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神器有靈,業火焚海
“別過這道線!”
張奎說得輕描淡寫,但聲音卻隨着法力噴湧而出,如悶雷一般迴盪在整個近海。
海面上頓時一片寂靜……
原本爭鬥的雙方停了下來。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帶着兇殘惡意盯了過來,滲人至極。
張奎一聲冷哼,啐了口唾沫,掏出酒葫蘆悠哉悠哉喝了幾口。
岸上,陳家衆人目瞪口呆。
“哈哈哈……”
那眼神陰狠的男子笑得面容扭曲,“這姓張的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如此囂張,今日註定命絕於此,老祖,我們……”
他正滿臉興奮說着,就見海面上的張奎有所察覺,扭頭冷眼一瞥。
陳家衆人頓時渾身冰涼。
“哈哈哈……”
那藍髮海族少年殺得滿身是血,瘋狂大笑起來,嘲諷道:“黑齒元,你一向蠻橫,卻沒想到今日被一人族蔑視,明日定成東海笑話!”
說着,他望向張奎,高聲說道:
“那人族修士,今日你若不死,可入我東海水府麾下。”
張奎斜眼一瞥,淡淡說道:
“你也是,別過這道線!”
呃……
藍髮少年被噎得不輕,眼中閃過一絲怒氣,看了一眼海魔族,陰着臉不再說話。
“好膽!”
數道巨影破浪而出。
原來那海底還藏着幾名神遊境海魔族,各個身高六米多,或獨眼、或疤臉、或身上滿是惡瘤,各個氣勢兇殘無比。
藍髮少年喫了一驚,眼中陰晴不定,恨恨咬牙道:“好啊,原來今日是下套對付我……”
他眼中帶着一絲警惕迅速後退,已經有了離開的想法。
就在這時,身後藍皮夜叉忽然輕聲說了幾句,藍髮少年頓時輕鬆下來,冷笑着作壁上觀。
而在岸邊,原本嚇得渾身發抖,準備逃離的陳家衆人也渾身一僵,隨即面帶欣喜。
只見一面容英俊的白衣男子忽然出現,打了個哈欠坐在石頭上,隨意扣着耳朵說道:
“吵醒我睡覺,本來饒不了你們,卻沒成想還有熱鬧看。”
陳家老祖連忙上前拱手,一臉地哀求,“白先生,今日不僅有海魔臨城,還有那張奎惡道上門,我陳家世代供奉,還望垂憐救我陳家老小。”
“怕什麼!”
白衣男子抽了抽鼻子,“那海魔族投靠了百眼魔君,跟我靈教井水不犯河水,城破了再建個就行,你陳家人又死不了。”
“至於那張奎,雖說教中有大人物保,但今日自尋死路,你們躲一陣就行。”
“啊?”
眼見白衣男子將事推得一干二盡,陳家衆人頓時面色發苦,唯唯諾諾地點頭稱是。
他們再次轉身看向海面,望着那些兇惡的海魔族大軍,心中稍微安定。
白先生說的也對,這張奎怕是活不過今日。
海面上,海魔族五名神遊境已顧不上其他,正如那海族少年所說,今日若不立威,明日海魔族就會成爲東海笑話。
當然,張奎神遊境道行,還有那驚天劍氣他們也不是沒看到,互相一個眼神,猛然祭起一面黑色破幡。
長幡迎風飄蕩,陰風慘慘,血煞沖天,隱約有條血色蛇魚張着獠牙瘋狂遊走。
這是他們原本計劃對付藍髮少年的東西,爲了儘快殺掉張奎,也只能提前暴露。
神器?
張奎先是一愣,隨後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古器有器靈,就能不斷進化,被稱爲神器。
這血煞黑幡雖然比不上人族鎮國神器,但一看威力就不小。
最重要的是,“長生”居然再次傳來了飢餓感,顯然這也能融合吸收。
海中果然多寶!
而且還不止這些,除了“長生”這種自己養成的神器,稍微厲害一點的,只有大乘境使用纔不損耗壽命。
這幾名神遊境海魔共同操控,顯然掌握了特殊方法。
這種方法對擁有七尊鎮國神器的人族,同樣重要!
幾名海魔瘋狂催動血煞黑幡,顯然沒注意張奎正在眼巴巴等着。
嗡!
血煞黑幡終於發動,頓時化作滾滾血雲,海面上一片赤紅,轉眼就將張奎籠罩其中。
“哈哈哈……”
剛纔那名海魔陰笑道:“這人族修士膽大包天,竟敢惹我海魔族,不過神遊境的修爲也算不錯,正好讓神幡吸乾精血。”
說着,一打眼色,其餘幾名海魔頓時將藍髮少年包圍,眼中滿是血腥,“辛巽子,今日別想跑,待會兒就輪到你!”
藍髮海族少年眼中幽光一閃,陰着臉沒有說話,心中卻不免有些着急,但看向那片湧動的血雲,又噗嗤一笑嘲諷道:“你們還是擔心自己的寶貝吧。”
海魔們悚然一驚,連忙扭頭,只見那片血雲如消化不良般,一會兒膨脹,一會兒又鼓起大包,看得他們心驚膽顫。
岸上,原本吊兒郎當的白先生也皺起了眉頭,“這張奎有些不簡單,他到底什麼來頭?”
陳家老祖有些茫然,“這個沒人清楚,只是世間傳言,此人乃天生神人降世。”
白先生一聲嗤笑,“都是些愚民之見,這世間哪有什麼神人,就算有也不會落到人族,這人頂多算個天才,他修煉了幾百年?”
陳家老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顫聲說道:“當我聽說此人的時候,他纔剛剛成爲鎮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幹掉了蛇妖尊者,聽說……聽說才修了三年……”
“什麼!”
白先生愕然,隨後就是一陣沉默,“再給我說說那什麼天生神人……”
而此刻在血雲之內……
毫無疑問,這東西也和“長生”一般,有類似空間收人的功能。
只不過其內血色朦朧,粘稠重壓如同深海,更有一條百米長的巨大海蛇遊蕩。
尋常修士入內,瞬間就會被空間抽乾精血,隨後被海蛇吞掉神魂壯大自身。
但吞了張奎,簡直比吞了毒丸還難受,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只見張奎護體金光籠罩,萬法不侵,上天入地追着那條海蛇猛揍。
一旁,藤妖打着黑色華蓋將肥虎護住,眼巴巴等着張奎投餵。
轟!
海蛇慘叫着喫了一記重拳,巨大身軀打着旋飛了出去,瞬間化作一團血霧,又在另一處重生。
但剛出現,就嘶嘶叫着,被張奎用攝魂術凌空抓來,轟得一聲氣浪翻滾,又是一記重拳。
張奎不敢使用劍氣,怕割壞了血煞黑幡,只能用這種笨辦法,可惜這器靈雖然被打得悽慘無比,眼神驚恐,但總能憑藉血煞重生,實力毫無消減。
“長生,這血煞沒用吧!”
張奎有些着急,衝着打傘的長生器靈藤妖吼道,時間寶貴,可不能讓那些海魔收起神器跑了。
器靈藤妖眼中先是迷茫,隨後一道靈光閃過,竟然搖了搖頭。
這是長生第一次回應張奎,但誰也沒注意。
“那就好!”
張奎森然一笑,古樸的玉石狀神庭鍾頓時出現,太始法相緊接着出現在張奎身後,兩人同時捏動法訣。
解厄(神)術!
解厄術可解一切巫蠱、煞氣,詛咒。這血煞雖然厲害,但隨着一道清靈之光四散,也如積雪遇到烈陽,很快變淡。
張奎嘿嘿一笑,再一次將海蛇器靈揪來,一拳砸了過去……
外面,那名掌控神器的海魔忽然噴出一口藍血,緊接着在無數雙眼睛下,那血色紅雲先是變成白雲,隨後迅速收縮,顯出了張奎身形。
張奎正滿臉笑意,放下擼起的袖子,“喂,那幾條鹹魚,這好東西能多來幾個麼?”
海上一片寂靜。
藍髮海族少年呆滯,
岸邊邪祟白先生沉默,
陳家衆人渾身發軟,
“怪物……怪物……”
“啊!”
幾名神遊境海魔徹底瘋狂,“大膽人族,竟敢毀我族寶物,全軍突擊,殺!殺!殺!”
“給我上岸,殺了所有人族!”
轟!
海面頓時洶湧澎湃,無數鱗甲猙獰的海魔瘋狂嘶吼,雙眼冒着血光,裹着滔天巨浪黑潮般湧來。
岸上,白先生眉頭一皺,
“事鬧大了,快走,這海魔族人多勢衆,那張奎就算天生神人也無法全部攔下……”
話還沒說完,就見張奎兩眼兇光直冒,猛然一聲大吼:
“殺你個蛋,來的正好!”
隨後,猛然躍入空中,一個轉身,右手捏動法訣放在嘴邊,隨後深吸一口氣,鼓起了腮幫子。
呼~
血色業火滾滾而出,如潮水般擴散,半邊血色半邊藍,沿途海魔全部化爲白灰。
緊接着,整片近海凝成了堅冰,那無數巨浪則化成了大大小小的沖天冰刺。
海面一片寂靜,所有活着的人,望着那緩緩落下的身影,心中一片寒意……
第二百零一章 形勢詭譎,劍出聽雲
飲下幾口烈酒,順手擼了擼虎頭,感受天地寂靜,張奎才覺心中一口惡氣盡出。
近海封凍,綿延數里,一道道冰柱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炫彩多姿。
那些弱小的海魔族已成白灰,就連那五名神遊境也被重點照顧,雖形體猶存,但早已神魂俱滅。
腦海中,顯示二百五十多點。
“紅蓮那落迦,嚴寒逼切”,紅蓮業火爲冷火,或許正是因爲在海中,再有海魔族大軍集結助燃,才起到如此驚人效果。
肥虎只覺肆意暢快,渾身電光閃爍,仰頭一聲長嘯,響徹雲霄。
咔嚓!
海浪凍成的冰牆斷裂,那些大魚和神遊境海魔屍體,隨之碎裂滾落一片,海水迅速湧來,蔓延冰面。
張奎心有感慨,這紅蓮業火只是火苗,而且還很弱小,若是本源初火,恐怕整個海洋都會凍結。
岸上,陳家衆人已經徹底傻眼,腦中一片空白,今日所見所聞,着實已經超出了他們想象。
太淵城頭上、城門口,密密麻麻的人羣越來越多,個個張大嘴巴看着這神蹟般的一幕。
“嗷嗚!”
隨着虎嘯在雲間迴盪,人羣瞬間被引爆,所有人都在發泄似的歡呼、怒吼,淚流滿面。
他們不知道自己爲何會這樣,只是要拼命嘶吼,胸中莫名有股火焰緩緩升起。
那海族的藍髮少年此刻一身冷汗,遠遠看着張奎,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他們三人儘管一開始就遠遠躲開,但還是差點受到了波及。
五個神遊境,已是海魔族一路大軍,呼吸之間灰飛煙滅,這人族真是兇狠毒辣。
就到這時,遠處海面再次烏雲翻滾,一名高冠華服的身影通天徹地,如神王巡海般蔓延而來。
大乘境!
張奎眼中兇光一閃,冷着臉繼續喝酒,全當沒事人一般。
人族羸弱已久,文明之火數次斷絕,在這萬族爭雄的混亂年代,就如孩童舉着火把黑夜長行,戰戰兢兢。
他之前行事束手束腳,實屬逼不得已,但如今既然已無法隱藏,就索性放開手腳。
你若敢行兇,我就敢殺人,
你若敢毀城,我就敢滅國!
