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蟲窟幽深,凶神降臨
張奎立刻開啓洞幽術掃視。
那肉須也不知是何妖獸殘餘,即使脫離本體也依然有活力,鑽進體內一寸,看方向,都是往心臟而去。
好在,這書生胸口還貼着一張符籙,白光暗淡,竭力護住心脈。
“氣禁!”
張奎沒有猶豫,先是禁住這些肉須氣機,隨後大手虛抓,一條條肉須頓時激射而出,被庚金煞光掃成青煙。
可惜,這些肉須並不是主因,這書生分明是受到重擊神魂受損,只是呻吟了一聲,依然昏迷。
“怎麼回事!”
尹白厲聲問道。
一名黑衣玄衛連忙拱手回道:
“稟大人,周客卿剛斬了一隻異種蟲獸,就被洞中突然伸出的一條黑影傷成這樣,所有人都已退出。”
尹白目露驚色,立刻化作一道黑影激射而出,張奎則緊隨其後。
洞窟並不遠,二人轉瞬即到。
只見古木參天的密林中出現大片空地,周圍積雪早已被清理乾淨。
空地中央突兀地出現大片嶙峋怪石,堆成二十米高的墳包狀,一條幽深洞窟斜斜向下。
上百名黑衣玄衛結陣面對洞口,巨盾在前,數十條符文弓弩對着黝黑洞口,所有人都面色緊張。
衣袂風聲響起,二人從空中落下。
尹太監剛要詢問,就見張奎豹眼圓睜,大手向前探出,頓時風聲呼嘯,一隻黑影吱吱叫着被從黑暗洞中拖出。
這東西活像個巨型蛆蟲,皮膚呈黝黑鱗甲狀,生有蜈蚣樣的千足,沒有眼睛,嘴裏不時吐出臉盆粗的肉柱子,前方蓮花狀的口器猙獰蠕動。
“就是這噁心玩意兒?”
張奎皺眉問道。
這東西看起來長相恐怖,但卻很一般,幾名黑衣玄衛配合好應該就能幹掉。
而且被拖出洞口後,這蟲獸明顯有些殃殃,掙扎着想要返回洞窟。
張奎隨手一掌,庚金煞光一卷,蟲獸頓時碎成肉塊,綠色血液腐蝕得地面嗤嗤作響。
尹太監臉色凝重,
“這只是平日裏最常見蟲獸,只需定時清理就行,最近出現幾種,卻是比這兇狠了許多,開光境的精銳都難以應付。”
說着,他憂心忡忡看向遠處,
“張道長,洞窟還有兩處,咱家去看一下情況,這裏就交給你了。”
“好說。”
張奎點頭回道。
尹太監走後,他立刻施展洞幽術仔細查看,只見洞窟黑暗拐角處,又出現三隻蟲獸,探頭探腦地來回爬,不過卻沒有想離開洞窟的意思。
就在這時,忽然又出現一隻更大的蟲獸,長相類似沒有翅膀的黃蜂,前肢如同碩大勾鐮。
唰唰兩道刀芒,那蛆蟲狀蟲獸頓時被分屍,黃蜂蟲獸喫得血肉模糊,絲毫不怕那腐蝕性血液。
互相蠶食?
張奎眉頭一皺,轉身將那蟲獸模樣形容了一番。
“道長說的沒錯。”
領頭的黑衣玄衛隊長點頭道:“這種蟲獸動作迅捷,不懼符文弩箭,除此之外還出現過兩種,一種呈蜈蚣狀,一種類似禪,皆彼此殘殺吞噬。”
張奎點頭,轉身看向洞窟。
這下面到底有什麼,如果是乾元帝的佈置,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東西。
想到這,他大步向洞窟走去。
“道長當心!”
身後黑衣玄衛隊長連忙提醒。
張奎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反手摸向身後揹負的陸離劍。
陸離劍經竹生用特殊方法重新鍛造,又被庚金煞光日夜醞養,威力早已恐怖至極。
隨着“鏘”的一聲利劍出鞘,頓時煞氣凌然,肅殺之氣四溢。
一衆黑衣玄衛頓時汗毛倒豎,只覺四周忽然寂靜,似乎連風都停了下來。
張奎晉級辟穀境自己沒覺着什麼,但在旁人看來,他此時已如老妖一般,兇焰滔天。
吱!
洞內的蟲獸似乎也受到了驚嚇,瞬間消失不見。
張奎一愣,頓時瞪眼,“跑什麼!”
說着,身形瞬間沒入黑暗洞窟。
洞外黑衣玄衛們面面相覷,
“隊長,那洞內如此兇險,我們要不要進去相助?”
“張道長是不是魯莽了些……”
張奎在欽天監早已是名人,因此一衆黑衣玄衛都認識。
“你們懂什麼!”
那大鬍子隊長深深吸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張道長開光就可斬辟穀,此時看來,分明已經達到辟穀之境,何懼之有?”
一名黑衣玄衛嚥了口唾沫,
“開光斬辟穀,你們說……”
“不可能,那可是天地之別……”
“都閉嘴,莫要胡言亂語!”
且不說洞外衆人浮想聯翩,張奎進入洞窟後,真就如凶神降臨。
原本洞內數十米之下密密麻麻的蟲獸,頓時如末日降臨般,瘋狂向洞穴深處撤離。
黑衣玄衛們所說的兇狠蜈蚣形蟲獸也在其中,更是如利劍一般將其他蟲獸遠遠拉在後方。
隨意追着砍死數十隻後,洞窟內早已空空如也。
張奎握着陸離劍有些鬱悶。
怪不得那蕭千愁惱火,這些蟲子跑得賊快,又不能太過深入,着實討厭。
說不定自己一走,又會紛紛跑出。
皺眉想了一下,張奎嘿嘿一笑,將兇厲的陸離劍收回劍鞘,隨後施展氣禁術掩飾周身氣機。
果然,沒過一會兒,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密密麻麻的蟲獸再次出現,黑色鱗甲滾滾翻湧。
三隻兩米高的黃蜂蟲獸看到他後,眼中冒出嗜血光芒,閃電般蹦跳着撲了上來,似乎完全不認識剛纔這個嚇走自己的凶神。
張奎搖頭,
“果然沒有半點靈性!”
說着,身後詭異華蓋和藤妖突然出現,黑色濃霧瞬間淹沒了數百米長的一段洞窟。
濃霧之中,無數帶着倒刺的藤蔓瘋狂扭曲,一隻只蟲獸被迅速分屍吞噬,就連那腐蝕性綠色血液也被吸收。
十幾只黃蜂和蜈蚣蟲獸瘋狂掙扎,甚至削斷了不少藤蔓,但很快就被更多藤蔓淹沒。
一隻五米長的巨蟬型蟲獸吱吱慘叫,肉眼可見的音波向外擴散。
這玩意要是開光境碰到,絕對會有死傷,但在黑霧空間中,也只是徒勞掙扎。
場面之慘烈,如同地獄一般,張奎身後藤妖那妖魅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猙獰的兇殘。
張奎則有些發愣。
腦海中,技能點正在迅速增加,一點、兩點、三點……
這些蟲獸雖然沒有辟穀境,但勝在量多,張奎還是第一次這麼容易獲得大量技能點,以至於一瞬間有些茫然。
忽然,從洞穴深處猛然伸出一道黑影,重重轟擊在黑霧空間上,整個空間都微微晃動。
是剛纔讓書生受傷的那個!
張奎眼中兇光一閃,瞬間將黑影放入空間,緊接着陸離劍龍吟出鞘,金色煞光一閃。
“嗷!”
洞穴深處隱約傳來嘶嚎聲。
而黑霧空間內,一根五米粗的巨大斷裂觸手正在蹦來蹦去,上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肉須,還有大大小小的人頭瘤,正在臉色扭曲的哭喊。
“這特孃的什麼玩意兒!”
張奎只覺頭皮發麻,胸中充滿不適。
好在,藤妖根本不在乎,反而更加興奮,如萬蛇扭曲般纏了上去。
這根斷裂的觸手異常頑強,那些肉須甚至還鑽入了藤蔓吸食,彼此兇狠爭鬥。
過了好半天,觸手纔沒了動靜,漸漸被藤蔓淹沒。
洞窟內,數百米內的蟲獸已經被吞噬一空,那巨大觸手也沒有再次伸出。
重要的是,這麼會兒功夫,竟然攢了六個技能點,相當於幹掉一隻辟穀境老妖。
張奎舔了舔嘴,眼巴巴望向洞窟深處……
第一百零一章 斬盡殺絕,猶有不甘
山洞內怪石嶙峋,漆黑陰暗,蜿蜒曲折仿若直通九幽。
空氣中明顯帶着一絲腥臊,而千百年來蟲獸不斷進出,裸露的石塊早已磨得光滑,和黝黑的土壤呈現一種油膩感。
幽閉的空間、猙獰的蟲獸……作爲訓練場所,欽天監黑衣玄衛們每次提起這個地方,總會狠狠啐口濃痰,咒罵不斷。
而現在,原本蟲獸密佈的洞窟,卻早已空空蕩蕩,被濃郁翻滾的黑霧所籠罩。
過了一會兒,洞穴深處再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十幾頭蟲獸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剛靠近黑霧,就被裏面伸出的藤蔓纏住拖了進去。
“哈,這買賣合算!”
黑霧空間中,看着不斷被拖進來攪碎的蟲獸,張奎心情愉快,甚至悠閒的拿出酒壺灌了幾口烈酒。
“沒想到欽天監還有這好地方,若這蟲獸源源不絕,老張我在這兒堵上個幾年,出去後豈不立地成仙……”
可惜,這些蟲獸雖然嗜血,但也本能的感覺到危險,出來的越來越少,好半天才攢夠兩個技能點。
忽然,洞窟深處又是一道黑影伸出,轟擊在黑霧空間外壁。
張奎如法炮製,再次斬掉一根粗大的詭異觸手,任藤蔓蠶食。
他已經發現,斬掉這觸手沒有任何技能點,到是讓藤妖補充了不少生命力。
顯然,這只是某個妖物的部分。
“這下面到底是什麼鬼玩意兒……”
看着那詭異觸手上一個個慘叫的人臉,張奎一陣惡寒,洞幽術大開,雙瞳微微發亮仔細探查。
可惜,數百米之下,洞穴逐漸陡峭,似乎被什麼東西所阻擋,昏暗一片看不清楚。
張奎臉上猶豫了一下,他雖膽大,卻也不是傻子,鎮國真人下去都沒出來,顯然危機重重,需要做好萬全準備。
過了一會兒,洞窟深處再無一隻蟲獸爬出,張奎眼咕嚕一轉,收起“長生”,向洞口飛射而去……
……
另一處洞窟深處。
轟!
