻驟然破碎,便這般立在原地,眼中流露出驚訝與疑惑之色。   “怎麼!?”   “你雖然身有特異,但我既然出手了,你自然什麼都做不了,”羿笑了起來,祂的瞳孔已然化作金色,“我這雙眼睛,能窺破虛妄,而我的這手……”   他還是伸出手指,依舊是輕輕點出。   無形漣漪盪漾出去,快疾如箭。   “能射穿萬物萬念!”   紅鳶悶哼一聲,隨即感到體內傳出碎裂聲,跟着腦海中一陣轟鳴,一團模糊的金光,從頭後迸射出來!   金光中,隱約能見到複雜紋路。   “這是……”   紅鳶的眼神驟然一變,感到渾身似有千百絲線,被人生生撕扯出去!   “神靈符篆!”   羿笑道:“你若不願意歸順,那這神靈權柄,便不能讓你掌握了,否則平白讓其蒙塵!”   說話間,祂再次屈指一彈。   這一次,紅鳶心神一顫,感到冥冥之中的一股聯繫,似乎震顫了一下。   “嗯?”羿面露詫異,“你與這徐族的聯繫,竟是無法直接射斷!”但旋即,祂又明白過來,“對了,當初徐族衍生出來的神位,共有兩尊,還有一個一直不見蹤影,本以爲是逃遁了,現在看來,還是潛伏周邊,既然如此,那就先將你制服了,再說其他。”   說話間,祂又是一指點出。   漣漪盪漾,直逼紅鳶。   紅鳶臉色凝重,其眼瞬間一片赤紅,體內有一朵紅蓮逐漸顯形……   就在此時。   陳錯的身影出現在紅鳶跟前,伸出手指,凌空一彈。   當! 第三百零五章 化念爲箭,鬼染神心!   碰撞聲在四周迴盪。   傳入寒浞和武羅耳中,讓祂們眼皮子不斷跳動。   “被擋下來了?”   雖然未曾見得半點跡象,但兩人卻是一下子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哦?”羿微微眯眼,眼中金光雀躍跳動,手上不停,又是一指點出。   漣漪盪漾,直指陳錯。   陳錯額頭上豎目張開!   這眼眸中黑白交纏!   頓時,在陳錯眼中,天地卻更加分明,原本無形的漣漪,也顯露出了跡象。   “居然是箭!”   無形之箭,洞穿萬物萬念,使人防不勝防。   既明瞭來襲之物,陳錯念頭一轉,豎目中湧出黑白兩色之光,掃過周遭。   “嗯?”   雲上、廟前,衆人皆感到一點奇異之感。   唯有羿驚訝的發現,那激射而出的無形之箭,居然倒轉回來,祂立刻揮手驅散,而後看着陳錯的目光中滿是警惕,更是手上不停,連連點出。   道道漣漪蔓延而出!   頓時,天地間隱現陣陣破空之聲。   陳錯伸手一抓,五色流轉,那一道道漣漪盡數都被刷入夢澤,自身卻是毫無影響。   “以我目前的手段,應付這位有窮國主該是綽綽有餘的,但祂肯定還存着底牌未曾動用。”   一番交手過後,陳錯的心裏已經有了底。   “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和主君針鋒相對!”武羅不由動容,眼中隱隱有着驚駭。   寒浞則是臉色一白,明顯也是大喫一驚。   羿臉上的從容之色已然消失。   “聽說徐族有兩尊神靈降臨,看閣下的樣子,應該就是那第二尊神靈吧,執掌財貨權柄。”祂緩緩說着,語氣中有着凝重。   雲中,孟極指着下方,急急道:“這就是徐族另外一尊神?生生抗住了有窮國主!這人是何來歷?”   “師兄,你出關了……”   紅鳶站在陳錯身後,表情有幾分複雜,感覺這位原本就讓自己捉摸不透的師兄,似乎被更多的迷霧籠罩了。   遲疑了一下,紅鳶道:“此人神通很是詭異,似乎能無視種種限制,我身有特殊,身軀不會被輕易損毀,但祂一出手,無聲無息的,就讓我的內臟直接受創。”   “祂身在神藏之中、諸族土地之上,佔着諸多便利,不然你也不會被祂的神通得手。”陳錯甩甩手,心裏意念流轉,手中五色一轉,又將一道無形漣漪收入了夢澤——如今他徹底煉化了小葫蘆,這葫蘆在體內處處穿行,意念一動,如臂使指。   他這輕鬆寫意的樣子,對面的羿眉頭微皺,隨即眼中金光大盛!   嗡!   四周,震顫之聲不絕,無形之箭竟是從四面八方激射而至!   “不妙!”   紅鳶心頭意念狂跳,忍不住就要出言、出手,卻見陳錯不慌不忙的取出了一個葫蘆,手指在上面輕輕一敲。   呼!   葫蘆登時爆出狂暴的吸扯之力,將充斥各處的無形箭盡數吸了進去!   “有意思。”羿的表情終於變了,祂眼中的金色光輝越發濃郁,“尊下這等手段,着實令人敬佩,可既然已經出手,臉面算是撕破了,總要將你們二人壓服了,纔好再說其他!”   說話的同時,祂的手中忽然現出一把黃金長弓,上面滿是玄奧繁複的紋路,隱現光輝。   輕輕撥動弓弦,羿眼中的金色光芒驟然爆發,像是眼眶中長出了兩顆太陽!   強烈的神念光輝,從雙目中迸射出來,融入了手中的長弓,化作一根長箭!   祂便張弓搭箭直接射出來!   黃金箭矢攜着刺眼金光,破空而起!   冥冥之中,這箭中蘊含着的意志顯化出來,其存在的意義亦在這一刻分明!   