總之,要做個碰一下就會斷手,沒人敢惹的混不吝,或許只有這樣,才能給人族發展爭得喘息之機。
今天就在這兒,誰來也不退!
“大……大乘……”
陳家衆人眼中滿是恐懼,隨即帶上了一絲希望,但又不太那麼確定……
“白……白先生?”
陳家老祖回頭本想詢問,但發現那白衣男子已不知什麼時候消失無蹤,頓時心中一片冰冷。
那磅礴的虛影法相轉瞬即到,一股如深海之淵的神念瞬間籠罩整片海域,大部分都壓在了張奎身上。
張奎淡淡一哼,若無其事地繼續喝酒,又不是沒殺過大乘境,哪會有半點畏懼。
而那藍髮海族少年,則領着兩名夜叉單膝跪地,恭敬抱拳:
“幸巽子拜見遊府主!”
隨後,二人似乎在以神唸對話,那藍髮少年還時不時看向這邊。
沒一會兒,那被稱作遊府主的大乘境轉頭看了張奎一眼,帶着藍髮海族少年烏雲翻滾,往深海而去……
今日算結束了嗎?
張奎抬頭看着天空,吐了口氣,肥虎立刻轉身,雷光閃爍來到了碼頭。
鎮國陳家衆人已跪了一地,哆哆嗦嗦不敢抬頭,陳家老祖臉色蒼白,顫聲說道:“陳家侍奉邪祟,自知罪無可恕,但求張真人仁慈。”
張奎冷眼一抬,
“主持生人活祭蛇神者死,其他人活,陳家配合開元門接收,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話音剛落,就見一名眼神陰狠的男子沖天而起,瘋狂逃竄。
然而陳家老祖卻猛然暴起,一掌將那人轟的四分五裂,隨後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多謝張真人仁慈!”
張奎哼了一聲,策虎而行,緩緩向城中走去。
然而,迎面就是洶湧的人羣和一張張狂熱的面孔,“張真人無敵!”“張真人神威蓋世!”“張真人請收我爲徒……”
瑪德,都瘋了!
張奎頭皮發麻,騎着肥虎兩步竄上高空,消失不見。
他沒發現的是,遠處一座客棧扮演的小窗內,蠆國三公主難以置信的看着這一切,隨後眼中幽光詭祕……
……
萊州,赫連堡。
“神朝計劃”剛開始,萬事都要推倒重來,什麼都不齊全,因此這裏暫時作爲開元門總部,赫連家族成員搬到了山下昌運城。
往日無數少年習武的恢宏場景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如螞蟻般進進出出的人羣。
有官員、有修士、有小吏,每個人都行色匆匆,一幅忙碌景象。
經過長時間討論,大致定下了今後的發展模式,名曰神城計劃。
依託神道網絡,每個城市都會以人族聖廟爲中心,統籌國家管理,集中培養修士,百姓繞城而居。
這是一個全新的管理模式,幾乎打散了自古以來的朝廷六部,甚至打散了階級概念,修士與凡人混居,一切以人族功德爲主。
如今的萊州人口越來越多,似乎每一行業都充滿着無限機遇,一座前所未有的新城已經列入計劃,將會作爲日後發展的標準。
大廳內,巨大的神庭鍾和三位正神雕像在繚繞香火中肅立,幾位鎮國真人匆匆而來。
“什麼?!”
聽到張奎在泉州乾的事後,衆人目瞪口呆,頭皮發麻。
華衍老道眉頭緊皺:“現在那邊暫時風平浪靜,但日後必然生亂。”
“泉州不比其它地方,不僅有靈教,還有境外種族和禁地,局勢複雜,波瀾詭譎,張小友會暫時待在那邊,直到風波平息。”
雙瞳霍魚眼神微凝,
“張道友有何計劃?”
華衍老道苦笑一聲:“如今情況不明,他能有什麼計劃,無非隨機應變而已,實在讓人擔憂啊……”
“此事多說無益。”
赫連伯雄看了看衆人,“泉州不比他地,如今張道友單人匹馬收服,還是要儘快派人接收,少給他添亂,各位,你們誰去?”
衆人一聽,頓時眉頭大皺,他們當然想去張奎並肩作戰,但如今每個人身上都一大堆事,若是離開,必然混亂。
赫連伯雄和華衍老道互相一看,微微搖頭,開元門的人還是太少了些,如今連個天劫境都派不過去。
普陽老道捋了捋鬍子,若有所思,“其實,即便是個天劫境過去,也幫不上張真人。”
“只需能壓得住當地豪強,又有自保之力,能讓張真人放手施爲就行。”
顧紫青美目一閃,“我倒是有個人選……”
……
青州,聽雲山。
雲海繚繞,松濤波瀾。
兩道白影一前一後在林海頂部穿梭,隨後順着山崖直衝而上。
“葵靈師妹,你慢點兒!”
“秋師姐,是你太慢了……”
“我又不急着去見心上人……”
來者正是天水宮的少宮主顧葵靈,和大弟子凌秋水。
二人竄上雲海後,剛好看到正在對劍的少年劍客葉飛和白猿。
“見過猿老。”
兩人連忙拱手問好。
葉飛笑眯眯地說道:“葵靈師叔,又來看我師傅啊,這次有沒有帶酒?”
啪!
白猿一竹棍敲了上去,怒道:“劍法一般,卻成了酒鬼一個,滿山的酒都被你給喝光了,還嚷嚷着要發明醉劍,若不是山門凋零,早把你扔出去了!”
“猿老,您剛纔還誇我有靈性呢,怎麼這會兒又訓起來了……”
葉飛頓時嬉皮笑臉。
凌秋水拱手道:“猿老,這次卻是有要事,要請竹師兄出關。”
說着,上前遞上了一份書信。
白猿看的眉頭直皺,感嘆道:“真是山中無歲月,想不到短短時間,人間就已風雲變幻。不過這事卻有些麻煩……”
“竹小子閉關鍛劍,年前就已成功,但劍成之日忽然雷光大作,他又接着開始閉死關,也不知現在什麼情況。”
“怎麼會這樣?”
葵靈頓時憂心不已。
就在這時,只見那被巨石封閉的山洞忽然嗡嗡作響,一道道雷光糾纏,隨後轟然炸裂。
一個身影飛射而出,落地後蓬頭垢面,眼中雷光閃閃,正是竹生。
而在他身後,飄着一把雷光閃爍的青銅劍,劍柄上刻着雷二十七。
“雷劍!”
凌秋水一聲驚呼,隨後欣喜道:“原來雷劍竟是由竹師兄所得,怪不得要閉死關。”
竹生眼中有些茫然,先是接過書信看了看,隨後眼睛微眯,身上劍氣沖天而起。
“莫名得了這鎮國神器,我就感覺有些不對,還好有張道兄力挽狂瀾,還請轉告顧師叔,我這就出發去泉州……”
第二百零二章 東海局勢,大霧封港
太淵城,欽天監。
“竹兄竟得了雷劍!哈哈哈……好!”
有了神道網絡,張奎自然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聞言喜不自禁,不過隨即就眉頭緊皺。
鎮國神器可非同小可,神遊境仗之可與大乘境抗衡,但卻要以消耗生命力爲代價。
本想着從那些海魔身上獲得分擔使用神器的方法,但沒料這幫傢伙太不經打。
也不知,海魔族什麼時候會再來襲擊?
沒錯,海魔族肆虐東海,連靈教都不想招惹,張奎可不認爲自己能把人嚇退。
他之所以大大方方坐鎮太淵城,就是在等,等人找上門。無論海魔族,還是靈教,亦或其他什麼亂七八糟勢力……
夜,很靜。
漆黑的院子裏,唯有張奎屋中亮着燈,海風微涼,燭火飄搖。
泉州被陳家把持,這欽天監早已名存實亡,張奎直接住了進來,並且打發走了閒人。
因爲隨時可能會有邪祟,張奎索性不再修煉,一邊喝酒,一邊看着海上升明月。
一陣陰風吹過,院子裏忽然多了個白袍男子,神色懶散,恭敬拱手道:“靈教散人白朗拜見張真人。”
張奎斜眼一瞥,“上來說話。”
靈教先找來到不奇怪,張奎看着跳上來的白袍男,眼中幽光閃爍。
原來是隻白狼……
白朗被張奎看得發毛,竭力保持笑臉,“距中秋尚有兩日,張真人就出來賞月,真是好雅興……”
張奎似笑非笑,“你有話直說,老張我不喜歡彎彎繞繞。”
“好吧……”
白朗神情變得肅穆,“張真人來泉州何事,爲何要與我靈教爲難,滅殺海蛇神?”
張奎眼色微冷,“靈教要養神異珠沒問題,但作祟恐嚇,活人生祭,絕不允許。”
白朗心中暗自鬆了口氣,微笑道:“靈教神異珠一事由我統管,就依張真人所言。”
這麼好說話?
張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白朗見狀微微點頭,“張真人和我教關係非淺,這點小事不值一提。”
關係非淺?
張奎頓時了悟,是仙道盟約中的另一人起了作用,看起來身份不簡單。
不過他卻懶得多問,中秋之夜過後,一切都會清楚。
白朗微微拱手,看樣子準備離開,不過猶豫了一下,又意味深長地說道:
“張真人,請恕在下多嘴,我若是你,此刻就會早點離開。”
“哦,怎麼說?”
張奎喝了口酒,淡然問道。
白朗呵呵一笑,“此事倒也不是什麼祕密,你們人族雖有三山四洞五水府之說,但東海這片,局勢相當複雜。”
“大體來說,有三股勢力,除去我靈教不參與紛爭,還有百眼魔君佔據海眼,東海水府經略一方,雙方爭鬥不休。”
“那海魔族從外海而來,投於百眼魔君麾下,正是四處征伐,意氣風發之時,喫了這麼大虧,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他說的沒錯!”
夜空中忽然響起個聲音,隨後一把古舊鋼叉飛射而來,上面一團陰霧中,露出那海族藍髮少年的面孔。
卻是神魂御器前來。
只見他的神色十分凝重,“海魔族族長黑齒烈大怒,如今正帶着大軍趕來。”
“那可是個大乘境高手,我求了遊府主,他老人家說,若是你肯歸於東海水府麾下,他就會替你當下此劫。”
張奎微微一笑,
“多謝了,張某自會應付。”
藍髮少年頓時臉色漲的通紅,怒道:“我敬你勇猛,可你這人族真不知好歹,罷了,由你去死!”
說完,鋼叉飛射而去。
白朗在一旁眼神微動,“張真人,可否要我通知那位大人?”
“不需要,肥虎,走!”
張奎理都沒理,縱身一步正好坐到從院中跳起的肥虎身上,一路電光閃爍,很快到了碼頭。
因爲他事先提醒過,所以碼頭早就空無一人。
張奎通幽術大開,雙眼神光閃爍,立即察覺到一股驚人氣息從深海而來,冰冷血腥,殺意毫不掩飾。
“癡貨,待在這兒!”
張奎交代了一聲後,劍光轟鳴閃爍,迎着那股氣息消失在海面……
畢竟是大乘境敵人,未免受到波及,肥虎還是留在碼頭好。
白朗後腳就跟了過來,先是看了看地上肥虎,隨後又望向漆黑海面,搖頭道:“這張真人着實魯莽,難不成還要挑戰大乘境?”
“那是你孤陋寡聞!”
地上肥虎不屑地哼道:“我家道爺什麼場面沒見過,就連我也去石人冢逛了一圈,毫髮無損。”
白朗樂了,
“你這虎妖修爲一般,口氣卻不小。”
“呵呵,他可沒吹牛……”
肥虎正要反駁,卻忽然毛骨悚然,盯着忽然出現的一道人影。
白狼連忙單膝跪地,“白朗拜見山主。”
那道身影隨意飄蕩在空中,
“免禮,嗯……今晚瞧熱鬧的倒是不少,這張道友果然不一般……”
道友?