突然伸出的觸手狠狠撞在一面凌空懸浮的青銅巨盾上面。
這青銅巨盾古蹟斑斑,佈滿裂紋,上面還貼了十幾張符籙,被觸手一撞,頓時有幾張化爲飛灰。
旁邊一名青袍老者看到後頓時心痛,也不管不斷湧出的蟲獸,連忙飛速後退,同時一臉懊悔,
“老夫虧大了,這功績銀果然難掙……”
退出洞口後,站在黑衣玄衛旁邊的尹太監立刻上前抱拳:“劉客卿,裏面情況如何?”
老者微微搖頭,
“還好尹統領提醒,老夫雖然不懼,但那妖物深藏於下方,還是請鎮國真人……”
就在這時,張奎飛身落下。
“那邊清理完了,我來看看這邊……”
話還沒說完,就一頭鑽進洞窟,頓時黑霧瀰漫。
老者一愣,“那位是?”
尹太監對張奎信心十足,見此情況也放鬆下來,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劉客卿有所不知,那位便是張奎張道長,曾開光境連斬辟穀境老妖,而如今年僅二十五,就已經是辟穀境。”
老者眼中生出一絲驚疑,隨即呵呵一笑,“老夫長期閉關,卻不知大乾出了如此英才。”
說着,他微微搖頭。
“可惜,看性格有些魯莽急躁,老夫見過的天才也算不少,但要想……”
正說着,就見洞內黑霧突然散去,張奎飛身而出,“這邊沒了,我去另一個洞窟。”
話沒說完,人影已消失不見。
老者沉默,他已經感受到,原本妖獸氣息濃郁,蟲羣湧動的洞窟,如今早已空空如也。
“這位張道友……真只有二十五?”
“對,沒錯。”
“嗯……卻是生的老相了些……”
而在另一邊,一名大和尚同樣臉色木然地看着張奎將洞窟清理一空,
“善哉,道友殺氣太重……”
一般來說,修士也有自己的圈子,修行、訪友、論道、交易……彼此間知根知底,常是各路豪門座上客。
而張奎一路廝殺成名,在京城唯一交流的就是華衍老道,爲人低調,行事卻肆無忌憚,難免口碑不太好。
從他居住京郊數月,卻從無同道上門,就能看得出來人緣有多差。
不過張奎也顧不上搭理這些同道在想什麼,來回在三個洞窟奔走,清理漸漸聚集的蟲獸。
幾名客卿聞訊而來,看了一會兒就搖頭離去,有人驚異,有人冷笑。
掙功績銀的路子不少,就算與豪門相交,也能獲得不少修煉物資,這種髒活,就留給這煞星吧。
沒錯,張奎在他們眼中,已經從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天才,變成了煞星。
殺坯……
漸漸的,洞窟內只剩張奎一人,就連那些黑衣玄衛也都開始收隊。
尹白一直立在原地,臉色從驚喜、愕然,漸漸變成了敬佩。
終於,張奎停了下來,三個洞窟的蟲獸已被他殺的一乾二淨,就連那深處竄出的巨大觸手,再被斬了幾次後,也沒了動靜。
“張道長……”
尹太監臉色鄭重,深深彎腰拱手,
“在下全家爲妖祟所害後,淨身入宮求生學藝,自入欽天監以來,唯有道長可稱英雄!”
“尹兄說笑了……”
看着一天下來,界面上積攢的三十二個技能點,張奎臉都笑開了花。
“老張我,只是個俗人而已。”
特孃的,從未如此寬裕過,
竟不知道該怎麼花了……
此時夜色已深,尹白給安排了房間,就在太玄湖畔一棟連排官舍中。
張奎此時已達辟穀境,除去那些蘊含靈氣的寶藥,喫東西只是圖個嘴饞,因此謝絕了尹白的酒宴安排。
今日大豐收,卻是到了思考下一步的時候。
如今他法力深厚,暫時已經夠用,而且技能點珍貴,使用丹藥提升,即使慢點兒也更加合算。
斬妖術雖然在青州升到六級後,攻擊力上就從沒拖過後腿,遇妖殺妖,遇鬼殺鬼,百無禁忌。
但導引術的經驗卻告訴他,斬妖術滿級後就完全是另外一種境界,況且下一步修煉“劍術”後,就可將陸離劍化爲劍光藏於體內,甚至可以御劍飛行。
到那時,才真是個逍遙。
想到這兒,張奎不再猶豫,用掉二十四點,一股勁升到了九級,只等再攢兩個點後,斬妖術就能圓滿。
……
次日,張奎一早就前往洞窟守候。
果然一晚的時間,又從地窟深處躥出不少蟲獸,被他迅速清理乾淨,差一點就能湊夠兩個技能點。
可惜,那些蟲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等到晚上也沒再出現,那些怪異的觸手同樣如此。
尹白一臉喜色,“張道長,這件事算是徹底了了,我幫你申請了一千兩功績銀,還有妖星閣幾名半妖的懸賞共計兩千兩,這就陪您去領。”
張奎臉色不好,“銀子不急,我再待兩天多殺兩頭。”
尹白一臉敬佩,“道長做事,真是有始有終,放心,剩下的蟲獸,黑衣玄衛足以應付。”
張奎:“莫要多言……”
這次等的時間更長,蟲獸乾脆只是零星出現,足足等了兩天後才湊夠兩個點。
領了功績銀後,尹白一直將他送到了欽天監門口,抱拳感激道:“這次,可是多虧了道長。”
張奎心情不錯,哈哈一笑,“謝什麼,下次再有這種好事,記得一定通知我。”
說完,轉身離去。
看着張奎的背影,尹白一臉苦笑。
這煞星殺的太狠,現在洞中蟲獸一個沒有,黑衣玄衛的正常訓練都無法保證,可別給斷了根纔好。
而張奎,則急匆匆返回鐵血莊。
這羊毛薅得太爽,實在不忍捨棄。
他已下定決心,今夜就操控冥土石棺,去那洞窟深處一探,看到底有什麼……
第一百零二章 地下見聞,驚現故人
是夜,大雪初晴,冷月光寒。
綿延羣山披上了厚厚的白色,積雪在如水月光下瑩瑩散發着寒氣。
張奎反手握着陸離劍,閉目站在院中,屋內燭火昏黃,院外寒風凌冽。
腦海中,那顆代表斬妖術的星辰冉冉升起,點綴在未知的黑暗中。
煞氣凝練法、養煞術、罡氣運行口訣……各種關於斬妖術的練習方法不斷湧入腦海。
張奎猛然睜眼,殺意轟然炸裂,地上積雪四濺,被殺意瞬間凝成堅冰。
緊接着,已被凝練到極致的庚金煞光,竟然由亮及暗,和張奎渾身殺意混在一起,漸漸變得圓融內斂。
見山不是山,抬眼仍是山。
今日斬妖術方得圓滿。
張奎開始緩緩運劍,過往廝殺經驗歷歷在目,動靜之間渾然天成,輕靈飄逸卻又重若千鈞。
肥虎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渾身汗毛倒豎,心中突然有種莫名的恐懼,嗖的一下跑回了屋子,不自然地嘀咕道:
“這纔多長時間啊,道爺好像又有精進,真是嚇人……”
院外,張奎最後緩緩一記直刺,“鏘”得一聲,反手回劍入鞘。
“好!”
屋頂上,曼珠迪雅雙腳垂下悠閒地擺來擺去,拿起酒壺仰天就是一口,隨後用袖子一抹嘴笑道:
“道友天資,實屬罕見,僅此劍術就可天下稱雄。”
張奎哈哈一笑,“廝殺護身的手段罷了,妖邪盈野,稱雄什麼的都是笑話,這兩日有何收穫?”
曼珠迪雅微微搖頭,“朝廷欽天監外鬆內緊,到處追查妖星閣餘孽,這些傢伙都躲了起來,沒有一點線索。”
張奎點頭,猶豫了一下說道:
“我總覺得,什麼神靈之類的都不靠譜,命運終究受人擺佈,到是求人不如求己。”
曼珠迪雅嗤笑一聲:
“千百年來,無數天驕也是你這麼想的,到頭來空留餘恨,只剩一把黃土。”
張奎眉毛一挑,“那也算死的明白,反正老張我只願意靠自己。”
說着,來到院牆邊,一把掀起了蓋在石棺上的篷布。
曼珠迪雅一愣,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張奎嘿嘿一笑,
“要想靠自己,就得學會抓住機會。”
說着,跳進冥土石棺,黑煙泛起,緩緩沉入地下……
曼珠迪雅微微搖頭,仰頭看着明月喝了口酒,喃喃自語道:
“當你看到了真正的恐怖,不知道還會不會這樣想……”
……
冥土石棺地下穿梭,速度驚人。
這古器非常有趣,凡是土石之類,全部是一片黑色,而其他東西,則醒目異常。
因此在張奎眼中,地下世界也格外豐富。
粗大的樹根、生鏽的鐵器、動物死後骨骼……這些東西隨處可見,甚至還能看到未知年代古墓深埋地下,不過沒有任何價值罷了。
而當靠近鎬京城後,在他眼中,是密密麻麻,如同汪洋一樣的白骨,層層疊疊,越往下越暗淡,已成化石。
在這些白骨中,有些十幾米長,猙獰扭曲,一看就是妖類,而最多的,則是人骨。
鎬京城大周時就爲都城,虞朝時爲無人廢墟,乾元帝又在此地建都,可以說每一層,都代表着一次慘烈的大戰。
張奎停下沉默了許久,微微搖頭直奔城內而去。
城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有居民修建的古老逃生密道,承平已久不用,早已坍塌堵死。
有商家建的藏糧庫,自以爲防護得當,卻不知下方已被老鼠打出了一個個洞窟。
當然,那些達官貴人府邸,幾乎家家都有密道。
有些早已棄用,或許連現在的主人都不知道。有些藏着銀子,有些竟然還關着人,只不過早已變成屍體。
張奎眼中滿是冷意。
大乾看似千年王朝,繁花似錦,但骨子裏早已腐爛不堪,若不是外有妖邪威脅,內有義士堅守,這天下恐怕早就換了主人。
突然,他眼睛一亮。
只見一條密道之中,一名面容方正的錦袍男子正在緩緩爬行,身體拉的老長,肌膚上還附着了鱗甲。
妖星閣餘孽!