貫穿陳錯!   這既是此箭誕生的原因,也是此箭存在的理由,便是射殺敵人,無論如何挪移,都會如影隨形,不中不休!   “這等神通,我倒是熟悉!”   陳錯正在想着,那箭身的金光中,又分化出無窮念頭,那念頭又從虛幻轉爲真實,衍生成了千百支箭矢,每一支中都蘊含着主張和思想!   “這箭矢中,蘊含着好濃烈的念頭!”   恍惚之間,他心念竟是被幹涉搖晃了一下,隱約看到了一片奇妙人間——   那是個涇渭分明的世界,高貴者居於上,布衣黔首居於下,天地間永恆穩定,不見絲毫紛亂與變化。   “這一支黃金箭,不光是射敵,還要絕路,要將自己的思想強行灌輸進來!”   金光逼近,陳錯的眼中閃過一點迷霧,心中更生警兆,手中印訣一捏,便有霧氣湧出,將自身和紅鳶籠罩。   無窮念頭衍生出來的千百箭矢已然紛至,密集如雨,憑空生烈焰,便將他和紅鳶淹沒!   萬千箭矢匯聚,一根黃金箭緊隨其後,金黃色的光輝擴散開來,形成了一片燃燒着的金色海洋!   陳錯周身雲霧聚散,將萬千衍生箭矢吞沒,兩手之間五色流轉,生生將那根黃金箭定在身前。   金黃箭頭跳動、扭曲了幾下,旋即恢復。   “原來如此,這有窮國主,該是觸摸到了歸真門檻……”   就在他轉念之間,黃金箭頭再次扭曲,表面浮現一道道裂痕……   轟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輻射開來,整個徐族主城震盪起來。   看着神廟方向升起的那道金光,感受着撲面而來的熾熱氣息,人羣驚恐,四散奔逃!   “射神!”   後面,寒浞與武羅渾身一顫,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看着道道熾熱箭矢,感受着恐怖威壓,心中的敬畏近乎化作實質!   箭矢墜落,僅僅只是餘波盪漾過去,連泥土都開始燃燒,像是萎縮氣化了一樣,慢慢消失,生生形成了一個個坑洞。   轟隆!   神廟崩塌,原本巨大的石塊粉碎成一團團的飛灰。   熱息四散,連天上的雲彩都被衝擊的消散了大半!   雲中三神挪移隱蔽。   “居然真是射神之術!”   待得重新穩固之後,孟極咋舌道:“將心念思想投影於世!這有窮之主果然是領悟了神話時代射日天神的神通!燃實爲虛,若是用煉氣士的劃分之法來說,幾乎就是半隻腳跨進了歸真的門檻!這個有窮國主,已是此世的最頂尖人物了!難怪,祂敢起大不敬之念,要篡人主權柄!”   “頂尖人物……”邊上,鳩咀嚼着這一句,真名帶來的記憶碎片緩緩浮現,“沒有飛昇的世界,歸真已是頂點。”   旋即,祂朝着下方看去。   “不知,我在這神藏之中,和最頂尖的人物比起來到底如何……”   ……   ……   “主君!”   感受着烈日之箭的恐怖威壓,又看到那徐族兩神的身形被金黃色的烈焰吞沒之後,寒浞邁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主君這般出手,恐怕祂們是難以活命了。”   “若不將他們打服了,以這兩人的性子和本事,哪有臣服的可能?”羿搖搖頭,笑了起來,“若他們因此而死,說明他們無法承受住我的思想,也沒有什麼可惜的,最多是將兩枚符篆取出來,交給其他人罷了,算不得什麼。”   寒浞聽着,心裏卻是一跳。   祂可是知道徐族兩神實乃天外降臨,因而有着謀劃,自然不想讓兩人折損於此。   但祂更不敢違逆羿的意志!   如此,寒浞不由焦急起來。   “可惜,着實是可惜了。”   天上,孟極也是連連嘆息:“這個徐族之神,若能入了聖殿,得了王朝加持,或許真能和這有窮氏之主分庭抗衡,可惜了,咱們沒能先將祂招募,說起來……”祂忽然面露疑惑,看向了鳩,“當初你來宣讀的時候,是如何說的?”   邊上,訛亦側目留神。   鳩神色如常,微微一笑。   就在這時。   滋啦!   伴隨着撕裂聲,那火海之中,一道身影走出,赫然就是陳錯,他的手中拿着一截短箭。   “無事?”   孟極、訛、寒浞、武羅齊齊一愣。   看着他毫髮無損的樣子,便是羿都不由一愣,隨即滿心疑惑。   “不對,我能感覺到,射神之箭確實射中了祂,否則不會消散,但即便你神威再是強橫,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畢竟這射神之術……”   祂正在想着,但被對面的陳錯這麼一看,心裏忽然就有一團火升起,將心頭的種種念頭吞沒進去,不過隨即一道金光閃過,那心裏的邪火驟然消失,所有痕跡盡數被消,點滴不存。   “三火神通,瞬間就被抹除了!”   這本就是陳錯投石問路,見狀不驚反喜,因爲他在有窮國主的身上,看到了一點歸真的玄妙。   “那支黃金箭,實是觀想而成,裏面蘊含着如同烈火一般的極端之念,爆發出來,便能灼燒實物,餘波就足以破滅周遭,那些被這火焰點燃的泥土、石塊不是氣化了,而是承受不住這種極端之念的衝擊,無法成爲這些念頭的載體,所以直接炸裂,化作虛無!”   想着想着,他用力一捏,短箭崩裂,化作絲絲縷縷的念頭。   “這場爭鬥,對我來說正當其時,能看到他人之路,作爲後面道路的參考,不過,我剛剛踏足長生,神通衍生都未完成,不該用求道之身與人搏殺,現在既然得了一點感悟,也差不多摸清其底了,是時候結束紛爭了。”   另一邊。   羿的眼中金光湧動,手上的弓箭上,赫然又凝成一支長箭,搭在長弓上,嘴裏更道:“尊下越發讓我驚訝了,既然如此……”   “國主卻令人失望。”陳錯直接打斷了對方,隨後一點電光在他的手上跳動,跟着就化作洶湧雷霆,隨着一道印訣,一同印了出去!   “雷霆?”迎着洶湧雷霆,羿卻是搖了搖頭,“難不成,你以爲我的神通中蘊含着濃烈的念頭,是陰神出竅一般的法門?所以想要用雷霆來驅散念頭,你卻不知,神通只是表象,是承載的道念工具,真正破滅一切的,是我道念,是我的渡世之法!”   說話的時候,祂眼中金光橫掃,直接落在雷霆上,生生將大半電光抹除!   但旋即,就聽“喵嗚”一聲,餘下的一團雷霆,卻是化作一隻黑貓,張牙舞爪的撲了過來!   “雷霆變成了狸奴?化虛爲實?”羿眼神一變,但動作不見半點遲疑,一揮手,金光如箭,刺穿了黑貓,將之淹沒。   但緊跟着,又是一聲“喵嗚”聲傳來,卻是傳自陳錯身上。   羿猛地看過去,金色的瞳孔中,露出驚訝與疑惑。   對面,雲霧飄蕩之間,陳錯不知何時竟盤坐在一團慶雲之上,一隻掙扎着的黑貓被他強行按在懷中。   邊上,一根節節斷裂的黑幡插在地上,發出桀桀怪笑。   一顆玄珠,懸於身邊。   陳錯指了指玄珠。   “國主的一支箭,令我心生一點感悟,現在盡數融入此珠,還請指教。”   話落,玄珠已是轟了出去,其勢兇猛!   這珠子本就是純粹念頭的聚合體,珠子只是表象。   念頭的跳動何等迅疾,幾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已衝到了羿的面前!   後者到也不慌亂,眼珠一動,金光掃來,同時就要點出一指。   可不等金光觸及玄珠,這珠子之中就有層層疊疊的森羅之念湧出、侵染!   而後,這顆珠子就在羿的眼前,變成了一個古怪的孩童模樣,似是生鐵鑄成,跟着……   轟然炸裂!   猛烈的火焰升騰起來,沖天而起!   羿在其中,宛如海中孤舟,但他一手劈出,金光如刀,斬開了火光,跟着一揮手,金光擴展,將身邊驚駭莫名的寒浞與武羅護住。   “這般猛烈火光,卻是純粹的殺傷毀滅之力,還蘊含着一點邪咒,所以一旦被這毀滅火光沾染,就要被邪咒侵入,如附骨之疽,可惜啊,用來對付我等……”   羿正笑着撕裂火焰,隨即就看到,又一顆玄珠所化之精鐵男童落下,轉眼炸裂!   一顆、兩顆、三顆……接連不斷,一顆消散,下一顆立刻跟上。   轟!轟!轟!   火光炸裂之間,巨大的蘑菇雲緩緩升起。   羿悶哼一聲,快步後退,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深深痕跡,其中更摻雜着星星點點的破碎箭頭。   祂整個人的氣息更是急速衰弱,一頭飛舞黑髮中浮現銀白之色。   隨着火光的擴張,陳錯腳下的雲霧也不斷延伸,將方圓三十里盡數籠罩。   “差不多到極限了,”陳錯閉目感應,隨即睜開眼睛,“去!”   頓時,一頭爆猿、一頭白馬呼嘯而出,緊跟着黑貓張牙舞爪的膨脹,恢復成狴犴身形。   三者撲向羿!   “好畜生!”羿本在艱難抵擋火光,這時見着三獸來臨,不得不硬撐着抵擋,卻已是左支右絀。   這時候。   一根黑幡落下,當空一搖,在桀桀怪笑聲中,將這位有窮國主籠罩。   祂面露驚怒。   “爾敢……”   話音未落,身形已被黑幡遮蔽!   “主上!”   寒浞與武羅見着這一幕,先是驚叫,但隨即被火光吞沒,便慘叫起來,一點陰邪滲入血肉,隨即一道道青紫氣流,在兩人的身上流轉。   祂們的臉上,更是隱隱浮現出一張虛幻的鬼面臉譜! 第三百零六章 推山鎮一方   在虛幻如同霧氣一般的鬼面浮現出來之後,寒浞停止了慘叫,整個人就像是觸電一般劇烈的顫抖起來。   在祂的身邊,那武羅也是一般模樣。   二人眼中無數光影閃爍着,在虛幻鬼面的覆蓋下,祂的面孔也有幾分迷離之意。   陳錯的身後,霧氣散開,露出了紅鳶的身影,其人臉色複雜。   陳錯也不多言,一揮手,漆黑鎖鏈飛舞出來,將失神的寒浞與武羅捆住,封鎮當場,而後便一步邁出,來到了被黑幡籠罩的一片區域。   黑霧籠罩之下,自是看不到裏面的局面,但陳錯卻知道正有一場惡戰在其中展開。   那有窮氏之主被接連重創,卻還是硬挺着一口氣,與心猿三獸纏鬥!   “嗷嗷嗷!”   一聲暴響,心猿咆哮起來,隨即整個身軀便崩裂開來。   