跪在地上的白朗頭皮發麻,他本來就對張奎高看一眼,所以才禮貌上門,故意透了些消息。
現在看來,還是有些保守。
東海來了這麼個凶神,怕是要掀起不小波瀾。
遠處,一座房屋頂端,三公主似有所感,往這邊看了一眼,隨後就繼續盯着深海。
她一路被追殺,之所以跑到這裏,絕非巧合,而是另有所圖。
自從目睹了張奎發威後,三公主又多番打聽,做了不少調查,心中已暗下決心。
就是不知對方能否逃過此劫……
而此刻在海洋深處,也有一艘貝殼粘合而成的寶船,內中霞光氤氳。
藍髮海族少年幸巽子在船頭單膝跪地,“遊府主,那人族不知天高地厚,但也算救了我一命,還望遊府主出手。”
“且等等看……”
“是。”
……
漆黑的海面波濤洶湧,月亮似乎顯得特別大,撒下一片清輝,如夢似幻。
張奎渾身劍光繚繞,在空中盤膝而坐,心中不斷琢磨。
東海的局勢遠超他想象。
海魔族的大乘境,他到不在意,那百眼魔君卻叫人警惕。
就說這個名字很耳熟,原來探查將軍墓時,那軍師曾說過,要來東海赴百眼魔君的宴請。
能讓那不知深淺的軍師都那麼在意,可見這百眼魔君非同凡俗。
看來金丹七轉勢在必行。
金丹七轉已經開始改變凡體,要學會“乘風”“招雲”二術,再加上前置的“借風”“布霧”,兩個就四百二十點,還有金丹七轉的二十七點,還差得遠。
如今有二百五十點,卻是可以先將“借風”“布霧”二術學滿。
想到這兒,張奎沒有猶豫,立刻快速消耗一百一十點,又升起兩顆後,腦海中二十七顆星辰閃爍。
借風術(滿級):五行術法,驅使狂風,如意自在。
布霧(滿級):五行術法,可以在任何地方或時間下霧。
看似簡單,遠沒有吐炎術強大,但其中卻又不少門道。
比如借風術,借的可不只是普通風,還可以是陰風、罡風,火熱之風。
而有了布霧術,則可以配合佈陣術,形成大型迷陣。
而張奎之所以敢一人守衛太淵城,就是因爲他現在可以擺下大陣,以逸待勞。
沒有絲毫猶豫,陸離劍立刻出現在手中,隨着張奎不斷揮舞,海面上頓時狂風大作,緊接着霧氣翻滾升騰,裏面空間不斷扭曲變化。
而張奎則這邊封幾道劍氣,那邊存幾股紅蓮業火,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陣內,頓時危機重重。
岸上那道身影看到後,面帶驚喜,“想不到這張道友還是個陣法高手,不錯不錯,明年肯定能行……”
很快,整個港口就被霧氣封鎖,翻湧滾動,十分詭異……
第二百零三章 臨海鬥法,神拳無敵
天地昏沉,星月無光,只有海浪聲連綿不斷。
從那深海之處,一股滲人的嘩嘩聲傳來,就像無數魚羣在湧動,同時一股暴虐的氣息越來越近,遮掩了整個近海。
然而,當看到眼前港口已經籠罩在一片詭異迷霧中時,這片聲音也停了下來。
黑霧瀰漫的蒼穹之上,兩隻房間大小的血紅色眼睛緩緩睜開,帶着驚人的殺意低頭凝視。
詫異中帶着一絲疑惑……
張奎此時剛剛佈置完陣法,渾身煞氣繚繞,從朦朧霧氣中緩緩現身。
他抬頭看着天空黑雲中那血色巨眼,瞬間瞳中日月大放光明。
通幽術下,重重陰氣黑霧散開,也看清了這海魔族老祖的真身。
和其他海魔族一樣,也是黑鱗血眼利齒,但其卻足足有二十多米高,身着古老青銅甲冑,頜下一條條觸鬚扭動。
更古怪的,是其上半身是魚人,下半身卻類似巨大蝦蛄,大肚黑甲,一根根利肢燃着綠色妖火。
似乎看到了張奎的陣法佈置,這海魔族老祖黑齒烈抬手一揮,後方密密麻麻潮水般的海魔族立刻停了下來。
張奎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這老妖能將族羣發展這麼大,顯然也不是個傻子。
若是直接進攻,自己說不得要再點一把火。
這海魔族老妖並沒有先說話,而是看向了左側深海處,在那邊黑色烏雲下隱約有藍光閃動。
張奎自然知道他在看什麼。
此刻東海水府就在旁窺視,那個大乘境的遊府主也在,不僅如此,身後碼頭上也有一道恐怖氣息,不過卻毫無惡意。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就是仙道盟約另一人。
如今這情形有點微妙,東海水府明顯是來看笑話,身後那人也用意不明,不能相信。
不過正如張奎所說,他根本沒打算靠任何人,今日這一戰,決定了他是否能夠立足。
這海魔族老祖黑齒烈是爲了立威,但他絕對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小小人族,又何嘗不是想拿他立威。
似乎感受到黑齒烈的目光,那遊府主不再掩飾,一道通天徹地的法相虛影猛然升起,寬袍高冠,擺出了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黑齒烈頓時臉上掛不住,轉頭猛然看向張奎,血色大眼充滿殺意。
“小東西,找死!”
說着,一隻佈滿黑鱗的巨大利爪忽然衝破烏雲,伴着綠色妖火從天空直拍而下,好像要拍死一隻螞蟻。
黑齒烈心情很不好,他只想早點兒弄死張奎,再讓大軍血洗人族,還有一堆事等着要處理。
鏘!
巨大的金色劍影猛然出現,伴隨着清脆的龍吟聲沖天而起,瞬間將那大手絞碎。
“不知所謂!”
張奎一聲冷哼,自己擺這麼大陣仗,這海魔族老妖莫非以爲一隻手就能收拾?
“嘻嘻……”
碼頭處,傳來個慵懶誘惑的聲音。
另一人是女子?
張奎有些詫異,不過卻暫時顧不上理會。
“哈哈哈……”
東海水府那邊,一個清朗的聲音則肆無忌憚嘲笑:
“黑齒老魚妖,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這位道友隨手佈下的陣法連我都看不透,你就這點手段,今晚怕是要無功而返……”
“返什麼?”
張奎忽然開口打斷了遊府主的話,緩緩擼起了袖子。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呃……
東海水府大乘被噎一下,心中頓時有些惱火,這人族真不知天高地厚。
你個神遊境能力扛大乘已經算是異數,還嚷着要把人留下,莫非腦子有問題?
貝殼船甲板之上,海族少年幸巽子憋着臉忍住不笑。
這人族修士氣概滔天,術法也驚人,就是不會說話,那天嗆了自己,沒想到連府主也照嗆不誤。
“哈哈哈……”
海魔族老祖黑齒烈也氣笑了,“螻蟻之輩,不知死活。”
說着,抬起右爪對着張奎,獠牙大口中,開始發出嘶嘶拉拉的聲音。
嗡!
張奎的護體金光猛然發亮,深淺海面頓時變成綠色膿液,一條條細小的黑魚在其中鑽來鑽去。
“那人族小輩小心……”
遊府主哼了一聲提醒道:“那是老妖的腐海斷靈咒,惡毒的很,不少道友都……”
“解厄術!”
張奎面色淡然,揮手一道清光,眼前異象消失不見。
海魔族老祖一聲悶哼,天空虛影法像也晃了一下。
詛咒類術法若是被破解,必然引起反噬,老妖喫了個悶虧。
“嘻嘻哈哈……”
岸上女人笑的愜意。
遊府主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術法連續被輕易破解,海魔族老妖頓時惱羞成怒,背後一道數十米長的骨刺沖天而起,燃着綠色妖火猛然射來。
這骨刺氣息驚人,下方海面竟被劃出一道裂痕,掀起滔天巨浪。
老妖顯然已動了真火。
“來的好!”
張奎一聲大喝,庚金巨劍再次出現,猛然飛射而出,與骨刺相撞。
轟!
氣浪四散,劍光飛濺。
庚金巨劍竟被擊碎,骨刺妖火雖然明顯暗淡,但還是向他飛射而來。
張奎毫不猶豫,又是兩道劍影齊出,終於將骨刺擊碎。
他的臉色有些陰沉,隨着敵人越來越強,庚金煞光短板逐漸顯露,明顯拖了後腿。
他也曾到處打聽,但偌大的中州境內幾處煞氣匯聚之地,竟然連庚金煞氣的品質都比不上。
“哈哈哈……”
海魔族老妖陰森的笑了起來,身後骨刺一根根冒了出來。
“小東西,雖然術法有些門道,但終究血脈低賤……”
轟!
張奎一聲轟鳴從原地消失,瞬間出現在了老妖真身面前,眼中金色煞光燃燒,肌肉鼓脹,拉開了右拳。
這老妖二十多米高,腦袋比張奎的身子還大,那閃着幽光的黑麟更是堪比鋼鐵城牆。
然而……
轟!
一股氣浪四散,海魔族老祖右臉瞬間凹陷,血沫混着獠牙飛出,巨大身軀在海面打了兩個水漂後,濺起滔天浪花落入水中。
海面上一片寂靜。
張奎摸了摸有些發疼的拳頭,“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
吼!
漆黑水面轟然炸裂,黑魚老妖裹着巨浪衝天而起,他已經徹底癲狂,黑雲陰火繚繞,獠牙、骨刺、利爪……如鋼鐵叢林同時向張奎襲來。
張奎嘿嘿一笑,身形瞬間被撕碎,黑魚老妖先是一愣,緊接着腦門上又是被重重一擊,眼睛一黑再次沉入水中。
分身、隱身、大力……
張奎眼中煞氣驚人,雖然連續使用術法遠程攻擊,但他真正的強項還是近身搏殺。
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張奎轟隆一聲破入水中,海面頓時巨浪滔天。
一會兒,海魔族老妖破水而出,身上掛着一串張奎,各個兇狠無比,眼睛都被打爆……
一會兒,老妖口中噴吐妖火,剛將周圍分身消滅,張奎真身就從虛空中閃出,金色巨劍刺下,鱗碎肉濺……
這老妖一時不慎,竟落入下風,再加上張奎大力驚人,瞬間被打的周身骨裂,口吐綠血。
東海水府那邊。
海族少年幸巽子眼神呆滯,
“好……好猛……”
遊府主已經收回了法相虛影,他沉默不語,眼前一切着實有些超乎常理。
岸上,那道影子嘀咕道:“人族小子、道友、那廝……”
“我就說元黃這稱呼,怎麼三天兩頭變,果真是個怪物……”
吼!
短短時間之內,儘管魚妖黑齒烈肉身強悍,也被揍得渾身散架,元氣大傷。
“去死!”
老妖徹底瘋狂,忽然掏出一物,迎風就長,張奎還沒來得及躲避,就被瞬間吸入。
陰風消散,卻是一個碩大的貝殼,質如墨玉,鑲嵌着青銅花紋,嗡嗡嗡黑光流轉,凌空懸於海面上下飄動。
“是老妖的古器‘丹貝’!”
東海水府那邊,幸巽子目呲欲裂,“辛坤子就是被此物煉成人丹,活生生讓老妖吞掉,遊府主……”
“莫急。”
遊府主淡然說道:“那邊自會有人出手。”
岸邊,一道虛影沖天而起,同時嘀咕道:“到底修煉日短,經驗不足啊……”
海魔族老妖黑齒烈渾身麟開肉綻,一隻眼膿血直流,喘着粗氣發狂道:“今日誰敢攔我,不死不休!”
