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平原大戰,黑手現身
陰雲垂地,黑霧迷空。
即便早已聽說過黑潮的大名,即便知道神朝將要面對的敵人是什麼,但眼見此情此景,許多人眼中還是升起了無邊恐懼。
這便是黑潮嗎……
大地隆隆震動,在響徹天地的瘋狂嘶吼聲中,不少人渾身發抖,忍不住退後了一步。
鏘!
陣地上響起一聲龍吟般的劍鳴,葉飛持劍上前一步,朗聲笑道:“諸位,這些蠢貨落入圈套而不自知,你們怕個球,今日葉某一步不退!”
幾名妖族戰隊隊長哈哈笑着上前一步,“你這廝就是愛出風頭,揚名之日,難不成我們會退?”
“不如,看誰殺的多?”
楚桓微笑着上前一步,伸手一揮,頓時數道符籙燃着綠火在身邊盤旋。
曼珠迪雅微微一笑,捏動法訣,瞬間召喚出了護法猿神將的虛影,凌秋水則持劍護在身邊。
每個戰隊隊長都是人中龍鳳,說笑間就化解了陣地上的恐懼陰霾。
後方元黃看得有趣,
“教主弄得這排行榜有點兒意思,這些小傢伙,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蛤蟆大尊笑道:“不過現在卻是要看我們的,咱們什麼時候出動?”
元黃死死盯着前方,黑衣大袖一揮,眼中冒起血光冷笑道:“不急,等教主信號。”
……
另一邊,張奎無聲無息漂浮在上空黑霧中,看着腳下無邊的黑潮大軍,心知今日怕是要手段齊出。
就目前局勢,對方有七名怪異君王,神朝擁有五艘星舟,再加上兩名護法神將,應該能打個平手,自己加入便可穩操勝券。
讓他忌憚的,還是中央那操控魔旗的傢伙。
魔旗這東西,就像那些星空邪神的祭壇,以某種奇妙方式連接着仙王開闢的天地,畸變後越加邪異,張奎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控制。
必須先幹掉這傢伙……
張奎心神微動,心中已有了注意,立刻暗中通知元黃。
高山之巔礦城內,元黃微微點頭,隨後看向天閣衆妖,沉聲道:“諸位,教主有令,五艘星舟出擊。”
說着,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動靜大點兒,將那七個怪異君王勾出來。”
衆妖立刻心領神會。
轟!
六十幾道通天徹地的影子從礦城轟然而起,彷彿諸神臨世,恐怖的氣機頓時瀰漫整個山頭,甚至與黑潮形成了對抗。
若是在過去,如此多的大乘境發威,足以改天換地,讓人心生絕望。
但現在,在這危機四伏的陰間,面對恐怖的黑潮,卻讓礦城陣地上的神朝修士感到心安。
嗡!
緊接着,五艘星舟以龍骨神舟爲頭飛出礦城。
剛到平原之上,五艘星舟就齊齊點燃黃金鎮魂塔,太陽真火熊熊燃燒,神火領域連成一片,所過之處,瞬間燃起一片火海。
陣地上的修士士兵們張大嘴看着這一切,他們雖然知道星舟是神朝重器,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其神威。
“神朝……無敵!”
忽有一名士兵滿臉通紅,激動狂熱地揮舞起了拳頭。
“神朝無敵!”
陣地之上,頓時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呼喊,每一個人都極度興奮。
神庭鍾也鐺鐺直響,太始巨大法相金身緩緩走出,面色威嚴捏動法訣,聲音響徹天地,“煌煌神威,護我神道,護法神將,現身!”
天地間一片金光,兩座山脈般龐大的身軀頓時轟然落下,山石崩塌,整片大地都在震顫。
曼珠迪雅眼若星辰,看着前方嘴脣微動,或許是因爲過去的原因,她對神屍異常敬畏,因此刻苦鑽研驅神術。
若是有一日,自己能單獨召喚出護法神將本體,該是何等感覺。
而另一邊的葉飛和其他戰隊隊長,則目不轉睛盯着龍骨神舟,他們對這東西最爲嚮往。
總之,底蘊連番現身,神朝一方頓時士氣大振。
神火臨世,萬物皆焚。
神火領域連成一片的威力,甚至超乎了元黃他們的想象,無論空中還是地下,幾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靠近。
以幾艘星舟的速度,瞬間就在黑潮前方繞了一圈,身後留下一片火焰隔帶。
剛一接觸,星舟就展現出不凡威力,黃金鎮魂塔更是像極了怪異剋星。
吼!
震天的狂嘯聲響起。
處在黑潮中心的七尊怪異君王儘管被人控制,還是憤怒地失去理智,不管不顧向幾艘星舟衝來。
彷彿巨獸的怪異君王大步在黑潮中行走,沿途踩碎無數怪異,卻如泥漿般詭異地融合進了他們的身軀。
嗡!
黑潮中心碩大三角戰旗猛然氣息攪動狂風,黑白色領域瞬間擴散,卻只重新控制住了兩尊怪異君王。
而那隻渾身觸手飛行的巨大立方體,更是帶着恐怖氣息,率先一步飛到了黑潮前方。
元黃早有準備,一聲令下,龍骨神舟龍頭處,瞬間龍氣瘋狂翻卷。
昂!
一聲雄渾的龍吟聲響起,金色龍魂鱗爪飛揚飛射而出,眨眼間便將那怪異君王穿了個大洞。
轟!轟!轟!
其他星舟也早已蓄能完畢,他們將神火炮換到了威力最大的兩儀真火,幾十道耀眼銀色光線噴射而出,竟然將那怪異君王打得只剩下了一半殘片。
但即便如此,這立方體觸手的怪異君王也沒死,慘叫着掉入黑潮中,開始大量吞噬陰間怪異。
元黃等人與這種東西作戰許久,當然知道其特點。
黑潮就相當於移動的血庫,若不能第一時間消滅,這些怪異君王簡直是打不死的存在。
然而還沒等他們動手,其他幾尊怪異君王便山搖地動衝了過來,有的黑火滿天,有的滿身眼睛噴射黑光,打在星舟防護罩上轟隆作響,船身不斷顫動。
而與此同時,兩尊體型更爲高大的護法猿神將和藤神將也衝了過來,一個怒吼着揮動巨拳,一個渾身藤蔓飛卷。
天地間數尊巨獸瘋狂搏鬥,山搖地動,氣浪煙塵翻滾,彷彿重新回到了天地未開的上古蠻荒時代。
兩尊護法神將雖然數量不佔優,但卻有五艘龍骨神舟上下穿梭支援,炮火隆隆,竟然打得不相上下。
而此時陣地上的修士們也顧不上驚駭遠處大戰,因爲不少怪異已經穿過戰場,開始順着高山向上蔓延。
“殺!”
喊殺聲直衝雲霄,各種怨銅製作的法器箭雨飛射,三十多名天閣大乘更是掌控天地元氣,裹着一個個房間大小的怨銅鋸齒輪來回絞殺。
戰局瞬間進入白熱化。
而在龐大黑潮上空,張奎依然隱去身形,無聲無息。
剛纔他瞧得分明,雖然不太好使,但這黑白魔旗確實可以控制怪異君王。
他們的力量,存在某種共通性……
這個發現,讓張奎心中殺意更加強烈,但現在卻不是最好出手時機。
想到這兒,張奎暗中運用推演術,眼中金光閃爍,戰場形勢盡在於心,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上次他們救援礦城時,這傢伙沒有出手,顯然是對自己心懷忌憚。
而如今卻敢來攻,並將怪異君王放在身邊,必是有所防備。
可惜,這傢伙算漏了許多……
張奎微微抬頭,看向了平原上空神光四射的神庭鍾。
鐺!
悠揚鐘聲響徹戰場。
太始虛影跨步而出,面色威嚴,緩緩抬起了右手。
洶湧澎湃的神力不斷凝聚,無數神朝人族、妖族的祈禱聲瞬間響徹四方。
一道數百米長的紫金色符籙虛影緩緩凝聚,即便在這陰間,殺氣也瞬間籠罩了整個平原。
鎮邪誅魔符!
符籙,召神劾鬼、鎮魔降妖,而使命之。
陽世的術法在陰間威力明顯減弱,神術也略受影響,不過當威力到達這種地步時,已能忽略那些不利因素。
吼!
幾尊怪異君王見勢不妙想要後撤,兩尊護法神將卻趁勢發威,將幾隻巨獸死死纏住。
巨大符籙忽然消失,再出現,已烙在了一名八爪巨獸一樣的怪異身上,隨後千米上空黑霧瘋狂旋轉,狂風呼嘯間,竟然出現了無數血色雷霆,轟隆隆瘋狂落下。
“神術!”
魔旗主人顯然沒預料到這一點,聲音驚詫中帶着一絲猶豫,隨後碩大魔旗招展,身旁僅剩的兩名怪異君王衝了上去。
就是現在!
張奎眼中煞氣一閃,當即捏動法訣,兩眼銀色火焰不斷燃燒。
曝日術,兩儀真火爲核心,使用登抄術加強,再用搬運術直接遠程施放。
對於這種不知來歷的老怪物,張奎毫不留情,直接下狠手。
嗡嗡嗡……
與太陽真火曝日術不同,黑潮中突然一點銀芒不斷閃爍,彷彿在積攢力量。
“混蛋!”
魔旗主人氣急敗壞中帶着一絲恐懼,黑白領域猛然爆發,卻又突然收縮成了碗裝,裏面似乎一切都被凝固定格成了黑白膠片。
轟!
曝日術終於爆發,戰場所有人眼中先是一片刺目白光,隨後是無盡黑暗,兩者交替出現,似光陰交替,似日月輪轉,詭異而又恐怖。
“那……那是什麼?”
有人捂着眼睛顫聲道,只覺耳邊不斷有狂風呼嘯,沙子打在臉上生疼。
很快,異象消失。
人們緩緩睜開了眼睛。
只見一個直徑上千米的太極虛影緩緩消失,而黑潮中央數十里地內,所有怪異都保持古怪的靜止。
呼~
微風吹過,那些雕塑般的怪異,就像被吹散的塵沙散落消失,無邊的黑潮中央,瞬間空出好大一片。
不僅如此,一名走的慢的怪異君王也受到波及,大半身子消散,只剩下一個腦袋轟然墜落,痛苦嘶嚎着開始吞噬其他怪異。
張奎此時已經顯出身形,緩緩從天空落下。
“是教主!是教主!”
當即有人瘋狂歡呼。
神朝一方頓時士氣高漲。
“我的個乖乖……”
吞天號上,蛤蟆大尊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教主術法,怕是已經通玄。”
轟!
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倒下,卻是那個被符籙烙印的怪異君王徹底成爲焦炭,轟然碎裂。
戰場形勢陡然改變。
“諸位道友,殺!”
元黃當即一聲怒吼,龍骨神舟飛速盤旋,衝向了另一名怪異君王,其他星舟緊跟其後,再次炮火連天。
而張奎,則沉臉緩緩落下,黑潮中心已成一片白沙之地,而那面“都天,乾”字戰旗雖然已經破爛不堪,但還是勉強維持着一小片黑白領域。
中央黑霧猛然散開,伴着嘩啦啦的甲片聲,一個三米多高的身影閃爍不定飄了出來。
這是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依稀能看到堅毅的青色面龐,半截身子如陰間怪異般扭曲,一具古老的青銅甲早已斑駁不堪……
周圍無數陰間怪異嘶吼着湧入空地,張奎視而不見,一聲冷哼。
“仙孽……竟然還保留着意識,你是何人?”
對方的狀態他一眼就認了出來,仙孽是真仙死前一股怨氣誕生,像這樣強大還有意識的,真是異數。
“哈哈哈……”
這個古怪仙孽冷笑了幾聲,隨後看了看周圍怪異,眼中的厭惡之情毫不掩飾,一甩戰旗,眼睛死死盯着張奎。
“要打便打,吾的名字,你不配知道。”
哼!
張奎殺機四溢,一聲冷哼,“無非是無極仙朝餘孽而已,禍亂天地,死球!”
說着,劍指一凝,萬千紫煞劍光頓時如潮水般向着對方洶湧而去。
“紫極光?”
這仙孽揮舞大旗,詭異黑白領域將劍光一一消磨,同時冷笑道:“紫府真君若還活着,怕是會笑掉大牙。”
“原來這叫紫極光……”
張奎呵呵一笑,“謝啦。”
說着,額頭“長生眼”猛然睜開,寂滅黑光噴射而出,同時一聲大吼,“那這個呢!”
轟!
一聲巨響,這仙孽用破爛的魔旗擋住了黑光,卻驚訝地發現,僅剩的黑白領域竟然再被寂滅黑光吞噬,“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與此同時,無邊的怪異黑潮也湧了上來,無名仙孽苦苦堅持,本想趁亂破局,卻見張奎一抖身子,上千個分身跳了出來。
“殺殺殺!”
“哇呀呀呀……”
無數分身各自施展紫煞劍光,將黑潮硬生生擋在了外面,而遠處,幾名怪異君王也被拖住,無法救援。
張奎額頭“長生眼”中,寂滅黑光不斷吞噬對方殘留領域,同時闊步向前怒喝道:
“你們這幫狗屁仙人王八蛋,留下天地一片混亂,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無名仙孽眼中閃過一絲怒色,卻閉着嘴沉默不語,忽然甩起大旗身形一閃。
一絲古怪的力量閃過,對方竟然徹底消失不見。
張奎一愣,連忙通幽術四處打量,卻根本找不到對方蹤跡。
剛纔那種感覺……
有種玄之又玄,難以描述氣息,混合黑白領域才讓對方逃脫。
“仙法!”
張奎悚然一驚,原來那纔是真正無色天力量使用方法,不過對方只剩一絲玄奧氣息而已,怕是專爲自己準備。
還好,一開始就下狠手廢了魔旗,要不真可能被對方下黑手。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爲何又偏偏來找自己麻煩?
“哼,你有仙法,我亦有妙術……”
張奎哼了一聲,揮手捕捉殘餘氣息,捏動法訣用出了取月術。
陰間自然也有月光,只不過殘血瘮人,模模糊糊出現了一片景象:
這是一片茫茫荒漠中的龐大廢墟,有高聳石像執劍而立,有層層疊疊黑石殿堂,一個鬼魅般的影子穿梭其中。
張奎眼睛微眯,取出三頭六臂神像,古仙朝神靈殘魂福生頓時裹着黃煙飄出,一臉討好拱手道:“參見上仙。”
“這傢伙是誰,那裏又是什麼地方?”張奎沉聲問道。
福生一看,頓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是天元星陰兵營,他叫常空,無極仙朝天元星星主……”
第三百零一章 陰府兵營,仙孽示警
“星主?”
張奎眼神微動,“你的意思……他是上古時期,天元星的首領?”
神靈殘魂福生連忙拱手:“上仙所言沒錯,無極仙朝統御十二片星域,十二大仙王鎮壓四方,無數星辰,億億萬靈自然需要層層管轄,星主便是每顆星辰上的最高統領。”
“原來如此……”
張奎微微點頭,能夠擔此重任,想必手段不俗,怪不得一口怨氣化爲仙孽,還能保留意識。
不過,即便是身份尊貴又如何,故鬼作祟而已,既然知道其藏身之處,就絕對不會放過。
張奎看了一眼四周,整片黑潮已經開始混亂,自己那些分身不僅阻住了攻勢,還揮動劍光開始到處追殺。
而在礦山腳下平原,雖然依舊是黑霧飛卷、山搖地動、炮聲隆隆,但形勢已徹底一邊倒。
吼!