想不到這兒還藏了一隻。
張奎往地面一瞧,
刑部!
張奎闇然失笑,那刑部神探鄭全友帶着郭淮每天在城裏尋找,大概沒想到眼皮底下就藏着一隻吧。
想到這裏,張奎深深一眼記住了此人相貌,今晚有事,明日再來料理。
隨後也沒再晃盪,迅速往太玄湖而去。
一到欽天監,那紛繁複雜的靈脈頓時出現在眼前,實際上整個京城一直到陰火窟方向地下都有,只不過這裏距離最近,能夠看清楚而已。
來到蟲獸洞窟方向,從地下觀看,又是一番景象。
只見那三個洞窟在五百米處穿過地下靈脈網絡,直接通往更深處。
果然和地下的東西有關,洞幽術無法看到,應該是陣法干擾的原因。
想到這裏,張奎操控石棺小心翼翼避過那些靈脈,如魚兒在縱橫交錯的光河間穿行。
果然,剛過一半,就看到旁邊洞窟裏不少蟲獸爬行,甚至還有從未見過的種類。
就在這時,終於穿透靈脈,張奎忽然毛骨悚然,往下一看,更是腦中一片空白。
只見下方是連綿起伏,錯落有序的黑色山峯,那詭異的觸手,竟然如密林般覆蓋了一座座山。
觸手密林中有不少蟲獸爬行穿梭,再仔細看,那一座座山峯,竟然全部是扭曲的人臉模樣。
無邊的凶煞之氣撲面而來,張奎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大地傾陷、江河倒流、地火湧動……
快離開!
張奎腦中此時只有一個念頭,本能地操縱石棺飛速離開,一直跑出城外,來到了附近山頭浮出地面。
他爬了出來,坐在石棺上直喘粗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這是第一次,身體的本能恐懼,竟然壓過了理智,就算在青州面對將軍墓和石人冢時,都沒這種感覺。
蟲獸洞窟、湖心島、封魔窟、城外陰火窟……一條條線在腦海中勾勒出來,張奎緩緩看向鎬京城。
乾元帝……
你這傢伙到底埋了什麼?
……
回到山莊後,張奎又待了兩天才調理好情緒。
他看的很開,無法理解的東西就沒必要多想,沿着自己的路堅定前行就是。
不過蟲獸洞窟他是不打算去了,萬一壞了乾元帝的佈置,將下面那玩意兒放出來,恐怕就是毀天滅地的災難。
沒心沒肺的肥虎自然不知自己主人經歷了什麼,一大早就嬉皮笑臉地跑來,“道爺,今天可是上元夜,興化坊那邊定是熱鬧的很,咱們好久沒去喫了。”
“上元節……”
張奎先是一愣,隨即笑着抓了抓虎頭,“好說,不過先隨我去刑部一趟。”
有了妖星閣餘孽線索,張奎本想叫上曼珠迪雅,但這小妞昨天就跑去了京城,至今未歸。
張奎也不在意,騎着肥虎一邊喝酒,一邊晃晃蕩蕩來到了刑部門口。
剛準備讓人通報,張奎卻眼神一凝停了下來,看向刑部對面小巷。
只見一名乞丐兩眼失神躲在屋檐下瑟瑟發抖,雖蓬頭垢面,卻一眼看出是個熟人。
青州荒廟見過的滇州書生,崔夜白……
第一百零三章 刑部捉妖,幻術審問
張奎對崔夜白的印象很深。
貧苦書生,家道中落,膽大包天,敢一人夜行於荒山野道。
當然,若不是碰到他和竹生,早被當時還是野妖的肥虎驅使倀鬼所害。
破廟一夜,意氣風發,把酒說古,讓張奎曉得了那萬里之外,汪洋大海之上的奇異瑰麗。
座下肥虎也看到了,晃了晃腦袋,嘿嘿直樂,“這不是那想要江海寄餘生的傻書生嗎,怎麼轉行做了乞丐?”
砰!
張奎隨手一個腦瓜崩,“聒噪!”
說完,大步向前,撩起道袍蹲下,“崔老弟,可還曾記得張某?”
崔夜白雙眼呆滯,“嘿嘿嘿……”
張奎眉頭一皺,洞幽術下並無邪氣滋擾,好在他醫藥術雖說只有一級,卻是個良醫,當即把脈視診,嘀咕道:
“舌質,少苔,脈細澀……嗯,是氣鬱痰結,血氣凝滯,瘀熱互結,神竅阻塞……”
旁邊肥虎聽得一頭霧水,“道爺,到底咋回事?”
張奎起身,“簡單,病傻了。”
肥虎嘖嘖搖頭,“孤身在外,漂泊無依,沒本事還學人單身逍遙,連病了都沒人管,當真作死。”
“數你話多!”
張奎訓了一句,轉身走進附近小店,掏出銀子讓店家將書生帶回洗澡安頓,計劃辦完正事再來醫治。
隨後,坐着肥虎來到刑部大門前,對着那守衛說道:“勞煩,叫一下鄭全友或郭淮,有事拜訪。”
守衛見這惡道士騎着猛虎,知道是異人,嚥了口唾沫,哆嗦着抱拳道:
“鄭捕頭正巧在,道……道長請稍等。”
說完,一溜煙跑了進去。
沒一會兒,鄭全友帶着郭淮匆匆而來,臉色明顯有些驚訝,恭敬抱拳道:
“張道長,有何吩咐?”
張奎不想驚動裏面的半妖,刻意壓低聲音將事情講述了一遍,沒說如何發現,只是描述了一下那人的相貌。
“竟躲在刑部!”
鄭全友滿臉駭然,對張奎的話沒有絲毫懷疑,深吸口氣,臉色變得凝重,
“如道長所說,那人應該是員外郎李世年,事關重大,要不,我先去稟報一下尚書大人?”
張奎不耐搖頭,“囉裏囉嗦……若跑了怎麼辦?”
鄭全友臉上陰晴不定,咬牙道:
“行,就依道長所言。”
當下,領着張奎進入刑部,穿過內堂走廊,直奔一小院而去。
張奎將肥虎留在外面,又用氣禁術掩了自身氣機,跟在鄭全友身後,雄壯的身軀沒發出一絲聲響。
咣!
半遮掩的木門被一腳踹碎,張奎反手抽出陸離劍,闊步而入。
“查房,老實趴着!”
……
內堂之中,刑部尚書邱世賢正在悠閒品茶,旁邊暖爐上烘烤着點心。
外面寒風凌冽,屋內溫暖宜人。
要說起來,刑部尚書這位子,並非表面上那麼風光,操心太多,掣肘不少,一不小心就要背鍋。
前陣子,好不容易鬼戎使館命案涉險過關,兩位皇子又明爭暗鬥、勢如水火,好幾件命案都被他和漿糊摁了下去。
還有,青州吳思遠三年後歸朝,看皇上的意思,是要委以重任,六部之中,估計自己下的可能最大。
嗯……要不要讓吳家出點血……
正當他琢磨的時候,房頂轟然塌陷,一物伴着泥瓦積雪落在房中,頓時冷風呼嘯。
滿地狼藉中,一名穿着紅袍官服的方臉男子滿頭是血,昏倒在地。
緊接着,從房頂洞口落下一壯如熊羆的惡道,狠狠啐了一口。
“還敢逃,找打!”
邱世賢傻愣愣端着茶杯,他當然認識此人,最近諸般風波都有其影子。
不過仗着鎮國真人撐腰,就敢大鬧刑部,簡直是肆意妄爲。
想到這,刑部尚書邱世賢臉色陰沉下來,“張道長,你……爲何毆打本官下屬?”
張奎眼睛一瞪,抓着方臉男子的腦袋,頓時將脖子揪出好長,上面鱗甲密佈,“你跟這廝很熟?”
妖星閣餘孽!
邱世賢一驚,立刻變了臉色,“道長說笑了,本官與此人毫無交情。”
“哦……”
張奎點了點頭,拖着半妖長長的腦袋就往外走,又忽然扭頭,懷疑地看着邱世賢,雙瞳微微發亮。
邱世賢眼皮直抽,
“老夫絕對是人!”
張奎已用洞幽術探查,對方脊柱並無異物,聞言哈哈一笑,
“行、行,你是人。”
看着張奎離去的身影,刑部尚書邱世賢氣得鬍子都在抖,“說的什麼混賬話,老夫是人難道還要經你同意?”