“海魔族,全力進攻,屠滅沿岸所有人族!”
轟!
墨玉貝殼猛地一震,出現了一道裂紋……
第二百零四章 擎天覆海,五雷斬妖
咚!
又是一下巨震,墨玉貝殼上再次出現一道裂紋,海魔族老祖一驚,連忙使勁摁住。
岸上人影“嘻嘻”一笑,沒有繼續上前,而是看起了好戲。
東海水府那邊,遊府主則感嘆道:“黑齒老魚,我確實錯了,你還是趕緊逃吧,說不得今天真會命喪於此……”
“放屁!”
老妖黑齒烈徹底怒了,今日被一人族神遊境修士揍成這樣,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徹底發了狂,不僅兩隻利爪死死捂住,還身體蜷縮,腹部一根根燃着綠色妖火的利肢也將貝殼固定,高聲嘶吼道:
“所有神遊境前來助我,全力煉化此怪!”
海魔族大軍原本洶湧翻滾,如黑潮般衝向迷霧大陣,聞言頓時竄出六七隻體型碩大的黑齒魚妖,圍繞着老妖,全身法力合爲一處。
天空黑雲湧動,海面波濤洶湧,靈氣、妖火圍繞着黑玉貝殼旋轉,頓時陰風呼嘯形成了龍捲風。
見此恐怖景象,藍髮海族少年幸巽子頓時呼吸一滯,“遊府主,我們……”
“無需理會。”
遊府主此時已經顯出身形,卻是一藍袍高冠的中年書生,容貌冷峻,額頭長滿鱗片,揹着手沉聲說道:“黑齒烈已經發了狂,若是那人能夠逃脫,我必以道友相交,若是逃不了,自然也沒什麼用。”
幸巽子又看向潮水般湧入幻陣的海魔族,咬了咬牙,“我們若是從背後夾擊……”
遊府主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些人族生死與我們何干?”
“是,遊府主。”
幸巽子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而在岸邊,肥虎猛然站起,渾身電光繚繞,低吼一聲就準備竄出,卻忽然被一股氣息壓得動彈不得。
“小老虎,你上去送死麼?”
慵懶的女聲響起,霧氣緩緩散去,顯出一藍色宮裝婦人,五官絕美,丹鳳眼勾魂奪魄,細白的脖子下,隱約可見花枝繚繞刺青,身後三條白色尾巴搖來搖去。
白朗額頭冒汗,連忙拱手道:“褒山主,您要出手麼?”
“呵呵……”
女子輕笑一聲,看向了另一邊,“就算我想出手,有人也不允許吧。”
港口廢船幽暗處,突然冒起滾滾黑霧,一雙血紅色眼睛亮起,同時傳出陰冷的聲音。
“教主有令,靈教中立,任何人不得參與東海爭端,褒山主不要自誤。”
“我又沒說要出手……”
女子輕笑一聲,隨即眼神忽然變冷,瞳孔中燃起紫色妖火。
“狗東西,竟敢監視我!”
那團黑霧突然發出慘叫聲,大片血漿噴出,迅速逃竄消失無蹤。
女子哼了一聲,隨即拿出一個貝殼,輸入法力後,悠然說道:“元黃,我這邊很熱鬧呢……”
“什麼?!”
對面元黃聽完後氣急敗壞,“那廝怎麼又去惹事,我……”
“急什麼……”
女子盯着海面,眼中紫色火焰閃爍,“這位張道友可是猛的很,今晚好戲還沒落幕呢。”
說完,收起了貝殼,淡淡一瞥,“你看到了什麼?”
旁邊白朗額頭冷汗直冒,
“在下耳聾眼瞎,什麼都沒看到。”
女子微微一笑,繼續看向海面,嘀咕道:“這陣法倒也不俗,我竟有些看不明白。”
迷陣之中,大片海魔族湧入,頓時發現無論海底海面,全是一片朦朧。
更可怕的是,天上地下竟然顛倒,本想潛入海底,卻忽然冒出水面,而跳出水面的,迎頭就是海水。
有的更倒黴,要不忽然被水中竄出劍氣削成兩半,要不被業火焚燒成白灰。
更有一團濃郁黑霧在陣中不斷遊走,如無盡深淵般吞噬者一批批海魔族。
張奎陣法大成,自然要顯擺一番,布了個五行顛倒大陣,海魔族無數大軍竟全被阻擋在外。
當然,受等級限制,再加上佈置匆忙,這陣法自然困不住大乘境。
然而,海魔族老祖那顧得上這些,他渾身冒着妖火拼命煉化,但那貝殼卻怦怦直跳,一刻也不消停。
“我到底惹了個什麼東西……”
眼看貝殼裂紋越來越多,海魔族老祖心中焦急,忍不住暗自叫苦。
貝殼之中,卻是另一番景象,到處肉瘤蠕動,冒着綠色妖火和腐水。
張奎一進來就知道着了道,護體金光亮起,萬法不侵,轟得一聲將天空搗了個大洞。
可惜那肉瘤又迅速閉合。
“再來!”
張奎一聲冷哼,轟轟轟連續轟了數十拳,那肉瘤彌合速度雖然越來越慢,但總能勉強維持將他困住。
“我還不信了!”
張奎眼中兇光大冒,捏動法訣,右手攤開,鼓起了腮幫子。
血色紅蓮業火瞬間佈滿了整個空間,天地一片血色。
那些肉瘤、腐水瞬間冰凍,隨後化作白灰,一層層向外燒去……
吼!
老妖黑齒烈一看黑玉貝殼竟然變成了血紅色,更有業火順着縫隙冒出,將他燒劇痛,頓時慘叫一聲,如燙手山芋般將貝殼扔了出去。
轟!
貝殼炸裂,就像焰火四散,整個天空瞬間被染成血紅色,照亮了漆黑海面,照亮了天空烏雲。
迷陣阻擋,海面上此時黑乎乎湧動着無數海魔族,一朵朵業火掉落後,瞬間引燃,海面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結冰。
“退兵,退兵!”
海魔族老祖瘋狂吼叫着,龐大的虛影法相破開天空烏雲,揮舞利爪猛然壓下。
張奎此時還在空中,二話不說,對着天空虛影法相,繼續噴出血色業火。
虛影法相竟然也被引燃,嘶吼着漸漸消散。
海魔族老祖原本就渾身是傷,受到重創,噗得噴出一口綠血,頓時心中膽寒,渾身黑煙旋轉,身形漸漸變淡。
這廝竟然想逃。
“想得美!”
張奎雙眼煞光燃燒,千把飛劍瞬間散開,佈置出了一個兩儀封魔陣。
此陣連那入魔的山祖都能阻擋一時,何況一個大乘境妖魔,黑齒烈瞬間被困住,瘋狂怒吼掙扎。
張奎先沒去管他,而是徹底殺紅了眼,紅蓮業火不斷噴出,將海面上魚妖全部化爲飛灰。
近海再一次封凍,這次更厲害,天象大變,漫天飄雪。
海面上漸漸寂靜,一片片海魔族魚人被燒成了白灰,還沒來得及消散,就被徹底冰封,成了猙獰石像。
海魔族老祖困在陣中瘋狂掙扎,目呲欲裂,嘶吼道:
“道友當真要趕盡殺絕!”
“呵呵……”
張奎森然冷笑道:“你不是說要殺盡人族麼,到自己頭上就心疼了?”
老妖一時語塞。
“無話可說,就上路吧!”
張奎一聲怒喝,咬破中指,臨空揮舞,一道血符漸漸凝結,散發出驚人殺氣。
同時,天空中烏雲再次匯聚湧動,一道道紫色雷光轟隆作響。
這是符籙術中的五雷斬妖符,只是等級頗高,繪製相當困難,需要先將敵人困住纔行。
遠處,看着天空紫色雷光,遊府主莫名心驚,眼中驚疑不定。
他可是度過雷劫,但那紫色雷光僅僅看到,就渾身毛骨悚然。
岸邊,三尾妖魅女子失聲道:“是雷法!”
海中,被困在陣中的老妖黑齒烈死亡的感覺更是強烈,也不再掙扎,瘋狂求饒:
“真人饒命,真人饒命!”
“晚了!”
張奎一聲怒喝,劍指一出,血符瞬間出現在老妖額頭。
轟!
水桶粗的紫色雷光轟然落下,將二十多米高的老妖整個貫穿,緊接着又是一道、兩道……
九道紫色雷光過後,黑魚老妖渾身如焦炭,冒着白煙,徹底魂飛魄散。
張奎收回劍陣,眼前一陣發黑,但仍強忍着懸在高空,看了周圍一圈,森然道:
“海魔族犯境,人族鎮國張奎盡誅於此!”
第二百零五章 醉臥雲海,否極泰來
乾坤蕩盡,明月連海平。
張奎輕輕落在海面上,上身衣衫襤褸露出鋼鑄的身軀,擰開酒壺灌了幾口,冷眼望向東海水府那邊。
“哈哈哈……張道友術法神妙,黑齒烈自尋死路。”
伴着清朗的笑聲,那邊藍袍高冠虛影微微拱手。
“只不過,道友此舉卻是惹了百眼魔君,此魔囂張跋扈,殘忍好殺,東海水府與其勢不兩立,必與道友聯手抗敵。”
張奎還沒說話,耳邊就傳來個女子慵懶的聲音:“那黑魚人憎鬼厭,殺了也沒事,這姓遊的鬼鬼祟祟也不是好東西,小心不要被其拖下水。”
張奎當即心中有數,臉色淡然拱了拱手,轉身往碼頭飛去。
不說話,就已表明態度。
那邊遊府主一愣,也不在意,微微笑道:“道友抽空,可來水府做客。”
說完,裹着陰雲,率領東海水府大軍漸漸消失在深海。
張奎揮手散去迷陣,來到碼頭,發現只有肥虎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耳邊則傳來“嘻嘻”一笑。
“莫忘了明日之約……”
張奎呵呵一笑也不在意,叫醒肥虎,悠哉悠哉往欽天監而去。
因爲有迷陣阻攔,滿城百姓皆不知海面發生了一場大戰,星點孤燈,安靜祥和。
回到欽天監後院,張奎並沒有休息,而是命肥虎在外守候,自己則當院盤膝打坐,凝神守一。
沒過一會兒,他身上大戰後煞氣漸漸消散,法力回滿,精神圓融,調整至最佳狀態。
上次滅掉海魔族五名神遊,結餘二百五十點,升級“布霧”“借風”後,還剩一百四十點。
剛纔一戰,將海魔徹底滅族,七名神遊境給了二百九十點。
而這老妖明顯比黑蛟妖王弱許多,斬殺後只得了八十多點。
結餘:五百一十點。
金丹七轉,就在今日!
什麼東海水府,什麼聯手抗敵,張奎根本想都沒想。
所謂靠人人跑,靠山山倒,世道輪轉不由人,人心更是易變,無論何時何地,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實力越強,腰桿越挺,說話也越硬氣,到時壞事也會變好事,難事亦會變易事。
想到這裏,張奎微微一笑,消耗三百一十點,將“借風”“布霧”的進階技能“御風”“招雲”升到了滿級。
腦海中,二十九顆星辰閃爍。
御風(滿級):乘風而行,乃是飛舉之功。
招雲(滿級):乃是駕馭祥雲,可以騰雲駕霧。
無數信息在腦中閃現,天地靈氣蜂擁而來,竟讓院內掀起了狂風。
狂風散去,張奎面帶笑意。
這技能看似沒什麼,但卻讓他肉體神魂越發清靈,金丹七轉纔會水到渠成。
張奎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明月,玩心大起,伸手一揮,院內頓時濃霧匯聚,瞬間形成一片白雲,託着他緩緩升起。
自此以後,不需像其他人一樣陰風黑霧,而是白雲吉祥,逼格盡顯。
院外,肥虎嘴巴大張,看着越來越高的張奎。
“道爺,你成仙了,快帶上俺!”