羿收回手指,臉色蒼白了幾分,旋即這目光就是一凝,看到那崩裂開的猿猴,轉眼之間再次凝聚成型。   邊上,白馬奔來!   頓時,羿心頭的念頭四散開來,原本想要點出的手指都遲滯了一瞬,但隨着眼中的金色光輝爆發,這一指還是點了出去。   白馬亦隨之崩潰,但轉眼重新凝聚。   “果然是有了自己的道念,有了能夠化假爲真的基礎,可惜啊,碰上了陳小子。”   黑霧之中,黑幡的聲音響了起來。   “何爲‘道念’?”   陳錯的聲音隨之響起。   黑幡一聽,立刻驅策黑霧朝兩邊分開,給陳錯開闢出一條道路,同時這心裏嘀咕着:你都開始干涉現實,真假隨心轉換了,反倒來問老朽何爲道念?就算是轉世再生,記憶不全,也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但嘴上,黑幡自然不敢這般說,只是道:“這道念實乃歸真之境的核心,是虛實轉換的基礎,亦是修道之人的核心所在,是在虛實中維持自我的錨……”   說話間,那黑霧之中的羿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怒喝一聲,身上威壓爆發,將逼近而來的雷霆閃電震碎,更逼着猿猴、白馬和狴犴後退了幾步,而後右手筋肉膨脹,一道虛幻不定的長弓之影自祂手中浮現,卻顯得有幾分殘破不堪。   “這人是藉着外力,加上領悟了一點道念,才能強行化假爲真!桀桀!”   陳錯聽到這裏,意識到這黑幡分明就是在有意透露信息,於是點點頭,道:“事後還有許多事要請教前輩,不過眼下……”   他揮手之間,將黑霧驅散,隨即一掌印出,森羅之念交纏中,又是一顆玄珠顯現,而後更有三道虛幻身影撲入其中!   一聲嗡鳴,那玄珠與三道身影匯合在一起,在森羅之念的驅動下,竟是一座山峯憑空成型!   隨後,一根根漆黑鎖鏈,在山峯之中穿行、流轉,釋放出封鎮之意!   跟着,這山峯混合着五色光輝,直接朝着羿落了下去!   “什麼!”   面對遮天蔽地的山峯落下,羿是滿臉震驚,但祂本已是強弩之末,還被纏在此地,只能勉強凝聚出一道黃金之箭,但在夢澤雲霧的干擾之下,根本來不及射出,便被那山峯壓住了!   “吼!!!”   最後時刻,這位有窮國主奮起餘力,渾身筋肉鼓起,抬起雙臂,生生靠着一股蠻力,抵住了山峯片刻。   但緊跟着,這羿卻是全身炸裂,鮮血噴湧之間,慘叫着被鎮了下去!   轟轟轟!   這還不算完,那山峯落下來之後,餘波盪漾,整個大地都晃動起來。   那徐族主城範疇中,正在四散奔逃之人,在這瞬間都是心神震盪,宛如失魂了一般愣在原地!   便是那黑幡,見着這一幕,都不禁咋舌,它過去見過不少神通,更曾見過直接用上古神山煉製而成的法寶,但……   “這陳小子前世的境界再怎麼高絕,今生也不過才堪堪踏足長生,居然這般輕易的就突破了境界限制,那他前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難道是早就爲轉世做好了後手、佈局?若是如此,這個佈局該是多深遠?”   一念至此,黑幡微微顫抖起來。   另一邊,陳錯收回手中印訣。   “這可不是單純的一道山峯顯化,而是灌注了封鎮之念,在夢澤雲霧的範圍內,便是真正能夠鎮壓神祇的法山!”   這一下子鎮住了羿之後,他亦得了不少的感悟,對這夢澤擴張的手段,已然有幾分得心應手的意思了。   在徹底煉化了小葫蘆、踏足長生之後,夢澤雲霧已然能從小葫蘆中飄蕩出來,以自身性命合一的中心,朝周邊擴展。   那有窮氏國主的做法,是將心中的極端之念具現成黃金之箭。   陳錯則是在雲霧籠罩範圍中,將森羅之念中一種毀滅性的大殺器具象出來。   “現在看來,在這個神通顯化的世界,這股力量也產生了變化,但爲何會是鬼面的形狀?”   陳錯自然知道,這寒浞與武羅,其實是陷入到了森羅之念所營造的幻境之中,只是其中更多的是末日景象,何以無緣無故的蹦出鬼面來?   只是眼下並非是梳理思緒的時候。   “藉助夢澤之助,再以玄珠等夢澤中的物件爲憑證,便能施展這投影真實的手法,與歸真都有幾分類似了,和這神藏的頂尖人物交手,也能不落下風了,但這並非本身神通,日後還需進一步參悟,同時不可太過依仗,還是該多用自身神通應對的……”   這般想着,他驟然抬頭,朝着天上看去。   ……   ……   “這人,化虛爲實,憑空造物……歸真?這個徐族之神,已然歸真了?一個小族爲何會蹦出這等人物?這消息得趕緊通報聖殿啊,鳩,虧得你今日讓我等過來了,否則真讓這徐族神做大了,說不定又是一個有窮氏之患,如今他們兩虎相爭,反倒是便宜了咱們聖殿……”   雲端之上,孟極看着山峯鎮羿的一幕,也是被嚇了個不輕,正想要說上兩句,冷不防的卻見着陳錯看過來,立刻就亡魂皆冒!   “嗯,祂似是發現了吾等?”   