說罷,微微搖頭。
自從知道妖星閣可隱藏妖氣混跡人羣后,朝中就亂象叢生,甚至還有人趁機誣告,鬧出了人命。
這鎬京城,遠比想象中脆弱啊……
邱世賢感嘆了一聲後,突然臉色一變,這半妖好像給自己送了不少銀子。
不行,得趕快處理……
張奎自然不知身後官員什麼心思,拖着半妖就往外走,半妖腦袋在臺階上碰的叮叮咣咣。
進入辟穀境後果然大不同,這同樣身爲辟穀境的半妖,連他一招都撐不住,就連想自爆都被禁住全身氣機。
出了刑部大門後,迎面就是聞訊趕來的欽天監大隊人馬,尹白領頭,一臉驚喜。
一抹紫色從遠處轉瞬即到,鎮國真人雙瞳美婦霍魚落下身形後,眼中滿是讚歎,“小子,乾的不錯,華衍道友果然眼光超絕。”
張奎呵呵一笑,將半妖扔了過去,“就看前輩手段了。”
沒錯,張奎特意選擇了活捉。
雙瞳霍魚幻術驚人,可令人不知不覺陷入環境吐露真情,說不定可找出其他半妖線索。
爲防意外,一羣人立刻帶着半妖返回欽天監,張奎要求旁聽,霍魚猶豫了一下也沒拒絕。
……
牢房之內,火光明亮。
除了張奎,正在湖心島的另一名鎮國真人黃眉僧也趕了過來,其他人則被勒令在外守候。
畢竟是辟穀境,爲防止自爆,這半妖被刻滿符籙的鋼釘刺穴後,張奎才解開了氣禁術。
紫衣美婦霍魚立刻上前一步,眼中雙瞳散發出驚人光彩,就連她身邊也模模糊糊出現一些影子。
上次在正陽殿,因爲倉促施術,再加上那妖星閣首領意志驚人,纔沒有成功。
而這個半妖,顯然能力有限,很快陷入幻境,眼中滿是激動和淚水,口中開始喃喃自語:
“阿孃、阿孃,是你麼……柱子過得很苦,我還想喫阿孃做的油菜餅……”
張奎在旁邊暗自心驚,霍魚這幻術竟可引出人心最隱祕的角落,當真是防不勝防。
不過地煞七十二術中也有嫁夢術,可令人黃粱一夢,編織夢境或自由出入,應該比霍魚的幻術要強。
只是自己技能點不寬裕,只能留待日後再說。
幻術中自有一番光景,不用霍魚多嘴,這半妖嘀嘀咕咕訴說起來,
“阿孃,柱子後來進了伏魔司,又被選入了妖星閣……雖有了妖身……卻時常做噩夢……”
“阿孃,我喫了人,味道很好,但還是想念您的油菜餅……”
旁邊,霍魚和黃眉僧面色凝重。
伏魔司、妖星閣,都是大虞朝的衙門,相當於大乾朝欽天監的地位。
可這些人,如何度過了千年時光而不滅,好像記憶還停留在大虞時期……
而張奎,則眼睛微眯,
陰間……
第一百零四章 迷霧重重,怨恨滋生
這些半妖竟真是千年前的人。
雙瞳美婦霍魚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旁邊黃眉老僧則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張奎不動聲色看了二人一眼。
難道,他們不知道陰間和神異珠?
過往回憶閃過,張奎頓時瞭然。
自己連番接觸,以爲陰間只是普通祕密而已,到了一定層次都會知道。
但卻忘了,那少女傅鈺和天河水府淵源不淺,曼珠迪雅是薩滿聖女,薩滿教已跪服草原血海禁地。
陰間的消息全來自於妖邪禁區。
再說神異珠。
天機子費盡心思隱藏,不惜賭上鎮國真人的前途,石人冢和將軍墓大打出手,怎麼可能是普通東西。
那邊深陷幻術的半妖雙眼迷離滿是回憶,還在繼續訴說。
“阿孃,大虞徹底亂了,諸侯割據,幾名妖臣國師開始大肆食人,那些禁區之間也彼此爭鬥,生靈塗炭……”
“陛下要我們祕密去一個地方,說是可以延續大虞氣運……那個地方……”
說着,這名半妖似乎想起什麼,眼中突然滿是恐懼,臉色猙獰,額頭青筋直冒,喃喃說道:“死了,都死了,萬物皆滅……”
“不對,我去過陰間,你不是我阿孃!”
隨即,這名半妖開始拼命掙扎,眼神也開始漸漸恢復清明。
張奎眉頭一皺,趁着這半妖還有些迷糊,突然大聲問道:
“你那些同夥都藏在哪兒!”
“星主已死,中元隆慶……”
剛說了一半,這名半妖忽然清醒,看了看四周,瞬間瞭然。
他當即咬牙想要自爆,但卻發現被符釘制住了全身血脈。
眼看無法掙脫,這名半妖怨毒地看了衆人一眼,“欽天監……千年之劫已到,大周逃不過,大虞逃不過,大乾朝也註定滅亡!”
張奎目露煞氣,冷哼一聲,
“我就想不明白,你們以前也曾守護人族,爲何現在非要搞事?”
這名半妖眼中出現一絲嘲諷,
“人族……吾等心中只有大虞,李無極做的那些事,吾等恨不得吞其血肉”
說完,死死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乾元帝?
這傢伙幹了什麼,這麼招人恨……
就在他琢磨的時候,旁邊黃眉僧似乎想起什麼,眼中驚疑不定,看了看雙瞳美婦霍魚,沉聲說道:“千萬別讓這人死了,老僧需立刻進宮一趟。”
隨後,又望向了張奎,
“張施主,此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就會招來殺身之禍,你千萬不可向人透漏,今後也莫再管妖星閣之事!”
張奎一愣,隨即呵呵一笑,
“行,就依前輩。”
離開欽天監後,天色已暗,張奎騎着惡虎眉頭緊鎖。
看來這黃眉僧知道些什麼,是了,乾元帝那人神祕異常,肯定知道陰間,說不定會留下什麼東西。
還有,那半妖所說,“中元隆慶……”
中元應該是中元節,到時可憑神異珠進入陰間,隆慶……應該是隆慶坊,華衍老道說那裏有修士交易的坊市。
是其他半妖躲在那裏,還是中元節時在隆慶坊匯合?
重重迷霧讓人頭疼,張奎搖頭索性不再去想,反正任何祕密都有大白於天下的時候。
就在這時,座下肥虎幽怨地說道:
“道爺,今天是上元節,咱可是來喫東西看熱鬧的。”
張奎一愣,哈哈大笑:
“是極是極,天大地大,喫飯最大,走着!”
前世有詩人描寫上元夜:“九陌連燈影,千門度月華。傾城出寶騎,匝路轉香車……”
過個節而已,張奎本不在意,但如今卻發現,大乾朝千年繁華,另有一番風味。
鎬京的街道當然沒有前世大都市寬,但當整條街都佈滿花燈,就連那亭臺樓閣都亮起燈籠時,瞬間成了不夜天。
笑意盈盈、拖家帶口的百姓匯成了擁擠的人流,垂髻小兒坐在父親脖子上大口吃着糖葫蘆。
有江湖藝人噴火耍槍、逗猴遛狗,每到精彩處總能引發轟然叫好。
有書生搖頭晃腦,燈下猜謎,每當店家奉上獎品,總會引得周圍一陣誇讚。
市井紅塵、尋常人家,融入其中的張奎悠哉逍遙,挨個品嚐起了街頭小喫。
漂亮的蓮花燈車經過,上面的青樓花魁一邊揮灑花瓣,一邊曼歌妙舞,張奎混在人羣中肆意吹着口哨,臉上忍不住露出開心的笑容……
不知不覺,來到了運河橋上。
燈火滿城,河上畫舫歌姬清唱,一輪明月映照河水,回想起前世,張奎摸了摸虎頭,忍不住感慨道:“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想不到道友,還有如此詩才!”
曼珠迪雅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旁,雖喬裝成了普通婦人,甚至臉型都做了改變,但聲音卻依舊沙啞誘人。
張奎呵呵一笑,“聽一書生唸的,老張我可沒這能耐,你這兩日都在京城?”
曼珠迪雅點了點頭,“這兩日一無所獲,卻不想張道友一來就捉住了個活口。”
張奎眉毛一挑,“你在埋怨我?”
曼珠迪雅翻了個白眼,“我敬道友光明磊落,難不成道友卻覺得迪雅是那種無理取鬧之人?”
說着,微微搖頭,“妖星閣潛伏鎬京,大乾朝庭遲早會得到消息參與其中,只要地圖不落入妖邪之手就行。”
“還有,我教中手下已經祕密來接應,此番卻是來道別的。”
張奎點頭抱拳:“保重,後會有期!”
曼珠迪雅深深看了張奎一眼,“道兄……你這般莽直,是找不到道侶的。”
張奎嘿嘿一笑,“那個……還行。”
曼珠迪雅臉一黑,“告辭!”
說完,轉身離去,漸漸消失在人羣中……
張奎呵呵一笑,毫不在意。
他雖然沒問,但曼珠迪雅一心找地圖,肯定已有神異珠。
自己也有一顆,若是大乾皇室也有,聚在一起纔是禍事。
保不齊那些妖邪禁地會做什麼……
想到這裏,微微搖頭,拍了拍虎頭,“癡貨,走,回家去。”
肥虎嘿嘿一笑,“道爺,您是不是忘了什麼?”
“哦,忘了,傻書生還扔在店裏……”
……
與此同時,皇宮七星樓,薰香幽幽,燈火通明,所有侍衛宮女都被勒令不得靠近。
大乾皇帝李庚背手站在窗前,緩緩收回了目光,轉身微微搖頭道:
“今日上元佳節,本想與民同樂……那些人,當真是從陰間回來?”
黃眉僧眼神微動,垂目說道:
“沒錯,老僧可以確定。”
皇帝李庚猶豫了半天,轉頭看向另一邊,“國師,您怎麼看?”
似乎一直在睡覺的陸真人微微睜開眼,“元帝遺旨,周、虞覆滅,都與陰間有關,後輩禁止查探。”
李庚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可妖星閣的人都活着,辟穀卻享千年之壽,或許,仙路之說是真的。”
陸真人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黃眉僧看了陸真人一眼,也低下頭沉默不語。
皇帝李庚見此,突然苦笑,“是孤貪心了,這就下令,封鎖所有消息,任何人不得再提。”
黃眉僧當即領命離開。
皇帝李庚則回到御書房,讓侍衛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沉默了許久,突然手中出現了一本發黃腐爛的冊子,上面模模糊糊寫着《皇極經》三字。
“都是騙子!”
皇帝李庚突然暴怒,將冊子狠狠撕碎,眼中充滿陰鬱,森然一笑,
“李無極、國師、你們……都以爲孤是傻子的嗎……”
第一百零五章 皇宮黑手,忽聞噩耗
李庚面色猙獰,呼呼喘着粗氣。
他絲毫沒有發現,自己臉上突然出現一些肉須,又閃電般縮了回去。
砰!
李庚猛然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似乎猶不解氣,又將桌上名貴的筆墨紙硯一把掃了滿地。
“人呢,都死了麼,給朕安排兩個狐侍女!”
他對着外面吼了一句,但等了半天也沒回應,瞳孔一縮,終於感覺到不對勁。
古老陰暗的皇宮內,
靜的嚇人……
“唉……”一聲蒼老的嘆息聲響起。
緊接着,那原本被撕碎扔了滿地的《皇極經》突然片片飛舞,變回那古老發黃的冊子,出現在一隻乾枯的手中。
“陸真人!”
看着突然出現的老者,李庚嚇了一跳,心臟怦怦直跳,嚥了口唾沫,“你不是休息了麼,你……你要做什麼?”