“胡說什麼,還早着呢,我去天上耍耍就回來……”
張奎騰雲而起,自然瞞不過有心人,一雙雙眼睛滿是震驚。
駕馭祥雲,看似簡單,意義卻非凡。
要知道,就連大乘境高手飛行,也是或肉體破空,或烏雲滾滾。
那些古老的壁畫上顯示,仙人無不是腳踩祥雲,神態悠閒瀟灑。
上古有傳說,有人得道飛昇只需數年之功,而這張奎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年。
天生神人,
果真是天生神人!
有人心中震驚,產生了畏懼,也有人眼神詭祕,開始盤算。
張奎自然察覺到了那些目光,但卻絲毫不在意,因爲一切陰謀算計,最終還是要靠實力說話。
既如此,就讓所有人猜不着,摸不透,不敢輕易妄動。
這一刻,張奎忽有所悟,變化之道,不只在於術法神通,天地萬物,一舉一動,皆可變。
變則通,通則變,道無常。
神遊四方,駕風騰雲,不知不覺,眼前已雲海翻騰,一輪碩大明月橫貫夜空。
金丹……七轉!
霎時間,夜空風雲變幻,氣象萬千,有神人云海顯聖,對月獨酌……
……
“你所言……都是真的?”
瀾江水府附近高山之上,聽着同聲螺內傳來的興奮聲音,元黃先是震驚,隨後就是茫然。
“褒道友一向精明,這次如此失態,顯然已經確信,天生神人……天生……”
元黃感覺大腦一片混亂,“難不成世間真有註定得道之人?”
“那我等又算什麼……”
他回憶了一下與張奎相識經過,起初只是爲又得一工具感到高興,察其過往,覺得是個大有前途之人,所以才和顏悅色……
如今還沒反應過來,就已達到如此境界……
確實很像天生神人!
元黃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無心插柳,誰知卻得了一份機緣……”
他開始回憶過往,還好,自己因爲陰間的事算是百般遷就。
不過以往互相利用,彼此心知肚明,如今這關係卻要更進一步。
“紅蓮業火……想不到此物在張道友手上,竟有如此威力,卻是個好禮物……”
想到這兒,元黃二話不說,一道黑影閃過,迅速回到了瀾江水府。
水府內,依舊是一座座冰封的塔林,元黃身形閃爍,徑直往最深處而去,很快到了水府中央。
一個巨大的深坑出現在眼前,漆黑幽暗不知通往何處,周圍連水藻都沒有,一片死寂。
元黃沒有絲毫猶豫,身形閃爍,消失在黑暗中……
不久後,元黃周圍瞬間一空,出現在一個巨大的洞窟中,河水上空飄蕩,周圍一片乾燥。
估計誰也不會想到,瀾江水府之下,竟然藏了這麼個所在。
洞內赤紅一片,那是一朵朵正在燃燒的業火紅蓮,血色鬼魅,如同地獄。
元黃手中出現了個盒子,偷偷摸摸四處查看,很快找到了一朵血色濃郁,花瓣幾乎凝爲實質的業火。
他眼睛一亮,拋起石盒,立刻開始施法摘取。
“你……在做什麼?”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元黃頭皮發麻,連忙轉身單膝跪在地上。
“拜見大王。”
伴隨着滄桑的嘆氣聲,一個穿着破爛僧袍,渾身鱗片的老者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他似乎非常疲倦,一邊走,一邊還在有氣無力的咳嗽。
“咳……咳咳……元黃,我知你另有所圖,但這業火有大用,你這麼拿,若是下面那東西復甦,本王怕是要一命嗚呼。”
元黃悚然一驚,失聲道:“那東西不是隻剩枯骨一堆了嗎,還有您真身鎮壓……”
老者微微搖頭,
“你以爲,上次那小旱魃,真是自己想來嗎?”
元黃頓時感覺心中發冷,尷尬笑了笑,“那我不拿了。”
“這紅蓮業火與我等無用,我倒是很好奇,你爲什麼要拿……”
老者說着,一雙渾濁的圓眼淡淡看了過來,元黃頓時腦子一懵,再回神,已發現老者在皺眉思考。
完了……
元黃頭皮發麻。
誰知老者並沒發怒,而是看着他嘆息道:“我一直以爲,水府衆人之中,唯有你天資絕佳,卻沒想到也是個蠢貨……”
“我輩生靈,歷萬劫以求一線之機,所以我才深陷此處,你瞞下的那事,與我這劫難相比,又差得了多少。”
元黃低下頭,沉默不語。
老者看着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還有這天生神人,誰又能確定是真,誰又能確定是假。”
“但倘若你真覺得是個機緣,怎又如此扭捏?”
元黃一愣,“大王,您的意思是?”
老者伸出乾枯的鱗爪,一點一頓沉聲說道:
“要學會如何下注!”
……
豎日,中秋。
日上三竿,張奎於院中悠哉悠哉喝着碗桂花粥。
昨日金丹七轉後,醉臥雲端,好似撥霧雲開,洞見真性,心靈許久以來積攢的塵埃一掃而盡。
前方道路雖然依舊崎嶇黑暗,卻有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的瀟灑之意。
忽然,他面帶笑意,看向西方,只見一道雷光縱橫天際,轉瞬便已轟然躍下。
白衣勝雪,劍眉星目,身後一柄青銅劍雷光纏繞。
“哈哈哈……”
張奎大笑,長身而起,“人說我老張一聲天雷落雲頭,竹兄你也不差,日後你我兄弟雙雷合璧,天雷滾滾……”
竹生苦笑道:“道兄修爲進步神速,心境更是了得,小弟佩服。”
“甭廢話!”
張奎大手一揮,“喝酒!”
就在這時,他忽然眉頭一皺,招出了神庭鍾。
“道兄,什麼事!”
竹生頓時劍眉一凝。
張奎眼睛微眯,
“赫連堡有情況……”
與此同時,赫連堡人潮湧動,如臨大敵。
赫連伯雄身後漂浮着血翁仲,華衍老道招出了三隻妖神傀儡,周圍符文弩箭吱呀呀立起,其他幾位鎮國也是面色陰沉,全身氣機澎湃。
天邊,一片烏雲滾滾,陰風呼嘯,七個通天徹地的影子隱現其中,飛快向這邊蔓延而來。
“七個大乘境……”
普陽老道一臉悲憤,“難道今日真要滅我人族!”
然而就在這時,那片烏雲停了下來,一個陰冷的聲音響徹天地:“瀾江水府欲與人族締結盟約,諸位可有異議?”
“啥?”
赫連堡所有人一片茫然……
第二百零六章 人族盟約,打破心鎖
“締結……盟約?”
普陽老道眼神呆滯,“我沒聽錯吧,這瀾江水府什麼意思?”
赫連伯雄與華衍老道相視一看,皆是眉頭凝重,憂心重重。
普通人只知道這些禁地生人勿近,有妖魔鬼怪作祟,但他們豈會不知其中厲害。
這簡直就像惡狼對着綿羊說要結拜,大象低下頭,對着螻蟻伸出了手。
顧紫青眼神微凝,若有所思,“定是與張道友有關。”
衆人恍然大悟,華衍老道匆忙進入內殿,很快神色震驚出來,深吸了口氣說道:
“海魔族犯境,張奎小友于海上斬其大乘境老祖,滅其全族!”
“什麼?!”
衆人皆驚,他們忙於開元門事宜,竟沒想到張奎不聲不息又做下這等大事。
赫連伯雄忍住震驚,深吸了口氣,神色凝重,“瀾江水府不同其他,這裏可是來了七個大乘境,必定還有其他原因,快去詢問張真人……”
就在下方衆人討論的時候,滾滾黑雲之上,也有一番對話。
“嘶嘶,這些人族真麻煩。”
“元黃道兄,雖是大王下令,但要我等全部前來……區區螻蟻人族而已,這面子也給的太大了些吧……”
“就是,匆忙喚醒我等,說什麼神人降世,還是個神遊境,簡直莫名其妙。”
“我這次陰間回來受傷不輕,還需要靜養……”
“諸位!”
元黃森然一笑,露出滿嘴尖牙,“說實話,這本是我的機緣,根本沒想與你們分享,但大王目光長遠,自有計較。”
“諸位只是來走一圈撐個場而已,很快就完事。我元黃今日把話撂在這兒,若是誰壞了我的機緣,即便大王不追究,我也與他不死不休!”
其他人先是一陣沉默,隨後有人打起了哈哈。
“元道兄這是哪裏的話,我等必共同進退。”
“此言有理。”
“那就多謝各位了……”
元黃也放鬆了表情,心中卻是一陣冷笑。
他天賦異稟,手段狠辣,雖然進入大乘境最晚,但也在水府統領中實力最強悍。更重要的是,沒沾染這些人的暮氣。
縱觀天道,盛極必衰,人族反覆混亂,這些禁地何嘗不是?
水府之中,他只佩服大王一人,可惜其困於生死之間不得解脫,所以他才心灰意懶,建了仙道盟約,目的就是破釜沉舟,劈開前路。
這邊各懷心思,張奎那邊也是知道了事情經過。
竹生愕然,搖頭感嘆,“這種事真是有些駭人聽聞,也不知是好是壞?”
“當然是好事!”
張奎灑脫一笑,“前因後果日後自會知曉,瀾江水府這招高明,老張不得不接,也接的高興。”
竹生眉頭一皺,“這些事我不懂,但也能猜到禁地絕對不會真心幫助人族。”
“那是當然……”
張奎心中爽快,起身一下將酒瓶扔了出去,笑道:“這件事最大的意義就是,人族不再會被當做螻蟻對待。”
“只要開了頭,有一個,就會有第二個,從此局面徹底打開!”
竹生也是聰慧之人,一點就通,當即神色凝重,“張道兄,這件事很重要,此地有我坐鎮,你必須立刻回去。”
張奎也不拖拉,哈哈一笑,“那好,隨後再與兄弟共謀一醉,癡貨,走!”
肥虎立刻竄了過來,張奎坐上後大袖一揮,立刻祥雲升騰,託着他倆越飛越高。
竹生也是第一次見,眼中震驚,隨即哈哈大笑,“怪不得,怪不得……哈哈哈……”
……
騰雲駕霧,御風飛行,速度竟然不弱與飛劍,更顯肆意自在。
肥虎好奇地看着腳下大地,山川河流不斷退後,忍不住嘆道:“道爺,我可從來沒上過這麼高,這雲軟綿綿的,不會把咱倆摔下去吧?”
“你別亂動就行!”
張奎訓了一句,隨後就沉下心神,通過神庭鍾和那邊交流。
得到張奎肯定後,幾位鎮國真人心中狂喜,他們豈會不知這件事的意義,立刻吩咐裝點安排大廳。
衆人互相一看,赫連伯雄點了點頭,上前一步,對着天空拱手道:“各位貴客請入大廳休息,張真人兩個時辰後就會趕到。”
烏雲之上,元黃哈哈一笑,“如此也好,各位道友,我們下去吧。”
霎時間,陰風大作,黑霧繚繞,隨後赫連堡廣場上出現了七道身影。
元黃自然不用說,黑袍書生打扮,隨黑髮烏光閃亮,但那尖牙紅眼,一看就是妖魔。
除此以外,還有身穿鱗甲的紅皮夜叉、一襲白袍渾身陰霧的厲鬼、體型高大壯碩的蛤蟆、魚頭人身的烏鱧……
這些大乘境邪祟,哪一個都是人族夢魘,即便收斂了全身氣息,恐怖的威壓也讓周圍人心驚膽顫。
作爲實力最高者,赫連伯雄自然擔起接待者之職,沉聲抱拳道:“諸位,請!”