驚疑之中,孟極已是心生退意,卻見身前的鳩猛然回身,目光炯炯的看着祂。 第三百零七章 擒神問鼎重   孟極方生退意,便見着鳩猛然看着自己,神色中有說不出的古怪,這心裏不知爲何,便生出一點警兆。   “你這是怎了?”   鳩微微一笑,道:“眼下風波平息,想請你去那徐族之中做客。”   “你先前曾與徐族兩神接觸,莫非與祂們有了交情?”心中一動,孟極說着,“其他時候也就罷了,此時祂們方與有窮氏激戰,鎮壓一方霸主,風頭正盛,咱們過去,亦要落入下風,這是要折了聖殿的威名的!”   鳩聞言,卻是笑了起來。   “小心!”訛卻忽然出聲!   其實無需祂來提醒,孟極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只是祂卻萬萬沒有想到,念頭剛動,就發現渾身沉重!   那周圍的雲霧中,竟然有一道道漆黑鎖鏈呼嘯而出!   “因緣鎖鏈!”   那孟極悚然一驚。   “鳩,你竟是背叛了聖殿不成,居然還用聖物來對付我等!”   說話間,祂倒也不含糊,正要施展神通,結果卻見鳩忽然一招手,身上霧氣蔓延,轉眼籠罩一方。   “不好!”   一見這霧氣,莫說孟極了,連那訛都是驚恐莫名!   “是那徐族財神的霧氣!你你你……你竟是投靠、信奉了祂不成!?”孟極大驚失色,祂方纔一直遠遠看着,有一種局外人旁觀的疏離感,但知道那有窮氏的羿可不是浪得虛名!   但便是這般人物,在這些個雲霧之中,被生生擊敗,直接封鎮了!   這誰受得住啊!   “快!快走!”訛更是乾脆,身子一晃,周遭扭曲起來,就要離去了。   可惜,兩者剛有動作,心中便有一股邪火升騰,動作便遲滯了一下。   隨後,鳩開口道:“神顯於世,此不合邏輯。”   話落,孟極和訛瞬間感覺自己彷彿落入一條街道,周圍滿是行人,這時紛紛駐足觀看,而後渾身的神力搖曳着,彷彿要脫身而出!   便在這個瞬間!   周遭雲霧中,鎖鏈源源不斷的飛出,將兩人直接纏住!   而後,兩神便跌落下去。   孟極掙扎不得,只能苦笑着道了一句:“未料今日入甕了,”旋即看向鳩,有幾分惱怒的道:“這徐族之神就是再怎麼強橫,也不過只是一人,無根無據,如何能和聖殿相比?你倒是真敢背叛!”   鳩輕笑一聲,並不回答,駕馭雲霧,與兩神一同落在地上。   ……   ……   “你若不說,我都忘了,我是個財神來着,看來,這方面也得開發開發啊。”   看着天上落下的三神,陳錯額上豎目緩緩閉合,而後一揮袖,一陣清風吹了過去,接住孟極二人,讓祂們緩緩落下。   紅鳶見着這一幕,卻是悚然一驚,這才意識到,居然一直有人隱藏在邊上,跟着,就見到了鳩的面孔,就猜到了三者的身份。   “聖殿的人?”   下意識的朝陳錯看了過去,卻見後者神色如常,紅鳶這心裏頓時念頭百轉,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疑問,又生生的嚥了回去。   而後,陳錯一揮手,蔓延出去的雲霧緩緩收攏回去。   於是原本在這雲霧籠罩範圍之內的熊熊烈火也好、高聳山峯也罷,連同三獸和黑幡都緩緩消散。   那黑幡在離去之前,已然明白過來。   “好傢伙,老朽並非真身脫離出來,而是被這陳小子生造了一個軀殼,然後將老朽這意志臨時塞進來,這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了!無聲無息的,連老朽的意志竟都被他輕易玩弄不成!”   想到此處,這黑幡不僅不惱怒,反而是越發心驚!   “這……難不成老朽還是低估他了?不對啊,老夫之前都將他看作是……若這還是低估,那這小子……”   待得雲霧盡散,山峯消弭,原本被遮蓋的景象就清晰呈現——   那有窮氏之主又露出了身形,只是身上鎖鏈依舊,渾身上下更有細小符文流轉,封鎮之力不僅未見消散,似乎還凝固了幾分。   陳錯伸手一抓,將不遠處的寒浞和武羅也給攝了過來,瞥了兩人身上那越發明顯的鬼面煙氣,纔對羿道:“如有窮氏這般強國的外交,我是很懂的,和風細雨的交談,便要被看作是軟弱可欺,必須得這般對待,將你們都安排好了,咱們才能心平氣和的交談,想必眼下,咱們這結盟事宜可以談一談了,你們放心,我自是會本着平等互助的精神。”   羿深吸一口氣,臉上已無從容,冷冷道:“技不如人爾!何必羞辱於我!”   “莫在這時說這話,彷彿我纔是惡霸一般,”陳錯笑着搖頭,“你等先前那份盟約條款,纔是明目張膽的羞辱,難不成你等出手,我要站着被打?你等的無理要求,若不滿足,就是不識好歹?沒有這樣的道理。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亦是尊重爾族規矩的,所以接下來的盟約,當參照你們有窮氏的規矩行之……”   羿的呼吸急促起來,還未曾開口,卻聽那邊孟極驚呼起來,聲音微顫。   “這是何物?!”   卻是寒浞身上飄着的鬼面,在靠近之後,輕輕一個盪漾,分出了一縷虛幻臉譜,朝着孟極撲了過去!   孟極心中立刻警兆大起,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連同其人身邊的訛,一樣察覺到危險,下意識的快步後退!   若是未被鎖鏈捆住,這兩位神祇一個執掌隱匿、一個執掌欺騙,自是不難避開,但眼下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   好在,關鍵時刻,陳錯抬袖一攏,就將這點鬼面虛影給收了過去,感悟片刻後若有所思,隨即笑道:“遠來是客,又是代表聖殿,理應好生款待……”隨即,他對紅鳶道,“讓徐鑠安排一下。”   孟極這時掙扎着就道:“雖不知你是如何說得鳩反水,但祂這些年在外奔走,已然不知聖殿底蘊,你從祂口中所知之事,不可盡數當真,一旦誤判,大禍臨頭!不要以爲,我會如鳩那般軟骨頭,我便是被你封閉神竅,鎮入九淵,也不會動搖分毫!”   “我既惡了有窮氏,自然也要對聖殿一視同仁!”陳錯見紅鳶臉上也有幾分疑惑,就道:“正要擒了爾等,等候聖殿來人,好試試聖殿的斤兩如何,守不守得這天下之鼎。”   孟極聽得此處,已然色變。   “又是個野心之輩!” 第三百零八章 窺財   “有窮氏之主似是出了一點意外。”   空曠的神廟之中,曾與陳嬌等人交談過的阮基,此刻正盤坐於蒲團之上,忽有嬌媚之聲入耳。   一抬頭,阮基見到了那道虛幻身影,於是笑問:“莫非是征伐途中,又遇見了硬骨頭?”   那道身影說着:“祂在一個小族處碰了壁,已無消息傳來,該是陷入其中了。”   “你的消息還是這般靈通。”阮基面露詫異,道:“有窮氏之主可是觸摸了虛實邊緣,藉助族中神器,已然能發揮出至強境界的力量,居然會在小族之處碰了壁?”   “本宮不會騙你。”   “這是自然,不過,這是個什麼族?又有什麼本事和手段,能將有窮氏之主留下?”阮基說到這裏,注意到那道虛影的表情,眉毛一挑,“你在煩擾。”   “不錯,”那道人影點點頭,“那個小族正是徐族。”   阮基的臉色驟然變化。   “徐族?”他一皺眉頭,“後來的兩人正在其中?”   虛化人影還是點頭,嬌媚的聲音中帶有嚴肅之意,道:“本宮早就提醒過你了,後來的兩個人非同小可,與前面的四個截然不同!結果你在這一年半中,卻始終不曾關注。”   “確實是我疏忽了,不過也不算什麼大事,畢竟這邊是四個,那邊只是兩個,就算是謀奪他們的氣運,四個總要強於兩個的。”阮基的話中並無多少關切,“而且這前面四人,除去一個謹小慎微的,餘下三人個個都不簡單,但哪個看穿我的虛實了?都以爲我是落難前輩呢!”   說話間,他一摸臉,神色立刻就淡然起來,散發出縹緲氣息,口道:“爾等莫慌,此乃大荒之界,內蘊乾坤,吾當初誤入此間,本以爲是天下間的一處祕境,後來才知別有乾坤……”   說到這裏,他一摸臉,那淡然表情與縹緲之意盡數消散,反而露出一張得意笑臉,問:“如何?”   虛幻之人卻道:“千萬莫自以爲是,天外的水比你想要要深得多,豈能單以人數來定輕重?而且靠着一時的僞裝,或能讓天外來者以爲你是同類,但時間一長,終難免暴露的,一旦暴露了,你再去尋後面兩人,又能有什麼作爲?”   “你說的甚有道理,”阮基說着,站了起來,“也罷,典雲子幾人的事算步入了正軌,不過他們各有主張,再去引導,就太着痕跡了,確實要先緩緩。而徐族的兩位,既然是拿下了有窮氏,嚴格來說,是有功於夏朝,我正好去給他牽個線。”   “你要往徐族?”   “正當其時!”阮基哈哈一笑,“他們既是惡了有窮氏,不容於東族聯軍,若是再惡了聖殿,那可就近乎舉世皆敵了,所以此去,我是給他們指一條明路!是要做他們的引路人!”   那虛幻人影卻道:“莫要掉以輕心,這兩個人,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而且……”   頓了頓,她意味深長的道:“王都聖殿不可全信,內裏隱藏着什麼,連本宮都無從知曉,而且,你可記得,自己過去不曾爲這聖殿奔走?”   “此一時彼一時,不是要趕在大事前,將天外之人的氣運聚集起來,以煉真意嗎?當然要利用各方!”說話間,阮基已是架起雲霧,“我實是好意,那兩人惡了有窮氏,又不知天地虛實,我過去指點一二,爲他們講史,說不得,他們還要感恩戴德!話不多說,去也!”   話落,其人乘風而去。   看着遠去的背影,虛化之人卻是輕笑一聲。   “若是他知道,連聖殿都被那兩人得罪了,不知會是什麼嘴臉,正好也能探查一下,這個所謂的聖殿,在他心裏,到底有幾分重量。”   ……   ……   “給那位國主安排個帶院子的住處便可,咱們徐族是小族,物資匱乏,勞力稀少,能給他們三人安排獨院,已經拿出了十足的誠意了,等祂們平靜了,再談正事,對了,還有餘下兩位神靈,也給一併待遇吧。”   