燭火搖曳,照得陸真人蒼老又毫無表情的臉上陰暗不定。
“陛下……”
陸真人嘆了口氣緩緩靠近,
“我以爲你會密會暗中拉攏的鎮國真人,甚至以爲你會派人去查探陰間,這些都無所謂,可你……不該停練《皇極經》啊……”
“《皇極經》……果然和這破書有關!”
李庚狠狠握着拳頭,眼中滿是血色,“我早就發現這東西不對,修不得長生,用不了術法。”
“我勤政愛民,你們不誇,我提拔奸佞、豢養狐妖,你們也不管。”
“我派人偷掘皇陵,所有先皇的棺槨都是空的,還有那封魔窟,鎮國真人想去也被你們攔下,你們這幫妖人,到底在圖謀什麼!”
多年的疑惑和憤怒被今晚的事所引爆,李庚的面孔已扭曲得不成人樣。
是真的不成人樣,一條條詭異的觸手從臉上鑽了出來,如果張奎在,就會發現和他斬斷的那些,幾乎一模一樣。
陸真人面無表情,緩緩抬起了手。
李庚終於回過神來,眼中滿是恐懼,“你要殺我……不要,陸爺爺,我可是你從小看大的呀,別殺我,你要我練《皇極經》,行,我明天……我明天就繼續練……”
“痴兒,遲了。”
陸真人一掌拍下。
御書房內回覆了安靜,老者面無表情,平靜地站在原地。
忽然,書房內無聲無息又出現六名老人,四男兩女,有僧有道,皆身着素袍,老得不成樣子,身後飄蕩着各種古器。
如果有識貨的在,定會驚呼一聲。
雷劍、黃泉宮燈、血翁仲、落魂綾、無字碑、妖骨葫蘆,再加上陸真人身後的九天玄火鏡。
大乾七位國師,七大鎮國神器,竟然都在此地。
“唉……蟲窟異常,老身就該想到。”
一名老嫗嘆了口氣,她身後飄着的黃泉宮燈發出昏黃詭異的光芒,照在李庚屍體上。
李庚臉上的觸手頓時縮回,緊接着兩眼一睜,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接下來,讓誰即位?”
“大皇子李碩吧,表面寬厚實則膽小,四皇子太過魯莽……”
“嗯……如此也好……”
御書房外,侍衛宮女專心守候,根本聽不到裏面的動靜。
鎬京城內,上元燈會早已結束,此時夜深人靜,天空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了小雪,隨後越飄越大……
……
天空鉛雲密佈,紛紛揚揚的大雪從天而降,交織成鋪天蓋地的雪幕,遠方的山河樹木朦朦朧朧,如夢似幻。
“好大個雪!”
張奎站在院中舒展着身子,滿臉笑意在雪中打起了太極拳。
他喜歡下雪,雖天寒地凍色彩單調,但白茫茫一片,讓人心胸敞亮。
“奎爺心無雜物,自是逍遙自在……”
屋檐下,崔夜白裹着厚厚的棉襖坐在小板凳上,臉色蒼白地笑着。
張奎拳掌揮灑如意,哈哈一笑,“什麼心無雜物,沒心沒肺罷了,到是你這書生,怎落了個積鬱成疾,若是老張我沒發現,怕是要凍死在京城街頭。”
“多謝道長再次搭救……”
崔夜白抱拳苦笑了一聲,“自從數月前分別之後,在下輾轉來到京城,本想結交前輩,卻沒想京城早已沒了寒門學子立足之地,那海事監更是爲南方豪族掌控。”
“在下還是不死心,於是就寫詩描繪海上風貌,想要引起人注意,但卻被瓊山書院山長、當世大儒司徒顏給了個不學無術的批語,徹底絕了前路。”
“一生所學,盡付諸東流,於是渾渾噩噩,直到被道長所救。”
張奎呵呵一笑,大步走來,隨意坐在臺階上,拎起旁邊酒罈喝了兩口。
“你又無意名利,絕得什麼鳥前路,若是畢生所願輕易達到,豈不無趣的很?”
崔夜白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笑意,恭敬抱拳道:“是極是極,多謝道長指點。”
“你這書生忒廢話……”
旁邊趴着的肥虎甩了甩腦袋,“快把你那故事再講兩個解解悶。”
崔夜白樂了,
“好說,講故事在下最拿手。”
然而,他擺起架勢剛準備說話,就見劉老頭心事重重走了進來。
“奎爺,大事不妙啊……”
張奎皺眉,“別急,出什麼事了?”
劉貓兒一臉晦氣,“剛過上元節,京城就有好幾家毀了咱們的合同。我跑去打聽,卻是原先一家酒莊鋪子突然釀出絕世好酒,醇香濃郁不上頭,都搶瘋了。”
“嘿,我當是什麼大事……”
張奎無語搖頭,“做生意哪有總贏的道理,生意差點而已,別想太多。”
“奎爺您說得到輕巧……”
劉老頭搖頭說道:“我只是不服氣,那人是個習慣以次充好的奸商,哪頂的上我苦心新釀的酒。”
“哼,那幫酒客,年前還整天上門求購,如今跟瘋了一樣喝那家的酒,真是邪門,也不知從哪裏得的方子……”
“也不一定是方子的緣故。”
旁邊崔夜白若有所思,“那些人是不是變得嗜酒如命,越來越難喝醉?”
劉貓兒一愣,連忙點頭,“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崔夜白哈哈一笑,
“長者莫急,如果在下猜的沒錯,那酒商定是得了‘酒蟲’。”
“酒蟲?”
衆人都有些疑惑。
崔夜白點頭,“沒錯,家祖手籍曾記載,這酒蟲乃是酒中靈氣幻化爲妖,只需在酒中滾上一滾,就是白水也能成佳釀,喝了後的表現和您說的一樣。”
張奎皺眉,“是種蠱毒?”
崔夜白搖頭笑道:“非也,這酒不會傷身,卻能上癮,普通人家若喝了,怕是砸鍋賣鐵,賣掉妻兒也要買酒。”
劉貓兒眼睛一亮,
“天下間還有這種寶貝?”
“什麼寶貝!”
張奎哼了一聲,“這種害人的東西,老張我最討厭,癡貨,走!”
說完,騎着肥虎沒入風雪中……
……
鎬京,興化坊。
京城近來最火的酒坊亂成一團,欽天監的人進進出出。
旁邊看熱鬧的百姓圍了一圈,當看到黑衣玄衛從碩大的酒罈中,撈出一條手臂粗,扭動不斷的白色蟲子後,皆是驚呼一聲。
“好傢伙,竟真有妖物。”
“這老闆真是黑了心……”
對面酒樓窗戶上,尹白收回了目光,微微搖頭:“這家店後臺是四皇子,沒想到竟驅妖害人。”
張奎冷哼一聲,“老張我不想對凡人出手,所以才叫你們處理,特孃的,都不是好東西。”
尹白苦笑一聲,沒有言語。
“對了……”
張奎突然皺眉問道:“你們最近有沒有什麼大行動?”
尹白一愣,搖了搖頭,
“沒有,只是鎮國真人黃眉僧特意吩咐過,暫停追查妖星閣,還有,皇上也突然病了。張道長,難道其中……有什麼蹊蹺。”
暫停追查?
這些人打得什麼主意……
張奎點頭,“嗯,知道了,這件事很危險,你最好避開。”
和尹白告別後,張奎帶着肥虎在興化坊喫了一圈,晚上纔回到鐵血莊。
剛進門,就看到了玉華觀華衍老道的大弟子步虛道長。
這個黑臉道士眼中滿是焦慮,
“張道友,我師傅,可能出事了……”
第一百零六章 雪夜馳援,赤水怪異
華衍老道出事了?
張奎心中咯噔一聲,“把話說清楚!”
自來到這個妖邪肆虐的世界,人心鬼蜮見了不少,但古道熱腸、意氣相投者也有。
華衍老道視他如晚輩,張奎尊敬的狠,聽到這消息,當然心慌。
步虛道長臉色凝重,“師傅過年時,收到勃州鎮國真人邱蟬子前輩的消息,說找到了個古祕境,當天就駕鶴遠去。”
“我本來沒當回事,但一週前,欽天監有送來消息,說那個古祕境忽然關閉,許多人都被困在裏面。”
“這種事情本來常見,但今天,勃州有了新的消息……”
步虛說着,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卷,上面印着欽天監的標誌。
這是欽天監的緊急傳信,張奎連忙打開,眉頭越皺越緊。
“連環食人……滅門……詭異邪氣……一夜三十多起……你覺得,是古祕境的原因?”
步虛點頭,“時間上來說,很有可能,而且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勃州可能會出大事!”
張奎臉色陰沉,“欽天監怎麼說,安排人救援了嗎?”
步虛苦笑道,“我今日去了太玄湖,但被攔在湖心島外,聽說不少鎮國真人歸來,在裏面吵得厲害,面都沒見着。”
“在下沉迷煉丹,不善與人爭鬥,此時真是後悔萬分,我計劃去萊州,找赫連伯雄前輩幫忙,不過爲防意外,只能厚着臉皮,來請張道友先趕往勃州。”
“說的什麼混賬話!”
張奎先是圓眼一瞪,隨後轉身跟劉老頭交待道:“我這就出發,有什麼急事,可以去欽天監找尹公公幫忙。”
說罷,瞥了一眼藏在牆角的冥土石棺,眉頭微皺。
如果趕路的話,用石棺地行顯然稍快一些,但勃州地下水脈縱橫交錯,石棺反而受限制。
“癡貨,我們走!”
想到這兒,張奎不再猶豫坐上虎背,肥虎曉得輕重,當即妖氣爆發,雙眼燃起藍焰,黑煙滾滾消失在雪夜中……
……
勃州位於大乾朝東部,中部多丘陵,東南臨海,物產豐富,再加上發達的內陸水系,富庶程度不亞於南方。
州府山陽城,這裏比京城的雪小了許多,但半消半融後又凝成堅冰,反而越加寒氣逼人。
平日熙熙攘攘的十字街頭此刻一片安靜,衙役封閉街道,將人遠遠擋在外面,有好事的百姓蜷着手張望,眼中滿是恐懼。
“娘球的……”
楊柏仰頭看了看昏白的日頭,低聲咒罵一句,用手巾捂着鼻子往糧油店走去。
迎面幾名衙役和屬下連忙打招呼。
“楊都尉。”
“都尉,這邊……”
走進糧油店內,迎面就是一副慘狀,兩名男子血肉模糊躺在地上,臉上都被啃得露出了骨頭。
“這是誰?”