瀾江水府來的邪祟普遍體型高大,甚至還有一隻修煉血脈的巨蛇,即便縮小身子,也有十米高,還好赫連堡大廳要供奉神像特意擴充改造過,倒也不嫌擁擠。
與禁地結盟乃是人族大事,歷數幾個千年王朝,也從未有過,自然要鄭重。
光這招待的東西,就讓幾個鎮國傷透了腦筋,總不能叫來幾個人,說這是上等人肉,各位請享用吧?
那還不如不結盟呢。
還好,庫房存了不少山精靈果,又端上了華衍老道泡的藥酒。
當然,功夫白費,幾個大乘哪看得上這些東西,雙目微閉,靜坐養氣,只有元黃一人不鹹不淡地和幾名鎮國隨意聊着天。
誰都知道,等張奎來了,這事兒才能算開始。
大乘境邪祟修煉休眠,都是以年來計算,這點耐心當然有,兩個時辰轉瞬即至。
忽然,元黃若有所感看向南方,哈哈一笑,“張道友到了,各位,我們出去迎一下。”
其他六個大乘境邪祟臉一黑,有點不爽,但看到元黃眼中兇光大冒,頓時不情不願出了大廳,緊接着就悚然一驚,張大了嘴巴。
只見天邊一朵白雲飄來,雲上是一紫袍惡道士,騎着猛虎,神態悠然。
“祥……祥雲……”
蛤蟆大妖嘴巴有些不利索。
紅皮夜叉倒抽一口涼氣,
“這位道友……成仙了?”
這種東西,只在那些古老的壁畫上見過,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出現。
仙路斷絕,張奎自己還沒意識到這小小祥雲,會給修士們帶來多大震撼。
元黃雖然已聽說,但眼中還是一陣震驚,隨即冷哼道:
“知道什麼叫天生神人了吧,若是你們三年能修出祥雲,仙道自然可期,大王也要給夠面子,張道友降世,這條仙路,說不定是要由他來續上!”
“三年?!”
其他幾妖面面相覷,隨後深吸一口氣,眼中光芒四射,齊齊對着元黃彎腰,“多謝元道兄指點。”
他們說話雖然沒有聲音傳出,但其他幾位鎮國也瞬間有了猜測。
狂喜、擔憂、激動……心中百轉千回。
說話間,張奎已祥雲緩緩落下,大袖一揮,闊步而來,微笑拱手道:“元道友,各位道友,張某來遲還請見諒。”
元黃還沒說話,蛤蟆大妖就哈哈大笑道:“張真人日理萬機,我等多等一會兒沒什麼。”
元黃頓時臉一黑,瑪德,這臭蛤蟆,真不要臉皮!
正想說話,紅皮夜叉黑着臉冷哼道:“說的什麼話,張真人不遠千里而來,已是給足了我等面子,便是多等幾日也無妨。”
元黃臉又瞬間憋的通紅,突然後悔答應大王把這幾人帶來。
其他幾位鎮國真人則腦袋木然,只覺眼前一切似乎不太真實。
張奎一愣,瞬間判斷出了不少東西,灑脫一笑,“諸位道友言重了,走,我們進去聊。”
衆人進入大堂內,幾名邪祟你一言我一句和張奎談笑風生,擺明了刻意結交。
張奎嘴上微笑應付,心中卻已全部明悟,這幫邪祟大概是從自己身上看到了希望。
但口水又值幾兩錢,他前世今生見慣了是非,早知道觀人之道,不是看對方說什麼,而是看對方做什麼。
若是今後自己無法幫他們指出一條道,恐怕立刻會避而遠之。
但事已至此,既然已被誤認爲天生神人,又關係到人族未來,那就不否認,讓他們瞎猜去。
想到這裏,張奎舉止更是灑脫,又暗中給元黃傳音,告訴他聚會推遲一天。
原本心情不爽的元黃頓時面帶笑意,瞥了其他幾人一眼,淡然地品起了茶。
果真是一幫蠢貨,難成大器。
就在閒談之中,人族與禁地的第一份盟約正式簽署,雙方約定互不侵犯,人族保留其神異珠廟宇,水府則會向外宣告,雙方遇到生死危機時,會出兵相助。
這份盟約很簡單,沒有半分約束,但象徵意義,就是最大的好處。
盟約簽署後,元黃當即領着幾名大乘境邪祟告辭離開,張奎也答應會擇日拜訪瀾江水府。
看着那七道身影烏雲滾滾離去,大廳內衆人看着那盟約鐵券,如墜夢中。
“此事……好!”
赫連伯雄摸着盟約,雙手有些顫抖,心情激動下,竟不知該說什麼。
華衍老道哈哈大笑,端着酒猛灌,“明日,就將此事昭告天下,怕是會許多人都不會相信。”
普陽老道笑着笑着,皺起了眉頭,“不妥,此事是不是要瞞着?”
“瞞什麼?”
張奎淡然一笑,“大周、大虞、大乾,都對天下人極力隱瞞,說的是穩定民心,但何嘗不是故步自封。”
“百姓迷迷糊糊,只知邪祟作亂,卻不知天地之大,萬族爭雄,人族已是危如累卵。”
“跳出枯井方知天地之大,新朝當有新氣象,就從睜開眼睛開始吧……”
第二百零七章 轟傳天下,海島明月
船艙陰冷、潮溼。
伴着嘩嘩的水聲,龍骨和甲板吱呀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昏黃不定的燭光下,是一張張慘白腐爛的臉,而遠處,還有幾具捆着的棺材砰砰作響。
狗日的!
楊老九心中低罵一聲,將手中包裹遞了過去,沉聲道:“這次的報酬,多添了些,還有,下次能不能弄些好貨,別拿這些破爛玩意兒糊弄人!”
對面,一個膚色鐵青,臉上長着膿皰的老者笑眯眯接過包裹,打開后里面全是銀兩,還有幾瓶丹藥。
“是,是……”
老者點頭哈腰,“如今這世道,死屍不少,但殭屍就要費些時候,您催得太緊了。”
“那是你的事!”
楊老九哼了一聲,“你不肯用心,有的是人想掙這錢!”
老者尷尬點了點頭,“還請楊管事多擔待,小老兒必盡心盡力。”
楊老九滿意地點了點頭,
“把貨抬進去吧。”
一幫人頓時上前,抬着死屍和裝有殭屍的棺材魚貫而出,走上碼頭,又進了一間倉庫密室。
火光下,上千膚色青紫的鐵甲屍兵整齊排列,另一邊則是巨大的工坊。
所有抬進來的屍體依次浸泡、腹中塞上符紙,體外鑲嵌鐵皮,又投入陰氣池中進行醞養。
這裏是瀾州,楊家煉屍房。
只見垂垂老矣的瀾州鎮國楊家老祖肅穆而立,手上戴着一排銅戒指,隨着他的揮舞,這些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鐵甲屍軍,整齊地穿刺進攻。
旁邊,楊家嫡孫楊赤玄眉頭微皺,恭敬拱手道:“老祖,這陰兵借法威力……似乎並不大,我們爲何要這樣費心培養?”
“這些不是用來對付修士的……”
楊家老祖摸了摸鬍子一臉滄桑,“可知我爲何不搭理開元門?”
楊赤玄疑惑地搖了搖頭。
楊家老祖眼中閃過一絲陰鬱,“若他們老老實實選個皇帝,取了這天下又何妨,楊家第一個響應。”
“但他們現在弄的那些東西,只以功德論收穫,術法平民也能學,我楊家加入之時,就是滅亡之始。”
“那張真人雖然術法通天,但行事太過猖狂,不久必爲禁地所滅,跟着他的那些人也難逃一死。”
“到時,楊家就率十萬陰兵入境,取了開元門地盤,再與其他禁地鎮國家族談判,則天下定矣!”
說着,楊家老祖緩緩轉身,看着楊赤玄微微一笑。
“到時,你便是那開朝的皇帝……”
楊赤玄臉色脹得通紅,眼中滿是激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老祖運籌帷幄,赤玄多謝老祖栽培……”
“哈哈哈,怪不得你楊家不識好歹,原來還做着皇帝的美夢!”
門外忽然響起譏諷的嘲笑聲,隨後瀾州欽天監都尉元空帶着大隊人馬一擁而入。
“元空,你好大的狗膽!”
楊赤玄大怒,渾然沒了富貴公子的風度,臉色猙獰嘶吼道。
但他卻沒有注意到,旁邊楊家老祖臉色驚慌,已經哆哆嗦嗦跪在了地上。
“小老兒恭迎上使!”
楊赤玄心中一驚,只見周圍不知什麼時候以陰氣瀰漫,一個渾身滴答着水珠的夜叉緩緩出現。
夜叉抓了抓肚皮,陰戾粗糙的聲音響起:“瀾江水府已與人族達成盟約,互不侵犯,你以後就歸他管。”
說着,指了指元空。
“什麼?!”
楊家老祖猛然抬頭。
這夜叉是與他聯絡的邪祟沒錯,但說出的話,卻着實令人難以相信。
“假的,假的!”
楊赤玄忽然瘋狂,指着夜叉吼道,並且嗆的一聲拔出了寶劍。
他比楊家老祖還難以接受,剛剛有了當皇帝的希望,轉眼就被像狗一樣移交。
“找死!”
夜叉頓時大怒,鋼叉一絞,黑色古怪力場出現,頓時將衝上來的楊赤玄撕得血肉四濺。
本也想反抗的楊家老祖,卻發現自己根本提不起膽子,滿臉蒼老磕起了頭。
“上使息怒,元都尉,楊家遵命……”
夜叉哼了一聲,轉頭看着元空,“移交完畢,瀾江水府規矩森嚴,以後江上若有妖鬼害人,儘可斬殺,與我們無關。”
說着,身形漸漸消散。
元空拱了拱手,隨後看向跪在地上的楊家老祖,沉聲道:
“你楊家行事,自有人嚴加審理,該死的活不了,該活的也死不了。”
“你也看出了,新朝當立,開元門就是綱領,張真人親自定下一條門規,即便你是囚犯也要遵守。”
楊家老祖嘴脣發抖,
“元大人,是什麼規矩?”
元空吸一口氣,兩眼怒瞪,嘶聲吼道:
“人族,至死……不跪!”
與此同時,瀾州通城人族聖廟內,廟祝打着瞌睡,神庭鍾和三位正神神像前香火繚繞。
堂下,瀾江河泊的虛影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滿是祈求:
“神虛道友,還請通融,我不想當水府邪祟養的豬,願意世代守護人族。”
神虛法相緩緩出現,眉頭緊皺喝道:“星主說的沒錯,真是首鼠兩端,想當人族正神,你何德何能!”
“走吧,記住,從今往後,爾等皆爲淫祀,維持基本香火可以,但若敢用邪術恐嚇生祭,必讓你神魂魄散!”