徐族主城,神廟殘骸之側,看着前來彙報的徐族族長,陳錯渾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徐鑠聽得此話,身子晃了晃,臉色就蒼白了幾分。   他自從知曉了此處發生了何事之後,心情就十分沉重。   之前這神廟之處爆發激戰,更波及整個城池,這族中上上下下早已是心驚膽戰,無人不關注此處,那徐鑠固然驚恐,卻也知道好歹,明白神廟中的尊神乃是族羣希望,因此第一時間前來探查,立刻就知曉了大概。   現在一聽着陳錯之言,徐鑠的心裏就不由嘀咕:有窮國主給鎮了,又從天上捆下來幾個聖殿神靈,簡直是將天給捅了個窟窿啊!   當真是心驚膽戰啊!   可能捅出這般窟窿的,其本領可想而知,徐鑠不僅不敢埋怨,反而越發敬畏,所以陳錯這邊一吩咐,他也只是略微遲疑,便馬上過去執行。   待其人一走,陳錯收回目光,卻對身邊的紅鳶道:“這人身上已然有了你的印記,如此看來,這一年多來,你也未曾閒着。”   “既得了神靈符篆,自然要好生探查,畢竟這樣的機會是十分難得的,”紅鳶這時已恢復如常,“不過比起師兄來,那是大有不如啊,短短時間,已是性命合一!”   陳錯卻笑道:“送子權柄,關乎於性命衍生,乃是涉及魂魄之事,若能參悟通透,比之性命合一還要強上幾分,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確實有些收穫,可惜此番交戰,差點被那羿剝離了符篆,如今收攏回來,又顯得有些隔閡,還需祭煉一些時日,”紅鳶微微一笑,話鋒一轉:“說起來,師兄對自身所得之權柄,可有研究?聽說師兄本就有神位在身,對這一條路該是駕輕就熟的,不過我在這一年多的探查中,發現這道符篆其實疏離於外,若不時常祭煉,其中玄妙,並不能完整展現。”   “不錯,我正想着好生探查一番,”陳錯點點頭,也不囉嗦,“你掌人口繁衍,若能輔之財貨增殖,可謂如虎添翼。”   紅鳶眼中一點精芒一跳,隨即拱手道:“師兄方纔晉升,想來還要鞏固境界,再加上熟悉符篆,我便不打擾,先行告退。”   “也好。”   陳錯點點頭,目送着紅鳶離去,隨即一步邁出,又入了石室。   “那聖殿的人隨時可至,倒是不方便長久閉關,不如先探查一下這財神神位……”   這般一想,他念頭一動,意念聚集於心頭。   頓時,就有一團金光浮現,內裏一團符篆紋路變化不定,傳出種種景象片段。   只是不等陳錯細細探查,他忽的心中一動。   “咦?”   隨即,他探手入懷,取出了一物。   正是一枚震顫不休的五銖錢! 第三百零九章 五銖破虛!   嗡嗡嗡!   看着震顫不休的五銖錢,陳錯心中卻是思量起來。   這五銖錢的來歷,他自是一清二楚,涉及到南陳黑白二老所言的破滅之念。   “按着黑白二老的說法,這混亂之念源於連年征戰,集諸多怨念、萬民殘念,貫穿了歷史長河,這才衍生出來,唔,如今想來,按着祂們的說法,似乎也不是鎮壓,而是看守……”   念頭流轉之間,陳錯心中一動。   “混亂之念如是從諸國爭鋒中衍生出來的,似乎與我那殘缺之道,隱隱相合,不僅如此……”   他低頭看向那枚五銖錢。   “這錢財遍行天下,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一樣也在塑造天下之勢,豈不是也與我的殘缺之道有所匹配?”   這般想着,他便立刻意識到,參悟財神神位的價值所在。   一念至此,陳錯屈指一彈!   叮!   一聲輕響,五銖錢便直接與那團符篆金光碰在一起。   跟着,那金光暴漲!   陳錯一張口,便將這團金光吸了進去。   隨即,他整個人一顫,眼中浮現諸多景象。   “八政首食貨,錢幣通有無。國朝幣用楮,流行比金珠。”   驀地,陳錯像是驚醒過來一般,忽然睜大了眼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這神藏之內,似古非古,處處詭異!”   這般想着,他兩指一撮,便顯出一枚銅板來。   “有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錢財實乃貫通古今之利器,無論原本是何物、是何形態、源於何處,只要被賦予了貨幣之概念,被世人認作是錢了,原來是什麼都不重要了,可謂破除虛妄,只留主旨!錢貨之道,無論古今,都能撥弄虛實、拿捏人心!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小小錢幣,今日,居然幫了個大忙!否則,不知何時才得醒悟!”   一念至此,他將那枚銅板一扔!   “去!”   銅板炸裂,淡淡的漣漪開始擴散出去。   