護法猿神將發出震天怒吼,粗壯手臂上腕刃挑着一名怪異君王砸在地上,小山般的拳頭轟隆隆落下,頃刻就將對方打成肉泥。
而另一邊,另一名怪異君王也被五艘星舟圍攻,業火神炮轟得漫天冰塊碎裂。
短短時間內,七尊怪異君王只剩兩個,沒了仙孽戰旗控制,他們也恢復了瘋狂,死戰不退。
然而,隨着其他怪異君王死亡,一次次凝聚吞噬又被星舟打斷,黑潮不知不覺間早已開始混亂崩潰。
此戰勝利已無懸念。
張奎微微點頭,身形瞬間沖天而起,很快消失在西南方向黑霧中。
這是他在陰間第一次往西南更遠處探索,放眼望去,依舊是成片的黑色沙漠,怪石聳立的荒涼戈壁。
上古大戰後留下的遺蹟也不少:
有長達百里的巨大裂縫,從上空看,就像被什麼東西抓了一下……
被融成琉璃的整片沙漠、百里長的六指手印、連青銅塔都被徹底砸扁的陰府遺蹟……
張奎看得心驚,許多痕跡即便是現在的他,也根本做不到,必然是仙人出手。
然而奇怪的是,雖然有零星陰間怪異四處亂竄,但飛馳數千裏,形成黑潮的一個都沒見。
“怕是全被這傢伙收了……”
張奎一聲嘀咕後,祥雲猛然加速,很快,一片坐落在盆地中的巨大遺蹟出現在眼前。
殘垣斷壁、黑色石殿,雖然經歷了數萬年,但從上空看,依舊能發現個規整的八卦,正是天元星陰兵營。
張奎兩眼日月光輪旋轉,通幽術洞照天地,立刻發現了不少蹊蹺。
八卦接連點的十幾座鎮魂塔,居然大半還在運轉,因此只有數十隻陰間怪異在遺蹟中流竄。
而這座陰兵營,煞氣怨氣翻騰不休,配合地下陣法佈置,不少地方都成了詭異之地。
比如左上方的巽位,惡風滾滾如厲鬼呼嘯,即便是神遊境踏入,不消片刻,也會被吹散神魂。
而在左側的離位,則是陰火熾盛,此火不見不聞,等你發現時,便已經肉消皮爛。
不少通道,都有骸骨堆積,更有損壞的青銅戰車……
這些東西有點眼熟。
將軍墓!
張奎看得若有所思。
此地遠比他所見過的禁地連接通道危險,種種跡象顯示,將軍墓甚至數千年來根本沒能走出這片遺蹟。
這就有意思了……
那個仙孽常空分明可以掌控畸變的仙旗,卻任由將軍墓帶走,說不定某些傳承還是故意透漏出去。
他有什麼陰謀?
想到這兒,張奎即便發現一個詭異的氣息就在遺蹟深處,也不着急進去,而是取出神像,喚出了神靈殘魂福生。
“和我說說這個常空。”
福生先是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陰兵營,隨後拱手道:“回稟上仙,常空原本是一名遊蕩星海的散修,爲人慷慨豪邁,聲名遠播,後來被乾吳仙王收服,又不知什麼原因,輾轉投入了長生仙王麾下。”
“他……是那種很少見的人,心懷憐憫,天元星一度在他治理下繁榮興盛,小神即便觸犯律法被投入神牢,心中也毫無怨恨。”
“那就怪了。”
張奎冷笑道:“照你所說,此人也算是個好人,爲何要幕後作祟,掀起禍亂?”
福生啞然,“這……小神就不得而知。”
張奎眼睛微眯,“跟着!”
說完,大袖一揮闊步向前,同時一道道劍光如潮水般懸浮在身前。
有陰間怪異發現,瘋狂嘶吼着撲來,但路上就被劈成了碎片,肉身腐蝕稀爛。
有黑石殿堂中陰煞洶湧,神孽仙怨鬼影重重,潮水般劍光過後,連那些煞氣詭異之地,也清理的一乾二淨。
張奎看似闖陣,實際上數百道飛劍早已飛入黑霧,在上空佈下封禁陣法,堵住了仙孽常空的所有去路。
這陰兵營好東西倒是不少,在龐大軍械庫中,堆滿了各色怨銅兵器和青銅戰車,有些已經腐朽鏽裂,有些則轉變成了古器。
而讓他奇怪的是,營地內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高聳石碑,上面隱約有神道祭祀痕跡。
“那些是何物?”
張奎隨意問道。
福生看了看回道:“回稟上仙,陰兵統屬神道管理,大多爲天元星陽世戰死修士,有人不願入輪迴,又沒能力轉生重修,只要通過招魂神碑,便可歸入陰兵營。”
“哦……”
張奎微微點頭,人族神道雖有護法神將,但卻沒有護法神兵,畢竟他沒時間一個個敕封,這東西倒是可以補上。
想到這兒,張奎劍光一閃,一座巨碑齊根消斷,被跳出來的寶蛤蟆大口吞下。
福生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他很想對張奎說沒用,但想到對方種種奇妙手段,心中也變得不太確定。
張奎一邊左右探查,一邊注意着遺蹟中央那個詭異存在,快到旁邊時,身形一閃,龐大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遺蹟中央。
營地中央是一座龐大的太極神壇,雖然被層層灰沙覆蓋,但還是能看到地下黑白二色。
這東西……
張奎微愣,這地下黑白二物給他感覺很熟悉,正是玄陰山上星舟核心太極球神材。
不過,卻是削弱版,如果說那太極球神材是黃金,下面這層就是摻了些金沙的土塊,甚至早已經靈氣盡失。
而在太極神壇中心,是一座和他獲得的天元星星軌有些相似,卻更加巨大的石雕。
一個閃爍不定的身影站在下方,背對他沉默不語看着天元星石雕。
怪不得不逃,原來已經到了消散的邊緣……
張奎眼睛微眯,心中升起了種種疑問,這傢伙到底有什麼目的?
不過自己恐怕問不出來,張奎靈機一動,給了神靈殘魂福生一個眼神。
福生一哆嗦,無奈飄向前方,嘆了口氣拱手道:“小神參見星主,不知數萬年過去,星主是否還記得小神?”
仙孽常空終於緩緩轉身,一半如陰間怪異的畸變身軀不斷扭曲,眼神瘋狂,而另一隻眼,卻冷靜淡漠。
“你還在……倒也是運氣。”
福生尷尬一笑,討好道:“星主大人,滄海桑田,仙朝已成過往,小神不知您發生了什麼,不過這位張教主福緣深厚,乃是大氣運者,不如與我同歸於教主麾下,說不定……”
張奎聽得無語,這廝絕對是個敗類,說出的話,也是味道不對。
“呵呵……”
仙孽常空一聲冷笑,“大道混亂,生在這個時代,生在這天元星,有什麼氣運,不過是冢中枯骨罷了,幾年後一切皆空。”
幾年後……
張奎沉聲問道:“你什麼意思,福生說你也算良善之人,爲何要驅使怪異作祟,阻我掃蕩陰間?”
“掃蕩陰間,哈哈哈……”
仙孽常空身形越加閃爍不定,就連冷靜的眼中也出現了一絲瘋狂,“陰間怪異算什麼,天元星早已是別人口中之物,我當然要出手,即便讓天元星重歸黑暗,也不想便宜了他們!”
“屁話!”
張奎大眼一瞪,“你說的是那些星空邪神吧,那又如何,大難臨頭,難不成我們閉目等死,即便不敵,死前也要殺幾個墊背。”
說到這兒,張奎眼中煞光湧動殺意,“你算老幾,有什麼資格替這天元星萬千生靈做主?”
旁邊的福生縮了縮脖子,
好嘛,一個比一個橫。
誰知,仙孽常空隨着怨氣消散,卻逐漸冷靜下來,兩眼盯着張奎,滿是憐憫和譏諷。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我即將消散於天地間,不勞你動手,走吧,勸你一句,什麼大業都是假的,趁還有幾年,快活一天算一天……”
“屁話真多!”
眼見對方身影已經變得模糊,張奎不耐煩問道:“到底什麼大難說說,不拼一把,怎麼知道解決不了?”
常空沉默,死死盯着他,忽然說道:“輪迴!”
說罷,身形徹底消失,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沒留下。
輪迴?
張奎心中一驚。
……
“神朝永存!”
礦城高山之巔陣地上,無數修士都在瘋狂歡呼,各個欣喜若狂。
當看到那淹沒天地的黑潮時,幾乎所有人都心存死志,不少人更是徹底絕望。
但誰也沒想到,如此恐怖的黑潮,他們竟然挺了下來,並且傷亡很少。
雖然主力是太始、星舟、護法神將和數十名天閣大妖,但經此一役,神朝終於練出了一匹強軍。
平原之上,即便大部分都被燒成了灰,但陰間怪異的屍體還是遍及四野。
五艘星舟還在外遊蕩,徹底掃蕩分散的一批批怪異,以絕後患。
“好!”
消息傳到了神嶼城,竹生大喜,隨後和趕來的華衍老道、赫連伯雄幾人站在了陰間地圖前。
“教主傳來了消息……”
赫連伯雄臉上的喜色難以掩飾,指尖臨空揮舞,血色靈光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條軌跡,正是陰間與陽世對應的神州地圖。
“這次黑潮,幕後黑手匯聚了數州之地的怪異,包括神嶼城所在的安慶州,神耀城所在的萊州、勃州,陰兵營所在的江州,還有沙洲瀾州,這些地方陰間怪異只剩殘兵。”
“如此甚好!”
竹生眼中滿是興奮,“只要我們打開各地通道,建立碉堡,以神火鎮魂塔鎮壓,肅清陰間東洲一地指日可待。”
華衍老道撫須笑道:“不急,如今只需鞏固防線,待那些剩下的星舟煉製完成,便是出擊之時。”
普陽老道也是滿臉笑意,“經此一役,那些戰隊隊長怕是各個都要突破,大慶之典是必須的,對了,教主去哪兒了?”
赫連伯雄微微搖頭,“教主有要事,讓我等自行行事,神道網絡也失去了聯繫。”
“太始也聯繫不到?”
衆人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
黑暗,無盡的黑暗。
張奎坐在冥土石棺中,潛入了陰間地下。
不同於陽世,陰間的地下簡直單調到讓人發狂,只有無盡的黑暗撲面而來,似乎永遠也到不了頭。
陽世與陰間,兩者互爲表裏,就連星辰也是相似。
張奎早已知道輪迴的祕密,是星球靈韻,萬物生機的保障,清除怪異,就是爲了保護輪迴。
上次見到銀魂匯聚,聆聽大地波動,他就有心查看一番,見識所謂的輪迴,但卻諸事繁忙,一直沒有時間。
這次仙孽常空說輪迴出事,讓他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覺,撇下一切進入查探。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枯燥而單調中,他竟然憑空生出昏昏欲睡的感覺。
不對!
張奎猛然一驚,冥土石棺頓時停下,驚疑不定地看着四周,什麼都沒有,彷彿懸停在黑暗虛空中。
這陰間地下有些不對,他剛纔差點神魂一睡不醒。
張奎眼神微動,拿出了三頭六臂神像,剛要召喚福生,卻忽然想起,這冥土石棺有個特點,神靈進入,立刻昏昏沉沉如死去一般。
無奈之下,張奎只好重新返回,三個時辰後纔回到地面。
福生裹着黃煙出來後,張奎立刻問道:“可曾有人去過輪迴?”
“啊……”
福生目瞪口呆,連忙焦急擺手,“上仙萬不可做傻事,輪迴爲天地大祕,即便在仙朝內,也是很少有人知曉。”
“別說我們這些神靈,聽說有仙人下去,也陷入其中,再也沒有回來。”
“那該怎麼辦,沒聽到常空說輪迴出了問題麼?”
“那個……不如教主全力想辦法去月宮躲避?”
“放屁,大難之下,怕是月宮也……”
正說着,忽然地下傳來隆隆震動,悽慘悲涼的聲音響起,一條陰魂組成的銀河從遠方而來,漸漸沉入地下。
張奎哈哈一笑,“正愁沒人帶路!”
說着,一股黑煙消失,只留下陰風呼嘯的荒涼地面……
第三百零二章 輪迴陰影,海上來使
塵歸塵,土歸土。
陰間地下漆黑世界中,無數陰魂眼神茫然,忘了生的煩惱,亦沒有死的恐懼,星星點點,匯聚成靈魂長河,不斷沉入無邊黑暗。
儘管不是第一次見,張奎還是被眼前景象所震撼,沉默而立,久久不能言語。
半晌,張奎喃喃自語道:“生亦何歡,死亦何懼,日月輪轉,星辰幻滅,即便仙王亦有隕落之日,長生或許也是幻夢一場,念頭通達,方得逍遙……”
說罷,微微搖頭,古老的冥土石棺悄無聲息前行,隨着這靈魂長河一起,流淌向無盡九幽。
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那種神魂昏昏沉沉的感覺再次襲來,張奎臉色一變,當即盤膝而坐,身上一道黑光閃爍。
護神術。
他創出的這門術法,以寂滅黑光爲體,以生光術和神道爲用,專門用於防護神魂。
果然,昏沉感覺立刻如潮水般散去,護體黑光似乎在艱難吞噬什麼東西,被壓得不斷扭曲。
張奎看向旁邊,那些陰魂卻似乎十分享受,一個個閉上了眼睛,時常縈繞在耳邊,陰間那淒厲的慘叫聲也隨之消失。
原來如此……
張奎心中頓有所悟,這是一種未知的防禦機制,即可讓要踏入輪迴的陰魂安詳,同時也能防備外來者。
輪迴……究竟是什麼東西?
又不知過了多久,張奎神情也變得凝重,因爲護神術也快堅持不住,變成一張薄薄的黑膜貼在身上,而額頭睜開的“長生眼”也充滿了血絲。
難道這裏沒有盡頭?
張奎心情沉重,他知道,再往下走,自己怕是會永遠沉淪於此。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什麼,瞪眼看向四周。
只見一道道金色光芒忽然在冥土石棺內部亮起,似乎在繪製一個陣法,不過當匯聚到棺材頂部時,卻突然中斷停了下來。
冥土石棺與輪迴有關!
張奎此刻萬分肯定。
這東西的來歷撲朔迷離,每次以爲找到盡頭,背後又是一片迷霧。
現在已知的是,上古大戰後,一艘超級星船與敵同歸於盡,形成了墜仙山。
不知多久,一名過路的千手真佛想要圖謀此物,卻被打碎星舟身隕,冥土石棺自此輾轉,落入自己手中。
還有一點也可以肯定,冥土石棺還有缺損部位,無法形成完整護神陣法。
雖然不知是什麼,但即便是這有缺憾的陣法,也消解了大部分輪迴防禦。
張奎打起精神,冥土石棺猛然加速,向着無盡黑暗不斷下沉。
又過了一會兒,殘缺的陣法也無法抵擋,昏沉感覺再次襲來。
但與此同時,黑暗中也出現了一條條銀色的靈魂長河,彎彎曲曲向着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快到頭了!