“小……小神遵命……”
瀾江河伯跪在地上,心中幾乎悔斷了腸子。
人族與禁地盟約轟傳天下,聞者無不動容。
有人歡喜、有人震驚、有人坐立不安。
打聽消息、安排後路、破釜沉舟……一個個鎮國家族各懷心思,開始暗中謀劃。
各大禁地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不過他們沒有異動,也懶得理會,只猜測是瀾江水府對人族有所圖謀……
……
與瀾江水府結盟一事結束,張奎次日便回到了泉州。
雖然有竹生坐鎮,開元門也派來大量人手,掌控泉州大小事務,將其納入神朝體系。
但前提是,靈教或其他海外禁地不會搗亂,來了張奎也能擋住,要不一切都是泡沫。
當然,還有一件要事,就是參加元黃組織的仙道盟約聚會。
……
明月皎潔,海潮連天。
夜空中,張奎駕雲而行,一邊喝着小酒,一邊看着下方海面。
對於人族來說,海洋既代表着神祕,也代表着恐怖。在這個世界尤爲如此。
泉州有不少海商,但最遠也只是去過南部諸島,換些寶石香料。
曾有人想要走得遠一些,但無一例外都沒回來,倒是陸陸續續有龜山、鬼船等傳說傳回。
就連近海也不安全,張奎端坐雲端之上,往北就能看到海洋深處,一片陰雲籠罩電閃雷鳴,黑光直衝天際。
那就是“三山”中的玄陰山。
比起“四洞五水府”,“三山”更顯神祕,從未見有什麼東西出世,但也險惡至極,生人勿近。
張奎雖有諸般好奇,但現在諸事纏身,也沒時間去探究,倒是這次可以向元黃打探一番。
騰雲駕霧速度極快,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就突兀出現一座小島。
周圍碎礁遍佈,島上迷霧籠罩,月光灑下,氤氳迷離,十分奇妙。
這便是聚會地點明月島。
張奎雲頭通幽術探查,島上倒是無甚惡瘴,鬱鬱蔥蔥,竟還有些古蹟存在。
他有點奇怪,弄個聚會而已,元黃爲什麼要不遠千里,來到這海外孤島上?
就在他奇怪的時候,島上已傳來元黃清朗的聲音:“張道友既然來了,何不下來飲酒賞月?”
“道友這地方真有些偏……”
張奎哈哈一笑,駕着祥雲緩緩落下,只見這是一片山頂古蹟,歲月滄桑只剩斑駁石臺。
上方四方相對,各安置了石桌蒲團,擺滿了瓜果靈酒,只剩一個空位,三道目光齊齊看着他。
元黃自不用說。
西方坐着一紫袍妖魅女子,細白脖子下全是花蔓紋身,神情慵懶,背後三根碩大白尾輕柔搖晃。
北方居然坐着一禿頭僧人,雖然四隻眼睛肯定是妖物,但眉間古井不波,氣度十分沉穩。
張奎微微一笑,
“見過各位道友。”
這二妖眼中倒是毫無敵意,同樣微笑着回禮:
“見過張道友。”
落座後,元黃當即介紹了起來,原來這女子叫褒無心,是靈教一名山主。
張奎這兩日也是打聽了不少,知道萬妖洞靈教有大大小小的山頭,統領便是山主。
那個披着黃袍的四眼和尚,則叫波那羅,是來自天河水府的大乘境邪祟。
張奎坐下後,元黃也不廢話,感嘆了一聲道:“張道友,我們這仙道盟約人雖少,卻是志同道合,守望相助。”
“原本明年中元纔會讓你知曉前因後果,但如今還需你大力相助,卻是不好再隱瞞。”
“千年之前,這座明月島有個古祕境,我與其他二位道友因緣巧合進入,原本互相廝殺,卻因找到一物而摒棄前嫌,成立了仙道盟約。”
“哦,是何物?”
張奎有些奇怪,他們到底找到了什麼東西,能夠讓彼此放下成見。
元黃微微一笑,看向了四眼僧人波那羅,“道友,開始吧。”
這四眼僧人哈哈一笑,從懷中拋出了一個石盤,花紋古樸,靈韻盎然,嗡嗡嗡飄蕩在空中。
緊接着,元黃和那妖媚女子褒無心,也同時拋出了一個石盤,三個石盤在空中上下層疊,瞬間靈光籠罩,在下方出現了一個光圈。
元黃微笑着伸手一揮,那光圈頓時緩緩飄向張奎上空。
張奎倒也不懼,這東西明顯是個古器,卻絲毫感不到危險。
他抬頭看向光圈,此時那光圈正好與天上明月重合。
張奎瞬間愕然。
從光圈望向明月,只見上面月海之中,竟隱約有成片的宮殿輪廓……
第二百零八章 禁地之密,客上門來
這是?
張奎頭皮發麻,扭頭看了元黃他們一眼,又抬頭認真觀察。
這次,他看得十分仔細。
只見那斑駁的月海之上,宮殿的輪廓十分清晰,層層疊疊分佈緊密,甚至能看到不同的顏色。
而在疑似月球軌道上,還有不少小黑點,靜止不動,看不清是什麼。
關於這石盤光圈,張奎第一時間想到了望遠鏡,但隨即就產生了懷疑。
不只是望遠鏡那麼簡單,因爲通過這東西看月亮,只是大了一點……
張奎眼睛微眯,轉頭看向元黃,“月亮之上有幻陣,這東西能夠看破?”
“張道友猜得沒錯!”
元黃哈哈一笑點了點頭,“而且我們可以肯定,那就是傳說中的妖族天庭。”
張奎來了興趣,妖族偶有生靈聽到月宮傳來大道之音,進而生出靈智修行,爲拜月一脈,因此月宮妖族天庭傳說從未斷絕。
月亮上竟有幻陣遮掩,這卻是從未想過。
想到這兒,張奎避過光圈,開始全力運轉通幽術。
元黃呵呵一笑,
“道友,這幻陣肉眼可是……”
話音未落,就見張奎兩眼之中,日月光輪旋轉,唰得一下大放光明,兩道光柱劃破夜空,直衝天際。
通幽術,可看破迷陣及隱形鬼物,上看青冥,下探九幽。
這門術法若修到極致,便可化爲天罡三十六法中的迴天返日。到時可以洞察諸天,遍照閻浮世界,億萬恆沙界,顯現過去或現在。
張奎金丹七轉後,還是第一次使用全部法力施展此術。
元黃看得頭皮發麻,扭頭望向其他兩人,發現他們也是一臉震驚。
張奎自然不知,此時他全力運轉通幽術,立刻發現蒼穹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光霧籠罩。
他忽然想起自己飛天時,被天地靈氣攻擊的事,莫非就是這東西?
不知道能不能看破……
張奎將法力全部集中於雙眼,眼中光柱更加粗壯,那層光霧就像毛玻璃漸漸散去。
緊接着,月亮似乎也籠罩了一層乳白光暈,光暈漸漸散去後,終於看到了宮殿輪廓……
張奎此時眼睛已脹痛的厲害,連忙散去法力,閉眼稍事休息。
再睜眼,便是元黃三人好奇的目光,“張道友,你……看到了?”
張奎點了點頭,沉聲道:“月宮上卻是有幻陣,不僅如此,青冥之上也有陣法……”
在他將自己曾經經歷一番描述後,發現三人並不奇怪。
元黃嘖嘖嘆道:
“道友術法通玄,不過你所說,我等都知道,曾有大能者欲穿透青冥,但越往上越困難,險些喪命。”
“或許,只有仙人能夠脫此牢籠,但即便禁地之中最古老者,也從未聽聞有人成仙,只有那些上古祕境壁畫上,曾記錄有仙存在。”
張奎點了點頭,隨即有些疑惑,“即便此物能夠看破迷陣,月宮也終究是可望而不可得,難道還有其他隱情?”
元黃笑了笑,
“沒錯,道友也知陰間開口衆多,不同地方進去,皆是不同地點,這明月島也是一處入口。”
“而此物到了陰間,會顯示出一副地圖,一副通往月宮的地圖,只是沿途危機重重,冥土石棺恰好是破解的關鍵。”
“明白了……”
張奎爽朗一笑,“爲何仙路斷絕,上了月宮便知,老張我也對這妖族天庭很感興趣,明年說什麼也要去看看。”
“好!”
元黃大喜,端起了手中酒杯,“那此事就一言爲定,仙路崎嶇,我等守望相助,有張道友加入,明年必有所斬獲,來,大家滿飲此杯!”
“請!”
月光下,一人三妖推杯換盞,氣氛融融。
藉此良機,張奎也不客套,詢問起了這世界種種祕密,畢竟人族文明數次斷絕,知道的實在太少。
“禁地麼,其實也沒什麼……”
元黃邊喝酒邊聊道:
“上古之時,也不知發生了什麼,或許是戰爭,或許天地異變,各族文明全是由廢墟之上建立。”
“有大能找到陰間入口,古代祕境,以此爲基,志同道合者匯聚,漸漸形成禁地勢力。只不過每家都有自己的祕密和底蘊,因此各自劃分地盤,不許外人窺視。”
“將軍墓啊……我所知不多,只聽說他們所在入口和上古地府陰兵有關……”
地府陰兵?
張奎若有所思,怪不得將軍墓一衆邪祟以軍銜相稱,他們長相也不似妖物,應該是古老種族……
三尾妖女褒無心笑得很嫵媚,“此方世界還有不少強盛種族,與禁地實力不相伯仲。”
“東海之中種族上千,各自依附東海海眼深淵的百眼魔君以及東海水府,雙方打了數千年,已成死敵。”
“靈教雖位於東海海島,但都是陸地妖物聚集,不參與海族爭端,張真人千萬別淌這渾水……”
“多謝褒道友提點!”
張奎拱了拱手,繼續問道:
“那‘三山’又是何種存在?”
“三山……”
三妖互相一看,神情凝重。
元黃沉聲說道:
“三山,其實這種地方還有很多,算是禁地中的禁地,傳聞與上古戰場有關,種種危險不弱於陰間,且有遠古兇物沉眠。”
“探索陰間遺蹟,會有各種收穫,三山卻只有危險,得不償失,我們也不願招惹。”
這時,整晚相對沉默的四目僧人波那羅突然說道:
“張道友可知孔雀佛國?”
張奎點了點頭,“有所耳聞,就在墜仙山另一頭。”
波那羅垂目捏了個手印,
“我天河水府與孔雀佛國禁地血毗盧寺相交莫逆,上月剛傳出消息,不知誰在墜仙山那頭胡鬧,惹出了一尊千手佛屍,如今孔雀佛國已成一片焦土……”
張奎聽得頭皮發麻。
那東西一聽,就至少和神屍、入魔的山祖一個等級,原來三山之上是這種玩意兒,還好沒去瞎逛。
話說還好七位國師拼死抹去了神屍全部意識,那神屍只知道在荒野遊蕩,如今更是大半時間都在沉睡,若是還有一絲兇殘之意,怕也是滔天的大禍……
四人喝酒聊天論道,不知不覺一夜過去,天亮後各自散去。
張奎架起祥雲往太淵城而去,只覺一夜收穫頗豐,許多疑惑撥雲見日。
不知不覺,太淵城已出現在眼前,海面上百舸千帆,海鷗飛翔,一片安寧。
正如妖女褒無心所言,那海魔族從其他海域遷來,投於百眼魔君麾下,急於表現四處征伐。
海族兩股勢力千年來雖結下死仇,但也基本平衡,海魔族此舉卻是惹得雙方都不喜歡,因此也沒什麼人報仇。
靈教只看中神異珠,再加上有褒無心從中化解,這泉州看似兇險,倒是能暫時保持安穩。
張奎隱了身形落下雲頭,發現城中府衙門口人頭湧動,就竄上了附近房頂。
只見一名身材壯碩的開元門官員正在大聲宣講。
“諸位百姓,馬上新的人族聖廟就會修建,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要對神庭鍾誠心祈福,無論家中或神廟都行,報上全家姓名、生辰……”
一歪着眼的潑漢高聲嬉笑道:“大人,弄這些幹什麼,聖器難不成還會給我發個婆娘?”
