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左家家事（上）
八月的兆市，日頭熱得讓人頭昏腦脹。
即便是在泉城這個東山火爐待久了的左樂，一出高鐵站，也被家鄉的熱浪燻的兩腳發晃。
找了輛出租車，左樂和司機說了自家所在地址，司機熟練的一腳油門，出租車快速的駛離高鐵站。
左樂家的位置和高鐵站分屬兆市不同的兩個區縣，彼此距離不近，開車差不多需要將近兩個小時。
一路奔波讓左樂有些疲憊，婉拒了家鄉司機的熱情攀談，左樂抱着肩包在後座上眯了一覺。
期間，得到兒子今天回來的左媽莊翠翠同志專門給他打了個電話，得知他的位置後，就立刻掛斷了電話。
左樂捧着被自家老媽掛斷電話的手機，嘴角不由露出苦笑。
當年他在泉城上大學時，每次回家，家裏人都會多番詢問，有時甚至會直接到高鐵站或者火車站處接他。
如今左樂步入社會，物是人非，再也享受不到當年大學時的待遇。
當然，這也有左樂畢業三年多，一直沒給莊翠翠領回來一個兒媳婦的緣故。
現而今，莊翠翠一看這個糟心兒子就滿肚子火，能給左樂打電話問個位置，已然是她老人家大發慈悲了。
……
左家灣
左樂前二十年一直生活的村莊。
他家在村子的最北頭，緊靠着河大壩，在出入口爲東西方向的左家灣中，屬於最偏僻的幾家。
不過左樂家位置雖偏，但面積卻不小，足足有四百多平。
這要歸功於當年在村裏當會計的左樂爺爺。
老爺子一輩子最驕傲的有兩件事，一個是給兩個兒子一人蓋了一座新房，自己還有個小院養老。
另一個就是包括左樂在內的兩個孫子都考上了大學，剩下的小孫女也成績優異，考學有望。
這份“驚人”資歷，在左家灣這個不足千人的小村莊，足以令人稱道，加上老爺子是村裏的老會計，以及在左氏族中頗高的輩分，讓他老人家在左家灣威望很高。
村裏哪家有什麼紅白喜事，老爺子都是必請的座上賓。
左樂小時候最崇拜自家爺爺，後來長大懂事了，崇拜又變成了尊敬。
這不，聽兒媳婦說在省城電視臺工作的二孫子回家，老爺子早早就在左樂家候着，一見左樂進門，立刻樂得張開了滿是假牙的嘴，拉着孫子的手絮絮叨叨。
“樂孩兒，一路回來累了吧，喝點茶，這有你爸給我買的點心，你嚐嚐好不好喫，還有這香蕉，我去城裏大超市買的，可甜了。”
左樂早就習慣了老爺子這般親暱的慈愛，他這還算是老爺子剋制的，左樂那個在島城做醫生的大堂哥回來時那才叫誇張呢，老爺子恨不得親自端着碗給一手帶大的大孫子餵飯。
天可憐見，左樂堂哥的閨女都快上小學了，竟被老爺子當幾歲小孩哄。
看着當時尷尬的堂哥，左樂和小妹左笑差點沒笑死。
……
左樂耐着性子，好不容易哄着老爺子恢復了與孫子久別重逢的激動心情，然後搓着手望向自家老媽。
“媽，我餓了。”
莊翠翠白了一眼左樂，氣哼哼道：“等着吧，我給你熱熱菜。”
雖然莊翠翠嘴上很是嫌棄兒子，但等她把熱好的菜端上桌，左樂才發現都是自己愛喫的。
尤其是那道小酥肉，左樂一看就明白這是專門去市裏一家老字號炸貨店買得，這家的小酥肉都是精瘦肉混合祕製香料的麪糊炸的，左樂最喜歡喫他家的小酥肉，不用下口嘗就能分辨出來。
感受到家人的關懷，左樂這心裏暖暖的，捲了個煎餅，開始掃蕩桌子上的菜餚。
等左樂喫完飯，時間也過了下午六點，左樂老爸左國強騎着一輛電動三輪車收攤回家。
左樂上大三的時候，當時在一個工地做建築工的左國強，因爲一次意外，從二樓掉落，摔斷了右腿。
事後雖然恢復如初，但莊翠翠卻被丈夫的這場意外嚇住了，說什麼也不敢讓左國強再去工地幹活。