徐族主城之內的諸多貝幣、角幣隱隱震顫起來。   ……   ……   另一邊,紅鳶離去之後,到了一處院子中,一揮手,一道身影就浮現出來,正是其師常無有。   “師尊這般急召,所謂何事?”   那常無有乃是投影,聞言先是放出靈識,左右探查一番,才滿臉凝重的道:“爲師自先入此間的四人處,得了個消息,怕是要對你等大大不利啊!”   “可是王都的聖殿有什麼動靜?”   紅鳶並未慌亂,倒是反問了一句。   待常無有點頭之後,紅鳶笑道:“師尊所說的四人,該是在我與扶搖子師兄之前入得神藏的四人了,能從他們的口中得知王都聖殿的消息,那說明他們和聖殿走的很近,連這樣的消息都能獲得,該不會……”   眯起眼睛,紅鳶的聲音壓低了很多:“都接了那枚印章了吧?”   常無有就道:“吾等雖能借助周天之陣溝通此界,但還是有不少限制的,加上各家皆有隱祕,爲師實不好摻和那四人之事,所以這具體的,知曉的並不詳細。”   紅鳶就道:“他們四人,理應也知太康失國的典故,卻還這般爲之,該是有什麼思量,師父可以去探問一二,也好過來與我通報。”   “也好,不過……”常無有說着,忽然話鋒一轉,“你該發現了,神藏中時光扭曲,你我師徒一番對話,在外界不過轉瞬,爲師這邊清醒過去,探問一二,再來與你告知,可能就要過去不短時間。”   “師尊有話不妨直說。”紅鳶笑吟吟的看着對方。   “果然是瞞不過你!”常無有便道:“扶搖子該是踏足長生了吧?”   “不錯!”紅鳶眯眼笑道,“可是要讓徒兒打探消息?”   沒想到常無有卻搖搖頭,道:“非也,非也!”   待見得自家徒弟一愣,他撫須輕咳,而後才道:“爲師要在你身上施一個法咒,而後你只需跟在他的身邊,時時關注即可,爲師也不瞞你,扶搖子關係不小,乃是大劫中的一個關鍵……”他似是擔心弟子反對,正要解釋。   未料紅鳶卻笑眯眯的點頭,而後伸出手:“師尊是要留下一個明心咒吧,早就聽聞這是堪比佛門他心通的神通,今日能親身體會了!”   紅鳶答應的這般乾脆,倒是讓常無有一愣,但他也不含糊,一點額頭,泥丸宮中射出一道紅光,凌空一轉,化作一枚符篆,便印到了紅鳶的身上。   紅鳶閉目感應片刻,就道:“看着也是稀疏平常。”   常無有聞言,不由搖頭:“對你而言,自是稀疏平常。”   說話間,他的身影便模糊扭曲起來。   “行了,爲師的這一道念頭,施展了明心咒後,已被透支,難以維持了,便先別過,對了,切記,這神藏虛實不定,你在裏面,可萬萬要悠着點……”   待最後一句話落下,這老道的身影才消失不見。   “還如過去一般囉嗦。”紅鳶搖搖頭,隨即轉頭朝遠方看去,目光跨過阻礙,直接落在石室門上,“不過,我家這老兒此番爲了觀察師兄,不惜透支念頭來施展明心咒,而且還不是直接加諸於師兄身上,嗯?”   正看着,紅鳶心有所感,覺得周遭似有變化。   ……   ……   與此同時。   “大族之主,天神後裔,果然名不虛傳,不過連這樣的人物都不是尊神的對手,如今既被俘,這有窮氏的聯盟怕是要垮了,可尊神偏偏又得罪了聖殿,那聖殿豈是易於之輩?唉!”   徐鑠自得了命令,領着人戰戰兢兢的一番佈置,等回到家中,已是汗透衣衫。   叮叮叮。   他正在感慨着,忽然聽得內屋傳來接連聲響,連綿不絕。   徐鑠先是一愣,隨即回過神來,臉色一變,就慌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須知,他這內屋存放着的,乃是族中多年以來的積累,是大半個族羣的財富,不容有失的!   “難道是進了賊人?守衛去了何處!”   心中惱怒,他掀開門簾,一見屋子裏的景象,立刻大驚失色!   就見那一個個裝着貝幣、角幣的甕子、罐子竟是自行震動,不斷有錢幣從中跳出,落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便是落地之後,這錢幣都跳動不休,表面更有層濛濛光澤!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般景象,可謂聞所未聞,直令徐鑠驚恐失措!   可在驚駭過後,害怕失去財富的心情,竟是壓過了恐懼,驅使着他走上前去,要將落地的一堆錢幣重新收回去。   “難道是邪物作祟?又或是,聖殿之神作法,以爲報應?”   想着想着,他的手終於觸摸到了錢幣。   頓時,上面的濛濛光輝沾染到了他的身上,進而朝着內裏滲透。   徐鑠驚叫一聲,模樣和裝扮驟然扭曲,修剪得體的鬍鬚,忽然變成了滿臉雜亂的虯鬚,從原本的布衣直裰,變成了披肩的獸皮!   “這……這莫非真是聖殿報復!嗯?聖殿是什麼?王都諸神之居所?勢力遍佈大荒?大荒何時多了這麼一個聖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