周圍頓時一片大笑。
這官員也不着惱,看了眼潑漢冷笑道:“今後,朝廷會建立功德系統,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功德點。”
“這功德點每個人都離不開,今後統一建立的醫館、學堂、修士院都需要功德點支付。”
“發婆娘倒是不會,但你若欺壓良善,別人只需一炷香上告正神,當即就有官員傳喚神廟受審,律法森嚴,無論豪商富族,還是普通百姓,誰都逃不過!”
人羣先是沉默,隨後漸漸歡呼聲不斷,而也有一些人臉色變得難看。
張奎在上面看得直樂。
神朝體系耗費了許多人心血,當然他也提了不少意見。
比如戶籍管理,比如這神道司法體系,以前富商豪族士人把持官府,律法形同虛設,如今人人都能告狀,又有神道監管無法徇私,怕是有不少人難以適應。
不過終歸是少數,當醫館、學堂、修士系統建立起來後,這些目不識丁的平民百姓,將會發揮出恐怖的力量。
不過這些都是赫連伯雄他們要操心的事,他只要保持神道運轉正常就行。
想到這兒,張奎身形一晃回到了欽天監。
肥虎正在院中迷糊,看到他後打了個哈欠,“道爺,您回來了。”
“嗯,竹生呢?”
“聽說有個修士家族用活人祭煉妖鬼,他帶人去鎮壓了。”
張奎點了點頭也不在意,竹生有了雷劍,劍意通玄,很快進入了天劫境,只要不是神遊境就能輕鬆斬殺。
轉身回到臥室,迎面就是一副巨大的中州地圖,從上面看,安慶州、萊州、勃州、瀾州、清江州、青州、泉州、江州都已經塗成紅色。
天下十三州中,已收復大半,現在基本都開始了神朝系統建設。
剩下五州,都被鎮國家族把持,他們倒無所謂,麻煩的是背後的禁地,若是能解決這些,人族亂世就會結束。
虞朝滅亡時,黑暗亂世足足持續了三百多年,大戰連連,妖鬼肆虐,十室九空,如今不到一年就有好轉,人族元氣得以保存,也算是萬幸。
就在這時,院外肥虎忽然渾身炸毛,盯着一個地方低聲嘶吼。
“癡貨,放心,是客人。”
張奎緩緩轉身,看着一個黑衣女子從幽暗處緩緩出現。
“三公主,你日夜窺視,連老張洗澡都不放過,想幹啥?”
第二百零九章 蠆國兄妹,意外陡生
來者正是蠆國三公主。
既然坐鎮太淵城,哪能不巡視一番,張奎其實早已發現。
不僅是她,還有那隱居在蛇神廟旁邊的白朗,碼頭的一個妖物海商,地下沉睡的一頭老鬼……
太淵城內天劫境之上的邪祟,他都一清二楚,只不過此地勢力錯綜複雜,暫時沒動而已。
被張奎叫破身份,這蠆國三公主先是一驚,隨後迅速冷靜下來,恭敬地拱了拱手:
“蠆國媸麗妍拜見張真人,不請自來,還望海涵。”
她面色不變,腦中卻百轉千回。
自己潛心修行,很少出世,若不是遭逢變故,根本不會離開滇州,而這張真人卻能一下認出自己……
蠆國三公主媸麗妍餘光瞥了一下張奎臥室內的地圖,對自己的判斷越發肯定,嘴角也多了一絲笑意。
這女人有病麼……
張奎眉頭一皺,“有何事?”
媸麗妍微微一笑,緩步而行,身上黑紗宮裝飄蕩,潔白赤足上鈴鐺響動。
“張真人不僅術法神妙,亦有氣吞四海之雄心壯志,本宮甚感佩服,想與張真人談一樁交易。”
交易?
張奎瞬間了悟,這女人是想把自己拖下蠆國那灘泥水中,於是冷眼一瞥,淡淡說道:
“沒興趣……”
媸麗妍毫不意外,深深看了張奎一眼,“張真人莫要戒備,本宮所求很簡單,卻能助您早日成就大事。”
張奎樂了,“你這女人說話顛三倒四,我要成就什麼大事?”
媸麗妍轉頭看向了臥室內中州地圖,眼神微動,“張真人想要稱王做祖,與禁地爭雄,憑人族底蘊可不夠。”
張奎呵呵一笑,“我所求和你想得不同,也懶得解釋,倒是你,自己一身麻煩,能幫我什麼忙?”
媸麗妍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隨即深深吸了口氣,神情變得凝重,“看來張真人知道的不少,那我也就敞開了說話。”
“我蠆國內賊作亂,他們可不像瀾江水府那般好相處,張真人若想一統中州,必會對上。到時至少有十位大乘境甦醒,億萬蟲妖出動,張真人可有勝算?”
“相反,若是張真人暫時護我周全,且幫我從陰間取回一物,不僅會有天大的好處,到時蠆國也會與人族締結盟約,且必然真心相助。”
張奎呵呵一笑,自顧自拿出一罐酒喝了幾口,“你算盤打得倒精,我要幫你,豈不是現在就要和蠆國對上,況且到時你反悔怎麼辦……”
正說着,張奎忽然眉頭一皺看向西南方,眼中出現一絲怒火,“找死!”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見。
太淵城西南,大地隆隆震動,城外一座嶙峋小山泥石滑落,煙塵四濺,一根根石刺穿出,竟變成了一條數百米長的巨型岩石蜈蚣。
“妖……妖怪!”
城外無數百姓嚇得腿軟,哭爹喊娘往城中跑,城門狹小,瞬間堵了一大堆。
“混蛋!”
伴隨着滾滾雷聲,竹生一臉憤怒從天邊而來,雷劍嗞嗞作響,天空頓時陰雲大作。
“竹兄停下!”
張奎身影忽然出現在半空,皺眉道:“切勿損耗壽元,我來。”
說着,轉身一指,上千劍光瞬間出現,隨後合爲一處,化作百米巨劍,金光大作瞬間斬下。
轟隆隆!
岩石蜈蚣剛抬起頭,就被巨劍貫穿而下,山石崩裂碎了一半,隨後轟隆倒地。
煙塵不斷翻滾,原本這小山頭位於城西北,如今化作蜈蚣碎裂,雖沒有人員傷亡,卻是將道路堵的嚴嚴實實。
張奎眼睛微眯。
這東西不是妖,而是一種類似傀儡術的妖術,強度不高,聲勢卻挺駭人。
“竹兄,怎麼回事?”
張奎轉身問道。
竹生盯着下方,臉上怒意不減,“我去鎮壓那幫邪修,回來時山溪鎮忽然地震,死傷無數。我見這地龍翻身來得蹊蹺,查找一番後,發現是此物作祟。”
這時,一道黑煙突然從太淵城升騰而起,向他們直飛而來。
“神遊境邪祟!”
竹生劍眉一豎就要動手。
張奎連忙攔住,“竹兄莫急,那是蠆國公主,稍後與你細說,且看她要做甚。”
“蠆國?”
竹生一愣,停了下來。
轉眼間,那黑煙已來到他們身邊散去,露出了媸麗妍的身影。
她看了一下那碎裂的岩石蜈蚣,眼中閃過一絲陰鬱,拱手道:“不敢隱瞞張真人,此物是衝我而來。”
張奎眉頭微皺,心中有些不爽,“即是衝你而來,毀人族城鎮什麼意思?”
看到張奎眼中隱有殺機,媸麗妍呼吸一滯,連忙解釋。
“那是我二哥媸石須,這是他的血脈神通,他本體是山蜈蚣,生性殘暴,毀人族城鎮只是隨手而爲。”
“隨手而爲?”
竹生怒了,“他有病麼!”
媸麗妍面帶深意看向張奎,“我一路而來,偶見人族孩童喜歡對着蟻穴撒尿,萬物生靈皆有其天性殘暴一面。”
“我這二哥亦是如此,父皇在時,他還能潛心修煉,如今沒了約束,更是肆意妄爲,那羣亂臣樂見如此,他們不敢動我,就攛掇二哥來殺我。”
她忽然不說話了,看着張奎那死寂的眼神頭皮發麻,連忙低頭,“張真人莫怪,此事……”
“閉嘴!”
張奎冷冷打斷了她的話,隨後轉身看向地面,雙眼日月旋轉,頓時光芒大作。
他施展了通幽術,頓時看透了地底數百米深,卻什麼也沒找到。
媸麗妍連忙提醒道:
“張真人,我二哥這術法可以百里之外施展,神鬼莫測,除非找到他真身所在。”
“神鬼莫測,笑話!”
張奎一聲冷哼,大手伸向那碎裂的岩石蜈蚣,很快抽出了一絲陰氣,緊接着大袖一揮,散下一片銀光。
卻是用出了取月術。
朦朦朧朧中,一片影像漸漸清晰:竟是一座水中洞府,珊瑚寶珠裝飾,石桌石凳齊全,兩名衣着華麗的妖物正在飲酒作樂。
一個身着錦繡白袍,頭生獨角,額頭滿是青麟,面容英俊。
另一個身着黑袍,面色陰鬱,腮部一對碩大螯牙。
“是我二哥!”
媸麗妍一聲輕呼,驚疑不定地看着張奎。
探查術在蠆國之中,除了他父皇,丞相也會,但哪像張奎這般神奇,可以依靠氣息尋人。
張奎眼睛微眯,
“這是什麼地方,另一個又是誰?”
媸麗妍也疑惑搖頭,“二哥性情暴虐,我與他幾乎不說話,也不知他什麼時候認識的這人。”
張奎哼了一聲加強法力,影像中漸漸有聲音傳出。
只見那白袍妖物灑脫一笑,“媸兄,怎麼突然心情不好,莫非是小弟招待不周?”
媸石須陰着臉說道:“剛剛太淵城外,我的術法被一人族修士破去,莫非我那妹子找了強援?”
白袍妖物微愣,“太淵城,那人族修士是何模樣?”
媸石須哼了一聲,“身着紫袍,長得甚是兇惡醜陋。”
張奎臉一黑。
媸麗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我這二哥不識好歹,張真人分明相貌雄偉,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
旁邊竹生深吸了口氣,看看張奎,又看看媸麗妍,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圖像中,白袍妖物先是皺眉,隨後恍然大悟,笑道:
“我知道是誰了,聽說人族那邊出了個高手,還將海魔族大乘境老祖斬殺,這兩日倒是傳得沸沸揚揚。”
“斬殺大乘境!”
媸石須頓時臉色大變,噌得一下站了起來,螯牙扭動,面孔變得猙獰,“那賤人竟然找了如此強援,大事不妙。”
白袍妖物一愣,笑道:
“媸兄乃蠆國儲君,麾下高手如雲,區區人族而已,擔心什麼。”
媸石須臉上陰晴不定,隨後咬了咬牙說道:“罷了,不瞞常兄,我蠆國出了點事,那幫臣子是不敢出手,只會看笑話,還請常兄助我。”
白袍妖物一愣,頓時面露爲難之色,“媸兄有所不知,我東海水府雖說高手不少,但皆要防備百眼魔君,在下可說動不了其他人。”
媸石須陰森一笑,
“常兄,此事若成,我就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祕密。”
白袍妖物喝着酒淡淡一瞥,
“哦,什麼祕密?”
媸石須看了看周圍,低下頭神祕一笑,“關於你東海神殿丟失的龍珠。”
“什麼?!”
白袍妖物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