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東山臺

　　有了陳長山的批示，左樂加入《新力量》計劃的速度很快。 　　週五，《新力量》在東山臺飛信公衆號公佈部分人選名單，左樂赫然在列。 　　緊接着沒過多久，方爲民也在電視製作中心正式宣佈《地下交通站》立項，他本人擔任出品人和監製，陳北白爲製片人，左樂自然而然的成爲導演兼編劇。 　　《地下交通站》劇組三巨頭，班底初成…… 　　呃，說是三巨頭，但實際上具體管事的只有陳胖子和左樂，老方手上還有別的事，出品人和監製什麼的主要是掛名。 　　不過即便是如此，方爲民本人對《地下交通站》這部劇還是很重視的，在立項之後，迅速召集了陳、左二人開了個碰頭會。 　　…… 　　時間：2015年6月11日，週二 　　地點：電視製作中心主任辦公室 　　與會人員：方爲民、陳北白、左樂 　　會議內容：劇組前期籌備、和演員選角 　　“咳咳……” 　　方爲民看着大眼瞪小眼的陳胖子和左樂，輕咳了一聲，第一個開了口。 　　“資金到賬了嗎。” 　　管財務的陳胖子不假思索的立即回道：“財務處總批600萬資金，第一批200萬已經到賬，之前我已經和左樂找好了攝影棚，準備下午去和對方籤合同。” 　　方爲民點了點頭，看向左樂：“劇組的人找齊了嗎，多久能全部到位？” 　　“差不多了。” 　　左樂笑了笑：“絕大部分都是咱們中心的人，之前就打過招呼，化妝是於姐，道具是老萬，攝影找的是蔣大鵬，燈光、錄音也都是老手，估摸半個星期就能搭好組。” 　　“你小子動作倒是挺麻利，這麼快就把劇組給弄起來了。”方爲民有些驚訝道。 　　左樂抿嘴微笑，一臉忠厚，心裏卻是感慨。 　　他在中心三年，旁的不論，人脈卻是熟的很，再加上有陳胖子這個八面玲瓏的老油子幫忙，短時間內組個小型劇組，真不是什麼難題。 　　“得了。” 　　老方又問了幾個問題，見左樂二人對答如流，便知道哥倆早有準備，索性也不管了，一拍手掌。 　　“既然你們前期籌備的都差不多了，我也省心了，正好老楚那部《善良的小草》開拍有一段時間了，我還沒來得及去看看。 　　咱們中心今年產量創下新低，如今可指着你們倆給我爭氣呢。” 　　聽到方爲民的這句話，彷彿打開了某個開關，辦公室氣氛瞬間一降，左樂二人對視一眼，陳胖子仗着膽大，主動問道。 　　“主任，臺裏真要砍掉自制劇啊。” 　　“他們想的美。” 　　方爲民不屑一笑，看着左樂兩個自己一手提拔的屬下，也沒藏着掖着，直言道。 　　“真要是臺裏的自制劇被砍了，咱們中心一半人都得沒飯喫，這麼大的事，臺長也不敢無視。 　　你們放寬心，只管用心拍戲，天塌了還有我擋着，我擋不住還有莫臺，還有臺長，他們是不會讓電視製作中心消失的。 　　哼，那些人也不想想，咱臺從七十年代就開始拍自制劇，想當初最巔峯的時候敢跟央視掰腕子，現如今雖然落寞了，但也不是說砍就能砍的。” 　　“主任，您老真硬。” 　　看着霸氣四溢的方爲民，左樂二人一臉佩服，陳胖子更是騷氣的給方爲民豎了個大拇指，似乎是稱讚方爲民的性格…… 　　“給老子滾蛋。” 　　看着擠眉弄眼的陳胖子，方爲民笑罵一聲，虛踹了對方一腳，然後把陳胖子和左樂攆了出去。 　　…… 　　左樂二人笑眯眯的從方爲民的辦公室出來，返回陳胖子的地盤，關上門，臉色直接沉了下來。 　　“老方日子不好過啊。” 　　陳胖子從懷裏掏出一顆煙，叼在嘴上，但沒有點火，空嘴嘬着，咂摸了下尼古丁的芬芳，有些唏噓道。 　　左樂在一旁的點了點頭，神情遠沒有剛纔在方爲民面前表現的那麼輕鬆。 　　誰也不是傻子，尤其像左樂、陳胖子這樣的有些人脈渠道的電視臺骨幹，消息靈通，自然能聽到點風聲。 　　自去年年初，臺長陳長山上位以來，東山臺掀起了大規模的改革創新。 　　陳長山這位素以雷厲風行著稱的省宣傳部大將，就任東山電視臺臺長的第一把火，就把東山臺最爲人詬病的那些醫療、技校廣告全部下架。 　　上至東山衛視，下至省內各個頻道，整個東山電視臺廣告氛圍爲之一清。 　　再也沒有了讓無數東山人引以爲恥的挖掘機、美容美髮、不孕不育和各類男科疾病…… 　　下架了這些廣告之後，陳長山又力排衆議，下架了那個在省內播放了十餘年的土嗨綜藝《你是大明星》。 　　並責令綜藝部門創新改革，籌備一系列的新型綜藝，力求東山衛視的上星綜藝向排名前列的幾個衛視看齊。 　　