“掌櫃和另一名夥計,兇手已經死了,就在這邊,都尉請隨我來……”
跟着一名黑衣玄衛屬下,楊柏來到了穀倉,頓時胸口一陣翻湧。
尚未褪皮的谷堆上,一名漢子兩眼翻白趴在上面,嘴裏塞滿了生谷,肚皮破裂,腸子流了一地。
咕咚……
楊柏只覺得一股東西涌上喉頭,又面無表情,忍着噁心硬生生嚥了下去。
作爲欽天監勃州都尉,要是當場嘔吐,被人笑話是小事,丟了楊家的臉纔是麻煩。
沒錯,他是世家子弟,簡單學了些道術,被運作到了這個位置。
原本是個威風凜凜的位子,但楊柏此刻卻非常後悔。
自己真不是這塊料。
就在這時,街道上飄飄然落下一人,身着灰色裘袍,面白無鬚,兩眼細長,眉宇間透着一股傲氣。
他隨意打量了一下週圍,闊步走入店內。
“二叔,您可算來了!”
楊柏看到後頓時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哈腰湊了上去。
這位楊青少時入深山隨異人學藝,又繼承了家傳的術法,如今已是厲害的辟穀境修士,還成了欽天監客卿,楊家的威名全靠這位二叔。
欽天監精銳和鎮國正人都陷進了古祕境,如今又出了這麼大案子,楊都尉無奈只能向家中求援。
看到侄子的樣子,修士楊青微微搖頭,“人在哪兒,帶我去看看。”
等來到那具肚子破碎的屍體面前,楊青眼神頓時一凝,“好古怪的邪氣!”
說着,右手突然出現一張符籙,凌空飛出,貼在屍體頭上。
周圍人伸長了脖子仔細打量。
突然,屍體的眼睛猛然一片血紅,嗬嗬吼着開始掙扎,頓時把旁邊人嚇了一跳。
“起屍了,起屍了!”
“快用符箭……”
“都鬼叫什麼!”
楊青頓時一聲訓斥,見周圍人安靜下來後冷哼了一聲,“只是邪氣受激而已,一個個什麼樣子!”
衆人低頭細看,果然那具屍體只是慘嚎着掙扎,而且動作越來越小。
楊青看着微微搖頭,自己這侄子攀關係有一手,領兵卻不行,這些黑衣玄衛疏於訓練,跟京城總部比,不知差了多少。
就在這時,屍體突然沒了動靜,緊接着口鼻中流雲般出現一股血黃色的濃煙,呲呲拉拉在地上盤旋,隨後向着一名衙役飄去。
衙役嚇得連忙後退,楊青則雙眉一凝,頓時一股火焰憑空出現,轟向了那股怪煙。
火焰轟然炸裂,刺耳的鳴叫聲頓時響起,旁邊人呲牙咧嘴捂住了耳朵。
煙塵散去,黃煙消失不見。
“二叔果然厲害!”
“真人出手就是不凡……”
“小的敬佩無比。”
在楊柏的帶領下,衆人馬屁如潮。
修士楊青面色不變,點了點頭,“你們先處理,楊柏你隨我來一下。”
叔侄二人來到一個僻靜房間關上門後,楊青頓時臉色凝重。
“那邪氣有些古怪,我的道術並沒有消滅,而是鑽進了地下,你將事情經過從頭到尾說一遍,不得有半點疏漏!”
楊柏臉色一變,連忙低頭說道:
“那是快臨近過年的時候,城外附近的赤水湖中,突然堅冰炸裂,衝出一個沒了腦袋的木質神像。湖邊村名以爲有寶,紛紛下去打撈,但湖底什麼也沒有。”
“事情傳到了鎮國真人邱蟬子耳中,他老人家探查一番,猜測裏面是個古祕境,於是叫來了京城的玉華真人。”
“後來,真就打開了一個入口,剛開始還好,只聽說裏面有廟宇,只是前幾日河面忽然陰風四起,鬼哭狼嚎,隨後所有人都沒了蹤影。”
“緊接着,城中一夜之間出現三十多起食人案,都是普通百姓,兇手最終都硬生生被撐死……”
說到這,楊柏忍不住臉色發白,“二叔,你說會不會是他們無意中放出了什麼厲害妖魔?”
修士楊青冷笑一聲,“那還用說,我看八九不離十。”
楊柏嚥了口唾沫,忍不住抓了抓衣襬,抹去手中冷汗,“那……那該如何是好,要不,我去和李大人說,立刻全城撤離?”
修士楊青淡淡瞥了一眼,“若不是呢,當陽城十萬戶人家,流離失所必有損傷,如果只是普通邪氣溢散,你的都尉之職,怕是就到頭了。”
楊柏嘴巴張了張,“那……那……”
“你怕什麼!”
楊青冷笑了一聲,“鎮國真人搞出來的事,自然有他們頂着,出了事也能推脫,你且安心待着,該幹什麼幹什麼,這種時候,千萬別出頭。”
說着,下巴微微一抬。
“去吧,若真出了什麼大事,我自會帶你離開。”
“嗯、嗯……”
楊柏唯唯諾諾點頭應着,但一想到要丟下整城人跑,心中已是冰涼一片。
就在這時,一名黑衣玄衛突然驚慌失措跑了進來,“都尉,你快去看看,赤水湖上出了怪事!”
第一百零七章 大難臨頭,河道遇險
這個世界修真盛行,城郭修建選址當然也頗講究風水。
例如要四面相同,左右不空,如左有山,右當有水,一方空缺,當建塔彌補,依山傍水最佳。
赤水湖就是山陽城傍的那個“水”。
每年桃花盛開之際,湖中總會出現密密麻麻的細小紅蝦,甚至染紅整片湖水,因此得名“赤水”。
接到消息,楊都尉雖然害怕,但還是領着一幫黑衣玄衛策馬出城。
他的二叔修士楊青,則飛身而起,一腳點在城門樓上,如鷹隼般射入高空。
辟穀境修士雖不能飛行,但御氣而行,在普通人眼中,已如神仙一般。
下方,黑衣玄衛們策馬狂奔,而在空中,楊青負手御氣,耳邊風聲呼呼作響,看到遠處蒼茫一片、滿布碎冰的赤水湖,當即眉頭微皺。
剛纔來時沒察覺,怎麼一會兒功夫,這偌大的赤水湖就變得陰氣翻湧。
行至岸邊,但見積雪斑駁,枯草叢生,寒風呼嘯,微波粼粼的湖面一片寂寥。
楊柏左右環顧,悶聲道:“我看這裏安靜的很,你說的怪事在哪兒?”
那名黑衣玄衛撓了撓頭,
“奇怪,剛纔明明看到……”
噗通!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一條五米長的巨大黑魚從湖面一躍而出,仰天吐出一口長長的黑煙,又轟然落入水中。
只見那股黑煙沖天而起,在空中轟隆一聲炸裂。
楊柏臉色蒼白,“妖……妖祟……”
突然,湖面上泛起濃郁的黑霧,呼嘯的風中,似乎有無數人的尖叫慘嚎聲,隱隱約約顯出一艘船影……
一旁沒有言語的楊青頓時瞳孔收縮,頭皮發麻,額頭青筋直冒,大吼一聲:
“快跑!”
說完,已拋下衆人飛速離去。
看到辟穀境修士都嚇得屁滾尿流,早已被眼前異象嚇壞的衆人那還顧得上細看,紛紛調轉馬頭。
嘩啦,水聲響起,岸邊忽然竄出幾隻圓桌大的怪蟹,大鰲閃着刀鋒般的寒光。
噗嗤,血花四濺。
兩名動作慢的黑衣玄衛,被怪蟹一下子夾斷了座下馬腿。
緊接着怪蟹一擁而上,將滾在地上的人馬剪成了肉塊,瘋狂吞噬。
衆人嚇得亡魂大冒,那還敢回頭看,一個個拼命催動馬匹逃命。
好在這羣怪蟹並無追趕的意思。
楊柏領着黑衣玄衛們剛跑進城門,就忽然腳下一空,被他二叔楊青拎着飛到了一棟房屋上。
“禍事到了,我們快走!”
楊青陰着臉說道。
楊柏臉色蒼白,直喘粗氣,
“二叔,那……那是……”
楊青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咬牙說道:“我見過那艘船,是靖江水府!”
“靖……靖江水府!”
楊柏差點咬到舌頭,只覺渾身發軟,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靖江水府位於萊州與勃州交界處,千百年來,早已如噩夢般籠罩在這片土地之上。
楊柏很想立刻逃走,但看了看下方,手下們正一臉迷茫驚恐地望着自己。
這幫傢伙雖然懶散,但一個個對自己尊敬的很,喝酒賭錢的日子逍遙的很。
他又看了看遠處渾然不知大難臨頭,依然忙忙碌碌的百姓,忽然腦子一蒙說道:“不行,我要通知大家撤離,還請二叔……”
“蠢才!”
楊青怒呵一聲,隨竟後頭也不回,轉身飛射而去,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都尉,我們該怎麼辦?”
下方黑衣玄衛高聲問道。
楊柏心中拔涼,覺得自己着實是個蠢才,哭喪着臉吼道:
“愣着幹什麼,快去通知所有人……”
“全城撤離!”
楊柏和黑衣玄衛不知道的是,此時赤水湖岸邊,地下忽然冒出一股血黃色煙氣,順着蟹蓋縫隙鑽入了一隻怪蟹體內。
這隻怪蟹豎起的眼睛突然變得血紅,揮動大鰲,一下子撲到了旁邊怪蟹身上……
……
“天有晴呀呦嘿,也有雨呀呦嘿……”
湍急的河岸旁,數十條纖繩拖着河中大船,縴夫們吼着號子,麻繩將破棉襖勒得變形,伏低身子,深一腳淺一腳行走。
南北運河之上,時有逆水或暗流湧動河段,兩岸百姓多有以此爲生者,一年四季沒有休息的時候。
大船之上,一名錦袍公子懷抱黃銅暖手爐遙望,慨然嘆道:
“民生艱苦,身如浮萍啊……”
旁邊小廝低頭笑道:
“公子真是慈悲心腸。”
錦袍公子哈哈一笑,“取我筆墨來,本公子偶有心得要作詩一首,定能討得山長誇讚。”
小廝點頭剛要說話,卻忽然瞪大眼睛,指着河岸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只見那河岸山林之間,忽然竄出一體型碩大的猛虎,行動間黑煙滾滾。
而虎背上,則坐着一壯如熊羆的兇惡道士,臉色陰沉,煞氣驚人。
“妖……妖怪!”