張奎咬牙,頂着那昏沉的感覺繼續下沉,輪迴的強大和重要性遠超他想象,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能放棄。
忽然,巨大的隆隆聲從下方響起,聲音越來越大,彷彿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就像有股莫大的吸力,無數條靈魂長河縱橫交錯,加快了速度。
張奎也是面色一變,本來就是昏昏沉沉,這恐怖的震動聲,竟讓他神魂也跟着震顫,有種要裂開的感覺,眼鼻中流出鮮血,又瞬間消失。
張奎的意識越來越迷糊。
不行,再往前就會死!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眼前忽然大放光明,神魂劇烈震顫,視線一片模糊。但他,卻終於看到了輪迴模樣……
那是大大小小的晶石山,一圈套着一圈,組成了個難以想象的龐大圓盤,每一圈都是不同方向,不同轉速,而轟隆聲正是晶石山相互摩擦產生,一條條靈魂長河匯聚,璀璨光芒難以直視。
而在那刺目的光芒中,卻盤踞着三個陰影,一個如黑洞緩緩旋轉,一個如巨大胚胎不斷顫動,還有一個不斷扭曲畸變……
……
海天一色,波濤洶湧。
一艘形制古怪的三層大船緩緩行駛在海面上,船頭破開海浪,海底魚羣似乎被什麼驚動,瘋狂逃竄。
十面圖色各異的龐大旗幟迎風招展,船舷兩側站滿了各族修士。
有身高馬大、眼中兇光畢露的熊妖,有皮膚血紅、額頭長角的夜叉,甚至還有幾名眼神淡然,膚色各異的古族。
最高層甲板之上,三道氣息龐磅礴的身影沉默看着前方,全是大乘境巔峯。
一名紫面白鬚古族老者頭戴高冠,眼中閃現紫金光芒。
一名三米高的白淨男子,身穿金色長袍,額頭一片金鱗,氣勢威嚴。
而另一人身着青袍,膚色碧綠,額頭長角,眼神淡然,赫然就是張奎曾在地下河水府影像中見過的青蛟。
“吳先生……”
身着金袍的男子轉頭面對青蛟,聲音中帶着一絲尊敬,“我等對東洲不熟,到了那邊,還要請您多加提點。”
青蛟微微搖頭,“金城主,你們這一步卻是錯了,那玄教教主爲人坦蕩,此刻正掃蕩陰間,卻發現禍洲十城派出的諜子,必然生惡。”
被喚作金城主的男子一聲苦笑,“吳先生也知禍洲情況,十城各踞一方,若不是因爲月宮仙門之事形成聯盟,恐怕早就打做了一團。”
“幽老九原本還想報復,被我等硬生生勸下,還是大事重要啊。”
“報復?”
青蛟吳先生忽然笑了,眼中滿是譏諷,“那玄教教主張奎術法通玄,有無敵之姿,我都要望風而逃,就憑他那石山一窟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金城主尷尬一笑,沒有言語,旁邊紫面白鬚古族老者卻是眼神複雜,語調滄桑。
“要說起來,這人族也是蠻荒古族一支,逐漸淪落後不被承認,沒想到短短時間卻能強勢崛起,聽說禁地妖族盡數附屬,真是難以想象……”
青蛟微微搖頭,“世間總有異數,那張奎天縱之姿,可惜……寶劍剛烈卻易折。”
“這次,我等入東洲正式拜訪,只要能換得星舟核心煉製之法,什麼東西都能交換,唯獨不能摻和他的事,星神……我們得罪不起。”
提到這個,三人頓時沉默,空氣中充滿了壓抑。
金城主微微嘆息,“幽朝那邊近來舉動頗爲異常,所有派去的暗子全部消失,也不知在謀劃什麼。”
“隨他們去吧……”
青蛟吳先生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只要去了月宮,啓動仙門,我們就能徹底脫離這局困旗。”
其他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是滿懷期待。
不多時,前方海面陡然升起一座黑色高山,上空陰雲密佈,電閃雷鳴。
“那便是玄陰山?”
金城主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上古戰場遺蹟散落各地,我們禍洲也有一處,耗費千年時光攻破後收穫不小,也不知上面有什麼……”
古族老者也頗有興趣,“此處距離東洲還有段距離,不如我等去探查一番?”
就在這時,山上雷霆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巨吼,響徹天地,“這裏乃開元神州領地,玄教張教主令,擅闖者死!”
“雷池中竟有生靈?”
幾人一臉愕然,要知道那東西傳來的恐怖氣息,就連他們也不想靠近。
青蛟眼神一動,“應該是那玄教教主坐騎,修爲一般,卻是有天大機緣能吞噬劫雷,蒼空山、玄陰山,看來‘三山’都已被攻破。”
就在這時,海面忽然奔騰翻湧,巨浪滔天而起,無數海族騎着巨大蝠鱝、海馬穿梭,兩名通天徹底的影子緩緩出現,聲音中帶着一絲警惕,“這裏是開元神朝海域,你們是什麼人?”
甲板之上,金城主上前一步朗聲說道:“禍洲大陸,通天十城,聽聞開元神朝一統神洲,特此前來拜訪……”
……
天元星有四座大陸,被恐怖大洋阻隔,自上古時代起,第一次有勢力以國朝之禮前來,守衛海域的天閣大妖不敢怠慢,信息瞬間傳到了崑崙山。
“禍洲……通天十城?”
玄閣巨大宮殿內,張奎眉頭一皺冷笑道:“看來還是對星舟不死心,傳令,攆出去……等等!”
原來從太始傳來的影像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眼神微凝,心中暗道:上古水道驛站……古怪勢力……這個傢伙知道不少……
想到這兒,張奎揮了揮手,“讓他們進來吧,以禮相待,看看到底想幹什麼。”
前來的星官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既然張奎下令,神朝各方也迅速運轉起來。
寬闊的宮殿內,檀香淼淼,十分安靜,張奎沉默了一會兒,又想起在輪迴見到的場景。
那些黑影是星神麼?
他們又是如何進入,想要圖謀什麼?
所見所聞,種種迷霧令人不寒而慄,張奎迫切想知道各種消息,以便作出應對。
想到這兒,他搖了搖頭,看向大殿中央巨碑,對着旁邊福生說道:“你繼續。”
再大的困難,也要一步步來,如今還有空閒,正好研究一下這陰兵營弄回來的石碑,好作爲神道護法軍團補充。
“是,教主。”
自見到張奎從輪迴歸來後,神靈殘魂福生越發恭敬,不再以溜鬚拍馬的“上仙”稱呼,而是正式加入了黃閣。
“和教主這神道網絡不同,仙朝神道卻是個內部小朝廷,以神朝賜下的神異珠分封神靈,互不相融,各自管轄一片……”
“這陰兵祭碑只是通道,兵符爲地君掌控,連接着長生仙王的無寂天……”
隨着福生不斷講解,張奎也對上古神道瞭解越發透徹。
說白了,上古神道只是仙朝管理陰陽兩界的工具,神位只是對於有功之人的獎賞,後來更是胡鬧,神位氾濫成災,稍微有點能耐就能搞到。
甚至有人公開售賣,大批禍亂邪魔藉此洗白。
仙朝知道也不過問,或許說根本不在乎,因爲最強大的仙人羣體,一直被仙王用道果牢牢掌控。
不僅如此,上古神道的護法力量陰兵也是依託無寂天建立。
懶得理會上古時期仙朝的齷齪,張奎手中一動,出現了一塊材質古怪的青石。
墜仙山中,他不僅挖了不少那強大星船散落的晶石,也順便弄了些神朝敵人那巨大青銅鏡上散落的碎塊。
此物很是玄妙,脫離青銅古鏡後,竟然變成了石材質地,沒了那青銅鏡連接夢幻之境的能力,顯出原本的一絲空間特性。
不知此物,可不可以煉製護法神兵塔……
第三百零三章 護法神庭,天地大祭
隨着深入探索,張奎越來越發現,上古那場大戰多方勢力糾纏,背後迷霧重重。
就像這連接夢境的青銅古鏡,福生也沒聽說過,至今還不清楚來歷。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要想建立龐大的護法神兵系統,敕封只是一個小問題,神道空間纔是麻煩。
自己沒有仙王開闢世界,建立仙庭的能力,純粹用人族神道維持,就會消耗海量的香火神力,隨着日後神兵數量增多,還有可能會引起神道崩潰。
該怎麼辦呢?
張奎看着手中含有空間靈韻的石材,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黑河水府的夢幻仙境……
……
“這便是神州結界?”
當龐大的艦船來到東海近海水域時,船上三名禍洲來使立刻察覺到了不同。
相對平靜的海面上,有神朝艦隊操練巡邏,海上人族駕船揚帆,水中海族洶湧潛行,空中也有飛行妖類翱翔九天。
這種立體作戰方式最大的特點,就是依靠神道網絡形成陣法,符籙加持。
當然,禍洲來使不知道這一點,也看不上眼,吸引他們的,是海中兩側完全不同的靈氣濃度。
結界外普普通通,
結界內靈韻盎然。
嘭!
海底一隻鯊魚飛快穿梭,猛地撞在結界上,一道金光閃過被震飛老遠,暈頭暈腦灰溜溜離開。
青蛟眼神微動,感嘆道:“去年還是生靈觸之即死,今年卻能識別敵意,這神州結界越發靈妙了……”
金袍男子看着四周,眼皮直跳,“覆蓋一洲大半的陣法結界,已非凡俗手段,怪不得吳先生您極力主張交好,這張教主手段已然通玄!”
另一旁的古族老者沉默不語,眼中變幻莫測。
嗡!
巨大的金色光門緩緩升起,神州結界打開,一艘艦船緩緩駛出,船上星官溫文爾雅,“開元神朝歡迎諸位禍洲來使,在下禮部星官段江,請!”
禍洲三人原本就有所求,見識過神州結界後,更是暗中約束手下,嚴守神朝規矩。
龐大的使節隊伍由泉州登陸,一路穿過運河經瀾州、勃州前往崑崙山。
三人都是一方勢力之主,沿途所見所聞讓幾人心生感慨。
“這開元神朝秩序井然,萬靈各司其職,吳先生、姬老,人族怕是要真的崛起了。”
“可惜,生不逢時,哪怕這張教主早生個數千年,我都會誓死輔佐,說不定會成就一番驚天偉業,唉……”
不說三人心中計較,使節隊伍一路前行,數日後已來到了崑崙山下。
但見巍峨高山屹立大陸中心,神道光輝光芒萬丈,四方靈脈匯聚,氣勢威壓天地。
開元神朝也給足了面子,華衍老道、赫連伯雄率領衆多星官相迎,元黃帶領數名天閣大乘相陪,酒宴款待,歡聲笑語。
但三人畢竟不是來串門喫飯的,酒宴之中,金城主忍不住說道:“諸位,我等有要事想拜見張教主,不知可否安排?”
“當然可以……”
華衍老道撫須微笑:“教主早有安排,神州大祭過後,便會面見各位。”
“神州大祭?”
青蛟吳先生眉頭微皺,忍不住問道:“開元神潮人族神道鼎盛,舉行大祭當然重要,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他自從撤離地下河水府後,沒了消息來源,對開元神朝目前情況一無所知。
“也沒什麼……”
元黃早從張奎那兒得知此人就是地下河水府之主,端着酒杯,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只不過數場大戰後,陰間神朝境內怪異,已被我們全部清掃乾淨!”
……
張奎當然有事。
他此時已身處黑河水府幻夢仙境中,宮闕玉宇,雕樑畫棟,檀香渺渺,周圍全是白紗黑髮女子,嬌軀婀娜,眉目含情……
“教主,何不滿飲此杯……”
“教主,我等排練了歌舞,爲您獻上一曲如何……”
“教主,我……”
“停!”
張奎沉聲擺手,扭頭看向黑河水府之主玄夢姬。
“什麼意思?”
來到黑河水府後,玄夢姬的表情就有些不對勁,而他剛進入夢幻仙境,就有無數靚麗女妖上來獻媚。
這陣仗,若是他點頭答應,恐怕夢幻仙境頃刻會變得不堪入目。
玄夢姬眼神變換,揮手讓衆女妖散去,嘆了口氣說道:“我等長居幻夢境,神朝早已風雲變幻,開陰府,掃寰宇,滌盪乾坤。”
“黑河水府雖有大乘效力天閣,但已經漸漸離德,看不上我等這些沉迷幻夢之人。”
“再者幻夢境有大禍患,教主突然上門,可是決定要徹底毀掉這裏?”
原來如此……
張奎啞然失笑,“胡說八道,老張我豈是出爾反爾之人,不過這次來,確實要做些事情,且帶我去看那青銅鏡。”
玄夢姬不明所以,卻也不敢怠慢,陪張奎離開幻境仙府,直奔那面青銅古鏡而去。
依舊是殘垣斷壁,空間破碎別離,但周圍卻乾乾淨淨,從青銅鏡中蔓延而出的畸變植物惡瘤一個不見,還有數名女妖在旁值守,一看到青銅古鏡中有東西流出,便用他傳授的魘禱術盡數磨滅……
張奎看得微微點頭,滿意笑道:“做得不錯。”
玄夢姬恭敬回道:“我等皆是長生無望又畏死之人,幻境清閒無事,自然要守護好這裏。”
張奎點頭,死死盯着青銅古鏡,沉聲道:“清閒不怕,自然有事要你們做,不過此物危險,卻是不能再留着了。”
玄夢姬臉色微變,“教主,此物雖然兇險,但幻夢境卻依託於其上……”
“放心,我已有辦法!”
張奎打斷了玄夢姬的話,大袖一揮,駕着祥雲飄然而起,整個幻夢境地形頓時映入眼簾。
這裏卻是個葫蘆狀,幻境仙府位於葫蘆肚中,青銅古鏡則位於葫蘆口,看似維持了夢境,卻是爲入侵做準備,若是讓那畸變之物蔓延而出,恐怕立刻會崩散造成大患。
想到這裏,張奎當即於祥雲之上盤膝而坐,心神不斷沉入丹田,一種玄之又玄的恐怖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夢境。
夢境空間轟隆作響,張奎周圍甚至發生了扭曲,下方夢幻仙府更是嗡嗡震動,瓦片宮燈不斷墜落。
“怎麼了?”
“那是什麼……”
大批幻夢女妖驚恐地跑了出來,臉色蒼白望着天空。
幾名水府管事妖女閃身來到玄夢姬身邊,盯着天空憂心忡忡說道:“宮主,張教主這是要對幻夢境下手了麼?”
“放心……”
玄夢姬眼中神光變換不定,“張教主乃是信人,另有安排,不過教主手段通玄,我也不清楚。”
空中的張奎自是不知她們談話,此刻他已再次來到意識海銀色蓮花旁。
只見銀蓮在黑暗虛空中綻放,自成一片天地,九尊石碑漂浮其中,神道金光繚繞。
這是他專門煉製的人族神道護法靈碑,消耗了所有從墜仙山挖掘的空間靈韻石材,以神異珠爲核心構建安魂養靈陣,再以神道神力灌輸。
解決青銅古鏡最大的麻煩,便是夢境虛幻,唯有魘禱術能起作用,但也除不了根源。
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其帶出夢境,於現實中毀掉。
張奎自從用地煞銀蓮空間擺脫天地規則束縛,修煉出兩儀真火後,便知在這混亂殘缺大道之內,自己的成仙機緣就落在地煞銀蓮上,有空就經常研究。
雖然暫不明朗,卻是學會了用地煞銀蓮納物,他此番就是要化實爲虛,將護法靈碑帶入夢境。
幻夢境的震動越來越大,張奎要將靈碑帶入,顯然已經造成了某種失衡,玄夢姬和女妖們驚恐地看着遠方夢境天地一點點潰散。
就在這時,空中盤膝而坐的張奎忽然睜開雙眼,瞳孔中銀色火焰閃爍,聲音響徹天地。
“護法靈碑,出!”
嗡!嗡!嗡!
天地轟鳴中,九道金光從張奎體內飛射而出,從天空落下時,就已經不斷變大,化作三百米高的巨物。
轟!
一座巨碑轟然落下,震碎了周圍宮殿,早已收到命令退出的女妖們臉色慘白。
轟!轟!轟!
一座座巨碑不斷落下,整個夢幻境仙宮全部破碎。
幻夢境管事女妖欲哭無淚,“宮主,這是我等數千年心血,張教主意欲何爲?”