這個決定，雖然讓幣站鬼畜區up主缺了一大素材基地，卻讓無數東山子弟交口稱讚，這羣東山臺最龐大且堅定的“黑粉”們一致狂呼。 　　天亮了！ 　　…… 　　然而……陳病難醫。 　　雖然在陳長山大刀闊斧之下，東山臺一改多年的種種問題，大踏步的進行自我改革，但改革絕非一朝一夕的能夠完成的。 　　醫療技校廣告和《你是大明星》的下架，雖然讓東山臺的口碑微微有了一絲好轉，但關鍵性的收視率卻仍無起效。 　　反而因爲“王牌節目”《你是大明星》下架，導致一些該節目的死忠粉轉投敵臺，東山臺本就不多的觀衆團體遭受重創。 　　在這個背景下，副臺長吳茂提出重金外購大熱電視劇，吸引觀衆，獲得了臺長陳長山的認可。 　　雖然因爲下架了大批的醫療廣告，整個東方臺的廣告收入呈直線下降，但背靠東山這個經濟大省，臺裏本身的財力也不容小覷。 　　不敢和湘南、魔都、蘇江、江浙等一線衛視相比，但和普通二線省臺，東山絕對算是第一序列的狗大戶。 　　於是，東山臺砸下重金，接連購得幾部熱劇的首播權，收視口碑有好有壞，但終究沒虧了本，東山衛視的收視率也整體開始出現上漲趨勢。 　　事情到這裏本應該是好事，但就是因爲外購劇的效果斐然，臺裏就有人提出。 　　既然外購劇完勝臺裏的自制劇，那麼爲什麼還要繼續留着自制劇這塊雞肋呢？ 　　不若砍了自制劇這個項目，以後臺裏電視劇全部外購，省時省力，還可以騰出人手，投入到其他工作項目上去。 　　一石驚起千層浪！ 　　這個說法一出，東山臺直接炸了鍋，先不說方爲民這些利益相關者，就是其他部門也是反對聲音無數。 　　東山臺電視製作中心的自制劇，可不是《大明星》這樣的土嗨綜藝，天天受人詬病，其有着光輝燦爛的歷史，八九十年代最輝煌的時候，東山電視製作中心出品的電視劇包攬全國各大電視劇獎項，捧紅的演員明星無數。 　　可以說，電視製作中心的自制劇是東山臺少有拿得出手的成績之一。 　　“把它砍了？這他孃的是忘本！” 　　以上的這句話，是副臺長莫大山在臺領導會議上拍桌子罵的娘，也是臺裏所有反對砍掉自制劇人們的心聲。 　　…… 　　但不管以莫大山爲首的反對派喊的再大聲，東山臺自制劇確實有些種種積難重返的問題。 　　質量平平、題材老套、沉迷鄉土題材和主旋律、把握不住年輕一輩的脈搏…… 　　從長遠發展來看，外購劇確實比自制劇更適合東山臺。 　　情懷，固然感人，但不能當飯喫！ 　　於是，在大的趨勢之下，雖然有莫大山等人反對，乃至陳長山也希望繼續保留東山臺這個特色，但砍掉自制劇全面外購的聲音仍在臺內不絕於耳，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勢。 　　方爲民嘴上叫囂的厲害，實際上心裏也在發虛，最近時不時就往副臺長莫大山辦公室裏鑽，如今更是破格提拔左樂這個新人，又少有的親自去劇組勘查。 　　可見其揹負的壓力並不像表面那麼風淡雲輕。 　　…… 　　同樣的，屁股決定腦袋。 　　左樂和陳胖子作爲製作中心嫡系，不管心裏怎麼想，明面上，二人肯定都是支持臺裏繼續拍攝自制劇。 　　連帶着，沒出世的《地下交通站》也將自動被劃入東山臺自制劇行列。 　　“唉，我就想好好拍部電視劇，怎麼就這麼多破事。” 　　左樂一想起臺裏的這些是是非非，頭就開始隱隱作痛。 　　“行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弟，上頭的這些事咱還管不着，就像老方說的，咱們只管好好拍戲就行了。” 　　陳胖子吐掉嘴上的煙，揉了揉胖臉，對左樂勸道。 　　“嗯。” 　　左樂點點頭，打起精神，向陳胖子道：“現在場地和劇組人員都差不多了，剩下最重要的就是演員選角，我這初步有幾個人選，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另外，還有幾個角色我手裏沒有符合條件的，你人脈廣，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 　　說着，左樂掏出手機，調出相冊，遞給陳胖子：“這是我畫的人物形象圖，你看看。” 　　陳胖子接過手機，左右劃了幾下，眼前一亮，嘴裏嘖嘖稱奇。 　　“嘖，這幾個形象可真夠……鮮明的，我得好好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