小廝嚇得臉色發白,兩腿發抖。
那公子雖也害怕,但還強裝鎮定,“大驚小怪,那分明是一異人,騎虎下山,呼嘯而行……我去!”
卻原是縴夫們也被嚇了一跳,一下子鬆掉繩子,大船頓時一抖。
張奎着急趕路,也顧不上解釋,但隨意瞥了一眼,頓時豹眼環睜。
“嗯……有妖氣!”
話音未落,就見河面轟隆一聲炸裂,一個高大的紅影突然蹦到船上,張開血盆大嘴,一口咬掉了書生腦袋。
只見這妖物呈人形,足有三米高,紅色皮膚,肌肉鼓脹如同岩石,紅須獠牙,頭生獨角,渾身滴滴答答掉着水珠。
“夜叉!”
縴夫們嚇得肝膽欲裂,頓時扔掉纖繩四散而逃。
河面上討生活的人,哪個從小沒聽過關於水中夜叉的恐怖故事。
紅皮夜叉則毫不在意,手中鋼叉往船上一紮,抱起那錦袍公子的屍體就開始吞噬血肉。
旁邊小廝早已嚇得失了智,兩腿發抖,褲子滴滴答答一片腥臊。
“妖孽,受死!”
一道炸雷般的聲音突然響起,夜叉剛準備轉身,碩大的頭顱就飛了出去,噗通一聲落在水中,無頭屍體也歪歪斜斜倒在船上。
張奎從天而降,眉間滿是煞氣,手中陸離劍嗡嗡作響。
嗝~
小廝白眼一翻,頓時嚇暈過去。
張奎哼了一聲也沒理會,低頭皺眉看着腳下夜叉屍體。
這頭夜叉還不到辟穀境,只是隨手一劍的事,讓他感到不解的是,夜叉很少獨行,甚至不常在人前現身。
這青天白日的,火急火燎出來喫人做什麼?
就在這時,張奎忽然面色一變。
只見河面忽然顏色變深,緊接着黑霧升騰而起,似乎一瞬間天色就暗淡下來。
水面下,一捧捧飄散的黑髮、慘白陰森的人臉若隱若現,船身開始微微晃盪。
而在更遠的地方,水面咕嚕咕嚕不斷冒泡,一個兩層樓高的龐然巨物緩緩升起。
這是一頭怪異的巨龜,闊口獠牙,金黃眼睛上,血紅的眉毛沖天而起,腦袋上還扣着頂長滿綠瘢的青銅帽。
更恐怖是那龜殼,密密麻麻全是面色驚恐的人臉和手臂,彷彿活着被融進龜殼,慘叫掙扎着想要脫離。
巨龜吐出一口綠氣,河面頓時嗞嗞作響,冒起有毒的白煙。
張奎臉色陰沉,握着陸離劍的大手關節發白。
這不知那路的妖龜,周身空氣嗞嗞作響,不時有電光閃過,竟然是個天劫境……
第一百零八章 妖浪滔天,飛劍逞兇
此時此刻,河面已成鬼域。
陰風慘慘不見天日,幽火閃爍晦暗不明,更有慘叫聲伴着窸窸窣窣的聲音迴盪四周。
船艙內還有幾名凡人,是那公子的僕人和丫鬟,哆哆嗦嗦抱在一起,眼中滿是絕望。
肥虎縮了縮腦袋,“奶奶的,這估計是哪個禁地的過路兵馬,道爺,敵人勢大,咱們還是先撤吧。”
張奎將陸離劍一橫,微微輕撫,發出龍吟劍鳴,雙眼煞氣漸漸濃郁。
“晚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片噼啪噼啪,溼手拍在木板上的聲音響起,那些黑髮淋漓、渾身慘白的水鬼已沿着甲板爬了上來。
張奎沒有動彈,死死盯着前方。
因爲那妖龜的氣息已經鎖定了他,帶着一股滔天的惡意和霸道,還有絲面對螻蟻的蔑視。
肥虎伏低身子,露出獠牙低吼一聲,就準備去撕碎這些鬼物。
那頭妖龜惹不起,但以他如今的血脈肉身之強橫,對付這些嘍囉綽綽有餘。
然而肥虎剛想行動,就發現腦袋被張奎死死摁住,無法動彈。
“道爺……”
肥虎有些疑惑,剛問半句,就見周圍河面轟然炸裂,漫天水花中竄出十幾道影子。
手握青銅戟的紅皮夜叉、膀大腰圓、渾身油膩長着鯰魚頭的惡妖、長鬚簌簌冒着黑煙的大蝦蛄……
滿臉凶神惡煞,直撲甲板。
此時水鬼已密密麻麻爬滿甲板,船身搖晃不定,剛好配和這些惡妖同時襲擊。
張魁哼了一聲,“進擊有法,果然是水軍。”
說罷,體態婀娜的藤妖撐着黑色華蓋,陡然出現在身後,緊接着黑霧轟然散開,籠罩了方圓數百米之內的河面。
濃郁黑霧空間中,無數藤蔓如萬蛇般瘋狂扭曲,那些水鬼幾乎瞬間就被撕碎,十幾名各色水妖也嘶吼着,奮力掙脫身上藤蔓。
但隨着金色劍光一閃,這些妖物就通通沒了生機。
與此同時,肥虎和那幾名僕人丫鬟,也被藤蔓從黑霧中扔到了岸上。
“帶這些人走開,莫礙事!”
聽到耳邊張奎的聲音,肥虎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怒吼一聲,妖風裹着幾名凡人往旁邊山頂而去。
這一切都在瞬間發生,妖龜顯然沒料到張奎有如此厲害的古器,頓時大怒,仰天長嘯。
原本平靜的河面,竟然瞬間波濤洶湧,巨浪滔天。
而這妖龜則大嘴一張,從喉頭湧出一股綠色毒火,鋪天蓋地噴向了黑霧。
嗤嗤嗤……
綠色毒火與黑霧空間相撞,竟然發出腐蝕般的聲響,藤妖也面露痛苦之色。
“長生”本體是個神祕的大黑傘,原本只有黑霧空間功能,藤妖寄生後有了攻擊力,吸收血紋布條後,操控變得更加順手。
但終究不是神器那般存在,攻擊超過閾值後就會受損。
張奎一驚,連忙將“長生”收起。
少量破損,還能憑藉藤妖吸取的生命力修補,但若被打殘,那可就真沒了希望。
隨着黑霧空間消失,那龜妖噴吐的綠色毒火失去阻隔,頓時鋪天蓋地將大船籠罩。
綠火熊熊燃燒,這艘大船竟然頃刻焦化四散,殘骸迅速沉入水底。
早已渾濁一片的水中,張奎施展隱身術,又封禁全身氣機,一動不動藏在礁石後。
他實在沒想到,這隻龜妖竟然兇悍如此。
一般來說,辟穀境吞納天地靈氣,法力急速攀升,待到一定程度,就會打破內外平衡進入天劫境。
但境界只是境界,因個人稟賦資質和功法的不同,所表現出來的能力也是千差萬別。
比如他自己,開光鏡圓滿之後的法力之渾厚,已經不弱於那些普通辟穀境修士。
若是將七十二煞術中,用來增強血脈內臟肉身的吞刀術、大力術等修至圓滿,則更加恐怖。
而這隻龜妖,體內血脈必是不凡,再加上體型龐大,不修人形,法力已遠超尋常妖物。
不過這龜妖也有弱點,法力磅礴卻斑雜不精純,再看周身雷光,顯然已經到了渡雷劫的邊緣。
可惜啊,地煞七十二術中有個不小的弱點,就是可以呼風喚雨,卻沒有雷法,天罡三十六法中才有。
要不然一雷劈死這老王八。
好的一點是,剛纔那隊水妖中,只有那大蝦蛄是辟穀境,還沒發威就被他一劍削掉腦袋,連同水鬼惡妖,一共得了十個技能點。
此時水底雖然依舊渾濁,但張奎卻能清楚看到,在那遠處巨龜身旁,還有,五六個這樣的小隊。
標準配置是一名辟穀境妖祟,率領一衆實力各有千秋的水鬼水妖。
張奎暗叫一聲可惜,若沒這天劫境的龜妖壓陣,他肯定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就在這時,他忽然毛骨悚然,心底一股涼氣冒起。
糟糕,隱身術被老妖識破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一道門樓大小的爪影攪動河底暗流,轟然掃來。
河底泥沙湧動,旁邊礁石如豆腐般被瞬間撕碎。
張奎沒想到,這龜妖竟然還有一手遠程攻擊的術法,只來得及運起金光護體,就被瞬間掃飛了出去。
護體金光在接觸的剎那就破碎消失,張奎陸離劍一橫,庚金煞光與爪影接觸轟然炸裂,他也胸口一悶,噴出口鮮血。
似乎受到血腥味刺激,妖龜身旁的幾個小隊瞬間瘋狂,一擁而上。
渾身蒼白的水鬼如游魚般穿梭……
紅皮夜叉露出獠牙,周身暗流湧動,手持鋼叉分水來……
一個穿着破爛褲衩,碩大油膩的蛤蟆妖肚皮一鼓一鼓,肉眼可見的波紋迅速擴散,沿途河石破碎,就連不小心捲入的水鬼也慘叫一聲,化爲黑煙……
不行,水底太喫虧!