“莫慌!”
玄夢姬眼中滿是興奮,“這是由實化虛的大法,遠超我等想象,怪不得張教主有信心解決隱患,看那些神碑,分明是按九宮之法佈置……”
還沒等她說完,九尊靈碑就一一亮起萬丈神光,九宮之中,隱有陰陽二氣盤旋,先是化爲太極圖,隨後開始向外擴散,那些碎裂的幻夢邊境重新修復,甚至又擴大了數倍。
在一陣陣空間轟鳴聲中,整個夢幻仙境漸漸穩定下來,葫蘆型腹地擴大了數倍,金色神光籠罩,與原先夢境邊界形成鮮明對比。
張奎盯着青銅古鏡,眼中煞光閃現,威嚴的聲音響徹幻夢境,“所有人,立刻進入神光範圍內!”
衆夢境妖女不敢怠慢,在玄夢姬帶領下,進入靈碑神光內,好奇地看着那些高聳靈碑,只見上面沒有一字,唯有神韻如水流淌。
張奎看着衆人沉聲說道:“黑河水府衆妖聽令,爾等捨棄肉身神魂,依夢求長生,不過幻夢一場。”
“我今立下護法神軍境,之後萬千神將神兵寄託靈碑,此護法神軍境會不斷強大,爾等需盡心維護,人族神道不滅,爾等亦能永存!”
衆女妖面露驚喜,夢境雖好,卻虛空無依,時刻擔憂破滅,這下算是落到了實處。
“謹遵教主法旨!”
張奎點了點頭,隨後雙手變幻法訣,九尊靈碑神光沖天而起,空間再次嗡嗡震動。
“裂!”
隨着張奎一聲低喝,神光與原先夢境交接處,頓時轟然斷裂,只剩下青銅古鏡一小塊區域。
如果說此幻夢境是由青銅鏡爲通道,連接未知夢境誕生出的入侵之地,此番卻是被張奎摘了葫蘆。
不過事情還未結束。
張奎顯出通天徹底法相,大手一抓,魘禱術、嫁夢術、搬運術同時施展,將青銅古鏡拽入了地煞銀蓮中……
黑河水府中,盤膝而坐的張奎猛然睜開眼,隨後大手一揮,房間大小的青銅古鏡頓時出現。
果然,不在夢境之中,鏡面黑暗通道也隨之消失,不再有那種畸變植物和怪眼流出。
旁邊坐着的玄夢姬也結束入夢睜開了眼睛,欣喜中帶着失落,“教主,夢境安然無恙,不過卻生出排斥,我若想再次進入,恐怕要和其他人一般捨棄肉身神魂。”
張奎微微點頭,“那裏將是神道重地,你可先去天閣效力,是人間修行,還是夢境護持神道,今後自己選擇。”
“是,教主。”
玄夢姬眼神微動,顯然已經做好了選擇。
張奎也不奇怪,幻夢境雖然是虛,但卻遠離紛擾,玄夢姬沉迷其中也不奇怪。
就在這時,青銅古鏡忽然嗡嗡作響,表面微微發亮,一個陰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咦,怎麼有境道脫離了夢境,快去稟報境主,查查是哪個星域……”
張奎頓時面色大變,也不廢話,額頭“長生眼”猛然睜開,寂滅黑光轟然射出。
“大膽!”
對面聲音頓時氣急敗壞,“是誰敢壞我仙朝之物……”
轟!
青銅古鏡瞬間破裂。
黑河水府一片片宮殿轟然倒塌,雖然大部分水妖已經離開前往人族效力,但還是有不少留下,被砸的頭破血流。
“仙……仙朝……”
廢墟之中,一旁的玄夢姬滿臉驚駭,嘴巴都在哆嗦。
張奎眼神陰沉,沉默不語……
……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尤其是在這個神魔共存,大道混亂的世界,從部落時代開始,人族便對國祭格外看重,人心凝聚,所以才能苟延殘喘,生生不息。
不知不覺,又是一年中元,各個靈山腳下城市,神朝百姓,無論人族妖族,全都匯聚於聖廟外,肅穆而立,在黃閣星官帶領下祭奠英靈。
許多消息不再隱瞞,神朝衆生都已知道,雖然神州結界內一片安詳,外面卻是大道混亂,危機重重。
開元神朝就彷彿黑暗海洋中行駛的一艘巨船,危機之下,人心反而越加凝聚。
張奎身着日月星袍,立於崑崙山上,兩眼日月光輪旋轉,神光洞照四方。
他伸手一揮,神庭鍾忽然出現,崑崙山頂頓時神光照射四野。
山腳下觀禮的禍洲三人頓時面色微變,他們進入神州結界,便隱約察覺到天地壓力,如今更沒想到,人族神道已達到如此地步,即便他們這大乘巔峯,也感覺到恐怖威脅。
崑崙山頂,張奎面色沉重,伸手一揮,九尊虛幻的護法靈碑頓時融入神庭鍾內,漸漸與神庭結合。
山腳神朝廣場,在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羣眼中,中央樹立的一座高聳靈碑忽然光芒大作。
張奎見靈塔幻境已經與神庭鍾融合,立刻捏動法訣,使出了地煞七十二術中的“請仙術”。
此術法非是真的能請到仙人,而是召喚天地間消散的靈魂。
鐺!
神庭鐘響徹神州。
“魂兮,歸來!”
隨着張奎的話語,從北疆州到泉州,天地間陰風呼嘯,各地聖廟神庭鍾分體內,一道道淡藍靈體飄飛而出,有人有妖,向着崑崙山不斷飛去。
掃蕩陰間,不免有死傷,從張奎定下計劃後,戰死修士陰魂便會被隨軍前進的神庭鍾收納,從此踏入神道護法。
崑崙山下,無數人在陰風中亂髮飛舞,對着天上飛過的陰靈拱手。
“劉兄,一路走好,今後咱們並肩作戰!”
“牛三,走好!”
一聲聲告別中,陰魂盤旋而飛,最後融入了靈碑中。
幻夢境中,護法猿神將與藤神將如山嶽般聳立,辟邪將軍尹白披甲而出,神色凝重拱手:“諸位,從此神人兩隔,與我一同護衛神道。”
“見過將軍!”
已成護法神兵的修士陰魂們齊齊拱手。
而在護法神庭四周,夢境女妖們白紗飛舞,不斷維護着九尊靈碑虛影……
崑崙山上,張奎微微一嘆,開元神朝雖庇護了神州衆生,但也註定踏上一條腥風血雨之路。
護法神庭補足神道的同時,也算是爲這些戰死修士一條出路。
在他忙碌的時候,玄閣又造出數艘星舟,在元黃帶領下,剿滅各地黑潮,陰間神州境內怪異大部分已經清除,各個通道都建立了堡壘,如今是時候向外擴張了。
想到這兒,張奎沉聲道:“神虛,通知一下,讓那些禍洲使者來見我!”
第三百零四章 天元局勢,星舟圖紙
每逢中元,必有細雨濛濛。
一場神朝大祭過後,天降甘露,似乎也在沖刷這天地間的悲哀。
張奎負手立於中極殿觀臺前,望着山下城市,磚牆灰瓦連綿,亭臺樓閣林立,濛濛細雨中隱有一道道靈氣升騰。
神朝於大亂中建立,匯聚神州集體之力,短短時間已顯繁榮,市井之間常有歡聲笑語傳來。
如此勝景,本應歡喜,張奎心中卻有一絲隱憂。
青銅古鏡中,傳來聲音提到了“仙朝”,似乎是從遙遠星空傳來。
仙朝,什麼仙朝?
上古大戰中就已經出現,與無極仙朝爲敵,難不成還有另外的仙朝?
無極仙朝力量來自仙王洞天,以仙旗爲延伸,統御星域。
星空邪神力量來自竊取的法則,以祭壇爲觸手,禍亂宇宙。
這青銅古鏡似乎是另一個體系,雖然還不清楚,但同樣是以青銅鏡入侵他界。
大道混亂,卻也成了大爭之世,眼前這一片繁華,未來會走向何方?
就在這時,中極殿門口星官忽然開口:“教主,禍洲使者到了。”
張奎轉身沉聲道:“請!”
很快,門口就出現了禍洲三人,看到空曠大殿,頓時眼神微凝,緩步走了進去。
轟隆隆!
大殿門緩緩關閉,看着面無表情的張奎,三人頓時頭皮發麻。
聽說這張教主殺心極重,難不成要對我等動手?
張奎看着三人,目光在青蛟書生身上停了一下,緩緩說道:“諸位莫要緊張,我知你們來意,神朝本有正式禮節,但我輩修士無需客套,關上門,有話直說。”
三人面面相覷,青蛟書生眼神微動,上前一步拱手道:“見過張教主,在下天工閣魁首吳星斗,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禍洲水天城城主金玉鱗,這位是古天城主姬萬吾。”
原來這神祕組織叫天工閣……
張奎點頭,伸手一揮,原本空曠的大殿內頓時出現桌椅軟塌酒茶。
搬運之法……
三人眼神微凝,這般術法他們也會,一般是驅動鬼物施展,陰風陣陣,但張奎用來卻無比寫意,察覺不到靈氣波動,顯然比他們高明的多。
三人坐下後,張奎隨意問道:“禍洲上古時期應該叫南洲吧,如今什麼情況,諸位道友可否爲我解惑?”
身穿金袍的中年男子金城主,本體是個金鯉成妖,見張奎並無殺心,也放下戒備笑道:“張教主有所不知,這位天工閣魁首吳先生學究天人,且天工閣分支遍及天元星,如今的情況他最瞭解。”
“金城主過獎了……”
青蛟眼神淡然,微微拱手道:“既然張教主詢問,在下不敢隱瞞。”
“想必教主也知,自從上古大戰後,無極仙朝隕落,仙路中斷,天元星一片混沌,各州殘餘生靈於廢墟中崛起。”
“原先的南洲,山川地域撕裂,漸漸形成十個類似東洲禁地的勢力,被稱爲通天十城。”
“原先的北洲,如今被稱爲蠻洲,上古大戰後冰雪覆蓋,環境險惡,但也有古老種族聚集部落,駕馭荒獸,實力雄厚,卻不怎麼喜歡外人。”
“又有大洋海族佔據深海,不同於教主麾下近海海族,他們更爲霸道,以龍族爲信仰,盤踞大洋,阻斷航道。”
“至於西洲……”
青蛟深深吸了口氣,“他們原本是古族分支,建立了龐大的幽朝,說起來比東洲人族崛起更早,但已經淪爲星神爪牙,血祭禍亂天元星。”
“海族雖然霸道,但阻斷大洋航道的同時,也阻擋了幽朝腳步,雙方在陽世與陰間血戰了數千年,若不是他們,天元星恐怕早已……”
“不過如今,大洋海族也越發感到喫力,於是派出使者,聯絡了禍洲與蠻洲,開放航道,共抗幽朝,若是他們知道東洲開元神朝崛起,恐怕也會派遣使者前來。”
“原來如此……”
張奎微微點頭,情況與他所知大致相似,大洋海族既然開放航道,估計各洲交往日後會越加頻繁。
不過,從言語來看,這青蛟只將自己說成個情報頭子,恐怕對禍洲也隱瞞了不少。
想到這兒,張奎看了看三人,眼皮微抬,“你們曾派遣暗子潛入神州,是要圖謀星舟煉製之術,這次來也是如此吧。”
“張教主恕罪。”
金鯉金城主面色尷尬,“通天十城只是鬆散聯盟,一些人不知教主神威……”
“廢話少說。”
張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要星舟可以,你們拿什麼來換?”
“什麼?”
三人一愣,滿眼不可思議,本以爲會很困難,想出了各種手段,卻不想張奎答應的這麼幹脆。
青蛟猛然站了起來,“只要張教主提出條件,什麼都可以商量。”
張奎當然不介意泄露,星舟核心需要他兩儀真火驅動,揮手間便可掌控,不過還是冷笑道:“說的好聽,我欲徹底掃蕩陰間,禍洲可否願意出兵?”
三人頓時面面相覷,大殿內一時陷入沉默。
青蛟嘆了口氣,“張教主,不瞞你說,禍洲十城彼此並不融洽,陰間怪異黑潮兇險,各自維持陰間通道安穩已是艱難,沒有教主的雄心和手腕。”
“能夠組成聯盟,彼此互不攻伐,皆因一個共同心願,踏入月宮仙門,還望教主海涵。”
說着,他眼中閃過一道幽光,“教主所煉製星舟,神朝大祭時我們已經見過,怕是飛不出天元星吧,我等手中正好有星舟圖紙,不知可否交換?”
“嗯……”
這下輪到了張奎驚訝,不過隨之就是懷疑,“你們既有圖紙,找我幹什麼。”
“星舟核心!”
青蛟一聲長嘆,“天元星沒有核心神材,而且需仙人出手煉製,教主能夠重現核心,當真令我等佩服。”
“佩服倒不必。”
張奎忽然笑了,“不過星舟核心需要我親自出手,煉製之法是神朝機密,不會外傳,你們若想要,除去那圖紙,還要用此物來換。”
說着,攤開手掌,三人一看,只見一枚古怪晶石臨空懸浮,不斷向外散發着古怪領域。
金城主眉頭緊皺,“此物……似乎在哪兒見過?”
青蛟則面色一變,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洞天神晶!”
一旁的古族老者姬萬吾眼神微凝,“吳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萬魔山曾發現不少此物,全被你收走了吧?”
金城主淡淡一笑,“哦……怪不得如此眼熟,原來叫洞天神晶啊。”
兩人言語中已經有些不滿,如果不是張奎,他們還不知道此物珍貴。
虧得他們當時自以爲收穫滿滿,卻沒想到最重要的,卻被青蛟吳先生一個不拉全部拿走。
張奎看得有趣,也不言語,淡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眼見三人眼神,青蛟猶豫一下,嘆了口氣,“洞天神晶,仙王開闢洞天后產物,我本想用此物查找無極仙庭陷落之迷,但卻一無所得,沒想到張教主需要此物,那麼在下也就不再私藏。”
“吳先生大度。”
金城主和古族老者齊齊拱手,“通天十城願意彌補先生損失。”
青蛟微微點頭,沒有說話,顯然心情不太好。
張奎看得有趣,這些人雖因利益走到一起,但表面和諧,實則勾心鬥角。
即便答應與自己一起掃蕩陰間,怕是也會敷衍了事。
不過他們竟有星舟圖紙,記得青蛟曾說禍洲幾年前已有一艘星舟前往月宮,估計是當時做的備份。
談好條件後,大殿內氣氛頓時變得和諧,青蛟也不遮掩,手中忽然出現一片黑晶,“張教主,星舟圖紙就在其中,若是教主能復原,我立刻將手中洞天神晶送來。”
張奎接過黑晶板,這東西他也有,從雲夢水府獲得過,神識一掃後,頓時眉頭微皺。
“這圖紙……有問題!”
晶石片中,卻是星舟圖紙,與他在東海水府下方挖掘所得一模一樣,但內部雖畫了各式陣法,卻有許多地方殘缺不全。
青蛟微微搖頭,“張教主高見,禍洲也有一處古戰場遺蹟,叫做萬魔山,我聯絡通天十城攻破後,發現此處竟有一古祕境,留下了完好星舟,但有些地方玄妙,不敢拆解破壞,所以記錄不詳。”
“四年前星舟載着數百位修士飛離,本想去了月宮再回來接人,沒想到卻一去不返,所以圖紙也留下了破綻。”
“一去不返?”
張奎看了看幾人,“大道混亂,看來月宮怕是也不安穩,你們還要去?”