左國強拗不過老婆，索性就買了輛電動三輪，在市場擺攤賣菜，雖然掙得不多，但好歹足夠家用。
等左樂大學畢業工作後，不用再花家裏的錢，甚至還可以反哺一些工資後，家裏經濟壓力驟減，左國強也不再執拗出去打工賺錢，安心的當起了自己的小攤販。
不過有時老左同志也會嘆息自己沒有幫助到兒子，泉城房價那麼高，左樂一個人賺錢，什麼時候能在泉城安家落戶。
每當這個時候，左樂都會溫言勸慰一番，實在勸不住就請出莊翠翠。
莊女士河東獅吼一頓，煩擾的世界直接就消停了……
……
看到兒子回家，老左同志很高興，他性子沉悶，不太會說話，於是便拿出自己在街上買的烤鴨，招呼兒子一同享用。
左樂剛纔喫的太飽，肚子被填的滿滿的，只能婉拒了老爸的邀請，老左同志見此也不強求，給老爺子切了半隻帶回去喝酒，然後把剩下半隻烤鴨放在冰箱，留着左樂明天喫。
至於莊翠翠，和其夫妻多年的左國強不用開口，就知道妻子是和自己一個想法。
自左樂出生那日起，家裏有什麼好喫的，夫妻倆都是先緊着兒子，後來有了女兒左笑，左樂這個當哥哥就往後排了一位，但還是絕對優先於左國強、莊翠翠夫婦。
爲此，左樂勸過夫妻倆無數次，甚至鬧過脾氣，但都化作了無用功。
從小到大，雖然左國強夫婦沒有給予左樂兄妹多麼優越的家庭條件，但親情的呵護和關愛卻不輸給任何父母。
……
晚上九點半，見天色不早的老爺子執意要回自己的小院，左樂打着手電筒把老爺子平安護送進門。
左樂奶奶幾年前就走了，之後左國強和左樂大爺左國正都曾表示把老爺子接到自己家裏，但老爺子說啥也不同意。
大家拗不過老爺子，只能隨他心意，平常經常來小院這邊看望照顧一下。
告別了自家爺爺，左樂返身回到家中，發現父母正在捧着手機視頻聊天。
上前一看，手機裏一個穿校服的小姑娘正在滿臉笑容的說話，正是小左樂十歲的親妹妹——左笑。
今年十四歲的左笑，就讀市重點中學八十二中，開學正好上初三，八十二中學風比較嚴苛，所以，在別人正在過暑假的時候，左笑就已經揹着書包苦哈哈的在學校備戰中考了。
當然，因爲教育局嚴令學校不能讓學生假期上課，所以名義上左笑這是在參加學校的夏令營。
這“夏令營”的名額並不是很多，幾乎都是每個班的尖子生，而左大小姐憑藉年級前十的優異成績成功入選。
八十二中可以住宿，左笑爲了擺脫老媽莊翠翠的魔爪，初二時就申請在學校住宿，因爲現在還沒有正式開學，學校管的不嚴，左笑悄悄帶了手機，每天下了晚自習就和父母視頻聊聊天。
在這一點上，左樂就不如妹妹貼心，他當年上學時，十天半個月也不記得主動給家裏打個電話。
……
左樂一露頭，左笑就看到了，立刻歡喜的尖叫一聲，然後就喋喋不休的抱怨她們學校那個禿頭校長，讓她提前開學，錯過了和老哥見面。
左樂兄妹倆相差10歲，左笑可以說是左樂從小帶到大的，兄妹倆感情極好。
哥哥難得回家，自己卻無法相見，讓左笑有些失落。
左樂心疼妹妹，答應自己抽出空來去八十二中看她，卻被莊翠翠懟了一頓。
“笑笑學習那麼忙，你打擾她做什麼，這不是有手機可以視頻聊天嗎，又不是看不着，哪來那麼多矯情。”
一家之主發威，左樂哪裏敢多嘴，吶吶應是，轉頭卻給左笑眨了眨眼，聰明的左大小姐立刻心領神會，熟練的轉移了話題，詢問左樂這次回家所爲何事。
都是自己家人，左樂自然不會有所欺瞞，直接把近段時間自己經歷和盤托出，左家另外三口這才知道自己兒子（哥哥）當導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