張奎一驚,轟然躍出水面。
這些妖物在水中,明顯比外面強了許多,再加上特有的術法和人多勢衆,很是難纏。
當然,最麻煩的還是龜妖。
張奎半空一個扭身,驚險避開了又一個憑空出現揮來的爪影。
危險還未結束。
下方,一名速度快的紅皮夜叉忽然破水而出,鋒利的鋼叉伴着陰風黑煙向他直刺而來。
夜叉滿嘴獠牙,眼中兇光畢露,帶着嗜血的怪笑聲。
然而隨即,夜叉就被一道金光劈成兩半,血肉陰氣噴灑向水面,將隨後冒出頭的一名魚妖糊了滿臉。
當然,張奎也不好受,因夜叉所阻,被龜妖一記爪影擊中。
雖然護體金光發動,又用陸離劍擋了一下,但卻再次被打飛,噴着血,如同打水漂般在水面上滾了數十米遠。
水中妖物繼續蜂擁而上,而龜妖也帶着嗜血的狂笑,爪影不斷飛舞,掀起驚濤駭浪。
不行,身法太喫虧。
躍巖術自從在青州升到三級後,就再也沒去搭理,如今已經明顯跟不上。
望着滿臉嗜血,蜂擁而來的水妖和水鬼,張奎一咬牙,耗費九個點,將躍巖術升到五級。
唰!
閃過龜妖爪影的同時,一圈金光,將數名水妖劈成兩截。
“長生”伴着滾滾黑霧再次出現,只不過這一次是在水下,張奎也並沒有躲在黑霧中,而是在旁遊走,吸引龜妖注意。
修煉血脈的妖物基本都有同樣的缺點,瘋狂起來容易失去理智。
龜妖連續數次沒有擊中張奎,眼睛已經開始充血,口中綠火再次湧動。
張奎看得出來,這龜妖雖然法力渾厚恐怖,那身龜甲估計也挺結實,但速度和精巧卻不足。
不過,其最大的失誤,還是派出這麼多手下圍攻自己。
河面驚濤駭浪,張奎踏浪而行,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次次攻擊。
水底暗流湧動,黑煙滾滾中,藤妖眼睛變得血紅一片,無數藤蔓瘋狂湧動,將一個個水鬼水妖撕碎。
張奎看着技能點不斷上漲,達到十一點時,毫不猶豫點開了劍術。
此劍術非凡俗劍術,卻是將斬妖術再次昇華的飛劍術。
飛劍術(1級):主動技能
技能說明:飛劍之術,隨着等級提高,可御劍殺敵,收劍如體,劍化萬千,御劍飛行……
這時,龜妖剛好準備噴出綠火。
鏘!
伴隨着響徹雲霄的劍鳴聲,一道金光破浪而出,劃開水面,帶着驚人的煞氣,轟然擊在龜妖頭上。
咚的一聲巨響。
龜妖頭上佈滿綠瘢的青銅盔咔嚓咔嚓開始碎裂,龜妖也嚇了一跳,眼中恢復清明,脖子一縮。
而張奎則立在水面上,寬大的陸離劍繞着他不斷旋轉,不時鑽入水中,配合“長生”斬殺那些辟穀境妖物。
張奎滿眼煞氣盯着龜妖,狠狠啐了口血沫。
“你個老王八,綠帽子到是夠硬!”
第一百零九章 劍分三光,沿河追殺
似乎被一記飛劍驚醒,妖龜眼中血色慢慢褪去,看着站在水面渾身煞氣的張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道士明明只是個辟穀境,爲何術法古器如此強悍?
不對,這傢伙肯定是天劫境,要不怎會踩水不沉,定是用什麼方法遮掩了氣息。
妖龜想的沒錯,也就是天劫境內外交感,掌控周身靈氣,才能站在水面,普通辟穀境或許可以提氣支撐,但絕做不到如此寫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張奎短短時間內,又學會了個術法。
履水術(1級):主動技能
技能說明:可以在水面行走,如履平地,隨着等級提高,持續時間增長。
地煞七十二術中,並不全是強悍有用的技能,有些甚至功能重複。
比如張奎學習了可以在毒水中穿梭不傷的禁水術,再學代表水遁的入水術,就顯得有些雞肋,畢竟水遁只是速度加快而已。
還有這個履水術,今後能御劍飛行,站在水面不沉就顯得無關緊要。
不過他現在技能點豐收,也不介意耗費一點學習,至少現在能增加稍許優勢。
“你是大乾的鎮國真人?”
妖龜眼中出現一絲兇光,“敢惹我們靖江水府,真以爲朝廷能護的了你?”
“靖江水府……”
張奎面對這兩層樓高的巨型妖龜,絲毫不懼,咧開嘴森然一笑,“你這綠帽王八,要戰便戰,說半天廢話,莫不是怕了?”
“找死!”
妖龜頓時大怒,河面再起波瀾。
靖江水府在這片土地兇威赫赫,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弱小的人族,敢如此囂張。
吼!
妖龜佈滿腥臭獠牙的大嘴猛然張開,但這次卻是噴灑出無數籃球大小的綠色火球,如雨瀑般呼嘯而來。
原本陰風陣陣、暗淡無光的河面上,頓時綠光瑩瑩,詭異而瑰麗。
張奎猜測沒錯,這妖龜修煉血脈,雖體魄強悍,天賦神通卻是不多。
滿天綠色火球轉瞬即至,張奎眼睛微眯,站在水面上的身影瞬間消失,轉眼已出現在數十米外,腳下划起大片水浪,避過了火球。
龜妖見狀一擺頭,尚在空中的火球立刻調轉方向,水面轟轟轟一陣炸裂,黑水夾雜着綠火四濺。
浪花中穿梭的張奎即使速度再快,也不免顯得有些狼狽。
龜妖見狀更加得意,一邊瘋狂大笑,一邊噴射出更密集的綠火球。
但他卻沒有發現,浪花中的張奎臉上毫無驚慌之色,死死盯着龜妖,眼中兇光越來越盛。
這綠色妖火雖然厲害,但比起劫火卻還差不少,張奎擁有可入火不焚的坐火術,怎會害怕。
龜妖更沒注意到的是,水底手下的那些妖鬼,此刻已經不是在進攻,而是面帶恐懼逃亡。
一個個水鬼水妖掙扎着,被瘋狂扭曲的藤蔓拖入黑霧中,彷彿墜入幽冥。
那些辟穀境的妖物雖然厲害,但河底一抹飛快閃爍的金光,早就讓他們嚇得肝膽欲裂。
巨大的蛤蟆兩眼冒血,瘋狂鼓動肚皮,波紋不斷擴散,但金光閃過,頓時額頭出現血洞,雙目無神翻了肚皮……
一頭生雙角的紅皮夜叉不斷攪動手中鋼叉,捲起黑色渦流,但令人心悸的感覺剛出現,神魂中最後的記憶就只剩下一片金色……
技能點不斷上漲,達到十二個後,劍術立刻被升到二級。
二級的劍術,可將陸離劍收入體內時刻溫養,不過還不夠!
技能點再次開始積攢……
張奎心中盤算着,每個辟穀境妖物,大概能獲得六、七個點,加上手下小妖,每殺掉一隊妖物,就能獲得十點左右。
意味着在這裏,可以獲得五十點。
足夠將飛劍術升到三級,速度更快,威力更強,還可分化爲三道劍光!
今日,必斬此妖!
終於,龜妖開始感覺到不對勁,打了半天張奎毫髮無傷,自己手下的氣息卻所剩無幾。
那些普通水妖還好找,辟穀境可已經是精銳,想到可能受到的懲罰,龜妖頓時發狂。
吼!
一身怒吼驚起千波萬浪,龜妖龐大的身軀竟然轟隆一聲脫水而出,張開獠牙大嘴,如泰山壓頂般落下。
就在此時!
張奎抬頭望着妖龜那巨大的身軀,早已溼透的道髻散落,眼中兇光一閃,
“孽畜,受死!”
鏘!
龍吟般的劍鳴聲響起,一道金光伴着驚人煞氣破水而出,沖天而起。
龜妖一驚,連忙閉嘴,同時連續揮出數道爪影,迎面撞上金光。
但更然他驚恐的事發生了。
那金光忽然一分爲三,靈巧避過爪影,猛然加速。
鐺!
龜妖那近一米厚,已經出現裂紋的青銅巨盔頓時碎裂,額頭被劍光劃出一道血浪。
噗嗤!
龜妖脖子兩邊也同時被劍光穿透,濺起大片血肉。
“嗷……”龜妖發出驚天的慘叫,四肢和血肉模糊的頭顱,竟然嗖的一聲縮回了龜殼中。
好強悍的生命力!
張奎也是一驚。
雖說天劫境肉身經天地元氣洗煉,就算斷肢再生也能做到,但自己的庚金煞光劍氣可非同尋常。
這專修血脈的老妖果然結實。
此時,那兩層樓高的巨大龜殼已轟然落下,張奎身形一閃避過滔天巨浪。
劍指一凝,原本在天空盤旋的三道劍光再次合一,咻得一下扎入水中。
然而,水面突然嗡嗡嗡震動,好似沸騰一般。
張奎足尖在水面一點,身形沖天而起,同時洞幽術死死盯着河面,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只見河底那巨型龜殼之上,好像被融進去的無數屍體忽然揮舞雙臂大聲慘叫,濃重的怨氣竟然在龜殼表面形成了一層黑光。
陸離劍金光一閃,雖然擊破了大片黑光,但自己也被彈了回來,而那怨氣黑光,轉眼就修補如初。
“哼,看你能躲到幾時!”
張奎冷哼一聲,劍指一轉,陸離劍再次化爲三道劍光,射向龜殼。
然而更意外的還在後面。
轟得一聲巨響,那佈滿黑光的龜殼猛然躍出水面,豎着如陀螺般旋轉起來。
氣浪滔天,大片河水飛濺而起,這龜殼竟然劃破水面,氣勢千鈞地向下遊飛速而去。
張奎一愣。
說實話,這招數很猛,大開大合,如果不打破那層黑光,他估計也只能暫避鋒芒。
但沒想到這老龜根本不打,竟然選擇逃跑!
“娘球的……”
張奎臉一黑,踏浪而行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用劍光劈砍。
今日費這麼大勁,眼看就能斬掉一個天劫境老妖,若跑了還行?
旁邊山巔之上,肥虎剛剛將那些凡人送遠,抱着必死的決心衝了回來。
他從小在野外血腥生存,雖說張奎平日裏又打又罵,但肥虎一想到張奎慘死,就有種癲狂欲死的感覺。
而沒料到的是,剛回來,就看到張奎在追砍天劫境老妖。
“哈哈,開光斬辟穀,辟穀砍天劫,俺肥虎眼光果然高明!”
“啊嗷嗚!”
肥虎大喜,站立山巔一聲虎嘯,聲震羣山,隨後氣勢洶洶惡虎下山,跟在張奎身後踏浪而行。
“殺,莫跑了前面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