青蛟眼神非常堅定,“還望教主盡心。”
“好說。”
張奎點頭,“我參詳一段時間,若能夠復原星舟,立刻通知你們。”
“多謝張教主。”
三人頓時一臉喜色。
……
又待了兩日後,禍洲使團與神朝簽訂互不侵犯、設立使館等協議後,當即告辭離開。
張奎並沒有送行。
說實話,這些人一心想要去月宮,一副急迫逃難的樣子,甚至根本沒想要帶多少人,怕是已經知道些什麼,根本不會成爲真正盟友。
當然,他也單獨將青蛟約出,直接點明瞭對方身份。
青蛟無奈下也透漏了一些事,比如天元星早已被星空邪神盯上,迴天乏力,所以他們纔要逃亡。
至於星空邪神具體來歷,還有輪迴的事,對方則一無所知。
張奎回想起輪迴中的陰影、飛入月宮失蹤的星舟、以及那青銅古鏡中的“仙朝”,不禁仰頭看着滿天星空。
“逃,又能逃到哪裏?”
那副圖紙雖說有缺憾,但也大致有了眉目,和他佈置神州大陣一個思路,只不過是模仿地氣與星光相沖,變成一個小型洞天。
可惜,憑他兩儀真火目前微小的本源力量,怕是無法做到。
路難行,真是前有狼,後有虎,生死利刃懸於心頭,唯有成仙,方能殺出一條血路。
只是,該怎麼做到呢?
第三百零五章 仙路霧散,墜仙之迷
大道混亂,星辰暗淡,原本以爲無敵於凡俗,卻發現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星空邪神、陰間怪異、未知仙朝……恐怖的敵人層出不窮,即便張奎灑脫的性子,也感覺到不小的壓力。
不過他生來倔犟,大部分時候小事無所謂,但胸中一口惡氣卻是咽不下。
像禍洲那些人一般逃?
從來沒想過!
此時天光已暗,滿天星斗閃爍,但張奎運轉觀星術與通幽術,卻能透過神州大陣與天元星大陣,看到那璀璨絢爛背後,星海間殺機瀰漫!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紅塵萬丈,名利苟且,若是沉迷,紛紛擾擾之下,念頭難免不通達。張奎兩世爲人,倒是看透了這些。
但聖人之道,爲而不爭,不爭乃大爭,爭的是天之大道。
說當什麼聖人純粹扯淡,他只是心有惡氣,頭硬似鐵,非要與這滿天邪神惡仙碰一碰。
想到這兒,張奎哼了一聲,當即盤膝而坐,心神漸漸沉入,再次來到了識海地煞銀蓮旁,仔細觀察。
既然仙路中斷,那麼還要從自身想辦法,此物便是成道之基。
地煞銀蓮內自成天地,既然能結合太陽真火與紅蓮業火,弄出前所未有的兩儀真火,那麼也應該能避開混亂大道,另開仙路。
不過也有難處。
此物身處玄之又玄的意識海中,至今也不清楚來歷,雖然已經能將一些靈火神材帶入其中,卻無法喚出體外,肉身進入。
若是打造一樣類似的法寶呢,有沒有可能……
想到這兒,張奎神魂於蓮臺盤膝而坐,仔細體會地煞銀蓮道韻。
七十二朵花瓣,每一朵都對應着一門地煞術法,仔細揣摩,便能體會到其中法則流轉。
張奎先是拿出了一塊隕晶,此神材乃天外隕石墜落,受星海爆裂靈氣錘鍊,堅韌不凡,是鍛造飛劍的上佳材料。
記得在秦山古道方仙道祕境中,竹生得了一塊便樂得嘴都合不攏,如今玄閣挖空了神州所有古祕境,卻是得了不少。
想到這兒,張奎伸手一揮,兩儀真火銀光繚繞,堅硬的隕晶瞬間融化,在他強大神念鍛造下叮噹作響,漸漸得變成了蓮花花瓣狀,和通幽術花瓣紋路道韻一模一樣。
張奎拿起仔細端詳,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猛然一跳,神魂歸位,再睜眼已是崑崙山頂,寒風逼人。
伸手一揮,隕晶打造的地煞銀蓮頓時出現在手中,如墨玉一般晶瑩剔透,然而張奎的臉色卻是一僵。
這玩意兒看似玄妙,卻一點兒沒有地煞銀蓮的道韻,純屬廢物。
“瑪德,再來!”
張奎再次神魂進入地煞銀蓮中,運轉射覆術,指尖金光繚繞不斷推算。
隕晶、萬年寒鐵、怨銅……這些神材雖然妙,卻是天地大道運轉,歲月演化後的產物,即便再好,也無法承載地煞銀蓮的自成天地。
自成天地……
張奎心神一動,指尖瞬間停下,洞天神晶!
此物乃仙王竊取大道開闢洞天的結晶,相當於先天靈物,可承載洞天之力,統御一方星域。
若說有什麼能承載地煞銀蓮的道韻,自己手中也只有此物最合適。
想到這兒,張奎毫不猶豫拿出了一塊洞天神晶,兩儀真火煉化後,用神識不斷打入地煞銀蓮紋路道韻。
這次他心無旁騖,外面卻是生出了不小的變化。
轟!轟!轟!
只見崑崙山頂,以張奎爲中心,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不斷向外擴散,空間都在震盪,彷彿天雷轟鳴。
這聲響甚至傳到了崑崙山下,這裏是神州最大平原,圍繞大陣建立了乾、坤、坎、離、巽、震、艮、兌八座大城。
夜深人靜,受驚百姓紛紛走出家門,看着崑崙山頂雷聲轟鳴,議論不斷。
“又來了,這大半夜的,教主也不休息麼?”
“休息什麼,教主乃是天生神人,可不是你我這凡夫俗子。”
“少見多怪,我曾經可是住在穎水城的,教主當時鎮壓江州,每次御劍飛行,同樣不也是天雷滾滾,聽不到反而不安心……”
山腳神朝北極殿內,正在陰間地圖前商議的赫連伯雄和華衍老道也被驚動,齊齊扭頭看向山頂。
赫連伯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教主在做什麼,上次弄出了星舟鎮國,這次動靜這麼大,怕是要有驚世之舉。”
華衍老道則是滿臉憂色,“一次墜仙山,一次陰府,教主回來後,雖然沒說,但老夫卻感覺有些不對。”
“前輩放心!”
赫連伯雄沉聲道:“我人族自黑暗中崛起,教主有大毅力,我等亦要隨其披荊斬棘,萬死不悔……”
不提山下衆人反應,崑崙山頂的動靜卻是越來越大。
好在崑崙山爲天地之橋,神州大陣鎮壓,再恐怖的震動也巍然不動。
安靜、堅固,靈氣充沛,這也是張奎在此修煉的原因。
然而地煞銀蓮內,張奎的臉色卻是越來越差,隨着道韻紋路一下下刻錄,這洞天神晶竟然也開始承受不住,變得扭曲。
不行,還差點什麼……
張奎心神一動,拿出了黑河水府青銅古鏡碎裂後化成的青石,此物雖然不知是何來歷,但也空間靈韻內斂,絕不簡單,且更加堅硬。
想到這兒,他毫不猶豫用兩儀真火同時煉化,以無名青石爲底,用洞天神晶刻畫道韻。
恐怖的震動聲越來越大。
張奎眼中則閃過一絲欣喜,兩物相合,竟真的能夠承載地煞銀蓮道韻。
唯一的缺憾,就是在道韻恐怖壓力下,眼本蒲扇大的蓮花瓣,變得越來越小……
一個時辰後,崑崙山頂安靜下來,盤膝而坐的張奎猛然睜開雙眼,攤開大手,一枚拇指大的蓮花瓣出現在掌心。
青肌玉骨、銀光繚繞,彷彿活過來一般,揮灑着銀色光芒。
感受着其中的道韻,張奎眼中滿是激動,成了,雖然小,但卻完美複製了地煞銀蓮。
忽然緊接着,張奎就面色一變,只見銀蓮花瓣在某種未知力量下,竟然迅速枯萎,化作了飛灰消散,彷彿根本沒有存在過……
張奎先是沉默了一下,隨後看着天空哈哈大笑,“大道不容,這條路對了!”
“只要有足夠的神材,地煞銀蓮練成之日,便是我開闢仙道之時。”
說着,張奎看向了墜仙山方向,眼中神光四射,“墜仙山,古仙朝廢墟,卻是我新仙道崛起之地!”
前方道路迷霧盡散,張奎心中陰影也少了許多,掏出酒壺灌了幾口,額頭“長生眼”忽然睜開,嘿嘿笑道:“看你這山硬,還是我的鋤頭硬……”
然而就在他準備駕起祥雲再探墜仙山時,元黃卻通過太始傳來信息,他們發現了些東西。
……
黑霧冥冥,風沙滾滾。
陰間依舊是陰間,卻與往日大不相同。
神州對應範圍內,過去幾個禁地對應的通道遺蹟,都建立了城鎮,火焰鎮魂塔熊熊燃燒,在這黑暗之地點亮了一座座燈塔。
玄閣已經將所有材料消耗,煉製出了第一批十五艘星舟,連同龍骨神舟,十六艘神船光芒四射,載着天閣羣妖在神州領地內四處巡邏。
當然,他們的主要精力全在邊境,神州境內全交給了各個戰隊,一邊挖掘遺蹟,一邊消滅那些偶然出現的小股怪異。
排行榜靠前的戰隊幾乎分散在各個荒漠,而神嶼城還有更多的修士一批批湧入,新成立的戰隊層出不窮。
正如張奎所料,陰間雖然危險,卻正如一個磨刀石,在不斷歷練中,神朝修士也在飛快成長。
鏘!
一道劍芒閃過,幾隻跳出的陰間怪異身軀散落一地,血肉在地上不斷蠕動,似乎想要再次融合。
葉飛也不在意,挽了個劍花收劍歸鞘,而旁邊道人隊友則上前一步,捏動法訣鼓起腮幫子一吐,血色業火噴湧而出,將地上的怪異血肉燒成飛灰。
“大家動作利索點兒!”
葉飛哈哈笑道:“這些可都是功德點,更重要的,咱們的星舟甲板或許就在其中。”
在他面前,白骨累累如海,星舟殘骸遍地,正是曾經仙孽常空佔據的那片領地。
旁邊道人嘆了口氣:“光這些可不行,聽說神材不夠,玄閣第二批星舟遲遲沒有動工,天閣尊者都在排隊,啥時候才能輪到我們……”
“瞎操心!”
葉飛瞪了一眼,“那些自有上頭處理,咱們要爭的,是成爲第一個擁有星舟的戰隊……”
就在這時,黑霧狂風起卷,一道金色流火神光四射,劃破天際往西而去。
“是龍骨神舟!”
道人隊友眉頭微皺,“聽說所有星舟都在往沙洲那邊集結,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葉飛盯着天空,眼睛微眯沉聲道:“先做好手頭的事,回了堡壘自然知道……”
而在遠去的龍骨神舟上,元黃與張奎站在甲板前負手而立看着前方。
元黃面色凝重沉聲道:“神州境內清掃後,我們便開始挖掘各個遺蹟,託星舟之威,收穫頗大……”
他所說的張奎當然知道。
神州重要陰間通道,除了安慶州的神嶼城,過去大多爲各個禁地佔領,可惜實力不濟,探索艱難。
如今有了星舟艦隊,卻是一路橫掃,大有收穫。
比如陰兵營,除去一些怨銅煉製後變化的古器,還整理出了一套上古兵家修煉之法,已經結合血煞煅身術在神朝軍隊中推廣……
又比如過去靈教曾佔據的妖神殿,卻是古仙朝妖神一脈府邸,弄出了不少血脈修煉之法,華衍老道的鶴仙也憑此踏入神遊……
他立玄教,傳下地煞七十二術,卻不是人人都要沿着這條路走,而是以此爲基,各有道路,呈現百花齊放的態勢,張奎也樂得如此。
當然,還有瀾江水府連接的遺蹟,雖然地上一片廢墟,卻是古代的物資中轉站,地下有好幾個還在運轉的靈礦倉庫……
這也是張奎安心在崑崙山修煉的原因,有了星舟艦隊鎮壓,普通小事根本不用出手。
船上,元黃的眼神凝重無比,“神州無事,我便開始向外探索,三山乃古戰場遺蹟,所以我等重點查看。”
“果然,三山所在之地也有蹊蹺,同樣有通道存在,玄陰山依舊是星舟鐵渣熔鍊後的礦山,器妖數不甚數,應該能弄出不少仙奴銀球,蛤蟆大尊正在從外圍圍剿……”
“蒼空山通道外,是上古荒獸戰場遺蹟,只殘有一些靈韻,三眼族長老正在帶人孵化陰間飛馬……”
“唯有這墜仙山……”
不用元黃開口,張奎已經看到,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陰間怪異,翻湧滾動,瘋狂嘶吼聲響徹天地。
要知道,這裏距離墜仙山還有數百里,已經不再是黑潮,而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與此同時,除跟隨蛤蟆大尊在玄陰山煉化器妖的三艘星舟,剩下的也全部趕來,集結於此,黃金鎮魂塔洶湧燃燒,神火領域連成一片,甚至將陰間黑霧朦朧的天空都染得通紅。
而在他們對面,怪異組成的海洋也開始洶湧澎湃,但卻沒有受到挑釁攻上來。
“這些傢伙有點怪!”
張奎眉頭微皺,看向了陰間墜仙山方向,“他們似乎在守護着什麼東西……”
第三百零六章 天元仙門,東海仙器
“守護?”
元黃先是愕然,隨後凝神觀察,“教主說得沒錯,確實有些不對。”
“黑潮匯聚,必誕生怪異君王,雖有稍許理智,卻同樣勢頭瘋狂,侵略如火,但如今卻能安然守在這裏……”
這下,所有天閣大乘都感覺到了不對,齊刷刷看向了張奎。
張奎沒有說話,而是用通幽術看向遙遠的怪異之海中心,那裏已經是黑濛濛一片,似乎有什麼東西潛伏、醞釀……
墜仙山,果然不簡單!
想到這兒,張奎沉聲道:“你們在此設下防線,我去查探一番。”
“教主……”
元黃剛想勸阻,就見張奎已大袖一揮,身形瞬間消失,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初見時就是個橫行無忌的性子,想不到如今已是一教之主,神朝領袖,依舊衝在前方……
他卻不知道,張奎如今半隻腳踏入仙道,除非那些星空邪神和仙朝餘孽,否則根本沒有敵手。
墜仙山未知仙舟上有海量的洞天神晶,損毀的青銅古鏡也如山脈般龐大,事關成仙機緣,張奎當然不敢怠慢。
隱身術、氣禁術共同施展,張奎悄無聲息在怪異海洋上空劃過。
怪異海洋中所見一幕幕,讓他眉頭緊皺。
這些怪異形體能力極度混亂,有時弱小得辟穀境修士都能單獨解決,卻也能融合成強大的怪異君王,完全不受等級限制。
而在怪異海洋中,有不少小山般的肉瘤不斷蠕動,吞噬融合周圍怪異,醞釀恐怖氣息。
元黃說錯了,不是沒有怪異君王,而是正在醞釀真正的怪異軍團。
難不成這裏便是東洲陰間怪異老巢?又與墜仙山有何種聯繫?
種種疑問下,張奎加快了速度,千里之地轉瞬即到,終於看到了墜仙山陰間模樣。
那是兩座高高聳立,直插蒼穹的巨柱,中央是大大小小的石山,無數巨大的陰間怪異惡瘤盤踞,彷彿連串的葡萄。
抬頭仰望,兩根巨柱高度都與崑崙山相差無幾,上方隱約有黑影連接……
“仙門!”
張奎目瞪口呆。
雖然被無數怪異惡瘤遮掩,並且明顯損毀,但與月宮軌道上的仙門極其相似。
沒想到天元星上也有仙門,也對,雖然相距不遠,但仙門乃星域連接通道,月宮有,天元星出現一座也不稀奇。
嗯……不對!
張奎忽然眉頭微皺,想起一件事,仙朝神靈殘魂福生說,天元星並無星門。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
這座仙門是在他被打入神牢後建立,甚至有可能是上古之戰時臨時建立。
福生說仙門與遙遠星域無相天一個叫白離的仙王有關,墜仙山外也有破碎的無相天領域……
種種訊息分析下,張奎眼前彷彿出現了上古大戰一幕:
因爲某種戰略原因,天元星需要佈置星門,於是一艘白離仙王麾下的仙船來到這裏。
然而,仙門佈置到一半,便有外敵忽然入侵,仙門損毀,兩者進入陽世同歸於盡……
想到這兒,張奎心中暗道:墜仙山,仙門毀,仙朝隕,仙路斷,倒也名副其實。
還有,天元星陰間也有星辰大陣防護,說不定陰間怪異也是由此大量湧入……
張奎眼中閃過濃郁殺機,原來漏洞就在這裏,只要堵住此地,徹底清空天元星陰間怪異指日可待!
不過如此多的惡瘤,各個都能醞釀怪異君王,此地絕不簡單,需要小心行事。
想到這兒,張奎越發謹慎,仔細查看,不放過每一個細節,很快瞧出了蹊蹺。
那些通天石柱下大大小小的山峯,正是破碎的大門,怪異惡瘤盤踞其上,似乎正在吸吮着什麼,那些石柱上的怪異惡瘤同樣如此。
看來,這構造仙門的材料也不簡單……
張奎遠遠觀察,隨後抬頭,身形越飛越高,終於看到了仙門頂部。
上面只有一道橫樑連接,顯然當時還未完工,而在無比龐大的橫樑上,竟然吊着個前所未見的巨大惡瘤,恍如巨大山脈倒懸,惡瘤上無數軀體不斷湧動,瘮人至極。
忽然,那巨大惡瘤上,嘭嘭嘭睜開了大大小小的眼睛,有的只有房間大,有的卻如廣場一般,看得人頭皮發麻。
伴隨着詭異的黑色波紋,那些大大小小的眼睛轉來轉去,竟然漸漸向他藏身之地集中。
不好,這傢伙能看到!
張奎二話不說,身形飛速後退,甚至中途用出了假形術,化作陰間無處不在的黑霧狂風,瞬息之間,就已退出百里之地。
似乎脫離了感應範圍,那山脈般的惡瘤上,大大小小的眼睛也隨之緩緩合攏。
“這東西……”
張奎嘴角露出了森然笑意,他已經萬分確定,裏面醞釀的東西,是一個仙人級別的存在,只不過現在太過弱小,所以纔有怪異之海守護。
若是宰了這傢伙,有沒有可能提前開啓天罡法修行?
自從地煞銀蓮從識海中化生而出,地煞七十二術面板就一天天變淡,似乎將要消失。
而天罡三十六法的面板,同樣在發生着某種形狀上的變化,雖然還有需要仙人之體的標註,卻也在漸漸變淡。
張奎隱約察覺到,似乎和這裏混亂的大道有關,而地煞銀蓮正是變化的關鍵。
說不定,可以一試……
想到這兒,他身形瞬間加速,很快回到了龍骨神舟之上。
“教主,那邊有什麼?”
看到突然出現的張奎,元黃連忙拱手問道。
“一個契機……”
張奎也不隱瞞,將那裏的情況與自己的推測一一告知。
“什麼?!”
元黃聽得頭皮發麻,其他星舟上的船長也跑了過來,聞言頓時一片喧譁。
“麻煩大了!”
“按教主所言,那裏的怪異君王至少有數百個,星舟如今頂多能對付一隻,實力如此懸殊,這……”
“別忘了還有一隻,若真是仙人之境,簡直難以想象……”
“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諸位放心……”
張奎沉聲道:“除非有必勝的把握,否則我不會輕易出手,從今日起後退百里,嚴密防範此地。”
天閣衆妖面面相覷,但還是齊身拱手道:
“謹遵教主法旨!”
……
東海,碧波滔天。
張奎駕着祥雲於數千米高空飛過,兩眼神光四射,觀察着整個海面。
自從大洋海族開放航道後,海上怪異之事立刻減少,漸漸有船舶航行往來。
據太始回報,就在數日前他進入陰間後,已經有一艘來自禍洲的商船由神州結界進入泉州。
雖同在天元星,但四大洲物產各不相同,不少東西立刻引起了轟動。
比如那黑晶面板,可以用神識刻錄信息,方便的很,東洲幾乎不見,雲夢水府水神得到一面都要小心收藏,而在禍洲,雖然珍貴,但也有靈礦產出。
同樣,神州的不少特產,也讓禍洲商隊欣喜若狂。
第一個喫螃蟹的總會大賺,神朝商貿也能積累功德,當即就有不少豪商組織了龐大船隊,有的想要前往禍洲,有的野心更大想要繞道前往孔雀佛國,甚至是蠻洲大陸……
張奎對此沒有意見,而神朝議會也趁機定下計劃,派人護衛的同時收集各洲情報。
而他來東海,卻是另有他事。
墜仙山陰間怪異老巢肯定要除掉,不說那個醞釀仙人等級怪異的惡瘤,就是怪異盤踞吮吸損毀仙門,也讓張奎心中不安,總覺得會釀出大禍。
輪迴之中陰影還沒有頭緒,若是怪異老巢同時爆發,恐怕天元星徹底玩完。
當然,要對付如此龐大的怪異老巢,必然要趁早,而且要有大殺器。
張奎腦中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玄陰山上星船核心,那個破損的太極球吸引了數萬年雷霆,已變成一個超級恐怖的炸彈,比他兩儀真火曝日術還要強大至少十倍。
當然,需要一定手段才能引爆,要不也不會讓肥虎那癡貨守着。
另外一個,便是他獲得放射性紫色劍光的海底古洞。
那裏五行煞氣瀰漫,深海之中卻是紫色煞光,他在戰場上從仙孽常空口中得知,此光名叫“紫極光”,屬於一個叫紫府真君的仙人。
而地下河水府青蛟留給他的地圖中,分明在那裏標註了一個劍炳。
種種跡象表明,那是一把遺落的真正仙器!
天元星上,或許只有他纔有能力,並且吸收恐怖煞光,進入海底。
青蛟絕對沒這能力,所以那幅圖絕對不是他所繪製,背後肯定還有祕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如今大洋航道已開,那些神祕之地會越來越熱鬧,張奎急匆匆前去,就是防止仙器落入他人之手。
海底古洞距離東海水府遺蹟並不遠,不出片刻,張奎便已趕到,轟隆一聲落入海中,飛速下潛。
此地依舊還是那樣,不少修煉血脈的巨大海妖盤踞在洞口,依靠五行煞光提純血脈。
張奎敏銳察覺到,海妖的數量比上次多了不少,甚至有些爲搶佔地盤,已經發生了血鬥。
大洋之中,妖族勢力格外興盛,除去最霸道的大洋海族,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勢力和散妖,從大洋逃難的蛇島島主赤麟都能當上靈教教主,可想而知大洋深處的混亂。
顧不上理會這些雜妖,張奎隱去身形,順着古洞不斷下潛。
同樣是漸漸被壓縮的煞光,不過他如今即便不用生光術,也能憑強悍肉身硬抗水壓。
海底神遊境的大妖同樣多了不少,但張奎下潛到古洞底部時,已是一片死寂,什麼生命都沒有。
黑暗中,唯有一道龐大裂縫,裏面紫色煞光濃郁流淌。
張奎眼神微凝,來到裂縫口,伸出雙手,“紫極光”頓時洶湧澎湃,不斷被吸入體內。
他上次來,地煞七十二術只修成了大半,如今已經圓滿,甚至有了半仙之體,吸收起來如鯨吞長河,毫無澀痛之感。
“紫極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下落,張奎眼中紫光一閃,縱身跳了下去。
種種跡象表明,此方世界仙道力量並不和前世神話傳說中一般,而是藉助各種法則和洞天之力。
那疑似上古大戰中無極仙朝的敵人,依託青銅古鏡統御神祕夢境的未知的“仙朝”,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色。
既然以後要對上,或許能從這把遺落的仙器中,找到那些仙人的力量特點。
隨着濃郁的“紫極光”被不斷吸入,張奎體內陸離劍光也越發凝聚,原本已被煉實化虛,此刻,竟然再次開始化爲實體,好似一把紫色水晶劍。
很快,“紫極煞光”便充斥了所有經脈,張奎看着眼前無邊紫色,一咬牙,開始壓縮煞光……
而此刻在洞外海底,原本盤踞爭鬥的巨型海妖突然一個個停下,齊刷刷盯着遠方,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搖動海底泥沙四散逃離。
沒一會兒,海浪忽然翻湧奔騰,巨大的陰影緩緩靠近,卻是一隻體長數千米的巨龜。
龜甲如龐大山脈,恐怖的大嘴獠牙森森,而在那龜背上,赫然聳立着一座古老斑駁的青石神殿……
第三百零七章 海族神殿,仙器意識
神殿形制古老,地基深深打入巨龜背甲,苔蘚海風侵蝕,滄桑斑駁,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
神殿觀潮臺前,水靈之氣氤氳,一個寬袍大袖的身影負手而立,面容古拙,兩眼純黑仿如深淵,面頰下巴一根根觸鬚不斷扭曲……
在他身後,站着一排黑袍兜帽的老者,體型大小不一,各個氣息深淵如海,有的闊嘴尖牙,有的面頰長鰓,還有夜叉和黑蛟,全是水中族類。
“回稟大祭司……”
一名魚妖老者眼中幽火閃爍,“暗潮將軍剛剛在西陸南岸對幽朝駐軍發動了突襲,可惜對方早有準備,損失慘重。”
他旁邊的藍皮夜叉冷哼道:“若是偷襲有用,局勢何至於此,除非將那祭壇徹底毀掉。”
魚妖老者瞥了夜叉一眼,冷笑道:“那祭壇在幽朝核心腹地,聖山之上,誰去,你去嗎?”
“都別吵了!”
臉上滿是觸鬚的大祭司轉過身來,烏黑的眼睛掃視一圈,所有人都識趣的閉上嘴巴,沉默不語。
大祭司看着衆人,哼了一聲說道:“你們雖是各自部族的長老,但我大洋海族本就是一家,別忘了當初對海神許下的誓言。”
“幽朝如今早已發瘋,四處捕殺生靈血祭,照這種速度,很快就能召喚他們那邪神降臨,到時一切都晚了……”
幾人中,一名黑蛟老者眼神遲疑,“大祭祀,你說要聯合各洲之力共同討伐幽朝,可我看那禍洲通天十城很是敷衍,蠻洲那些長毛怪更是無法溝通,怕是難以說動。”
“放心,他們會同意的。”
大祭司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告訴暗潮將軍,佯裝潰敗,將通往蠻洲和禍洲的海道讓出一條……”
衆人先是一愣,隨後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大祭祀高明。”
“幽朝血祭不分生靈種族,也讓這些陸地上的傢伙嚐嚐什麼滋味!”
“到時我們再上岸幫忙,定能說服所有人共同圍剿幽朝……”
面對一衆海族長老的馬屁如潮,大祭司臉色平靜淡然。
說實話,這個計策並不高明,有心人都能猜出是他們海族在搞鬼。
不過大祭司顯然根本不在乎,因爲這是明擺着的威脅,若是不同意,他不介意讓整個天元星陷入混亂!
這時,海族黑蛟長老突然問道:“大祭司,那東洲呢?”
滿臉觸鬚的大祭司烏黑眼睛深邃,“去年我夜觀天象,看到東洲傳來動靜,竟能引發天元星大陣震盪,後來才聽說東洲人族崛起。”
“如此手段倒也了得……不急,待我們去了那東洲神朝,探探口風再說……嗯?”
正說着,大祭司忽然皺眉看向前方海域,沉聲道:“好濃的煞氣,來人,去看看是什麼!”
一聲令下,神殿內頓時升起兩道黑影,裹着滾滾黑煙,轟隆一聲落入水中,直奔海底古洞而去……
……
斬妖術最強大的,莫過於可以凝練煞氣,將天地異氣的殺傷力發揮到最大。
張奎眼前全是一片濃郁的紫色,星星點點,如光霧不斷噴射,散發着令人驚悚的氣息。
這充滿放射性的“紫極煞光”本身就極具破壞力,因此他上次並未凝鍊。
但那未知仙器還深埋在地下,要想靠近,就必須適應越來越強的煞光。
剛開始還好,但隨着不斷凝鍊接近,竟然連他也感覺到了經脈刺痛,皮膚出現了大面積的潰爛。
雖然轉眼就恢復正常,但張奎還是頭皮發麻。
這玩意兒絕對不尋常!
要知道他現在的肉身強度,可是在岩漿中洗澡,飲下銅汁都安然無恙。
“紫極光”,絕對是來自那充滿爆裂靈氣,殺機瀰漫的星海!
想到這兒,張奎的好奇心越加濃郁,那些仙人,是如何將這玩意兒煉化成了仙器?
就在他不斷下潛的時候,兩道黑影從海面直衝而入,皮膚靈光閃爍,速度宛如飛劍。
這二妖皆是神遊境,渾身黑鱗,眼冒血光,尖嘴獠牙,是天元星一古老魚妖種族,暗骨妖魚。
即便在殘酷血腥的大洋海族之中,這個守衛神殿的種族也以霸道蠻橫著稱。
張奎初至東海時滅掉的海魔族,就是得罪了暗骨妖魚一族,嚇得遠到近海避禍。
暗骨妖魚一族天生血脈強大,普通小妖不僅渾身黑鱗,皮下也覆滿骨甲,血脈神通刀槍不入。
二妖根本不懼那五行煞光和恐怖水壓,轉眼間就到了古洞底部,看到了那幽幽“紫極光”。
“咦,這是何物?”
二妖面面相覷停了下來,他們從中感覺到了危險,不敢繼續深入,然而探頭一望,就發現一個黑影正在緩緩下潛。
“快看,裏面有人!”
“你是何人,滾上來說話!”
暗骨妖魚一族爲大洋海族神殿護衛,地位尊崇,即便一些部族大乘境也要巴結,因此橫行無忌。
“滾!”
正在凝練煞氣的張奎頓時心情不爽,扭頭一身怒喝。
然而在二妖眼中,卻是一個龐然黑影,瞳孔中紫光熊熊燃燒,恍如九天魔神降臨。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慘叫着渾身冒出紫光,皮潰肉爛,神魂消散,化作屍骸緩緩飄向海面。
張奎看得一愣。
沒想到這紫極光如此霸道,不經意間泄露的劍意,就幹掉了兩名神遊境妖物。
不愧是仙器!
“嗯?”
海面巨龜神殿之上,海族大祭司當即察覺到了兩名手下死亡,頓時臉色陰沉,兩手變換法訣,神殿內一片水霧氤氳。
吼!
山脈般的龐大巨龜猛然仰頭一聲嘶吼,兩隻巨大眼睛透出血色紅光,照射進了幽深黑暗海底。
同時,在神殿內水霧之上,也顯現出了海底景象,不斷推進,很快看到了一片紫光。
“那是什麼!”
一名神殿長老猛然驚呼。
紫光之中,隱約有一個巨大劍柄黑影,一個小小的人影正在不斷靠近。
滿臉觸鬚的大祭司也是一臉震驚,“這……這是把仙器,天元星上竟有這種東西!”
“仙器?”
一衆長老們眼中滿是貪婪,“大祭司,若是我們有了此物,說不定就能攻入幽朝腹地,擊碎那個祭壇,阻止幽神降臨……”
“蠢貨!”
大祭司一聲怒喝,臉上陰晴不定,“你們知道仙器是什麼東西麼,不爲仙體,觸之即死,還有可能引發滔天禍亂!”
一名長老猶豫地指着張奎的身影,“那個人……”
“他死定了!”
海族大祭祀烏黑的眼中變幻莫測,“天元星上有此物是禍非福,說不定會影響我神復生大計……”
說到這兒,他臉上滿是狠戾,一拍神殿欄杆沉聲道:“山龜,毀了此地,派大軍日夜看守,任何人不許靠近!”
馱着神殿的巨大老龜也不知是何異種,聞言仰頭一聲怒吼,周圍海面頓時波濤洶湧,轉眼間陰雲密佈雷聲滾滾。
緊接着,龐大的巨龜猛然低頭向海中潛去。
神殿自然也隨之沉入,看着撲面而來的海水,神殿內衆人巍然不動,轉眼間就到了不見天光的黑暗海底。
巨龜兩眼透出血色光芒,一邊怒吼,獠牙大嘴中噴出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一邊巨大腳掌猛然一拍。
轟!轟!轟!
海底頓時如山崩地裂一般,渾濁泥漿洶湧而起,煞氣古洞也迅速坍塌,一片片巨大的礁石龜裂,滾動着將整個古洞迅速掩埋。
張奎當即就感覺到了不對勁,抬頭一看,只見上方無數巨石雨點般墜落,無邊無際,卡在了海底裂縫之上層層疊疊,很快就是一片漆黑。
“瑪德,誰這麼缺德!”
張奎有些惱火,他既有地行術也有冥土石棺,當然絲毫不懼,只是沒想到尋個寶還能被人偷襲。
不過此時正值關鍵時刻,也顧不上理會,繼續凝練煞氣,向深處不斷潛行。
終於,一個龐然巨物出現在眼前,這是一把大劍,劍身是紫色晶體,深深插入地下大半,而劍柄則是青銅古樸制式,僅最上面的劍尾,就有房間大小。
怎麼會這麼大?
張奎瞬間懵逼,難不成那位紫府真君是個頂天立地的巨人?
然而緊接着,他就頭皮發麻,因爲一個爆裂兇殘的意識,正從劍柄內緩緩甦醒……
這把劍是活的!
來不及任何反應,張奎就眼前一黑,緊接着一片璀璨,看到了龐然星空……
……
海面上,巨龜肆虐一番後已經再次升起,神殿內海水嘩嘩落下,大祭司等人周身卻是一片乾爽。
大祭司哼了一聲,眼中滿是兇戾,“派出大軍,封鎖附近航路,任何生靈靠近,殺無赦!”
“是,大祭司!”
一名海族長老恭敬點頭,轉身來到神殿後方,那裏竟然也有個巨大的星軌,與神嶼城中一樣,呈現出陰間陽世地貌。
他來到一個巨大海螺旁,注入法力發出命令後,沒一會兒,大洋深處就有滔天巨浪伴着漫天黑雲蔓延而來。
有海妖乘着巨大怪蟲在海中前行,也有蝠鱝成羣馱着大批夜叉,更遠處還有巨大觸手從海中轟然而起……
海族大軍很快將這裏圍得水泄不通,而山脈般的巨龜也馱着神殿往神州結界而去……
……
星空,無垠星空。
張奎雖然前世看過圖片,甚至經常使用通幽術,透過神州結界觀察天象。
但他實在沒想到,這個世界的星空,是如此美麗、詭異和危險……
那劍柄中的意識爆裂而恐怖,但卻沒有任何思維,就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向他毫無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一切。
張奎心有所悟。
這大概是一種考驗,如果無法承受此劍的本能意識,那麼就連靠近都不會被允許。
“瑪德,夠橫!”
張心中苦笑,他此刻早已身不由己,就像旋風中的落葉,意識在恐怖星海中翻滾。
上下左右全是璀璨的星辰,迷離夢幻的星雲,飛速旋轉,腦袋就像要裂開一般。
轟!
眼前忽然一片刺目白光。
緊接着,周圍似乎安靜下來,寂靜的讓人心寒,而前方,正有一片龐大的紫色星雲正在緩緩旋轉。
也不知過了多久,星雲中間忽然亮起白光,龐大的星雲開始向內收縮,似乎某種充滿靈韻的東西就要醞釀而出。
然而就在這時,星雲旁邊忽然出現劇烈波動,洶湧的太陽真火噴湧而出,一個猶如星辰般龐大的鳥嘴伴着太陽真火伸出,猛然一啄,從紫色星雲中叼走了什麼東西,隨後迅速消失。
轟!
正在匯聚醞釀的紫色星雲猛然爆裂,怨氣與殺機充斥了整片星空。
張奎瞬間有種瀕死般的恐懼,福至心靈,地煞銀蓮忽然出現,將整個意識包裹了起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那恐怖的殺機開始緩緩沉澱收斂,而原本美麗祥和的紫色星雲早已一片破敗,漸漸呈現出恐怖的放射性光芒……
張奎意識此刻在地煞銀蓮中,沒了生死之危,心中卻浮上種種疑惑。
那巨大鳥嘴,應該就是竊取了太陽本源真火的邪神。
但這紫色星雲又在醞釀着什麼,如天元星一般的星球,還是某種天才至寶?
這個世界真是詭異至極,就連星雲也有着意識,怪不得這紫極光如此恐怖,原來是星體死前怨念殺機化作放射性煞光。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艘星舟從星空深處飄然而來。
張奎連忙瞪大了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可以在星海穿梭的星舟。
果然,船體是全封閉的,層層“星甲”覆蓋,密不透風,可惜無法運用通幽術看看清楚。
不過,卻也證實了他的判斷,星舟拖着長長的金色尾焰,巨大船帆吸收着星海間的爆裂靈氣,而星舟則被一圈金色法陣環繞,與天元星上的大陣極其相似。
張奎心有所悟。
一方天地有一方天地的法則,一個個生命星球生出靈陣,就像巨大星舟承載着萬千生靈,在這恐怖星海間飄蕩。
而這個世界的修士,也觀天悟道弄出了星舟製造之法,穿梭遊歷星海。
張奎心中忽然冒出個念頭,這麼說來,自己是不是已經將神州打造成了一艘星舟?
就在這時,星舟上忽然出現一個人影,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只見到寬大紫袍上下飄蕩,向着殘破星雲飛去。
能夠在星海間生存……
是真正的仙人!
第三百零八章 仙劍來歷,海族之邀
天地何長久,蒼穹何浩瀚,一夢半醉,孤影遊太虛……
張奎死死盯着那個身影。
仙!
說仙道仙不見仙,凡俗多少生靈歷盡萬劫,哀怨中神魂消散,也觸不到這個境界。
而他,終於在這仙器幻像中,正真看到了仙的蹤影。
沒錯,經歷如此多的事後,張奎早已對那個上古時期統御天地的仙朝厭惡至極,但成仙的信念卻始終未變。
凡俗之中,以天地靈氣爲根本,餐風飲露,隨着體內靈氣變化開光、辟穀、天劫、神遊,直到大乘。
但仙的力量是什麼?
張奎心中充滿好奇,瞪大了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可惜,不知是什麼原因,再加上相距遙遠,他只能看到一襲紫色身影於星海間飄蕩,漸漸進入殘破衰敗的紫色星雲。
原本寂靜一片的星空,忽然傳來巨震,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從紫色星雲之中向外擴散。
星海之間根本聽不到聲音,就連剛纔三眼怪鳥聲勢浩大的出現,也是寂靜一片。
發生了什麼?
張奎滿是好奇,卻只能鬱悶地躲在地煞銀蓮之中,看着那片星雲如打鐵般有節奏震盪,同時紫色煞光也不斷向中央收斂。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道紫光縱橫萬里直衝而起,隨後
那道紫色身影也返回星舟,伴着流光消失在茫茫星海……
“這便是你的來歷麼?”
張奎意識被地煞銀蓮包裹,看着周圍若有所思。
忽然,星空再次旋轉,張奎這次倒不驚慌,本以爲仙劍考驗即將結束,眼前卻光芒轟然炸裂,出現了一副混亂景象:
黑霧冥冥,陰風颯颯。
赤白剛烈的太陽真火翻湧奔騰,紫色劍光縱橫穿梭,恍惚能看到兩道影子在互相爭鬥。
一個巨翅橫空,扇動太陽真火呼嘯盤旋,淒厲鳴叫響徹天地……
一個紫影穿梭,恐怖的紫色劍氣割裂了空間……
這裏是……天元星陰間!
張奎心有所悟,那應該是三眼怪鳥邪神的分身或者族人,另一個無疑就是紫府真君。
不是冤家不聚頭。
啓朝之時,他們曾在陰間發現了包含着三眼怪鳥精魄的太陽真火,最終被自己所得。
而仙器遺落在陽世海底,不用想,此戰的結果無疑是二者同歸於盡。
果然,一道席捲天地的刺目光芒後,黑霧陰風散去,陰間特有的緋紅色星空顯現,一團太陽真火轟然墜落,一道紫光也搖搖欲墜落相遠方……
轟!
張奎眼前一黑,再睜眼,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巨大的劍柄之上。
算是通過了麼?
張奎呵呵一笑,一股神念瞬着劍柄向下,想要徹底煉化仙劍,然而瞬間就口鼻噴血,神魂如割裂一般,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看來還無法煉化……
張奎看着下方巨大劍柄,頓覺無奈。
他知道,自己雖然挺過了仙劍劍意磨鍊,但成仙之前,卻沒能力掌控此物。
更重要的,是帶不走。
不行,仙劍已經被人知曉,保險起見,絕對不能留在此地。
想到這兒,張奎身形一閃,順着劍柄不斷向下,紫色水晶一般的劍刃很快出現在眼前,不斷向外散發着“紫極光”。
似乎打破了某種束縛,張奎此刻不再受紫極光困擾,體內已經染成紫色的陸離劍光也在瘋狂吸取。
來到裂縫底部後,他運轉通幽術查看,發現此地常年被“紫極光”照射侵染,已經變成了比黑鐵還要堅硬的物質,大半劍體插在其中,上下至少有數百米長。
張奎摸着水晶一般的劍刃,忽然靈光一閃,嘿嘿笑道:“好寶貝,若是再小一些就好了……”
半晌,仙劍一動不動。
張奎瞬間臉黑,捏動法訣,指着仙劍冷哼道:“給老子小!”
地煞七十二術中,變化之法有假形術,乃讓自身變化,但也有噴化和指化二術,可以讓其他生靈或物體變化。
其中,噴化術強於範圍變化,捏動法訣一口靈氣噴出,周圍環境都能發生改變。
而指化術,則更強於讓單體變化,他現在用的便是此術。
嗡嗡嗡!
仙劍忽然震動起來,張奎頓時目露驚喜,本來只是一試,卻沒想到真的能成。
海底地脈隆隆震顫,仙劍體型也隨之不斷變小,快要掉落原先劍刃留下的縫隙時,張奎哈哈一笑,一把抄起橫在身前仔細查看。
雖然經過變化,但此劍依舊如巨劍一般,青銅劍柄古樸滄桑,劍刃一抹深紫靈光四射,令人驚悚的殺機不斷瀰漫。
張奎眼睛微眯,沉聲道:“你亡於那怪鳥邪神之手,老張修煉兩儀真火,今後也難免對上,倒也有緣,不管紫府真君怎麼稱呼,從此之後,你就叫‘破日’!”
說着,看了看周圍,紫色劍光一閃,頓時大片黑色岩石滑落。
他已經試過,仙劍無法收入隨身空間,蛤蟆寶獸也不敢靠近,只能隨身攜帶。
“破日”煞光之利,凡俗根本無法承受,這些黑石數萬年侵蝕,已生出抗性,正好煉化成劍鞘……
……
巨浪滔天,陰風呼嘯。
東海神州結界外,山脈般的巨龜如海中巨島,神殿之上,大祭司一行人淡然盯着前方。
巨龜身下海中暗潮洶湧,龐大的黑色漩渦盤旋,竟然全是那神殿護衛暗骨妖魚,各個渾身堅硬黑鱗,眼中冒着血光。
神朝水軍如臨大敵,一艘艘艦船集結,海底天空妖軍設陣,掀起滔天黑霧與之對峙。
“這幫傢伙來幹什麼!”
神朝水軍統帥是一名海眼夜叉,看着前方巨龜頭皮發麻。
他當然聽說過大洋海族的威名,根本不想與之對敵,但身後就是神州結界,即便戰死也不能後退。
一名海族長老笑道:“這東洲神朝也不怎麼樣,海軍盡是些孱弱之輩,我等只是拜訪就嚇成這樣,哪敢和幽朝對敵?”
大祭司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也稍存了試探之心,不過結果有些失望。
看來,還要多在禍洲和蠻洲身上下功夫……
想到這兒,他隨意淡淡開口,聲音如海嘯般響徹天地,“我乃大洋海族神殿祭祀,今日上門拜訪,神朝衆生莫要驚慌……”
高傲之情,不加掩飾。
然而,說到一半,他卻忽然閉嘴,眼睛微眯盯着前方,似乎有些不太確定。
“龍氣?”
只見一道金光從天際飛速駛來,正是龍骨神舟。
甲板上,元黃臉色陰沉,旁邊還有赫連伯雄和華衍老道。
龍骨神舟衝出結界後,元黃居高臨下,看着神殿沉聲道:“拜訪……你們海族大軍壓境,是哪門子的拜訪!”
他的語氣有些不好。
隨着神朝崛起,必然會引起多方勢力注意,這些都是預料中的事。
但如今,陰間上古仙門遺蹟之外,恐怖的怪異之海集結,隨時有可能湧出數百怪異君王,還有個疑似仙人之境的存在。
潑天大禍近在眼前,神州星舟艦隊在外圍日夜防範,哪顧得上跟其他勢力廢話。
可惜,張奎不在,太始也無法聯絡,其他人修爲太差,只能由他代爲出面詢問。
然而,海族神殿之內,卻是一片寂靜,所有人死死盯着天上的龍骨神舟。
“真龍之氣!”
一名海族長老嘴脣哆嗦,眼中滿是貪婪,“想不到近海也有此物,龍氣還如此充沛……”
“莫急!”
海族大祭司烏黑眼睛盯着上空,“龍珠雖然珍惜,但如今要聯合各洲,若是硬搶,對計劃不利,且讓他們先拿着。”
想到這兒,他嘴角露出一絲淡淡微笑,聲音傳遍了整片海域,“神朝諸位莫要誤會,不過是些神殿護衛而已,我等上門有要事拜訪,自然要隆重以示禮節。”
“禮節?”
一向和善的老好人華衍老道也怒了,沉聲道:“諸位既然要入神州,那麼就請!”
話語剛落,就見悠揚鐘聲傳遍天地,海族衆人頓時面面相覷。
一名海族黑蛟長老笑道:“莫不是要敲鐘迎賓……”
嗡!
巨大的轟鳴聲打斷了他的話,只見神州結界內,潮水般的金光不斷匯聚,轉眼間就瀰漫了整片天地。
“香火神道之力……”
海族大祭司眼睛微眯,暗自心驚,他當然知道這種力量,海族也有不少部落供奉了香火神,但如此龐大,着實讓人心驚。
轟!轟!
伴隨着兩聲巨響,海浪頓時洶湧澎湃,兩尊山巒高的巨大身影遮天蓋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一個形似猿猴,雙拳垂膝,渾身骨甲之下觸鬚般的毛髮不斷扭曲,身後骨翅揮動天地陰風。
一個更爲高大,無數巨大妖骨組成軀幹,海潮般的綠色藤蔓在其中湧動,如來自洪荒的怪異巨神。
正是兩名護法神將。
“這……這是什麼?”
海族衆人頓時面色大變。
兩名護法神將站在近海,海水甚至直到他們膝蓋,看似龐大的巨龜神殿,映襯下也變得如土盆一般。
轟隆隆……
似乎感受到某種危險,巨龜竟然緩緩後退了數百米。
龍骨神舟之上,衆人頓時暢快,元黃盯着前方淡淡笑道:“海族諸位上門拜訪,我神朝當然要以禮相待,各位莫慌,不過是迎賓童子而已。”
迎賓童子?!
海族衆人頓時氣得夠嗆,不過兩名護法神將體型氣勢太過驚人,他們也不敢繼續挑釁,齊刷刷看向了大祭司。
大祭司眼睛微眯,忽然朗聲笑道:“諸位大概是誤會了,也罷,爲示誠意,神殿就留在這裏,我親自上岸。”
說着,給了其他長老一個眼色,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則身形一閃,飄在了龍骨神舟前方。
元黃頓時眼神微變。
有些東西一看就知道,這人雖然囂張可惡,但穿縮空間沒有一絲煙火之氣,遠比一般大乘巔峯高明的多。
恐怕和教主一樣,也踏入了半仙之境。
想到這兒,元黃深深吸了口氣,大袖一揮沉聲道:
“請!”
海族大祭司也不在意,淡然點頭,向前方飛去。
進入神州結界內,他眼神微變,看着周圍,點頭微笑道:“這便是神州結界?嗯……不錯……”
雖仍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大祭司心中,其實早已緊繃。
神州大陣天地壓制之力何其強大,修爲越高,越能察覺到其中兇險,而當漸漸靠近崑崙山時,他的臉上,已徹底沒了笑意……
……
幽深漆黑的海底,銀色兩儀真火絢爛璀璨,大片黑色石塊被提煉融化,色澤漸深,變成墨玉一般的劍鞘。
太陽真火和紅蓮業火都是天地靈火,兩儀真火更是不會被水熄滅,不過在這恐怖水壓之中,張奎倒也將陰煉之法演練了一番。
鏘!
仙劍歸鞘,雖然無法掩飾其不凡,但“紫極光”卻不會再肆意泄露。
張奎抬頭仰望,通幽術穿過重重山石,自然將海上景象看了個通透。
“大洋海族……”
張奎眼中閃歸一絲疑惑。
這幫傢伙正與幽朝打得頭破血流,來近海做什麼?
他忽然想起禍洲來使說大洋海族目前處於下風,不得已開放航道,並與禍洲結盟,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沒有理會上面的小兵雜魚,張奎先是使用冥土石棺潛行了數百里,隨後轟然躍出水面,駕着祥雲往東洲而去。
快接近東海時,立刻收到了太始的信息。
“派大軍威逼?”
張奎樂了,“都說大洋海族橫行霸道,倒是要見識一番……”
想到這兒,張奎猛然加速往崑崙山而去,不到一個時辰,雄偉的崑崙山已近在眼前。
同時,正在神朝中極殿做客的海族大祭祀也猛然起身,盯着天空神魂震顫,滿臉驚駭。
他察覺到了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正在飛速靠近。
那是……仙器!
怎麼會被此人所得?
大祭祀眼皮直跳,烏黑的眼中幽光閃爍。
張奎落下雲頭,一邊闊步而行,一邊笑道:“海族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是我等不知禮數……”
海族大祭祀猛然站起,臉上已換了副笑容,甚至將身段壓得很低。
元黃在旁邊看着冷笑,他還真沒見過有哪個人跟張奎耍橫還活着,這個海族祭司倒是識趣。
“哪裏的話,請!”
張奎也不意外,微微一笑,進入了大殿之內。
他在上方已察覺到此人修爲,與自己同爲半仙之境,相差無幾,當然能感覺到身後的仙劍之威。
畢竟是一方強大勢力首領,神朝擺出了高規格招待,既有瓊漿玉液,也有天閣大妖作陪。
不過這位大祭司卻很奇怪,先是表達了對於神朝的祝賀,隨後直接擺明來意,邀請張奎數日後去海族做客。
到時,東洲、禍洲、蠻洲三洲首領都會齊聚,共同商議對抗日益強大的幽朝。
幽朝本來就是明面上的敵人,張奎欣然同意,這海族大祭祀也以有事爲由,匆匆告辭。
看着此人離去,元黃當即皺眉道:“教主,這傢伙有些不對勁……”
“我知道。”
張奎眼中滿是冷意,“這天元星上,個個勾心鬥角、心懷鬼胎,不足爲謀,我們儘管做好自己的事便是,再多的麻煩,一個個解決。”
“傳令,除天閣衆妖與星舟艦隊,所有人暫時撤出陰府城市,準備突襲怪異老巢!”
第三百零九章 天元殺局,怪異之巢
“快,所有人撤離!”
“召回全部戰隊,別廢話,這是教主親自下的神朝令!”
“拆掉鎮魂塔,小心點兒,這些都還要用……”
張奎一聲令下,整個開元神朝頓時動員了起來。
連帶神嶼、神耀兩座大城,神朝還建立了不少堡壘城市,而這些或大或小的陰府之內,早已兵荒馬亂,烏壓壓的人不斷向外撤離。
墜仙山仙門的怪異之海令人驚悚,若是不搭理還好,一旦攻打,勢必像捅了馬蜂窩,數百怪異君王,與之數量相符的怪異黑潮洶湧四散,絕不是這些剛剛起步的底層修士能夠阻擋。
城毀了可以再建,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因此,張奎定下的計劃就是直接斬首,哪怕陰間神州境內再次充滿怪異,也要將這個禍患徹底清除。
當然,以神朝星舟的威力,若是能有個上百的艦隊,也能從容應對。
但張奎不敢賭。
雖然現在神州祥和,海路暢通,甚至各洲商船往來增多,頗有希望繁榮的趨勢,但平靜的海面之下,卻孕育着隨時可能掀翻整個世界的暗潮。
那個恐怖的怪異何時會破殼而出,無人得知。
或許是數月,或許是百年,或許就在明天……
在這個殺機暗藏,隨時可能崩潰的世界裏,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幹掉敵人,儘快殺出一條血路!
開元神朝上上下下繃緊了神經,若是失敗,雖還沒有怪異衝出陰間,但過去一段時間的努力就盡數白費。
大批修士撤離,一座座陰府再次歸於黑暗,神朝軍隊全部集結,一是防備,二是隨時準備反攻,十六艘星舟日夜穿梭巡邏……
張奎自然也沒閒着,再次回到了玄陰山頂,望着恐怖雷池,神情凝重。
“癡貨,先離開,附近海域已經清空,去岸上等我!”
肥虎已修煉至神遊境,擔憂地看了一眼,卻不敢違命,飛速離去。
張奎深深吸了口氣,揮手間撒出一堆堆神材,以兩儀真火煉化,開始佈置陣法。
雷爲震,陰陽交感而生,他要以此物爲中心,佈置兩儀八卦陣,既要維持微妙平衡,又能在爆發後將威力不斷放大,做個驚世駭俗的大炸彈……
……
在神朝上下動員的時候,海族馱着神殿的巨龜也早已離開東海,同時撤走了所有大軍。
神殿內,氣氛凝重。
“大祭司,我們就這樣離開?”一名夜叉長老眼中滿是不甘心。
神殿數千年苦苦謀劃一件事,龍珠對他們十分重要,本以爲能順帶逼對方雙手奉上,沒想到卻要灰溜溜離開。
“龍珠是小事……”
大祭司的眼中滿是凝重,“此人竟能拿走仙器,雖肯定無法掌控,但那可是仙器,況且其道行通玄,我也不是敵手,未來必是心腹大患!”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
“大祭司,那我們……”
“不必擔憂!”
大祭祀哼了一聲,臉上觸鬚不斷扭曲,黑色眼中滿是詭異的光芒,“我們只管對付幽朝便是,仙器雖然強大,但他有了那東西,着急的可不只是我們。”
說着,扭頭看向了茫茫大洋,“這天元星如今就是個血腥殺場,各施手段,有人逃,有人爭一線生機,就看最後結果,諸位萬不可懈怠。”
神殿長老們紛紛垂首,
“是,大祭司……”
巨龜馱着神殿不斷往大洋深處而去。
那裏有散落的羣島,海妖日夜巡邏,各種靈陣激起沖天神光……
那裏有龐大的海族城市,如軍營一般日夜操練,殺機攪動天地變色,海潮起伏……
那裏有深不可測的海溝,巨大的黑影緩緩蠕動……
天元星海洋麪積佔據了大半,大洋海族數萬年積累,擁有的底蘊深不可測,這也是他們橫行四方的底氣。
但他們也不是無敵。
在天元星西洲大陸上,無邊的陰雲數千年都未消散,浸潤在陰雨中的詭異城市隨處可見。各個城市中間、巨大的高山之巔,隨處能看到龐大的石質祭壇,綠色幽火上下起伏……
在北面蠻洲大陸上,冰雪交加一片死寂,永夜的天空到處都是絢麗的極光。大大小小的部落散居各地,有渾身白毛的巨獸,也有相貌古怪的古族,騎着巨大荒獸互相征伐……
而在南面的禍洲,從高空望下,整個大陸似乎都被蹂躪過,呈現各種各樣的龜裂,黑暗沼澤,陰風峽谷隨處都是,更有大大小小布置着陣法防禦的城堡……
天地如棋局,張奎並不知道,這盤棋他還沒下,別人就已經做好了各種佈置,而在棋盤之上,還有恐怖黑手暗中操控。
……
海浪上下起伏,肥虎蹲在海面上,一動不動盯着遠方。
那裏是玄陰山所在,兩日前漫天雷光忽然更加兇猛,而在今日卻突然淡了下來,甚至連那籠罩數萬年的雷雲,也有消散的跡象。
肥虎着急地抓了抓腦袋,“道爺怎麼還不出來……”
話音未落,就見一道身影從天際飛來,空中傳來張奎的聲音,“愣着做甚,快上來!”
肥虎頓時大喜,渾身雷光閃爍,瞬間出現在了張奎的祥雲之上。
本習慣性的想多問幾句廢話,但看張奎神色凝重也不敢多言,靜靜趴在雲上往神州而去。
他們沒有去往萊州崑崙,而是一路飛行,穿過各個州府,最終來到了黃沙飛卷的沙洲。
石人冢外圍戈壁灘上,早已集結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軍隊,武士們盤膝而坐修煉,血煞之氣升騰。
看到張奎到來,所有人不約而同站了起來,雄渾的聲音響徹天地。
“見過教主!”
張奎微微點頭,讓太始打開礦城通道,駕着祥雲一頭鑽了進去。
眼前黑霧濛濛,原本日漸熱鬧的礦城此刻一片死寂,拆除鎮魂塔後,徹底恢復了黑暗。
“教主!”
元黃早已駕着龍骨神舟在旁等待,張奎跳上船後,頓時一道金光劃破天際,飛往墜仙山。
路上,元黃神情凝重,憂心重重,“教主,情況有些不對,怪異爆發之日,可能就在最近。”
“嗯……”
張奎也是一愣,仔細詢問後,深深吸了口氣,“該來的來的遲早要來,那邊佈置的如何了?”
他儘可能做了多重準備。
星舟十分強大,對付那些普通怪異,如同割草般輕鬆,對方數量放在那兒,決定了他們只能智取。
張奎的應對方案,還是陣法。
陰間雖然靈氣充沛,但全是星辰大陣與日月星光相沖而來,地脈一片死寂,地氣駁亂混雜,很難佈置大陣。
張奎自然也有辦法。
星舟吞吐天地靈氣,正好可以作爲一個個節點,設下五行迷空殺陣,以逸待勞,只要陣法不破,有多少怪異湧入都是白搭。
見張奎詢問,元黃微微點頭,“按照教主賜下的陣圖,地面上的佈置已經結束,船長們正在合力演練……”
兩人說話間,就到了怪異之海外圍,但見迷霧橫空,攪動百里之地陰雲黑霧,唯見一條條熾烈的火光在其中不斷旋轉。
“不錯……”
張奎點頭稱讚。
每艘星舟雖然都有黃巾力士操控,但難免笨拙不堪,還要看各個船長的能力,十幾艘星舟船長顯然做得很好。
而與此同時,張奎也發現了元黃所說的不同尋常。
那一個個怪異之海中的巨大惡瘤肉卵,此刻竟如吹氣球般膨脹了起來,皮膚變得極度透明,血色光芒如心跳般閃爍,龐大詭異的黑影在其中緩緩蠕動。
“你們先待着……”
張奎一臉鄭重,“我去查看一番,記住,無論任何情況,都不要踏出大陣半步。”
叮囑一番後,張奎隱去身形,再次往仙門遺蹟方向而去。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絕大部分藏在怪異之海中的君王此刻都已孵化,好像隨時都能破殼而出。
張奎陰着臉沒有出手。
怪異君王中也有等級之分,這些守在外圍的無疑實力有限,怪異之海核心部位,纔是軍團所在。
這些傢伙吸收仙門力量,也不知會畸變出什麼樣的怪物……
只是片刻,他就到達了怪異之海中心。
依舊是直衝天際的仙門損毀巨柱,但那些怪異惡瘤,卻全部開始膨脹,一個個掛在仙柱之上,彷彿即將成熟的果實。
張奎眼中滿是凝重,還好自己已經計劃提前動手。
他最擔憂的,無疑就是上面吊着的傢伙,雖身後仙劍劍氣凜冽,卻依然沒有必勝的把握,不知現在如何。
想到這兒,身形一閃,就準備飛上去看看。
轟!
似乎是受到了仙劍劍氣刺激,還沒等他動身,前方一個巨大的肉瘤就突然爆發。
吼!
一個小山般的巨大怪異仰天怒吼,渾身粘液滴答,瘋狂邪戾的氣機席捲四方。
轟!轟!轟!
同連鎖反應般,一個個巨大惡瘤猛然炸裂,形象各異的怪異君王爬了出來。
有些生就人形,卻模糊看不清面孔,有些是體型龐大的巨獸,也有不少蟲甲觸手飛舞,模樣之混亂難以想象。
嗡!
一個渾身眼珠的巨大肉球忽然飄起,所有眼睛死死盯着他。
糟,被發現了。
就在怪異君王誕生後,整個陰間怪異海洋也徹底沸騰,無邊的瘋狂嚎叫升騰而起,甚至驅散了黑霧,露出緋紅色的星空。
吼!
一頭巨獸模樣的怪異君王忽然出現在張奎上空,巨爪瀰漫着無邊黑光猛然襲來。
空間穿梭?
想來也是如此……
張奎輕鬆閃身躲避,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上方,黑霧盡散,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緋紅色星空下,那恍如山脈般的巨大惡瘤已經開始龜裂。
而與此同時,外圍怪異之海也變得洶湧澎湃,似乎不再收到束縛,伴着瘋狂嚎叫向元黃他們衝去。
“快,守好大陣!”
元黃和天閣衆妖看得頭皮發麻,連忙運轉五行迷空殺陣。
“沒時間了……”
張奎深深吸了口氣,同時右手握住了身後仙劍劍柄。
嗡!嗡!嗡!
天地間古怪的聲音響起,整個空間都在震顫,地面石塊轟隆隆飄飛而起。
張奎死死咬着牙,右臂肌肉不斷顫動,忽然一聲怒吼:
“斷!”
一抹紫色閃過,兩個直插雲霄的高山巨柱,在轟隆聲中開始緩緩倒下……